第一三二卷
宋紀十四
宋明帝泰始三年至六年
(467—470年)
起強圉協洽(丁未,467年),盡上章閹茂(庚戌,470年),凡四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467年至公元470年,凡四年,時當宋明帝泰始三年至泰始六年。本卷所載大事,南朝劉宋大事有三,其一,寫劉宋的衰敗,突出表現在國土喪失,北魏軍隊長驅直入,劉宋張永戰敗,失去淮北四州和豫州的淮西地區,國土日蹙。其二,宋明帝之昏聵無道日甚,君臣離心離德。其三,宋明帝設立總明觀,任命祭酒一人,儒學、玄學、文學、史學學士各十人,名為五部學,加陰陽學,實則缺陰陽學,只有四部,與此前的四部分類法不同。北朝北魏大事一件,立拓跋宏為太子。
太宗明皇帝中(一)
泰始三年(丁未,467年)
春,正月,張永等棄城夜遁。會天大雪,泗水冰合,永等棄船步走,士卒凍死者太半,手足斷者什七八。尉元邀其前,薛安都乘其後,大破永等於呂梁之東,死者以萬數,枕屍六十餘里,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永足指亦墮,與沈攸之僅以身免,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為魏所虜。上聞之,召蔡興宗,以敗書示之曰:“我愧卿甚!”永降號左將軍;攸之免官,以貞陽公領職,還屯淮陰。由是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
裴子野論曰:昔齊桓矜於葵丘而九國叛,曹公不禮張松而天下分。一失豪釐,其差遠矣。太宗之初,威令所被,不滿百里,卒有離心,士無固色,而能開誠心,布款實,莫不感恩服德,致命效死,故西摧北蕩,㝢內褰開。既而六軍獻捷,方隅束手,天子欲賈其餘威,師出無名,長淮以北,倏忽為戎。惜乎!若以向之虛懷,不驕不伐,則三叛奚為而起哉!高祖蛆蝨生介冑,經啟疆埸,後之子孫,日蹙百里。播獲堂構,豈雲易哉!
【語譯】
宋明帝泰始三年(丁未,公元467年)
春季,正月,張永等棄城,連夜逃走。正趕上天下大雪,泗水封凍,張永命部隊放棄船隻,徒步南奔。士卒凍死的有一大半,手腳毀斷的有十分之七八。尉元半路在前面堵截,薛安都在後面追殺,在呂梁的東面大敗張永軍,被殺者數以萬計,屍體重疊六十多里,拋棄的軍用物資及武器,無法計數。張永的腳趾也被凍掉,僅僅與沈攸之逃出。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被北魏俘虜。宋明帝得到消息,召見尚書左僕射蔡興宗,把大軍戰敗的報告拿給他看,說:“在你面前,我深感慚愧。”貶張永為左將軍,免除沈攸之的官職,命他以貞陽公的名義兼任現職,返回淮陰駐紮。從此,劉宋失去淮北四州和豫州的淮西地區。
裴子野論說道:從前,齊桓公傲慢於葵丘會盟,九個國家同時背叛。曹操沒有禮遇張松,竟使中國三分天下。一失毫釐,相差甚遠。太宗剛剛登基的時候,統治的地域不超過百里,士卒有離散之心,士大夫情緒也不穩定。但能夠敞開誠心,吐露真言,人們沒有不感念太宗的恩德的,為太宗效忠,誓死不渝。所以才能西討北征,宇內平一。不久,六軍頻傳捷報,割據束手就降。就在這時,太子想顯示餘威,而師出無名,以致淮北之地,霎時間落入北魏之手,實在可惜呀!如果能像當初那樣,虛懷若谷,不驕不躁,不誇耀功勞,那麼三個叛賊,何至起兵對抗!高祖創業時,盔甲上都生了蟣蝨,開闢疆域,可是,後代子孫,每天幾乎都要喪失百里之地。要保住祖先的基業,談何容易!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劉宋明帝泰始三年(467)的史事,主要寫劉宋將領張永慘敗,失去淮北四州和豫州的淮西地區;裴子野評論,認為明帝劉彧不能像當初太宗那樣虛懷若谷,應負主要責任。)
魏尉元以彭城兵荒之後,公私困竭,請發冀、相、濟、兗四州粟,取張永所棄船九百艘,沿清運載,以賑新民,魏朝從之。
魏東平王道符反於長安,殺副將駙馬都尉萬古真等,丙午,司空和其奴等將殿中兵討之。丁未,道符司馬段太陽攻道符,斬之;以安西將軍陸真為長安鎮將以撫之。道符,翰之子也。
閏月,魏以頓丘王李峻為太宰。
沈文秀、崔道固為土人所攻,遣使乞降於魏,且請兵自救。
二月,魏西河公石自懸瓠引兵攻汝陰太守張超,不克;退屯陳項,議還長社,待秋擊之。鄭羲曰:“張超蟻聚窮命,糧食已盡,不降當走,可翹足而待也。今棄之遠去,超修城浚隍,積薪儲谷,更來恐難圖矣。”石不從,遂還長社。
初,尋陽既平,帝遣沈文秀弟文炳以詔書諭文秀,又遣輔國將軍劉懷珍將馬步三千人與文炳偕行。未至,值張永等敗退,懷珍還鎮山陽。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暠,帝使懷珍帥龍驤將軍王廣之將五百騎、步卒二千人浮海救之,至東海,僧暠已退保東萊。懷珍進據朐城,眾心兇懼,欲且保鬱洲,懷珍曰:“文秀欲以青州歸索虜,計齊之士民,安肯甘心左衽邪!今揚兵直前,宣佈威德,諸城可飛書而下;奈何守此不進,自為沮撓乎!”遂進,至黔陬,文秀所署高密、平昌二郡太守棄城走。懷珍送致文炳,達朝廷意,文秀猶不降;百姓聞懷珍至,皆喜。文秀所署長廣太守劉桃根將數千人戍不其城。懷珍軍於洋水,眾謂且宜堅壁伺隙,懷珍曰:“今眾少糧竭,懸軍深入,正當以精兵速進,掩其不備耳。”乃遣王廣之將百騎襲不其城,拔之。文秀聞諸城皆敗,乃遣使請降,帝復以為青州刺史。崔道固亦請降,復以為冀州刺史。懷珍引還。
魏濟陰王小新成卒。
沈攸之之自彭城還也,留長水校尉王玄載守下邳,積射將軍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陽皆留兵戍之。玄載,玄謨之從弟也。時東平太守申纂守無鹽,幽州刺史劉休賓守梁鄒,幷州刺史清河房崇吉守升城,輔國將軍清河張讜守團城,及兗州刺史王整、蘭陵太守桓忻,肥城、糜溝、垣苗等戍皆不附於魏。休賓,乘民之兄子也。
魏遣平東將軍長孫陵等將兵赴青州,徵南大將軍慕容白曜將騎五萬為之繼援。白曜,燕太祖之玄孫也。白曜至無鹽,欲攻之;將佐皆以為攻具未備,不宜遽進。左司馬范陽酈範曰:“今輕軍遠襲,深入敵境,豈宜淹緩!且申纂必謂我軍來速,不暇攻圍,將不為備;今若出其不意,可一鼓而克。”白曜曰:“司馬策是也。”乃引兵偽退。申纂不復設備,白曜夜中部分,三月,甲寅旦,攻城,食時,克之;纂走,追擒,殺之。白曜欲盡以無鹽人為軍賞,酈範曰:“齊,形勝之地,宜遠為經略。今王師始入其境,人心未洽,連城相望,鹹有拒守之志,苟非以德信懷之,未易平也。”白曜曰:“善!”皆免之。
白曜將攻肥城,酈範曰:“肥城雖小,攻之引日;勝之不能益軍勢,不勝足以挫軍威。彼見無鹽之破,死傷塗地,不敢不懼;若飛書告諭,縱使不降,亦當逃散。”白曜從之,肥城果潰,獲粟三十萬斛。白曜謂範曰:“此行得卿,三齊不足定也。”遂取垣苗、糜溝二戍,一旬中連拔四城,威震齊土。
【語譯】
北魏尉元因彭城兵荒馬亂之後,無論官府還是民間,財力全都枯竭,所以特地向朝廷請求撥發冀、湘、濟、兗四州的糧食,用張永所拋棄的九百艘船隻,順清河運載,賑濟新併入版圖的居民,北魏朝廷批准了。
北魏東平王拓跋道符在長安叛變,誅殺副將駙馬都尉萬古真等。正月二十四日丙午,司空和其奴等率宮廷禁衛軍討伐他。正月二十五日丁未,拓跋道符的司馬段太陽攻擊拓跋道符,將其斬首。任命安西將軍陸真為長安鎮將,安撫軍民。拓跋道符是拓跋翰的兒子。
閏正月,北魏任命頓丘王李峻為太宰。
沈文秀、崔道固受到當地民眾圍攻,派使節前往北魏,請求歸降,並請求派兵解救。
二月,北魏西河公拓跋石自懸瓠率軍攻擊汝陰太守張超,沒有攻克,退回陳項駐紮,打算撤到長社,等到秋季再進攻。鄭羲說:“張超如螞蟻聚集,走投無路,糧食已經用盡。不是投降,就是逃走,可以翹首等待。現今放棄而遠遠離去,張超加固城牆,挖深壕溝,儲備糧草,恐怕將來更難對付。”拓跋石不聽,於是返回長社。
當初,尋陽政權平定後,宋明帝派遣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攜帶詔書曉諭沈文秀,又派遣輔國將軍劉懷珍率步騎兵三千人,與沈文炳同行。還未到達,正趕上張永大軍潰敗,劉懷珍退回山陽鎮守。沈文秀攻擊青州刺史明僧暠,宋明帝命劉懷珍指揮龍驤將軍王廣之率騎兵五百人、步兵兩千人,渡海前往救援。進抵東海,明僧暠已退守東萊。劉懷珍進入朐城,軍心十分不安,有人主張退保鬱洲,劉懷珍說:“沈文秀打算以青州歸附魏虜,想來南方的士民,怎麼甘心接受異族人的統治?當今驅兵直入,宣揚皇帝的恩德和威嚴,各地城池,送去一封書信,便可收復,何必守在這裡,不肯出動,自己阻敗自己。”於是繼續前進,抵達黔陬。沈文秀所任命的高密、平昌二郡太守棄城逃跑。劉懷珍把沈文炳送到東陽,傳達朝廷旨意,沈文秀仍然拒絕投降。百姓聽到劉懷珍到來,皆大歡喜。沈文秀任命的長廣太守劉桃根率數千人,駐防不其城。劉懷珍率軍駐紮洋水,眾將領都主張築城備戰,劉懷珍說:“現今兵眾人少,糧草又不足,孤軍深入,正應當命精銳部隊迅速進攻,突襲其不備。”於是派王廣之率一百名騎兵,襲擊不其城並攻克。沈文秀聽到各城全部失敗的消息,派使節請求投降,宋明帝任命沈文秀仍為青州刺史。崔道固也請求投降,宋明帝也任命崔道固為冀州刺史。劉懷珍隨即退回。
北魏濟陰王拓跋小新成去世。
沈攸之從彭城敗回時,留下長水校尉王玄載駐守下邳,積射將軍沈韶駐守宿豫,睢陵、淮陽也都留下部隊駐守。王玄載是王玄謨的堂弟。當時,東平太守申纂駐守無鹽,幽州刺史劉休賓駐守梁鄒,幷州刺史清河人房崇吉駐守升城,輔國將軍清河人張讜駐守團城,兗州刺史王整、蘭陵太守桓忻,還有肥城、糜溝、垣苗等戍守軍隊,都不歸附北魏。劉休賓是劉乘民的侄兒。
北魏派平東將軍長孫陵等領兵奔赴青州,徵南大將軍慕容白曜率領騎兵五萬人跟進。慕容白曜是前燕國燕太祖的玄孫。慕容白曜抵達無鹽,想要攻城,部屬將領及僚佐都認為攻城的器具還不完備,不宜馬上進攻。左司馬范陽人酈範說:“今天用輕裝部隊遠途偷襲,深入敵人領土,怎麼能作久留的打算!而且申纂一定認為我們來得太快,來不及圍攻,所以沒有戒備,現今如果出其不意,可以一戰而勝。”慕容白曜說:“司馬的主意很對。”於是率兵假裝撤退。申纂果然不再戒備,慕容白曜在午夜時分進行部署。三月初三日甲寅凌晨,向無鹽城進攻,在上午攻破。申纂逃走,被追捕生擒並斬首。慕容白曜打算將無鹽全城人一律當作戰利品賞賜部下,酈範說:“南齊地區是形勢重要之地,應當長遠經營。而今,王師剛剛入境,人心還沒有歸順,城池相連,互相觀望,都有固守不降的志向,假如不以恩德和信譽安撫,不容易平定啊。”慕容白曜說:“好!”便把百姓一律赦免。慕容白曜將要進攻肥城,酈範說:“肥城雖然很小,但攻打起來,很費時間,勝了不能增加聲勢,失敗則有損於軍威。肥城看到無鹽城被攻陷的慘狀,遍地死傷,也不能不感到恐懼,如果送去一封警告信,即使不投降,也會四處逃散。”慕容白曜同意,肥城果然崩潰,繳獲粟米三十萬斛。慕容白曜對酈範說:“這次出征,有你出謀,三齊不怕不能平定。”於是奪取垣苗、糜溝二城。十天之內,一連攻克四城,聲威震撼齊地。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劉宋明帝平叛,處理不當,北部邊境動亂不安,北魏大將長孫陵、慕容白曜乘機大舉南侵,攻取肥城、無鹽等四城,威震齊地。)
丙子,以尚書左僕射蔡興宗為郢州刺史。
房崇吉守升城,勝兵者不過七百人。慕容白曜築長圍以攻之,自二月至於夏四月,乃克之。白曜忿其不降,欲盡坑城中人,參軍事昌黎韓麒麟諫曰:“今勍敵在前而坑其民,自此以東,諸城人自為守,不可克也。師老糧盡,外寇乘之,此危道也。”白曜乃慰撫其民,各使復業。
崇吉脫身走。崇吉母傅氏,申纂妻賈氏,與濟州刺史盧度世有中表親,然已疏遠。及為魏所虜,度世奉事甚恭,贍給優厚。度世閨門之內,和而有禮。雖世有屯夷,家有貧富,百口怡怡,豐儉同之。
崔道固閉門拒魏。沈文秀遣使迎降於魏,請兵援接,白曜欲遣兵赴之。酈範曰:“文秀室家墳墓皆在江南,擁兵數萬,城固甲堅,強則拒戰,屈則遁去。我師未逼其城,無朝夕之急,何所畏忌而遽求援軍!且觀其使者,視下而色愧,語煩而志怯,此必挾詐以誘我,不可從也。不若先取歷城,克盤陽,下樑鄒,平樂陵,然後按兵徐進,不患其不服也。”白曜曰:“崔道固等兵力單弱,不敢出戰,吾通行無礙,直抵東陽,彼自知必亡,故望風求服,夫又何疑!”範曰:“歷城兵多糧足,非朝夕可拔。文秀坐據東陽,為諸城根本。今多遣兵則無以攻歷城,少遣兵則不足以制東陽;若進為文秀所拒,退為諸城所邀,腹背受敵,必無全理。願更審計,無墮賊彀中。”白曜乃止。文秀果不降。
魏尉元上表稱:“彭城,賊之要藩,不有重兵積粟,則不可固守;若資儲既廣,雖劉彧師徒悉起,不敢窺淮北之地。”又言:“若賊向彭城,必由清泗過宿豫,歷下邳;趨青州,亦由下邳、沂水經東安。此數者,皆為賊用師之要。今若先定下邳,平宿豫,鎮淮陽,戍東安,則青、冀諸鎮可不攻而克;若四城不服,青、冀雖拔,百姓狼顧,猶懷僥倖之心。臣愚以為,宜釋青、冀之師,先定東南之地,斷劉彧北顧之意,絕愚民南望之心。夏水雖盛,無津途可由,冬路雖通,無高城可固。如此,則淮北自舉,暫勞永逸。兵貴神速,久則生變。若天雨既降,彼或因水通,運糧益眾,規為進取,恐近淮之民翻然改圖,青、冀二州猝未可拔也。”
五月,壬戌,以太子詹事袁粲為尚書右僕射。
沈攸之自送運米至下邳,魏人遣清泗間人詐攸之雲:“薛安都欲降,求軍迎接。”軍副吳喜請遣千人赴之,攸之不許。既而來者益多,喜固請不已,攸之乃集來者告之曰:“君諸人既有誠心,若能與薛徐州子弟俱來者,皆即假君以本鄉縣,唯意所欲;如其不爾,無為空勞往還。”自是一去不返。攸之使軍主彭城陳顯達將千人助戍下邳而還。
【語譯】
三月二十五日丙子,劉宋任命尚書左僕射蔡興宗為郢州刺史。
房崇吉堅守升城,能作戰的士卒不過七百人。慕容白曜興築長牆,發動攻擊,自二月攻到夏季四月,才攻陷城池。慕容白曜對這麼一座小城誓死不投降,大為憤怒,打算把城內百姓全部活埋,參軍事昌黎人韓麒麟勸阻說:“眼下強敵在前,而坑殺此城百姓,恐怕從此向東,各城都會堅守,無法攻克。軍隊出征太久,糧食吃盡,外面賊寇乘機進攻,這可是危險之道。”慕容白曜便撫慰百姓,使人人恢復舊業。
房崇吉隻身逃亡,母親傅氏及申纂的妻子賈氏,與北魏濟州刺史盧度世原是表親,不過關係早已疏遠。等到傅、賈兩人被北魏軍俘虜,盧度世對待她們十分恭敬,生活供給也非常優厚。盧度世家門之內,祥和而有禮節,雖然時勢有時動亂有時安定,家有時貧窮有時富有,但百口之家,心情歡快,苦樂共同承擔。
崔道固關閉城門抗拒魏軍。沈文秀卻派人向北魏投降,請求派兵增援,慕容白曜打算派兵前往。酈範說:“沈文秀的家室和祖先墳墓,都在長江以南,擁兵數萬,城牆堅固,武器精良,強大時挺身作戰,衰弱時起身逃走,我軍並未逼到沈文秀的城下,沈文秀還沒有燃眉之急,有什麼畏懼而請求我們派兵增援?並且,我看沈文秀的使節,眼睛一直向下看,臉色慚愧,說話囉唆而膽怯,這一定心懷奸詐,引誘我們,不可輕信。不如先奪取歷城、盤陽,再拿下樑鄒、樂陵,然後慢慢向前推進,不怕他們不屈服。”慕容白曜說:“崔道固等兵力單薄,不敢出戰,我們可以通行無阻,一直抵達東陽,沈文秀自知必亡,所以望風投降,又有什麼可懷疑的!”酈範說:“歷城兵力雄厚,糧食充足,不是早晚之間就能攻克的。沈文秀雄踞東陽,是各城的根本。現今派兵太多,則無法攻打歷城;派兵太少,又不足以制服東陽。如果前進遭沈文秀抵禦,後退又被各城聯軍阻擊,腹背受敵,絕對沒有安全的道理。請再三考慮,不要落入賊寇的圈套。”慕容白曜才停止,而沈文秀果然沒有投降。
北魏尉元上書說:“彭城是賊寇的要地,不駐防重兵,儲存糧草,就不能守住。如果軍用物資豐富,就是劉彧出動全部軍隊,也不敢窺伺淮北之地。”又說:“如果賊寇攻擊彭城,一定經由清水、泗水,穿過宿豫、下邳。如果攻擊青州,也要從下邳順著沂水,穿過東安。這幾個地方,都是賊寇用兵的要地。現今,如果能先平定下邳,安定宿豫,駐防淮陽、戍守東安,那麼青州、冀州各個據點便可以不攻而破。如果這四個城池不肯屈服,那麼即使攻下了青州、冀州,居民仍然會不停地回顧張望,懷有僥倖的念頭。以我愚見,應該放開青、冀二州的部隊,先平定東南地區,斷了劉彧北伐的念頭,清除愚民迴歸南方的願望。使劉彧和愚民都明白:夏季雨水雖大,卻沒有河道可走;冬天陸路雖通,沒有高大的城牆可以固守。這樣,淮河以北的土地就可以佔領。暫時辛勞,可以換來永久安逸。兵貴神速,時間長了就容易發生變化。如果進入雨季,對方因河路暢通,得以運送糧食,增派軍隊,再去進攻,恐怕淮河兩岸居民將改變立場,青、冀二州倉促之間也就無法攻克了。”
五月十二日壬戌,劉宋任命太子詹事袁粲為尚書右僕射。
沈攸之親自運糧到下邳。魏軍不斷派清水、泗水間居民向沈攸之謊報說:“薛安都打算迴歸朝廷,請求派兵迎接。”軍副吳喜請沈攸之派一千人前往,沈攸之不允許。不久,通風報信的人越來越多,吳喜堅持不止,沈攸之就把來報信的那些人集中起來,宣佈說:“各位既有這份誠心,如果有能與薛安都的子弟同來的,我就任命為本鄉本縣的地方官,滿足意願。如果不能,就不必跑來跑去。”從這以後一去不復返。沈攸之命軍主彭城人陳顯達率領一千人進駐下邳協助防守,自己返回基地。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劉宋將領沈文秀假意投降北魏,被北魏謀士酈範識破;北魏將領尉元主張放下青、冀二州,先平定東南地區,斷絕劉宋北伐念頭,謀略高明。)
薛安都子令伯亡命梁、雍之間,聚黨數千人,攻陷郡縣。秋,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遣南陽太守張敬兒等擊斬之。
上覆遣中領軍沈攸之等擊彭城。攸之以為清泗方涸,糧運不繼,固執以為不可。使者七返,上怒,強遣之。八月,壬寅,以攸之行南兗州刺史,將兵北出;使行徐州事蕭道成將千人鎮淮陰。道成收養豪俊,賓客始盛。
魏之入彭城也,垣崇祖將部曲奔朐山,據之,遣使來降,蕭道成以為朐山戍主。朐山瀕海孤絕,人情未安,崇祖浮舟水側,欲有急則逃入海。魏東徐州刺史成固公戍圂城,崇祖部將有罪,亡降魏。成固公遣步騎二萬襲朐山,去城二十里;崇祖方出送客,城中人驚懼,皆下船欲去。崇祖還,謂腹心曰:“虜非有宿謀,承叛者之言而來耳,易誑也。今得百餘人還,事必濟矣。但人情一駭,不可斂集,卿等可亟去此一里外,大呼而來雲:‘艾塘義人已得破虜,須戍軍速往,相助逐之。’”舟中人果喜,爭上岸。崇祖引入,據城,遣羸弱入島,人持兩炬火,登山鼓譟。魏參騎以為軍備甚盛,乃退。上以崇祖為北琅邪、蘭陵二郡太守。
垣榮祖亦自彭城奔朐山,以奉使不效,畏罪不敢出,往依蕭道成於淮陰。榮祖少學騎射,或謂之曰:“武事可畏,何不學書!”榮祖曰:“昔曹公父子上馬橫槊,下馬談詠,此於天下,可不負飲食矣。君輩無自全之伎,何異犬羊乎!”劉善明從弟僧副將部曲二千人避魏居海島,道成亦召而撫之。
魏於天宮寺作大像,高四十三尺,用銅十萬斤,黃金六百斤。
魏尉元遣孔伯恭帥步騎一萬拒沈攸之,又以攸之前敗所喪士卒瘃墮膝行者悉還攸之,以沮其氣。上尋悔遣攸之等,復召使還。攸之至焦墟,去下邳五十餘里,陳顯達引兵迎攸之至睢清口,伯恭擊破之。攸之引兵退,伯恭追擊之,攸之大敗,龍驤將軍姜產之等戰沒。攸之創重,入保顯達營;丁酉夜,眾潰,攸之輕騎南走,委棄軍資器械以萬計,還屯淮陰。
【語譯】
薛安都的兒子薛伯令,亡命梁州、雍州之間,糾集黨羽數千人,攻陷郡縣。秋季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劉休若,派南陽太守張敬兒等擊斬薛伯令。
宋明帝再次頒佈詔書,命中領軍沈攸之等攻打彭城。沈攸之認為清水、泗水乾涸,糧食無法源源不斷地供應,堅持認為不可採取軍事行動。派去的使節往返七次,宋明帝大怒,強迫沈攸之出兵。八月二十三日壬寅,任命沈攸之代理南兗州刺史,率軍北上,派代理徐州事務的蕭道成率一千人進駐淮陰。蕭道成廣交各路豪傑,賓客開始興盛。
魏軍進入彭城時,垣崇祖率部曲投奔朐山,派人到朝廷請求歸降。蕭道成便任命垣崇祖為鎮守朐山的主將。朐山緊鄰大海,荒涼孤單,與世隔絕,人心不安。垣崇祖把船集中在海邊,打算一旦發生意外,就從海上逃走。北魏東徐州刺史成固公駐防圂城。垣崇祖一個部將因為犯罪,逃跑去投降了北魏軍。成固公派步兵、騎兵兩萬人襲擊朐山,距城只有二十里。垣崇祖恰恰出城送客,城中百姓驚恐萬狀,全都跑到船上,準備乘船逃走。垣崇祖回城後,對心腹官員說:“胡虜並不是有計劃的行動,不過是聽了叛賊的報告而臨時發兵,容易欺騙啊。現今,只要有一百餘人回到城裡,事情就可以成功。不過,人心驚駭,不可集結,你們迅速跑到一里以外,大聲呼喊,飛奔而來說:‘艾塘義勇軍已攻破胡虜,等待駐防軍的支援,共同追擊。’”船上的人果然大為興奮,爭相登岸。垣崇祖引導他們回城,將病弱者送到海島,每人手持兩火把,登山擂鼓、吶喊。北魏騎兵軍官以為守軍力量強大,於是撤退。宋明帝任命垣崇祖為北琅邪、蘭陵二郡太守。
垣榮祖也從彭城逃到朐山,因奉命遊說薛安都不成,恐怕怪罪,不敢露面,前往淮陰投靠蕭道成。垣榮祖少年時就學習騎馬、射箭,曾有人對垣榮祖說:“舞槍弄刀,十分危險,為什麼不走讀書之路呢!”垣榮祖說:“從前,曹操父子上馬手舞長矛,下馬提筆寫詩,這樣生在天地之間,才可說是不辜負吃的一碗飯。你們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跟犬羊有什麼區別!”劉善明的堂弟劉僧副,率自己的軍隊兩千人逃避北魏,躲到一個海島上。蕭道成對他們招降,加以安撫。
北魏在天宮寺鑄造巨大佛像,高四十三尺,共用銅十萬斤,黃金六百斤。
北魏尉元派遣孔伯恭率步兵、騎兵一萬人,抗拒沈攸之,把正月作戰中俘虜的雙腳凍爛、只能膝行的部屬送還給沈攸之,來打擊他的士氣。宋明帝不久後悔派遣沈攸之等,又派人讓沈攸之回軍。沈攸之前進到焦墟,距離下邳只有五十餘里。陳顯達率軍迎接沈攸之,在睢清口會師,孔伯恭發動攻擊,大破陳顯達。沈攸之引兵撤退,孔伯恭尾隨追擊,沈攸之大敗,龍驤將軍姜產之等戰死,沈攸之也身負重傷,逃入陳顯達的營壘。八月十八日丁酉深夜,眾人崩潰,沈攸之乘輕騎向南逃走,丟棄的軍用物資和武器數以萬計。沈攸之逃回淮陰駐紮。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劉宋盲目地出兵攻打北魏,主將沈攸之認為河水乾枯,不具備北伐的條件,而明帝劉彧強迫其出兵,結果沈攸之大敗,全軍覆沒,隻身逃歸。)
尉元以書諭徐州刺史王玄載,玄載棄下邳走,魏以隴西辛紹先為下邳太守。紹先不尚苛察,務舉大綱,教民治生禦寇而已,由是下邳安之。
孔伯恭進攻宿豫,宿豫戍將魯僧遵亦棄城走。魏將孔大恆等將千騎南攻淮陽,淮陽太守崔武仲焚城走。
慕容白曜進屯瑕丘。崔道固之未降也,綏邊將軍房法壽為王玄邈司馬,屢破道固軍,歷城人畏之。及道固降,皆罷兵。道固畏法壽扇動百姓,迫遣法壽使還建康。會從弟崇吉自升城來,以母妻為魏所獲,謀於法壽。法壽雅不欲南行,怨道固迫之。時道固遣兼治中房靈賓督清河、廣川二郡事,戍磐陽,法壽乃與崇吉謀襲磐陽,據之,降於慕容白曜,以贖崇吉母妻。道固遣兵攻之,白曜自瑕丘遣將軍長孫觀救磐陽,道固兵退。白曜錶冠軍將軍韓麒麟與法壽對為冀州刺史,以法壽從弟靈民、思順、靈悅、伯憐、伯玉、叔玉、思安、幼安等八人皆為郡守。
白曜自瑕丘引兵攻崔道固於歷城,遣平東將軍長孫陵等攻沈文秀於東陽。道固拒守不降,白曜築長圍守之。
陵等至東陽,文秀請降;陵等入其西郭,縱士卒暴掠。文秀悔怒,閉城拒守,擊陵等,破之。陵等退屯清西,屢進攻城,不克。
癸卯,大赦。
戊申,魏主李夫人生子宏。夫人,惠之女也。馮太后自撫養宏。頃之,還政於魏主。魏主始親國事,勤於為治,賞罰嚴明,拔清節,黜貪汙,於是魏之牧守始有以廉潔著聞者。
太中大夫徐爰,自太祖時用事,素不禮於上。上銜之,詔數其奸佞之罪,徙交州。
冬,十月,辛巳,詔徙義陽王昶為晉熙王,使員外郎李豐以金千兩贖昶於魏。魏人弗許,使昶與上書,為兄弟之儀。上責其不稱臣,不答。魏主復使昶與上書,昶辭曰:“臣本實彧兄,未經為臣。若改前書,事為二敬;苟或不改,彼所不納。臣不敢奉詔。”乃止。魏人愛重昶,凡三尚公主。
十一月,乙卯,分徐州置東徐州,以輔國將軍張讜為刺史。
十二月,庚辰,以幽州刺史劉休賓為兗州刺史。休賓之妻,崔邪利之女也,生子文曄,與邪利皆沒於魏。慕容白曜將其妻子至梁鄒城下示之。休賓密遣主簿尹文達至歷城見白曜,且視其妻子;休賓欲降,而兄子聞慰不可。白曜使人至城下呼曰:“劉休賓數遣人來見僕射約降,何故違期不至!”由是城中皆知之,共禁制休賓不得降,魏兵圍之。
魏西河公石復攻汝陰,汝陰有備,無功而還。常珍奇雖降於魏,實懷貳心;劉勔復以書招之。會西河公石攻汝陰,珍奇乘虛燒劫懸瓠,驅掠上蔡、安成、平輿三縣民,屯於灌水。
【語譯】
尉元寫信給劉宋徐州刺史王玄載,王玄載放棄下邳逃走。北魏任命隴西人辛紹先為下邳太守。辛紹先處理事情不煩瑣苛刻,只把握綱要。教百姓生產,以及防禦賊寇,如此而已。從此,下邳百姓安居樂業。
孔伯恭進攻宿豫,宿豫守將魯僧遵也棄城逃跑。北魏將領孔大恆等率一千多騎兵,南下攻擊淮陽,淮陽太守崔武仲縱火燒城後逃走。
慕容白曜進兵駐紮瑕丘。崔道固還沒有投降時,綏邊將軍房法壽擔任王玄邈的司馬,屢次擊敗崔道固軍,歷城人對房法壽非常畏懼。等到崔道固歸降朝廷後,雙方停戰。崔道固害怕房法壽煽動百姓繼續與他為難,所以,用壓力迫使房法壽返回建康。正巧,房法壽的堂弟房崇吉從升城逃來,因母親和妻子被北魏俘虜,向房法壽請教對策。房法壽內心不願去江南,所以對崔道固逼迫自己南下十分怨恨。當時,崔道固派遣兼治中房靈賓任督清河、廣川二郡事,駐防磐陽。房法壽於是與房崇吉襲擊磐陽,佔領那裡,嚮慕容白曜投降,用來贖回房崇吉的母親和妻子。崔道固派軍進攻他們,慕容白曜從瑕丘派將軍長孫觀,解救磐陽,崔道固撤退。慕容白曜表奏北魏,推薦冠軍將軍韓麒麟與房法壽同時任冀州刺史,任命房法壽的堂弟房靈民、房思順、房靈悅、房伯憐、房伯玉、房叔玉、房思安、房幼安等八人,都當了郡守。
慕容白曜自瑕丘率軍攻擊崔道固據守的歷城,派平東將軍長孫陵等攻擊沈文秀於東陽。崔道固登城抵抗,不肯投降,慕容白曜築起長牆包圍了他。長孫陵等抵達東陽,沈文秀請求投降,長孫陵等進入東陽西門外城,放縱士卒橫行搶奪。沈文秀既後悔又憤怒,關閉城門,攻擊長孫陵等,擊潰擊破了長孫陵的部隊。長孫陵等撤退屯駐清水以西,屢次攻城,沒有攻克。
八月二十四日癸卯,宣佈大赦。
八月二十九日戊申,魏獻文帝的李夫人生下皇子拓跋宏。夫人是李惠的女兒。馮太后親自撫養拓跋宏;不久,把國家政事重新交還給魏獻文帝,魏獻文帝開始親自處理國事,辛勤治理國家,獎罰嚴明,提拔清廉有操守的人,罷黜貪官汙吏。這時北魏州、郡地方官中開始有人因為政廉潔而聞名了。
太中大夫徐爰,從宋文帝時開始掌權,素來對宋明帝不以禮相待。皇上一直記恨在心,於是頒佈詔書,一條條列出其奸詐的罪狀,貶謫到交州。
冬季,十月初三日辛巳,劉宋頒佈詔書改封義陽王劉昶為晉熙王,派員外郎李豐帶一千兩黃金,向北魏贖回劉昶。北魏不答應,但讓劉昶寫信給宋明帝,以兄弟相稱。宋明帝斥責劉昶竟不稱“臣”,拒絕回信。魏獻文帝命劉昶再寫信給明帝,劉昶推辭說:“臣本是劉彧的哥哥,從來沒當過他的臣屬。如今更改前一封信上的稱呼,是我向兩國君王同時稱臣。如果不改,他又不肯接受。我不敢奉命。”這時才罷休。北魏人器重劉昶,前後將三位公主許配給他。
十一月初八日乙卯,分出徐州若干郡縣,設立東徐州,任命輔國將軍張讜為東徐州刺史。
十二月初三日庚戌,劉宋任命幽州刺史劉休賓為兗州刺史。劉休賓的妻子是崔邪利的女兒,生子劉文曄,與崔邪利同時被北魏俘虜。慕容白曜把他的妻子和兒子送到梁鄒城下給他看。劉休賓秘密派主簿尹文達前往歷城晉見慕容白曜,並代表其探望妻子和兒子。劉休賓打算投降,可是侄兒劉聞慰反對。慕容白曜派人在城下呼喊:“劉休賓幾次派人來見僕射,相約投降,為什麼過了約定時間,還不實行?”於是城中守軍都知道這件事,把劉休賓軟禁起來,不準投降。北魏軍於是包圍梁鄒。
北魏西河公拓跋石再次進攻汝陰,因汝陰防守嚴密,無功而返。常珍奇雖然投降北魏,實際懷有二心。劉勔又寫信招撫。正趕上北魏西河公拓跋石攻打汝陰,常珍奇乘虛縱火焚掠懸瓠城,驅逐擄掠上蔡、安成、平輿三縣百姓,聚集在灌水。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北魏獻文帝拓跋弘親政,獎懲嚴明,提拔清廉之人,貶退貪官汙吏;劉宋欲贖回義陽王劉昶,劉昶不願回朝稱臣,北魏又器重他,故長留。)
四年(戊申,468年)
春,正月,己未,上祀南郊,大赦。
魏汝陽司馬趙懷仁帥眾寇武津,豫州刺史劉勔遣龍驤將軍申元德擊破之,又斬魏于都公閼於拔於汝陽臺東,獲運車千三百乘。魏復寇義陽,勔使司徒參軍孫臺瓘擊破之。
淮西民賈元友上書,陳伐魏取陳、蔡之策,上以其書示劉勔。勔上言:“元友稱:‘虜主幼弱,內外多難,天亡有期。’臣以為虜自去冬蹈藉王土,磐據數郡,百姓殘亡;今春以來,連城圍逼,國家未能復境,何暇滅虜!元友所陳,率多夸誕狂謀,皆無事實,言之甚易,行之甚難。臣竊尋元嘉以來,傖荒遠人,多幹國議,負擔歸闕,皆勸討虜,從來信納,皆貽後悔。境上之人,唯視強弱:王師至彼,必壺漿候塗;裁見退軍,便抄截蜂起。此前後所見,明驗非一也。”上乃止。
魏尉元遣使說東徐州刺史張讜,讜以團城降魏。魏以中書侍郎高閭與讜對為東徐州刺史,李璨與畢眾敬對為東兗州刺史。元又說兗州刺史王整、蘭陵太守桓忻,整、忻皆降於魏。魏以元為開府儀同三司,都督徐、南、北兗三州諸軍事,徐州刺史,鎮彭城。召薛安都、畢眾敬入朝,至平城,魏以上客待之,群從皆封侯,賜第宅,資給甚厚。
慕容白曜圍歷城經年,二月,庚寅,拔其東郭;癸巳,崔道固面縛出降。白曜遣道固之子景業與劉文曄同至梁鄒,劉休賓亦出降。白曜送道固、休賓及其僚屬於平城。
辛丑,以前龍驤將軍常珍奇為都督司、北豫二州諸軍事,司州刺史。魏西河公石攻之,珍奇單騎奔壽陽。
乙巳,車騎大將軍、曲江莊公王玄謨卒。
三月,魏慕容白曜進圍東陽。
上以崔道固兄子僧佑為輔國將軍,將兵數千從海道救歷城;至不其,聞歷城已沒,遂降於魏。
交州刺史劉牧卒。州人李長仁殺牧北來部曲,據州反,自稱刺史。
廣州刺史羊希使晉康太守沛郡劉思道伐俚。思道違節度失利,希遣收之;思道帥所領攻州,希兵敗而死。龍驤將軍陳伯紹將兵伐俚,還擊思道,擒斬之。希,玄保之兄子也。
夏,四月,己卯,復減郡縣田租之半。
徒東海王禕為廬江王,山陽王休佑為晉平王。上以廢帝謂禕為驢王,故以廬江封之。
劉勔敗魏兵於許昌。
魏以南郡公李惠為徵南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關右諸軍事、雍州刺史,進爵為王。
五月,乙卯,魏主畋於崞山,遂如繁畤;辛酉,還宮。
六月,魏以昌黎王馮熙為太傅。熙,太后之兄也。
【語譯】
宋明帝泰始四年(戊申,公元468年)
春季,正月十三日己未,宋明帝到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北魏汝陽司馬趙懷仁率軍攻擊武津。豫州刺史劉勔派龍驤將軍申元德迎戰,擊敗趙懷仁軍,在汝陽臺東又斬北魏于都公閼於跋,繳獲運輸車一千三百輛。北魏軍再攻義陽,劉勔派司徒參軍孫曇瓘迎戰,挫敗北魏軍。
淮西百姓賈元友上書,陳述攻伐北魏及奪取淮西陳、蔡的策略,宋明帝把這份奏書交給劉勔看。劉勔上言說:“賈元友指出:‘胡虜主上年幼,能力薄弱,內外交困,上天註定它滅亡的日子為期不遠。’臣認為胡虜自去年冬季,踏入我國領土後,盤踞幾個郡,百姓大量傷亡。本年自春季以來,城池連接,被圍被逼,對已失去的國土都無力收復,哪有力量消滅胡虜?賈元友所陳述的意見,很多地方荒謬狂妄,無事實根據,談起來甚是容易,做起來非常艱難。臣私下認為,自元嘉年間以來,北方歸附的流民,都愛議論國家大事,肩挑負荷回到建康,都規勸伐胡虜。可是,朝廷接受的結果,每次都是失敗後悔。邊境居民,只看誰強誰弱,朝廷軍隊到達之處,一定送茶送飯,在路旁恭候迎接,可是,大軍一退,居民就拿起刀箭,抄掠的事情又不斷髮生。這是大家常見的事,事實已清楚證明不是一次了。”宋明帝這才作罷。
北魏尉元派人勸說東徐州刺史張讜,張讜拱手獻出團城投降了。北魏任命中書侍郎高閭與張讜一起做東徐州刺史;又任命李璨與畢眾敬一起做東兗州刺史。尉元又派人勸兗州刺史王整,及蘭陵太守桓忻,王整、桓忻都投降了北魏。北魏提升尉元為開府儀同三司,都督徐、南、北兗三州諸軍事和徐州刺史,鎮守彭城。北魏朝廷徵召薛安都、畢眾敬入朝。抵達平城,北魏以上賓之禮款待他們,同族的兄弟,都封侯晉爵,賞賜住宅,供給物資及金錢,待遇十分優厚。
慕容白曜包圍歷城已有一年。二月十四日庚寅,攻陷東門外城。二月十七日癸巳,崔道固自己反綁雙臂,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派崔道固的兒子崔景業與劉文曄一同前往梁鄒,劉休賓也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把崔道固、劉休賓及其僚屬,送到平城。
二月二十五日辛丑,劉宋任命前龍驤將軍常珍奇為都督司、北豫二州諸軍事和司州刺史。北魏西河公拓跋石攻擊常珍奇,常珍奇單人匹馬投奔壽陽。
二月二十九日乙巳,劉宋車騎大將軍、曲江莊公王玄謨去世。
三月,北魏慕容白曜進軍包圍東陽。
宋明帝任命崔道固的侄兒崔僧祐為輔國將軍,率軍數千人從海路北上,援救歷城,到達不其城,聽說歷城已經淪陷,崔僧祐也投降北魏。
劉宋交州刺史劉牧去世。交州人李長仁聚眾起兵,把劉牧從北方帶來的部曲殺光,佔領州城反叛,自稱刺史。
劉宋廣州刺史羊希派晉康太守沛郡人劉思道討伐俚人部落。劉思道違背上級命令,作戰失敗。羊希派人逮捕他,劉思道率領部隊反攻,羊希兵敗被殺。龍驤將軍陳伯紹率兵征伐俚人部落,得到消息後,還擊並活捉劉思道,將其斬首。羊希是羊玄保的侄兒。
夏季,四月初四日己卯,劉宋又免減郡縣一半田賦。
劉宋改封東海王劉禕為廬江王,山陽王劉休祐為晉平王。宋明帝因廢帝稱劉禕是“驢王”,所以把廬江封給他。
劉勔在許昌擊敗魏軍。
北魏任命南郡公李惠為徵南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關右諸軍事、雍州刺史,晉爵為王。
五月十一日乙卯,魏獻文帝巡視崞山打獵,遂又到繁峙。五月十七日辛酉,回宮。
六月,北魏任命昌黎王馮熙為太傅。馮熙是馮太后的哥哥。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劉宋將領劉勔與北魏迎戰,挫敗北魏軍;北魏將領尉元勸說東徐州、兗州刺史投降,蘭陵、歷城也相繼投降,劉宋北境大片土地淪喪,陷入敵手。)
太宗明皇帝中(二)
秋,七月,庚申,以驍騎將軍蕭道成為南兗州刺史。
八月,戊子,以南康相劉勃為交州刺史。
上以沈文秀之弟徵北中兵參軍文靜為輔國將軍,統高密等五郡軍事,自海道救東陽。至不其城,為魏所斷,因保城自固;魏人攻之,不克。辛卯,分青州置東青州,以文靜為刺史。
九月,辛亥,魏立皇叔楨為南安王,長壽為城陽王,太洛為章武王,休為安定王。
冬,十月,癸酉朔,日有食之。發諸州兵北伐。
十一月,李長仁遣使請降,自貶行州事,許之。
十二月,魏人拔不其城,殺沈文靜,入東陽西郭。
義嘉之亂,巫師請發修寧陵,戮玄宮為厭勝。是歲,改葬昭太后。
先是,中書侍郎、舍人皆以名流為之,太祖始用寒士秋當,世祖猶雜選士庶,巢尚之、戴法興皆用事。及上即位,盡用左右細人,遊擊將軍阮佃夫、中書通事舍人王道隆、員外散騎侍郎楊運長等,並參預政事,權亞人主,巢、戴所不及也。佃夫尤恣橫,人有順迕,禍福立至。大納貨賂,所餉減二百匹絹,則不報書。園宅飲饌,過於諸王;妓樂服飾,宮掖不如也。朝士貴賤,莫不自結。僕隸皆不次除官,捉車人至虎賁中郎將,馬士至員外郎。
【語譯】
秋季,七月十六日庚申,劉宋任命驍騎將軍蕭道成為南兗州刺史。
八月十五日戊子,劉宋任命南康相劉勃為交州刺史。
宋明帝任命沈文秀的弟弟、徵北中兵參軍沈文靜為輔國將軍,指揮高密等五郡軍事,從海路北上,援救東陽。大軍行至不其城,被魏軍截斷,便守城自保。魏軍進攻,沒有攻克。八月十八日辛卯,朝廷分出一部分青州地域,設置東青州,任命沈文靜為刺史。
九月初八日辛亥,北魏封皇叔拓跋楨為南安王,拓跋長壽為城陽王,拓跋太洛為章武王,拓跋休為安定王。
冬季,十月初一日癸酉朔,出現日食。劉宋徵發各州軍隊,開始北伐。
十一月,交州叛變民眾的首領李長仁派遣使節向劉宋請求投降,自貶為代理州事,劉宋朝廷批准了。
十二月,魏軍攻克不其城,殺了沈文靜,又攻入東陽西郭門。
義嘉年間戰亂的時候,巫師請求挖掘劉子勳的祖母昭太后的修寧陵,摧毀地宮,壓服劉子勳的叛亂。到了這一年,才改葬昭太后。
元嘉以前,中書侍郎、中書舍人都是由社會上知名度很高的人士擔任的。宋文帝開始錄用寒門出身的秋當。孝武帝時還混雜遴選士族和庶族出身的人聯合擔任,巢尚之、戴法興都掌握大權。到了明帝即位,任用的全是左右地位低微的侍從。遊擊將軍阮佃夫、中書通事舍人王道隆、員外散騎侍郎楊運長等,都參與政事,權力僅次於皇帝,當年巢尚之、戴法興的權勢也遠不及他們。阮佃夫尤其驕縱橫暴,肆無忌憚,順從違背,禍福立時兌現。大肆收受賄賂,送給他的絹如少於二百匹,則連封信都不回。住宅、園林、飲食等,都超過諸王。歌女樂工的服飾,連宮廷裡的人都趕不上。朝中士人無論貴賤,沒有一個不巴結奉承。他的奴僕差役,紛紛被破格提拔為官吏,車伕甚至當上了虎賁中郎將,馬伕甚至成了員外郎。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劉宋的用人制度有所變化,文帝劉義隆開始任用寒士;孝武帝劉駿混用士族和庶族;明帝劉彧重用地位低微的侍從,沈佃夫等人權傾朝野。)
五年(己酉,469年)
春,正月,癸亥,上耕籍田,大赦。
沈文秀守東陽,魏人圍之三年,外無救援,士卒晝夜拒戰,甲冑生蟣蝨,無離叛之志。乙丑,魏人拔東陽,文秀解戎服,正衣冠,取所持節坐齋內。魏兵交至,問:“沈文秀何在?”文秀厲聲曰:“身是!”魏人執之,去其衣,縛送慕容白曜,使之拜,文秀曰:“各兩國大臣,何拜之有!”白曜還其衣,為之設饌,鎖送平城。魏主數其罪而宥之,待為下客,給惡衣疏食,既而重其不屈,稍嘉禮之,拜外都下大夫。於是,青、冀之地盡入於魏矣。
戊辰,魏平昌宣王和其奴卒。
二月,己卯,魏以慕容白曜為都督青、齊、東徐三州諸軍事,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進爵濟南王。白曜撫御有方,東人安之。
魏自天安以來,比歲旱飢,重以青、徐用兵,山東之民疲於賦役。顯祖命因民貧富為三等輸租之法,等為三品:上三品輸平城,中輸他州,下輸本州。又,魏舊制:常賦之外,有雜調十五;至是悉罷之,由是民稍贍給。
河東柳欣慰等謀反,欲立太尉廬江王禕。禕自以於帝為兄,而帝及諸兄弟皆輕之,遂與欣慰等通謀相酬和。徵北諮議參軍杜幼文告之,丙申,詔降禕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鎮宣城,帝遣腹心楊運長領兵防衛。欣慰等並伏誅。
三月,魏人寇汝陰,太守楊文萇擊卻之。
夏,四月,丙申,魏大赦。
五月,魏徙青、齊民於平城,置升城、歷城民望於桑乾,立平齊郡以居之;自餘悉為奴婢,分賜百官。
魏沙門統曇曜奏:“平齊戶及諸民有能歲輸谷六十斛入僧曹者,即為僧祇戶,粟為僧祇粟,遇凶歲,賑給饑民。”又請:“民犯重罪及官奴,以為佛圖戶,以供諸寺灑掃。”魏主並許之。於是,僧祇戶、粟及寺戶遍於州鎮矣。
六月,魏立皇子宏為太子。
【語譯】
宋明帝泰始五年(己酉,公元469年)
春季,正月二十二日癸亥,宋明帝舉行親耕典禮,大赦天下。
沈文秀據守東陽,北魏軍隊圍城已經三年。外無援兵,士卒日夜抵抗,頭盔鎧甲不能離身,都生了蝨子,但無背叛之心。正月二十四日乙丑,魏軍攻下東陽,沈文秀脫下戎服,換穿文職官服,整理周正,手拿皇帝頒發的符節,端坐在屋裡。北魏士卒先後湧到,問:“沈文秀在哪裡?”沈文秀大聲說:“我就是。”北魏士卒上去把他捉住,剝下他的衣服,捆綁著押送給慕容白曜,強迫他下拜,沈文秀說:“都是各自國家的大臣,為什麼要我下拜!”慕容白曜還給他衣服,為他設宴,加上腳鐐手銬,押送平城。魏獻文帝列舉他的罪過,然後赦免,把他當作下等賓客相待,給他粗劣的衣食。不久,因為敬重他決不屈服的氣概,稍稍以禮相待,任命他為外都下大夫。從此,青、冀之地全部併入北魏的版圖。
正月二十七日戊辰,北魏平昌宣王和其奴去世。
二月初九日乙卯,北魏任命慕容白曜為都督青、齊、東徐三州諸軍事,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晉爵濟南王。慕容白曜安撫有方,東齊的人民安定下來。
北魏自天安年間以來,連年大旱饑荒,再加上對青、徐等州用兵,崤山以東百姓疲憊于田賦徭役。獻文帝命令根據百姓的貧富分為三等,作為徵收賦稅的標準,每等再分三級,上三級運到平城,中三級運到其他各州,下三級則運到本州州府。另外,北魏舊制度規定:正常的田賦之外,還有十五種雜調。這一年全部廢除,從此民眾生活稍稍可以自給了。
河東郡人柳欣慰等聚眾謀反,打算擁立太尉廬江王劉禕。劉禕自認為是宋明帝的哥哥,但宋明帝和其他兄弟都對他很輕視,於是劉禕與柳欣慰等結交,制訂計劃互相呼應配合。徵北諮議參軍杜幼文向朝廷告發。二月二十六日丙申,宋明帝頒佈詔書貶黜劉禕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京鎮守宣城。宋明帝派心腹侍從楊運長率軍防衛。柳欣慰等人全被誅殺。
三月,魏軍進攻汝陰。汝陰太守楊文萇擊退北魏的進攻。
夏季,四月二十七日丙申,北魏大赦天下。
五月,北魏把青州、齊州的百姓遷移到平城,把升城、歷城的豪門望族安置在桑乾,設立平齊郡安置他們。其他居民則被當作奴婢,分別賞賜給文武百官。
北魏沙門統曇曜奏請:“平齊戶及其他百姓,凡能夠每年捐贈穀米六十斛給寺廟的,稱‘僧祇戶’,所捐獻的穀米,稱‘僧祇粟’。遇到饑荒,拿出來賑災,救濟饑民。”又請求:“民間的重刑犯和發配到官府的奴隸,可以當作‘佛圖戶’,到各寺廟當差灑掃。”魏獻文帝全部批准。於是僧祇戶、僧祇粟、佛圖戶遍及各州鎮。
六月,北魏立皇子拓跋宏為太子。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北魏攻佔東陽,沈文秀被俘不屈,從此青、冀之地併入北魏;北魏安定東齊,按等級收取民賦,廢除雜調;同意沙門統曇曜奏請,佛圖遍於州鎮。)
癸酉,以左衛將軍沈攸之為郢州刺史。
上又令有司奏廬江王禕忿懟有怨言,請窮治,不許。丁丑,免禕官爵,遣大鴻臚持節奉詔責禕,因逼令自殺;子輔國將軍充明廢徙新安。
冬,十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魏頓丘王李峻卒。
十一月,丁未,魏復遣使來修和親,自是信使歲通。
閏月,戊子,以輔師將軍孟陽為兗州刺史,始治淮陰。
十二月,戊戌,司徒建安王休仁解揚州。休仁年與上鄰亞,素相友愛,景和之世,上賴其力以脫禍。及泰始初,四方兵起,休仁親當矢石,克成大功,任總百揆,親寄甚隆,由是朝野輻湊,上漸不悅。休仁悟其旨,故表解揚州。己未,以桂陽王休範為揚州刺史。
分荊州之巴東、建平,益州之巴西、梓潼郡,置三巴校尉,治白帝。先是,三峽蠻、獠歲為抄暴,故立府以鎮之。上以司徒參軍東莞孫謙為巴東、建平二郡太守。謙將之官,敕募千人自隨,謙曰:“蠻夷不賓,蓋待之失節耳,何煩兵役以為國費!”固辭不受。至郡,開布恩信,蠻、獠翕然懷之,競餉金寶,謙皆慰諭,不受。
臨海賊帥田流自稱東海王,剽掠海鹽,殺鄞令,東土大震。
【語譯】
六月初五日癸酉,劉宋任命左衛將軍沈攸之為郢州刺史。
宋明帝命下屬有關部門啟奏說廬江王劉禕憤恨不滿,口出怨言,請求徹底處理他。不許。六月初九丁丑,免除劉禕官爵,派大鴻臚持節帶著詔書前去斥責劉禕,逼令劉禕自殺。兒子輔國將軍劉充明也被廢黜,放逐到新安。
冬季,十月初一日丁卯朔,出現日食。
北魏頓丘王李峻去世。
十一月十一日丁未,北魏再次派使節來請求宋魏兩國和親。自此,兩國信使年年相通。
閏十一月二十二日戊子,任命輔師將軍孟陽為兗州刺史,開始時治所設在淮陰。
十二月初三日戊戌,劉宋解除司徒、建安王劉休仁的揚州刺史職務。劉休仁跟明帝年齡相仿,互相友愛。廢帝景和時,明帝依賴劉休仁的機智救他不死。到了泰始初年,全國四處兵起,劉休仁率軍出征,親冒滾石飛箭,最後終於建立大功,總管文武百官,寄託隆重。因此朝野都奔走在他的門下,宋明帝漸漸有些不高興。劉休仁察覺到明帝的心思,所以上疏請求解除揚州刺史的職務。十二月二十四日己未,任命桂陽王劉休範為揚州刺史。
劉宋分割荊州的巴東郡、建平郡,益州的巴西郡、梓潼郡,設立三巴校尉,治所設在白帝。此前,三峽一帶蠻人及獠人,年年搶劫抄掠,所以設立三巴府鎮壓他們。宋明帝任命司徒參軍東莞人孫謙為巴東、建平二郡太守。孫謙將要前去上任,准許招募一千人同去,孫謙說:“蠻夷所以叛亂,是官府對他們太苛刻,何必興師動眾,消耗國家經費!”堅決不肯接受。孫謙抵達郡府,開誠佈公,推廣恩德信義,蠻、獠全都心服口服,紛紛爭著進獻金銀財寶。孫謙用好話進行安慰解釋,不受饋贈。
臨海郡強盜首領田流自稱東海王,搶劫海鹽,殺了鄞縣縣令,東方各郡大為震驚。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劉宋設立三巴校尉以鎮撫三峽一帶少數民族,校尉孫謙,以恩信撫之,全部心悅誠服;臨海流民首領田流率眾起義,紛擾東部。)
六年(庚戌,470年)
春,正月,乙亥,初制間二年一祭南郊,間一年一祭明堂。
二月,壬寅,以司徒休仁為太尉,領司徒,固辭。
癸丑,納江智淵孫女為太子妃。甲寅,大赦。令百官皆獻物。始興太守孫奉伯止獻琴、書,上大怒,封藥賜死,既而原之。
魏以東郡王陸定國為司空。定國,麗之子也。
魏主遣徵西大將軍上黨王長孫觀擊吐谷渾。
夏,四月,辛丑,魏大赦。
戊申,魏長孫觀與吐谷渾王拾寅戰於曼頭山,拾寅敗走,遣別駕康盤龍入貢,魏主囚之。
癸亥,立皇子燮為晉熙王,奉晉熙王昶後。
五月,魏立皇弟長樂為建昌王。
六月,癸卯,以江州刺史王景文為尚書左僕射、揚州刺史,以尚書僕射袁粲為右僕射。
上宮中大宴,裸婦人而觀之,王后以扇障面。上怒曰:“外舍寒乞!今共為樂,何獨不視!”後曰:“為樂之事,其方自多,豈有姑姊妹集而裸婦人以為笑!外舍之樂,雅異於此。”上大怒,遣後起。後兄景文聞之曰:“後在家劣弱,今段遂能剛正如此!”
南兗州刺史蕭道成在軍中久,民間或言道成有異相,當為天子。上疑之,徵為黃門侍郎、越騎校尉。道成懼,不欲內遷,而無計得留。冠軍參軍廣陵荀伯玉勸道成遣數十騎入魏境,安置標榜,魏果遣遊騎數百履行境上,道成以聞,上使道成複本任。秋,九月,命道成遷鎮淮陰。以侍中、中領軍劉勔為都督南徐、兗等五州諸軍事,鎮廣陵。
戊寅,立總明觀,置祭酒一人,儒、玄、文、史學士各十人。
【語譯】
宋明帝泰始六年(庚戌,公元470年)
春季,正月初十日乙亥,劉宋建立祭禮規定:每隔二年,到南郊祭天;每隔一年,在明堂祭祀祖先。
二月初八日壬寅,劉宋任命司徒劉休仁為太尉,仍兼任司徒。劉休仁堅決辭謝。
二月十九日癸丑,宋明帝娶江智淵的孫女江簡為太子妃。二月二十日甲寅,大赦天下。命文武百官呈獻禮物,始興太守孫奉伯只呈獻絃琴、書籍。宋明帝大怒,派人送去毒藥,賜孫奉伯一死,但馬上又下令原諒了他。
北魏任命東郡王陸定國為司空。陸定國是陸麗的兒子。
魏獻文帝派徵西大將軍上黨王長孫觀攻打吐谷渾。
夏季,四月初八日辛丑,北魏大赦天下。
四月十五日戊申,北魏長孫觀與吐谷渾王慕容拾寅在曼頭山大戰,慕容拾寅戰敗逃走,派別駕康盤龍到北魏進貢,北魏獻文帝囚禁了他。
四月三十日癸亥,劉宋立皇子劉燮為晉熙王,繼承晉熙王劉昶為其後嗣。
五月,北魏立皇弟拓跋長樂為建昌王。
六月十一日癸卯,劉宋任命江州刺史王景文為尚書左僕射、揚州刺史,尚書僕射袁粲為右僕射。
宋明帝在宮中大擺宴席,命令婦女脫光衣服,讓大家欣賞。皇后用扇子擋住面龐,明帝大怒說:“真是窮家的寒酸相!今天大家一同取樂,為什麼只有你不看!”皇后說:“尋求歡樂的方法很多,哪有姑嫂姐妹聚在一起觀看裸體婦女取樂的!我們窮人家的歡樂,與此不同。”明帝大怒,趕皇后出去。皇后的哥哥王景文聽說這件事,說:“皇后在家時膽小怕事,想不到這次竟如此剛正。”
南兗州刺史蕭道成在軍旅中已經很長時間。民間有人傳言說蕭道成有異常的相貌,應當做天子。宋明帝疑慮,頒佈詔書徵召蕭道成回京任黃門侍郎、越騎校尉。蕭道成很恐懼,不想回京,可是又沒有辦法留下來不走。冠軍參軍廣陵人荀伯玉勸蕭道成派數十個騎兵,深入北魏國境,張貼布告,號召居民起義。北魏果然派出遊騎兵數百人,沿邊境巡邏。蕭道成緊急報告朝廷,明帝才恢復蕭道成的原職。秋季,九月,命蕭道成遷駐淮陰。任命侍中、中領軍劉勔為都督南徐州、兗州等五州諸軍事,鎮守廣陵。
九月十七日戊寅,劉宋設立總明觀,任命祭酒一人,儒學、玄學、文學、史學學士各十人。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劉宋明帝悖行,行徑更加不可理喻;蕭道成在僚屬苟伯玉的謀劃下,機智應對明帝徵召,不進京城。)
柔然部真可汗侵魏,魏主引群臣議之。尚書右僕射南平公目辰曰:“若車駕親征,京師危懼,不如持重固守。虜懸軍深入,糧運無繼,不久自退;遣將追擊,破之必矣。”給事中張白澤曰:“蠢爾荒愚,輕犯王略,若鑾輿親行,必望麾崩散,豈可坐而縱敵!以萬乘之尊,嬰城自守,非所以威服四夷也。”魏主從之。白澤,袞之孫也。
魏主使京兆王子推等督諸軍出西道,任城王雲等督諸軍出東道,汝陰王天賜等督諸軍為前鋒,隴西王源賀等督諸軍為後繼,鎮西將軍呂羅漢等掌留臺事。諸將會魏主於女水之濱,與柔然戰,柔然大敗。乘勝逐北,斬首五萬級,降者萬餘人,獲戎馬器械不可勝計。旬有九日,往返六千餘里。改女水曰“武川”。司徒東安王劉尼坐昏醉,軍陳不整,免官。壬申,還至平城。
是時,魏百官不給祿,少能以廉白自立者。魏主詔:“吏受所監臨羊一口、酒一斛者,死;與者以從坐論;有能糾告尚書已下罪狀者,隨所糾官輕重授之。”張白澤諫曰:“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之祿。今皇朝貴臣,服勤無報;若使受禮者刑身,糾之者代職,臣恐奸人窺望,忠臣懈節,如此而求事簡民安,不亦難乎!請依律令舊法,仍班祿以酬廉吏。”魏主乃為之罷新法。
【語譯】
柔然汗國部真可汗侵犯北魏,魏獻文帝集合群臣商議。尚書右僕射南平公拓跋目辰說:“如果御駕親征,京師將陷入驚恐,不如慎重固守。胡虜孤軍深入,糧秣運送不能持續,不久就會自行撤退;到那時派將士追擊,一定會把柔然擊敗。”給事中張白澤說:“愚蠢醜類,輕率冒犯邊界,如果御駕親征,望見我們旗幟,就會一鬨而散,怎麼能坐在這裡放縱敵人橫行!陛下以萬乘之尊,而環城自守,這樣不能威服四方夷族。”北魏獻文帝同意。張白澤是張袞的孫子。
魏獻文帝命京兆王拓跋子推等率各軍從西路進擊,任城王拓跋雲等率各軍從東路進擊,汝陰王拓跋天賜等率各軍為前鋒,隴西王源賀等率各軍為後繼部隊,鎮西將軍呂羅漢等留守朝廷。各將領與魏獻文帝在女水河畔會合,迎戰柔然汗國軍隊,柔然軍隊大敗。乘勝追擊,殺了五萬人,受降一萬多人,繳獲戰馬、武器數不勝數。魏軍在十九天中,往返六千多里。女水從此改名為武川。司徒東安王劉尼因酒醉昏迷,軍陣混亂,被罷了官。九月十一日壬申,返回平城。
當時,北魏的文武百官沒有俸祿,很少有人能清正廉潔,魏獻文帝頒佈詔書:“官員接受所管轄的一隻羊、一斛酒的,處死;行賄的人以從犯論處。如果有人揭發尚書以下官員犯罪,則免除被揭發官員的職位,由揭發人接任。”張白澤勸諫說:“從前周王時,最低級的官,都有足夠他僱人耕田的薪俸。而今朝廷貴臣,辛勤工作卻無報酬。如果讓接受禮物的官員受到刑罰,而由揭發者代替他的職位,臣恐怕奸邪之輩,乘機制造事端,忠臣懈怠,不保節操。想如此而求得簡政民安,那不也是太難了嘛!請依照過去所頒佈的法令,發給俸祿,以酬謝清廉官吏。”魏獻文帝便撤銷新辦法。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北魏派出三路大軍反擊柔然侵擾,大獲全勝;北魏群臣沒有俸祿,而制定了嚴厲的肅貪政策,張白澤予以勸說,而後予以撤銷,予百官俸祿。)
冬,十月,辛卯,詔以世祖繼體,陷憲無遺,以皇子智隨為世祖子,立為武陵王。
初,魏乙渾專政,慕容白曜頗附之。魏主追以為憾,遂稱白曜謀反,誅之,及其弟如意。
初,魏南部尚書李敷,儀曹尚書李訢,少相親善,與中書侍郎盧度世皆以才能為世祖、顯祖所寵任,參豫機密,出納詔命。其後訢出為相州刺史,受納貨賂,為人所告,敷掩蔽之。顯祖聞之,檻車徵訢,案驗服罪,當死。是時,敷弟奕得幸於馮太后,帝意已疏之。有司以中旨諷訢告敷兄弟陰事,可以得免。訢謂其婿裴攸曰:“吾與敷族世雖遠,恩逾同生,今在事勸吾為此,吾情所不忍。每引簪自刺,解帶自絞,終不得死。且吾安能知其陰事!將若之何?”攸曰:“何為為人死也!有馮闡者,先為敷所敗,其家深怨之。今詢其弟,敷之陰事可得也。”訢從之。又趙郡範檦條列敷兄弟事狀凡三十餘條。有司以聞。帝大怒,誅敷兄弟。訢得減死,鞭髡配役,未幾,復為太倉尚書,攝南部事。敷,順之子也。
魏陽平王新成卒。
是歲,命龍驤將軍義興周山圖將兵屯浹口討田流,平之。
柔然攻于闐,于闐遣使者素目伽奉表詣魏求救。魏主命公卿議之,皆曰:“于闐去京師幾萬裡,蠕蠕唯習野掠,不能攻城;若其可攻,尋已亡矣。雖欲遣師,勢無所及。”魏主以議示使者,使者亦以為然。乃詔之曰:“朕應急敕諸軍以拯汝難。但去汝遐阻,必不能救當時之急。汝宜知之!朕今練甲養士,一二歲間,當躬帥猛將,為汝除患。汝其謹修警候,以待大舉!”
【語譯】
冬季,十月初一日辛卯,宋明帝頒佈詔書說:世祖的兒子,因為身犯國法,全被誅殺。命皇子劉智隨過繼到世祖名下為子,封為武陵王。
當初,北魏丞相乙渾當權時,慕容白曜對他很是巴結奉承。魏獻文帝忌恨在心,就說慕容白曜陰謀反叛,殺了他和他的弟弟慕容如意。
當初,北魏南部尚書李敷、儀曹尚書李訢從小感情親密,兩人與中書侍郎盧度世都因為有才能而受太武帝及獻文帝的寵愛信任,參與機密決策,負責撰寫、發佈詔書。後來,李訢任相州刺史,接受賄賂錢財,被人告發,李敷為他掩飾。獻文帝聽說後,用囚車押李訢回平城,審理結果,貪贓枉法的證據確鑿,應當處死。當時,李敷的弟弟李奕受馮太后的寵愛,獻文帝心裡已對李奕疏遠。有關部門奉獻文帝之命,暗示李訢,如果能出面揭發李敷兄弟二人的隱私,就可以免死。李訢對女婿裴攸說:“我與李敷雖然不同族,但二人的恩情超過親兄弟。如今主管官員勸我做這種事,我於心不忍。幾次拔下頭簪刺自己,解下腰帶上吊自殺,終究不得死。而且我怎麼能知道他們的隱私呢!應該怎麼辦?”裴攸說:“你何必做替死的事呢?有個叫馮闡的人,先前被李敷敗害,馮闡的家裡人深恨李敷,現今去問問馮闡的弟弟,一定能探得李敷的隱私。”李訢同意。正巧,趙郡人範檦上書告發李敷兄弟三十餘條罪狀,有關部門奏報,獻文帝大怒,誅殺李敷兄弟。李訢得以免死,判為鞭打、剃髮和流放到邊遠地方服勞役。稍後,又命為太倉尚書,兼管南部事務。李敷是李順的兒子。
北魏陽平王拓跋新成去世。
這年,劉宋命令龍驤將軍義興人周山圖率兵進駐浹口,討伐變民首領田流,並且平定了。
柔然進攻于闐,于闐派使臣素目伽攜帶奏章,前往北魏請求救援。魏獻文帝命王公大臣討論,都說:“于闐距京師近萬里,蠕蠕只知道野地搶劫,不會攻城,如果蠕蠕會攻城,于闐早就滅亡了,就是想派兵救援,也來不及了。”魏獻文帝把大家的意見拿給於闐使臣看,使臣也認為是這樣,於是命使者帶回詔書:“朕自當緊急命令各路大軍,援救你的災難,但是既距離你們遙遠路又難行,一定無法解救你們眼前的緊急情況,你應該知道。朕現今正在嚴格訓練部隊,一兩年間,當親率雄兵猛將,為你除患。你應謹慎警戒,等待大規模軍事行動。”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北魏的宮廷矛盾,因李敷之弟李奕寵幸於馮太后,獻文帝拓跋弘故欲置之於死地,讓李訢檢舉揭發,以免其死罪;北魏決定不救援于闐。)
【點評】
劉宋丟失淮北,國勢式微。劉宋的衰落已經日漸明顯,在北魏的攻勢下,丟掉了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這是劉宋的一個轉折點。無怪乎裴子野感嘆道:“高祖蟣蝨生介冑,經啟疆埸;後之子孫,日蹙百里。”此處“日蹙百里”引用《詩經·召旻》:“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闢國百里,今也日蹙國百里。於乎哀哉!維今之人,不尚有舊!”感嘆先王受命昔為君,有像召公一樣的輔佐大臣。當初日闢百里地,如今國土日受損。可嘆可悲真痛心!不知如今滿朝文武,是否還有舊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