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卷
齊紀二
齊武帝永明二年至七年
(484—489年)
起閼逢困敦(甲子,484年),盡屠維大荒落(己巳,489年),凡六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自公元484年至公元489年,當齊武帝永明二年至永明七年,凡六年。本卷所載大事,南朝齊大事一件,是關於神滅論的爭論,這是中國佛教史也是思想史上非常重要的爭論。南齊竟陵王蕭子良篤信佛教,延請許多高僧講論佛法,佛教之盛行,江左從來沒有過。範縝認為世上沒有佛,展開一場爭論。本卷記事的重點已經轉移到了北朝北魏,北魏的主線是孝文帝拓跋宏改革,具體而言是推行三長制、均田制。這一改革展示了均田制最典型的形態。在北魏,從道武帝時期的計口授田到孝文帝太和年間下達的太和令。還有就是,北魏改宗主督護為三長制。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一)
永明二年(甲子,484年)
春,正月,乙亥,以後將軍柳世隆為尚書右僕射;竟陵王子良為護軍將軍兼司徒,領兵置佐,鎮西州。
子良少有清尚,傾意賓客,才雋之士,皆遊集其門。開西邸,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記室參軍範雲、蕭琛、樂安任昉、法曹參軍王融、衛軍東閣祭酒蕭衍、鎮西功曹謝朓、步兵校尉沈約、揚州秀才吳郡陸倕,並以文學,尤見親待,號曰“八友”。法曹參軍柳惲、太學博士王僧孺、南徐州秀才濟陽江革、尚書殿中郎範縝、會稽孔休源亦預焉。琛,惠開之從子;惲,元景之從孫;融,僧達之孫;衍,順之之子;眺,述之孫;約,璞之子;僧孺,雅之曾孫;縝,雲之從兄也。
子良篤好釋氏,招致名僧,講論佛法,道俗之盛,江左未有。或親為眾僧賦食、行水,世頗以為失宰相體。
範縝盛稱無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何得有富貴、貧賤?”縝曰:“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散,或拂簾幌墜茵席之上,或關籬牆落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途,因果竟在何處!”子良無以難。縝又著《神滅論》,以為:“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也。神之於形,猶利之於刀;未聞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哉!”此論出,朝野喧譁,難之終不能屈。太原王琰著論譏縝曰:“嗚呼範子!曾不知其先祖神靈所在!”欲以杜縝後對。縝對曰:“嗚呼王子!知其先祖神靈所在而不能殺身以從之!”子良使王融謂之曰:“以卿才美,何患不至中書郎,而故乖剌為此論,甚可惜也!宜急譭棄之。”縝大笑曰:“使範縝賣論取官,已至令、僕矣,何但中書郎邪!”
蕭衍好籌略,有文武才幹,王儉深器異之,曰:“蕭郎出三十,貴不可言。”
【語譯】
齊武帝永明二年(甲子,公元484年)
春季,正月初二日乙亥,南齊任命後將軍柳世隆為尚書右僕射;竟陵王蕭子良為護軍將軍兼司徒,統領軍隊,設置輔佐官員,鎮守西州。
蕭子良很小就有清高的品尚,傾心結交朋友,有才能的士大夫都聚集在蕭子良的門下。蕭子良建造西郊官邸,大力收集古代器物、服飾,充實官邸。記室參軍範雲、蕭琛、樂安人任昉,法曹參軍王融,衛軍東閣祭酒蕭衍,鎮西功曹謝朓,步兵校尉沈約和揚州秀才吳郡人陸倕等,都因為辭章修養尤其受到蕭子良的厚待,號稱八友。法曹參軍柳惲、太學博士王僧孺、南徐州秀才濟陽人江革、尚書殿中郎範縝、會稽人孔休源,也都參與其中。蕭琛是蕭惠開的侄子,柳惲是柳元景的侄孫,王融是王僧達的孫子,蕭衍是蕭順之的兒子,謝朓是謝述的孫子,沈約是沈璞的兒子,王僧孺是王雅的曾孫,範縝是範雲的堂兄。
蕭子良篤信佛教,延請許多高僧講論佛法,佛教之盛行,江左從來沒有過。有時,蕭子良還親自給眾僧人端飯送水,世人都認為他有失宰相體統。
範縝認為世上沒有佛。蕭子良說:“你不相信因果報應,那為什麼會有貧賤、富貴之分別?”範縝說:“人生在世,就像樹上的花朵一樣,同時生長又都隨風飄散,有的掠過竹簾帷幕落到了床蓆上,有的越過籬笆圍牆落在了糞坑裡。落到床蓆之上的好比是殿下,落到糞坑裡的就是下官了。貴賤雖然道途相異,但因果究竟在何處呢?”蕭子良無言以對。範縝又寫了《神滅論》,認為:“形體,是精神的本質;精神則是形體的作用。精神對於形體來說,就好像鋒利與刀子,從未聽說過刀子沒有了而鋒利還存在,怎麼會有形體消亡了而精神卻還存在的事情呢?”此論一提出,朝廷上下譁然,屢加詰難,最終也沒能使範縝屈服。太原人王琰寫文章譏諷範縝說:“嗚呼範子!竟然不知道他祖先的神靈在什麼地方!”王琰想以此堵住範縝的嘴。範縝回答他說:“嗚呼王子!知道祖先的神靈在什麼地方,卻不肯殺身相隨哪!”蕭子良派王融對他說:“以你這樣的才華,還愁當不上中書郎,卻故意標新立異發表怪論,太可惜了。應該趕快毀掉並放棄!”範縝大笑說:“假使範縝出賣我的理論換取官職,早已做到尚書令、僕射了,何止是一箇中書郎!”
蕭衍喜歡運籌謀略,有文武全才,王儉非常器重他,說道:“蕭郎剛剛年過三十,貴不可言啊!”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齊竟陵王蕭子良立意清高,與文士為群,形成“竟陵八友”;文士範縝篤信無神,撰寫《無神論》,獨樹一幟;南梁開國帝王蕭衍事蹟於此發端。)
壬寅,以柳世隆為尚書左僕射,丹楊尹李安民為右僕射,王儉領丹楊尹。
夏,四月,甲寅,魏主如方山;戊午,還宮;庚申,如鴻池;丁卯,還宮。
五月,甲申,魏遣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
六月,壬寅朔,中書舍人吳興茹法亮封望蔡男。時中書舍人四人,各住一省,謂之“四戶”,以法亮及臨海呂文顯等為之;既總重權,勢傾朝廷,守宰數遷換去來,四方餉遺,歲數百萬。法亮嘗於眾中語人曰:“何須求外祿!此一戶中,年辦百萬。”蓋約言之也。後因天文有變,王儉極言“文顯等專權徇私,上天見異,禍由四戶。”上手詔酬答,而不能改也。
魏舊制:戶調帛二匹,絮二斤,絲一斤,谷二十斛;又入帛一匹二丈,委之州庫,以供調外之費;所調各隨土之所出。丁卯,詔曰:“置官班祿,行之尚矣;自中原喪亂,茲制中絕。朕憲章舊典,始班俸祿。戶增調帛三匹,谷二斛九鬥,以為官司之祿;增調外帛二匹。祿行之後,贓滿一匹者死。變法改度,宜為更始,其大赦天下。”
秋,七月,甲申,立皇子子倫為巴陵王。
乙未,魏主如武州山石窟寺。
九月,魏詔,班祿以十月為始,季別受之。舊律,枉法十匹,義贓二十匹,罪死;至是,義贓一匹,枉法無多少,皆死。仍分命使者,糾按守宰之貪者。
秦、益二州刺史恆農李洪之以外戚貴顯,為治貪暴,班祿之後,洪之首以贓敗。魏主命鎖赴平城,集百官親臨數之,猶以其大臣,聽在家自裁。自餘守宰坐贓死者四十餘人。受祿者無不跼蹐,賕賂殆絕。然吏民犯他罪者,魏主率寬之。疑罪奏讞多減死徙邊,歲以千計。都下決大辟,歲不過五六人;州鎮亦簡。
久之,淮南王佗奏請依舊斷祿,文明太后召群臣議之。中書監高閭以為:“飢寒切身,慈母不能保其子。今給祿,則廉者足以無濫,貪者足以勸慕;不給,則貪者得肆其奸,廉者不能自保。淮南之議,不亦謬乎!”詔從閭議。
閭又上表,以為:“北狄悍愚,同於禽獸。所長者野戰,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奪其所長,則雖眾不能成患,雖來不能深入。又,狄散居野澤,隨逐水草,戰則與家業並至,奔則與畜牧俱逃,不齎資糧而飲食自足,是以歷代能為邊患。六鎮勢分,倍眾不鬥,互相圍逼,難以制之。請依秦、漢故事,於六鎮之北築長城,擇要害之地,往往開門,造小城於其側,置兵捍守。狄既不攻城,野掠無獲,草盡則走,終必懲艾。計六鎮東西不過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城三步之地,強弱相兼,不過用十萬人,一月可就;雖有暫勞,可以永逸。凡長城有五利:罷遊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無抄掠之患,二也;登城觀敵,以逸待勞,三也;息無時之備,四也;歲常遊運,永得不匱,五也。”魏主優詔答之。
【語譯】
正月二十九日壬寅,任命柳世隆為尚書左僕射,丹楊尹李安民為右僕射,王儉兼領丹楊尹。
夏季,四月十二日甲寅,魏孝文帝巡視方山;四月十六日戊午,返回宮中。四月十八日庚申,又巡視鴻池;四月二十五日丁卯,返回宮中。
五月十二日甲申,北魏派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南齊訪問。
六月初一日壬寅朔,南齊中書舍人吳興人茹法亮封為望蔡男。此時共有四位中書舍人,分別派駐一省,稱為“四戶”,分別由茹法亮和臨海人呂文顯等人擔任。總攬大權,聲傾朝廷,地方官不斷來去調換,四面八方送的禮物,一年就達幾百萬之多。茹法亮曾經在眾人中說:“何必一定要求得外任官的俸祿。就在這一戶裡,一年就可弄到一百萬。”所說的不過是個大概的數目。後來,天象星辰發生了變化,王儉堅決認為:“呂文顯等人專斷徇私,上天出現異變,災難出自四戶。”齊武帝親自寫詔酬答王儉,卻不能改變這種現狀。
北魏舊制度規定:每年戶調為二匹布帛、二斤棉絮、一斤絲、二十斛穀米。另外,又增繳一匹二丈的布帛,存入本州州庫,用來供應戶調的需要。各州所徵調的物品,可以按照本地所出產來繳納。六月二十六日丁卯,頒佈詔書說:“設置官吏,發放俸祿,實行得很早了,自從中原戰亂,這一制度開始中斷。朕依照舊有的典章制度,開始頒賜俸祿。每戶戶調應增繳三匹帛、穀米二斛九鬥,作為官員們的俸祿。再增調外帛二匹。俸祿制度實行以後,貪贓滿一匹布帛的處死,改變法令制度,應該成為新的開始,為此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十三日甲申,齊武帝立皇子蕭子倫為巴陵王。
七月二十四日乙未,魏孝文帝巡視武州山石窟寺。
九月,北魏頒佈詔書,官員們的俸祿制度,從本年十月開始,每個季度發放一次。以前的法律規定,貪汙十匹布帛,受賄二十匹布帛的人,死罪。而現今,受賄一匹,以及枉法無論多少,都處以死刑。仍然分別派出檢查官,到各地巡視糾舉有貪汙行為的官吏。
秦、益二州刺史恆農人李洪之自恃是皇親國戚,身份顯貴,為官貪婪殘暴,實行俸祿制度後,李洪之第一個因貪汙事露。魏孝文帝下令給李洪之戴上手銬腳鐐,押赴平城;召集文武百官,親自歷數他的罪狀,因為他是朝廷大臣,允許李洪之在家裡自殺。其餘有貪汙受賄罪的地方官大約有四十多人,也全都處以死刑。那些接受過賄賂的人,無不恐慌害怕,行賄受賄幾乎杜絕。然而,官吏和老百姓犯了其他罪時,魏孝文帝一般寬大處理。對缺少確鑿證據的罪犯上報審核,多半免除死刑而流放到邊疆,每年都數以千計。由朝中判處死刑的,一年也不超過五六個,州郡、邊鎮就更少了。
很久以後,淮南王拓跋佗奏請仍按舊制,停止發放俸祿。文明太后召集文武百官討論這件事。中書監高閭認為:“飢寒交迫,慈母不能保護孩子。如今發放俸祿,廉潔的官吏不會濫取,而貪官汙吏也足以勸過為善。不發放俸祿,貪官汙吏會更加肆無忌憚,廉潔的人卻不能維持生計。淮南王的建議,豈不是荒謬嗎?”頒佈詔書採納了高閭的建議。
接著,高閭又上表認為:“蠕蠕兇悍愚昧,如同禽獸。所擅長的是在野外作戰,所不擅長的是攻城。如果我們利用北狄的短處,遏制它的長處,那麼,北狄人數再多也不會成為禍患,即使攻來也無法深入。況且,北狄人都是散居在曠野沼澤,跟著河水和綠草不斷遷移,打仗時,帶著全部家人財產一起,而撤退時又可以連同家畜一塊兒逃走,用不著攜帶飲食就可以自給自足,因此歷代成為中原邊患。北方的六個重鎮,使兵力分散。敵人的數目超過一倍,就不敢迎戰。他們卻可以互相援引圍逼,這樣敵人就很難制服。請求依照秦漢時期的邊防策略,在六鎮以北,修築長城,選擇要害地方開闢城門,旁邊另修小城,派兵守衛。北狄人既不會攻城,郊野上也搶不到什麼,青草吃光就會撤走,終究會受到懲罰。估計六個重鎮的防線,東西不超過一千里,一個男子一個月的功夫,就可以築起三步長的城牆,強壯老弱搭配,所用勞力也不會超過十萬人,一個月就能完成。雖有暫時的辛苦勞累,卻可以得到永久的安寧。興築長城有五個好處:第一,可以免除邊防軍巡邏的辛苦;第二,北方部落放牧不會有擄掠的禍患;第三,可以登上長城觀察敵人的動靜,以逸待勞;第四,免除平日無休止的戒備狀態;第五,一年四季都可以將糧秣運往邊塞,使要塞的物資永不匱乏。”孝文帝特地頒下褒美嘉獎的詔令來回應。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南齊四位中書舍人各管一省,受賄無數,朝廷毫無辦法;北魏恢復官員俸祿,嚴厲處置貪汙官員;高閭建議修築六鎮以北長城,以防柔然。)
冬,十月,丁巳,以南徐州刺史長沙王晃為中書監。初,太祖臨終,以晃屬帝,使處於輦下或近藩,勿令遠出。且曰:“宋氏若非骨肉相殘,他族豈得乘其弊!汝深誡之!”舊制:諸王在都,唯得置捉刀左右四十人。晃好武飾,及罷南徐州,私載數百人仗還建康,為禁司所覺,投之江水。帝聞之,大怒,將糾以法,豫章王嶷叩頭流涕曰:“晃罪誠不足宥,陛下當憶先朝念晃。”帝亦垂泣,由是終無異意,然亦不被親寵。論者謂帝優於魏文,減於漢明。
武陵王曄多材藝而疏悻,亦無寵於帝。嘗侍宴,醉伏地,貂抄肉柈。帝笑曰:“肉汙貂。”對曰:“陛下愛羽毛而疏骨肉。”帝不悅。曄輕財好施,故無蓄積;名後堂山曰“首陽”,蓋怨貧薄也。
高麗王璉遣使入貢於魏,亦入貢於齊。時高麗方強,魏置諸國使邸,齊使第一,高麗次之。
益州大度獠恃險驕恣,前後刺史不能制。及陳顯達為刺史,遣使責其租賧。獠帥曰:“兩眼刺史尚不敢調我,況一眼乎!”遂殺其使。顯達分部將吏,聲言出獵,夜,往襲之,男女無少長皆斬之。
晉氏以來,益州刺史皆以名將為之。十一月,丁亥,帝始以始興王鑑為督益、寧諸軍事,益州刺史,徵顯達為中護軍。先是,劫帥韓武方聚黨千餘人斷流為暴,郡縣不能禁。鑑行至上明,武方出降,長史虞悰等鹹請殺之。鑑曰:“殺之失信,且無以勸善。”乃啟臺而宥之,於是,巴西蠻夷為寇暴者皆望風降附。鑑時年十四,行至新城,道路籍籍,雲:“陳顯達大選士馬,不肯就徵。”乃停新城,遣典籤張曇晰往觀形勢。俄而顯達遣使詣鑑,鹹勸鑑執之。鑑曰:“顯達立節本朝,必自無此。”居二日,曇晰還,具言:“顯達已遷家出城,日夕望殿下至。”於是,乃前。鑑喜文學,器服如素士,蜀人悅之。
乙未,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
是歲,詔增豫章王嶷封邑為四千戶。宋元嘉之世,諸王入齋閣,得白服、裙帽見人主;唯出太極四廂,乃備朝服。自後此制遂絕。上於嶷友愛,宮中曲宴,聽依元嘉故事。嶷固辭不敢,唯車駕至其第,乃白服、烏紗帽以侍宴。至於衣服、器用制度,動皆陳啟,事無專制,務從減省。上並不許。嶷常慮盛滿,求解揚州,以授竟陵王子良。上終不許,曰:“畢汝一世,無所多言。”嶷長七尺八寸,善修容範,文物衛從,禮冠百僚,每出入殿省,瞻望者無不肅然。
交州刺史李叔獻既受命,而斷割外國貢獻,上欲討之。
【語譯】
冬季,十月十八日丁巳,南齊任命南徐州刺史、長沙王蕭晃為中書監。當初,齊高帝臨終前,將蕭晃託付給武帝,囑咐把蕭晃留在京城中或京城附近,不要派到邊遠的地方。又說:“宋氏如果不是親骨肉之間互相殘殺,外姓人怎麼會有可乘之機?你應該深以為戒!”舊的制度規定:親王們在京都時,只可以帶四十名貼身帶刀侍衛。蕭晃喜歡武士的威儀,離開南徐州時,私下帶著幾百件個人用的武器返回建康,被負責防禁的部門發覺,扔進了長江。齊武帝聞知勃然大怒,打算將蕭晃繩之以法。豫章王蕭嶷叩頭哭泣說:“蕭晃的罪過,誠然不可以寬恕。陛下該想想先朝君主對蕭晃的念想。”齊武帝也低頭哭了,從此不再有其他想法,但也不再親近和寵蕭晃。議論的人說,齊武帝要比魏文帝曹丕好些,但不如東漢明帝劉莊。
武陵王蕭曄多才多藝,但狂放不羈,也得不到齊武帝的寵愛。有一次侍奉齊武帝飲酒,大醉倒地,帽子上的貂尾都沾肉盤上了。齊武帝笑著說:“肉湯把貂尾弄髒了。”回答說:“陛下喜愛羽毛,卻疏遠親生骨肉。”齊武帝很不高興。蕭曄把錢財看得很輕,喜歡施捨,所以沒有積蓄。蕭曄把後堂山叫作“首陽山”,應該是抱怨生活貧困、恩情甚薄。
高句麗國王高璉,派使節向北魏進貢,同時也向南齊進貢。此時,高句麗正處於強盛時期,北魏安置各國使節住所,南齊使節排在第一位,接著就是高句麗了。
益州大度獠人自恃險峻,驕橫狂暴,恣意所為,先後許多刺史都不能制服。等到陳顯達接任刺史,派遣官差去催繳田賦捐稅,獠族首領說:“長著兩隻眼睛的刺史都不敢要我繳納租調,何況這個獨眼刺史?”殺掉了派去的官差。陳顯達分別安排將領官吏,聲稱出去打獵,夜裡,前去襲擊,把大度獠男女老幼全部斬殺了。
自從東晉以來,益州刺史都是由著名將領擔任。十一月十八日丁亥,齊武帝才開始任命始興王蕭鑑為督益、寧諸軍事,益州刺史。調陳顯達任中護軍。當初,劫盜頭目韓武方聚集一千多名黨羽,截斷水流,橫行霸道,郡縣無法阻止。蕭鑑赴任走到上明時,韓武方出來投降,長史虞悰等人都請求殺掉他,蕭鑑說:“殺了韓武方,就失去了信用,也無法規勸別人改過從善。”便向朝廷報告寬恕韓武方。這時巴西一帶從事搶掠的殘暴、愚昧的蠻夷也都聞風投降。蕭鑑這年十四歲,當走到新城時,路上紛紛傳言,說:“陳顯達正大肆徵兵買馬,不肯接受朝廷徵召。”蕭鑑在新城停留,派典籤張曇晰前去觀察形勢。不久,陳顯達派來的使者來見蕭鑑,都勸蕭鑑逮捕使者。蕭鑑卻說:“陳顯達立節操於朝廷,一定不會有這種事。”過了兩天,張曇晰返回,報告說:“陳顯達已帶領全家人離城,早晚都希望殿下到達。”這時蕭鑑繼續趕路。蕭鑑喜歡文學,所使用的器具和服飾都和普通士大夫一樣,因此,蜀地民眾喜歡他。
十一月二十六日乙未,北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人前來訪問。
這一年,齊武帝頒佈詔書,將豫章王蕭嶷的封邑增加到四千戶人家。劉宋元嘉時代,親王進入宮內的齋閣內,可以穿白色便服、裙子,戴高屋帽拜見皇帝,只有出太極殿四間廂房時,才穿正式官服。元嘉以後,這種制度也就取消了。齊武帝對蕭嶷友愛,凡在宮內歌舞飲宴,都允許按照元嘉時代的制度穿戴。蕭嶷堅決辭謝不敢,只有車駕到自己的家裡時,他才敢穿白色便服,戴烏紗帽陪宴。衣服、器具的標準,連同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部彙報,從不獨斷專行,開支務求節儉。齊武帝對蕭嶷的做法並不贊成。蕭嶷一直擔心興盛滿溢,多次請求解除揚州刺史的職務,改授給竟陵王蕭子良,齊武帝始終也沒有答應,說:“你要當一輩子的揚州刺史,不要再多說什麼。”蕭嶷身高七尺八寸,很善於修飾儀表,儀仗和侍從們的禮節規範,遠遠超過了其他官屬,每次出入殿堂,旁邊觀看的人無不肅然起敬。
交州刺史李叔獻接受了朝廷的任命,擅自截留外國的進貢,齊武帝打算去討伐他。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南齊武帝蕭賾遵照其父遺言,對皇室家族予以寬容;豫章王蕭嶷十分尊崇其兄,是歷史上少有的兄友弟恭的情形;始興王蕭鑑頗有才能,安定益州。)
三年(乙丑,485年)
春,正月,丙辰,以大司農劉楷為交州刺史,發南康、廬陵、始興兵以討叔獻。叔獻聞之,遣使乞更申數年,獻十二隊純銀兜鍪及孔雀毦,上不許。叔獻懼為楷所襲,間道自湘州還朝。
戊寅,魏詔曰:“圖讖之興,出於三季,既非經國之典,徒為妖邪所憑。自今圖讖、秘緯,一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論!”又嚴禁諸巫覡及委巷卜筮非經典所載者。
魏馮太后作《皇誥》十八篇,癸未,大饗群臣於太華殿,班《皇誥》。
辛卯,上祀南郊,大赦。
詔復立國學,釋奠先師用上公禮。
二月,己亥,魏制皇子皇孫有封爵者,歲祿各有差。
辛丑,上祭北郊。
三月,丙申,魏封皇弟禧為咸陽王,幹為河南王,羽為廣陵王,雍為潁川王,勰為始平王,詳為北海王。文明太后令置學館,選師傅以教諸王。勰於兄弟最賢,敏而好學,善屬文,魏主尤奇愛之。
夏,四月,癸丑,魏主如方山;甲寅,還宮。
初,宋太宗置總明觀以集學士,亦謂之“東觀”。上以國學既立,五月,乙未,省總明觀。時王儉領國子祭酒,詔於儉宅開學士館,以總明四部書充之。又詔儉以家為府。
自宋世祖好文章,士大夫悉以文章相尚,無以專經為業者。儉少好《禮》學及《春秋》,言論造次必於儒者,由是衣冠翕然,更尚儒術。儉撰次朝儀、國典,自晉、宋以來故事,無不諳憶,故當朝理事,斷決如流。每博議引證,八坐、丞、郎無能異者。令史諮事常數十人,賓客滿席,儉應接辨析,傍無留滯,發言下筆,皆有音彩。十日一還學監試諸生,巾卷在庭,劍衛、令史,儀容甚盛。作解散髻,斜插簪,朝野慕之,相與仿效。儉常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唯有謝安。”意以自比也。上深委仗之,士流選用,奏無不可。
【語譯】
齊武帝永明三年(乙丑,公元485年)
春季,正月丙辰,齊武帝任命大司農劉楷為交州刺史,並發動南康、廬陵、始興三地的軍隊,討伐李叔獻。李叔獻得到消息後,立刻派使者跑到建康,乞求允許延長几年任期,進貢十二隊純銀頭盔和孔雀翎,齊武帝不允許。李叔獻生怕會受到劉楷的襲擊,就抄小路從湘州返回朝廷。
正月初十日戊寅,北魏頒佈詔書說:“圖讖的出現,是從夏、商、週三代之末開始的。它不是治理國家的重要典章,只能被妖邪不正的人所利用。從現今開始,凡是圖讖、緯書,一概燒掉,有私自保存的,處以極刑。”又嚴格禁止男女巫人以及街頭巷尾占卦的人進行不是經典所記載的行徑。
北魏太皇太后馮氏作《皇誥》十八篇。正月十五日癸未,馮氏在太華殿大規模宴請文武百官,正式頒佈《皇誥》。
正月二十三日辛卯,齊武帝到南郊祭祀,實行大赦。
南齊頒佈詔書恢復國學。用祭祀上公的禮儀祭祀孔子。
二月初二日己亥,北魏規定:皇子皇孫們有封爵的,每年俸祿按照不同標準發放。
二月初四日辛丑,齊武帝到北郊祭祀。
三月二十九日丙申,北魏封皇弟拓跋禧為咸陽王,拓跋幹為河南王,拓跋羽為廣陵王,拓跋雍為潁川王,拓跋勰為始平王,拓跋詳為北海王。文明太后馮氏又下令設置學館,遴選師傅教授各位親王。拓跋勰在所有兄弟中間最賢能,敏而好學,擅長寫文章,魏孝文帝特別賞識喜歡他。
夏季,四月十七日癸丑,魏孝文帝巡視方山。四月十八日甲寅,返回宮中。
當初,宋明帝設立總明觀,聚集學士,也叫東觀。齊武帝認為國學已經建立,所以在五月二十九日乙未,撤銷總明觀。當時,王儉兼任國子祭酒,詔令在王儉住宅內開設學士館,把總明觀的甲、乙、丙、丁四部的圖書移交給學士館。又命令王儉把家作為辦公的官署。
自從宋武帝喜歡文章辭采以來,士大夫也都以華麗的文辭章句互相推崇欣賞,沒有專門研究經典的人。王儉小時候就喜歡《禮》和《春秋》,言談隨意時,也一定遵循儒家法則,由於這個原因士大夫追隨模仿,崇尚儒家學說。王儉在撰寫朝廷禮儀、國家大典時,對晉、劉宋以來的掌故,無不記憶如新,所以處理朝廷事務時,能夠迅速做出決斷。每次建言,都旁徵博引,上自八坐,下到左右丞、各署曹郎,沒有人能提出異議。拿著公文向王儉請示的令史經常有幾十人,賓客盈門,王儉都從容接待,條分縷析,從不積壓延遲,無論是口頭髮表見解,還是下筆批示,都有聲有色,神采飛揚。王儉每十天去學監一次,測試學生,頭戴葛巾、手拿試卷的學生布滿庭院,佩劍的衛士和令史站在一旁,儀式非常隆重。王儉解散發髻,頭簪斜插,朝廷內外都很仰慕,爭相模仿。王儉經常對人說:“江左風流宰相,只有謝安一人。”言下之意是把自己比作謝安。武帝非常器重他並委以要職。選用士人,只要是王儉奏請,齊武帝沒有不批准的。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北魏禁止圖讖、緯書的流行;馮太后作《皇誥》;南宋大臣王儉主持學士館,成為南齊初年文壇的核心人物,深為朝廷所倚重。)
六月,庚戌,魏進河南王度易侯為車騎將軍,遣給事中吳興丘冠先使河南,並送柔然使。
辛亥,魏主如方山;丁巳,還宮。
秋,七月,癸未,魏遣使拜宕昌王梁彌機兄子彌承為宕昌王。初,彌機死,子彌博立,為吐谷渾所逼,奔仇池。仇池鎮將穆亮以彌機事魏素厚,矜其滅亡;彌博兇悖,所部惡之;彌承為眾所附,表請納之。詔許之。亮帥騎三萬軍於龍鵠,擊走吐谷渾,立彌承而還。亮,崇之曾孫也。
戊子,魏主如魚池,登青原岡;甲午,還宮;八月,己亥,如彌澤;甲寅,登牛頭山;甲子,還宮。
魏初,民多蔭附;蔭附者皆無官役,而豪強徵斂倍於公賦。給事中李安世上言:“歲饑民流,田業多為豪右所佔奪;雖桑井難復,宜更均量,使力業相稱。又,所爭之田,宜限年斷,事久難明,悉歸今主,以絕詐妄。”魏主善之,由是始議均田。
冬,十月,丁未,詔遣使者循行州郡,與牧守均給天下之田:諸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畝,婦人二十畝,奴婢依良丁;牛一頭,受田三十畝,限止四牛。所授之田,率倍之;三易之田,再倍之,以供耕作及還受之盈縮。人年及課則受田,老免及身沒則還田。奴婢、牛隨有無以還受。初受田者,男夫給二十畝,課種桑五十株,桑田皆為世業,身終不還。恆計見口,有盈者無受無還,不足者受種如法,盈者得賣其盈。諸宰民之官,各隨近給公田有差,更代相付,賣者坐如律。
【語譯】
六月十五日庚戌,北魏提升河南王慕容度易侯為車騎將軍,派遣經事中、吳興人丘冠先出使河南,同時護送柔然汗國使節。
六月十六日辛亥,魏孝文帝巡視方山。六月二十二日丁巳,返回宮中。
秋季,七月十八日癸未,北魏派遣使節任命宕昌已故國王梁彌機哥哥的兒子梁彌承為宕昌王。當初,梁彌機去世,他的兒子梁彌博繼承王位,被吐谷渾汗國所逼迫,逃到了仇池。仇池鎮將穆亮認為梁彌機侍奉北魏朝廷一向盡心謹慎,同情其滅亡。梁彌博性情兇狠,殘暴悖逆,將士痛恨他,而梁彌承為眾人擁護,穆亮奏請朝廷,允許護送梁彌承回國,頒佈詔書批准。穆亮率領三萬名騎兵駐紮在龍鵠,擊退了吐谷渾,擁立梁彌承登上王位。穆亮是穆崇的曾孫。
七月二十三日戊子,魏孝文帝巡視魚池,登臨青原岡。七月二十九日甲午,返回宮中。八月初五日己亥,巡視彌澤。八月二十日甲寅,登上牛頭山。八月三十日甲子,返回宮中。
北魏建國初年,很多人自動依附於豪門強族。蔭附戶都不用為官府服役,可是豪強橫徵暴斂,比官府徵收的捐稅高出一倍。給事中李安世上書說:“年歲災荒,老百姓四處逃散,田地大多都被豪強霸佔掠奪。雖然桑田難以恢復,應該使土地平均些,使農夫耕種土地的面積和人口數量相當。另外,對發生爭執的田產,應該限定日期裁斷。事情太久又難以明斷的田產,一律歸現今使用人,以杜絕欺詐妄作。”北魏孝文帝讚賞,由此開始討論均田方案。
冬季,十月十三日丁未,頒佈詔書派遣使者分別去各州郡,與各州郡牧守一同推行均田制,十五歲以上的男子,每人可以得到四十畝沒有種樹的農田,女子每人二十畝,奴僕婢女,按照一般成年人所配給田地的待遇分配土地。一頭牛,可得三十畝農田,但以四頭牛為限。所配給的農田,如果是隔一年才能耕種一次的貧瘠田地,增加一倍;如果是隔兩年才能耕種一次的田地,增加兩倍。以此供耕種和還田、受田增減的需要。老百姓到了應該納賦的年齡,就配給土地,年紀已老以及去世之後,土地歸還官府。奴婢和耕牛,根據奴婢和耕牛數量多少,決定還田還是受田。初次受田的人,男子給田二十畝,規定種五十棵桑樹,桑田是世代產業,死了也不用交回。應經常統計現有人口,土地盈餘的,不受田也不還田。對土地不夠的農家,則依照法令增加配給。世代經營的田地,有盈餘的,可以出售。各地地方官就在官府附近,按照等級,配給一份公田,地方官更換時,移交給接任的官員。私自賣掉公田,按照法律追究定罪。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孝文帝元宏推行均田制。)
辛酉,魏魏郡王陳建卒。
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
十二月,乙卯,魏以侍中淮南王佗為司徒。
柔然犯魏塞,魏任城王澄帥眾拒之,柔然遁去。澄,雲之子也。氐、羌反,詔以澄為都督梁、益、荊三州諸軍事,梁州刺史。澄至州,討叛柔服,氐、羌皆平。
初,太祖命黃門郎虞玩之等檢定黃籍。上即位,別立校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數巧。既連年不已,民愁怨不安。外監會稽呂文度啟上,籍被卻者悉充遠戍,民多逃亡避罪。富陽民唐宇之因以妖術惑眾作亂,攻陷富陽,三吳卻籍者奔之,眾至三萬。
文度與茹法亮、呂文顯皆以奸諂有寵於上。文度為外監,專制兵權,領軍守虛位而已。法亮為中書通事舍人,權勢尤盛。王儉常曰:“我雖有大位,權寄豈及茹公邪!”
是歲,柔然部真可汗卒,子豆侖立,號伏名敦可汗,改元太平。
【語譯】
十月二十七日辛酉,北魏魏郡王陳建去世。
北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人來訪。
十二月二十二日乙卯,北魏任命侍中淮南王拓跋佗為司徒。
柔然汗國進犯北魏邊塞,北魏任城王拓跋澄率領將士抗擊,柔然遠逃。拓跋澄是拓跋雲的兒子。氐人、羌人造反,詔命拓跋澄為都督梁、益、荊三州諸軍事,梁州刺史,拓跋澄抵達,討伐叛賊,安撫降附,氐人、羌人全都平息。
當初,劉宋明帝命令門下省黃門郎虞玩之等人重新校訂黃籍。齊武帝即位後,又另行設立校籍官,設置令史,限定令史每天每人都要查出幾件奸偽案件。這樣連續幾年不停止,老百姓為此愁苦不安,怨聲載道。外監會稽人呂文度就此啟奏齊武帝,凡是撤銷戶籍的,都要發配遠方戍守邊疆,百姓大都畏罪逃亡。富陽百姓唐寓之,趁機利用妖術,蠱惑人們起來作亂,攻陷了富陽。三吳一帶被撤銷戶籍的人紛紛投奔,人數多達三萬。
呂文度和茹法亮、呂文顯都憑藉奸邪諂媚,受到齊武帝的寵信。呂文度為外監,獨攬禁軍大權,領軍成為掛名的虛職。茹法亮擔任中書通事舍人,權勢更盛。王儉經常說:“我雖然有大位,但現今掌握的權力又哪裡比得上茹公呢!”
這一年,柔然汗國可汗鬱久閭予成去世,兒子鬱久閭豆侖繼位,號為伏名敦可汗,改年號為太平。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南齊重新校訂戶籍,檢查奸偽案件,致使矛盾激化,有人乘機反叛;呂文渡等受到皇帝的寵幸,為外監,權勢炙手可熱,連朝廷大臣都自嘆不如。)
四年(丙寅,486年)
春,正月,癸亥朔,魏高祖朝會,始服袞冕。
壬午,柔然寇魏邊。
唐宇之攻陷錢唐,吳郡諸縣令多棄城走。宇之稱帝於錢唐,立太子,置百官,遣其將高道度等攻陷東陽,殺東陽太守蕭崇之。崇之,太祖族弟也。又遣其將孫泓寇山陰,至浦陽江,浹口戍主湯休武擊破之。上髮禁兵數千人,馬數百匹,東擊宇之。臺軍至錢唐,宇之眾烏合,畏騎兵,一戰而潰,擒斬宇之,進平諸郡縣。
臺軍乘勝,頗縱抄掠。軍還,上聞之,收軍主前軍將軍陳天福棄市,左軍將軍劉明徹免官、削爵,付東冶。天福,上寵將也,既伏誅,內外莫不震肅。使通事舍人丹陽劉系宗隨軍慰勞,遍至遭賊郡縣,百姓被驅逼者悉無所問。
閏月,癸巳,立皇子子貞為邵陵王,皇孫昭文為臨汝公。
氐王楊後起卒,丁未,詔以白水太守楊集始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集始,文弘之子也。後起弟後明為白水太守。魏亦以集始為武都王。集始入朝於魏,魏以為南秦州刺史。
辛亥,帝耕籍田。
二月,己未,立皇弟銶為晉熙王,鉉為河東王。
魏無鄉黨之法,唯立宗主督護;民多隱冒,三五十家始為一戶。內秘書令李衝上言:“宜準古法:五家立鄰長,五鄰立里長,五里立黨長,取鄉人強謹者為之。鄰長復一夫,里長二夫,黨長三夫,三載無過,則升一等。其民調,一夫一婦,帛一匹,粟二石。大率十匹為公調,二匹為調外費,三匹為百官俸。此外復有雜調。民年八十已上,聽一子不從役。孤獨、癃老、篤疾、貧窮不能自存者,三長內迭養食之。”書奏,詔百官通議。中書令鄭羲等皆以為不可。太尉丕曰:“臣謂此法若行,於公私有益。但方有事之月,校比戶口,民必勞怨。請過今秋,至冬乃遣使者,於事為宜。”衝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不因調時,民徒知立長校戶之勤,未見均徭省賦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調課之月,令知賦稅之均,既識其事,又得其利,行之差易。”群臣多言:“九品差調,為日已久,一旦改法,恐成擾亂。”文明太后曰:“立三長則課調有常準,苞蔭之戶可出,僥倖之人可止,何為不可!”甲戌,初立黨、裡、鄰三長,定民戶籍。民始皆愁苦,豪強者尤不願。既而課調省費十餘倍,上下安之。
【語譯】
齊武帝永明四年(丙寅,公元486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癸亥朔,魏孝文帝召集百官朝見時開始穿戴漢族禮服和冕旒。
正月二十日壬午,柔然汗國進犯北魏邊塞。
唐寓之攻陷了錢唐,吳郡各縣縣令大多棄城逃走。唐寓之在錢唐稱帝,立太子,設置文武百官。派大將高道度等人攻陷東陽,殺東陽太守蕭崇之。蕭崇之是太祖的族弟。唐寓之又派將領孫泓進犯山陰,走到浦陽江時,浹口戍主湯休武擊敗了孫泓。齊武帝派幾千名禁軍,幾百匹戰馬,往東進攻唐寓之。禁軍抵達錢唐,唐寓之手下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懼怕騎兵,一戰即潰,抓獲了唐寓之,斬首,進而平定叛亂各郡縣。
朝廷軍隊乘勝大肆擄掠。班師後,齊武帝聽到了這一情況,就下令逮捕軍主、前軍將軍陳天福,在街市上把他斬首,左軍將軍劉明徹免職,削除爵位,發配到東冶。陳天福,齊武帝最寵愛的大將,他被處死後,內外人士無不感到震驚。齊武帝派通事舍人丹陽人劉系宗隨軍慰勞,走遍了遭到叛民進攻的郡縣。對於被脅迫而參加叛亂的百姓,一概不予追究。
閏正月初一日癸巳,南齊立皇子蕭子貞為郡陵王,皇孫蕭昭文為臨汝公。
氐王楊後起去世。閏正月十五日丁未,詔命白水太守楊集始為北秦州刺史,封為武都王。楊集始是楊文弘的兒子。又任命楊後起的弟弟楊後明擔任白水太守。北魏封楊集始為武都王。楊集始到北魏京都朝見,北魏又任命為南秦州刺史。
閏正月十九日辛亥,齊武帝耕種籍田。
二月己未,南齊立皇弟蕭銶為晉熙王,蕭鉉為河東王。
北魏沒有鄉黨鄰里的組織法規,只有大家族的宗主的監督保護。老百姓大多隱瞞或假冒戶籍,三五十家才為一戶。內秘書令李衝上疏說:“應該依據古代的方法,五戶設立鄰長,五鄰設立里長,五里設立黨長,選派鄉人中強幹而又謹慎的人擔任。鄰長家免除一個人的差役,里長家免除二個人的差役,黨長家免除三個人的差役。三年之內,沒有過失,加升一級。對老百姓依照調法收稅,一對夫婦徵收一匹布帛,二石粟米。大體上十匹交給國庫,二匹作為額外追加,三匹作為百官的俸祿。除此還有雜調。老百姓在八十歲以上的,可以免除一個兒子的差役。孤兒、孤寡老人、殘疾人及久病不愈者、貧窮無法養活自己的人,要由鄰長、里長和黨長輪流供養。”奏章呈上之後,詔令文武百官討論。中書令鄭羲等人都認為不可。太尉拓跋丕說:“臣認為此法如果實行,對朝廷和個人都有好處。但是,現今正是徵收賦稅的月份,校正戶籍,百姓一定會因勞苦而生怨。請求過了秋季,等到冬季派官員到各地辦理,這樣做才合適。”李衝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果不趁現今徵收賦稅的時節去辦理,老百姓只看到校正戶籍的辛勞,卻沒有看到減免徭役賦稅所帶來的好處,心中必生怨恨。應該利用徵收賦稅的月份,使老百姓知道賦稅平均。瞭解了事理,又得到好處,推行起來就容易了。”群臣大多說:“按照九個等級進行徵稅,實行了很長時間,一旦改變,恐怕會引起騷亂。”文明太后說:“設立鄰長、里長、黨長,田賦捐稅有一定的標準,被包庇隱藏的戶口就可以查出,僥倖逃脫的人也可以得到制止,為什麼不可以呢?”二月十三日甲戌,開始建立黨長、里長、鄰長制度,核定百姓的戶籍。老百姓開始為此愁苦不安,豪強士族們尤其反對。不久,賦稅的徵收額減少到過去的十幾分之一,豪強、百姓才安下心來。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南齊的軍隊平定唐宇的叛亂,而大肆擄掠,被朝廷嚴懲;北魏在內秘書令李衝的建議下,立鄉黨之法,百官認為不可,馮太后拍板實施,效果很好。)
三月,丙申,柔然遣使者牟提如魏。時敕勒叛柔然,柔然伏名敦可汗自將討之,追奔至西漠。魏左僕射穆亮等請乘虛擊之,中書監高閭曰:“秦、漢之世,海內一統,故可遠征匈奴。今南有吳寇,何可舍之深入虜庭!”魏主曰:“‘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先帝屢出征伐者,以有未賓之虜故也。今朕承太平之業,奈何無故動兵革乎!”厚禮其使者而歸之。
夏,四月,辛酉朔,魏始制五等公服;甲子,初以法服、御輦祀南郊。
癸酉,魏主如靈泉池;戊寅,還宮。
湘州蠻反,刺史呂安國有疾不能討;丁亥,以尚書左僕射柳世隆為湘州刺史,討平之。
六月,辛酉,魏主如方山。
己卯,魏文明太后賜皇子恂名,大赦。
秋,七月,戊戌,魏主如方山。
八月,乙亥,魏給尚書五等爵已上朱衣,玉佩,大小組綬。
九月,辛卯,魏作明堂、辟雍。
冬,十一月,魏議定民官依戶給俸。
十二月,柔然寇魏邊。
是歲,魏改中書學曰“國子學”。分置州郡,凡三十八州,二十五在河南,十三在河北。
【語譯】
三月初五日丙申,柔然汗國派遣使節牟提前往北魏。這時,敕勒部落反叛,柔然可汗鬱久閭豆侖親自率領大軍前去討伐,一直追殺到西邊大沙漠的盡頭。北魏左僕射穆亮等人,請求乘虛出兵襲擊。中書監高閭說:“秦漢時代,海內統一,所以能夠遠征匈奴。而如今南面有吳地的敵人,怎麼能夠不顧而深入胡虜腹心呢?”魏孝文帝說:“‘戰爭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先帝多次出兵討伐,是由於胡虜一直沒有屈服。現今,朕所承繼的是太平盛世的大業,怎麼可以無緣無故發動戰爭呢?”以厚禮接待柔然汗國的使節,並送他回去。
夏季,四月初一日辛酉朔,北魏開始製作五等官服。四月初四日甲子,魏孝文帝第一次穿皇帝法服,乘坐皇帝專用的輦車,到南郊祭天。
四月十三日癸酉,魏孝文帝巡視靈泉池。四月十八日戊寅,返回宮中。
湘州蠻人叛亂,南齊湘州刺史呂安國有病,不能前往討伐。四月二十七日丁亥,任命尚書左僕射柳世隆為湘州刺史,平息了叛亂。
六月初二日辛酉,魏孝文帝巡視方山。
六月二十日己卯,北魏文明太后給皇子取名拓跋恂。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初九日戊戌,魏孝文帝再次巡視方山。
八月十七日乙亥,北魏給尚書和五等爵以上的官員發放硃色官服、佩玉和佩戴玉飾的絲帶。
九月初三日辛卯,北魏興建明堂、辟雍。
冬季,十一月,北魏議定地方官按照所轄戶口發放俸祿。
十二月,柔然汗國進犯北魏邊境。
這一年,北魏將中書學改稱為國子學。重新劃分設置州郡,共有三十八個州,其中有二十五個州在黃河以南,十三個州在黃河以北。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柔然派使者出訪北魏,北魏以厚禮接待,與柔然和好;北魏完善官制,作五等官服,興建明堂、辟雍,地方官吏按照所管轄戶口發放俸祿。)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二)
五年(丁卯,487年)
春,正月,丁亥朔,魏主詔定樂章,非雅者除之。
戊子,以豫章王嶷為大司馬,竟陵王子良為司徒,臨川王映、衛將軍王儉、中軍將軍王敬則並加開府儀同三司。子良啟記室範云為郡,上曰:“聞其常相賣弄,朕不復窮法,當宥之以遠。”子良曰:“不然。雲動相規誨,諫書具存。”遂取以奏,凡百餘紙,辭皆切宜。上嘆息,謂子良曰:“不謂雲能爾,方使弼汝,何宜出守!”文惠太子嚐出東田觀獲,顧謂眾賓曰:“刈此亦殊可觀。”眾皆曰:“唯唯。”雲獨曰:“三時之務,實為長勤。伏願殿下知稼穡之艱難,無徇一朝之宴逸!”
荒人桓天生自稱桓玄宗族,與雍、司二州蠻相扇動,據南陽故城,請兵於魏,將入寇。丁酉,詔假丹楊尹蕭景先節,總帥步騎,直指義陽,司州諸軍皆受節度;又假護軍將軍陳顯達節,帥徵虜將軍戴僧靜等水軍向宛、葉,雍、司諸軍皆受顯達節度,以討之。
魏光祿大夫咸陽文公高允,歷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餘年,未嘗有譴,馮太后及魏主甚重之,常命中黃門蘇興壽扶侍。允仁恕簡靜,雖處貴重,情同寒素;執書吟覽,晝夜不去手;誨人以善,恂恂不倦;篤親念故,無所遺棄。顯祖平青、徐,悉徙其望族於代,其人多允之婚媾,流離飢寒,允傾家賑施,鹹得其所,又隨其才行,薦之於朝。議者多以初附間之,允曰:“任賢使能,何有新舊!必若有用,豈可以此抑之!”允體素無疾,至是微有不適,猶起居如常,數日而卒,年九十八,贈侍中、司空,賻襚甚厚。魏初以來,存亡蒙賚,皆莫及也。
【語譯】
齊武帝永明五年(丁卯,公元487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丁亥朔,魏孝文帝頒佈詔書審定音樂,凡是不夠典雅的一律除掉。
正月初二日戊子,齊武帝任命豫章王蕭嶷為大司馬,竟陵王蕭子良為司徒。將臨川王蕭映、衛將軍王儉和中軍將軍王敬則三人一併加授為開府儀同三司。蕭子良起用記室範雲擔任郡守,齊武帝說:“聽說他經常賣弄才能,朕沒有追究並懲罰他,應該寬宥並把他調到邊遠地區。”蕭子良說:“事實不是這樣。範雲經常對我進行規勸教誨,諫書仍然保存著。”說完,蕭子良就拿出來呈上,大約有一百多張紙,言辭十分懇切直率。皇上不禁嘆息,對蕭子良說:“沒有想到範雲能夠這樣,正需要這樣的人輔助你,怎麼讓他去邊遠地區鎮守呢!”文惠太子蕭長懋曾經到東田觀看田間收割,回過頭對隨從的賓客們說:“收割是一件很可以一看的事。”大家都紛紛點頭說:“是,是。”只有範雲回答說:“春天耕種,夏天鋤草,秋天收穫,這三個季節的農田勞作,實在是長時期勞苦的事情。只願殿下能夠了解耕種和收穫莊稼的艱難,不再貪圖一時的享樂!”
邊疆人桓天生自稱是桓玄的族人,同雍州、司州兩州的蠻人相互煽動,佔據了南陽舊城,又向北魏請求出兵援助,要繼續向南進犯。正月十一日丁酉,頒佈詔書借給丹楊尹蕭景先符節,統領步、騎兵,直接向義陽挺進,司州境內各路大軍都接受蕭景先的指揮。又借給護軍將軍陳顯達符節,統率徵虜將軍戴僧靜等水軍向宛、葉兩地進攻,雍州和司州的各路大軍也都全部接受陳顯達的指揮,共同討伐桓天生。
北魏光祿大夫、咸陽文公高允,一生侍奉過五位皇帝,出入尚書省、中書省、秘書省,五十多年,從未有何過失。馮太后和魏孝文帝都非常尊重他,經常命令黃門蘇興服侍。高允仁義寬厚,簡樸恬靜,雖然處在尊貴重要的位置上,處事卻跟普通士人一樣。拿起書來吟詠瀏覽,不分白天黑夜總是書不離手。教誨別人向善學好,循循善誘。顧念親人、故舊,無所遺棄。顯祖拓跋弘奪取青州、徐州時,把當地望族全都遷到了代郡,有很多人都是高允的姻親,流離失所、飢寒交迫地來到這裡,高允拿出全部家產賑濟,使他們各得其所。又根據才能品行的不同,推薦給朝廷。朝中許多人都因他們剛剛歸附而不加信任。高允說:“任用賢才,使用能人,為什麼要分新舊呢?如果他們有用,怎麼可以用這種理由去壓制他們!”高允身體一向無病,到這一年,稍感不適,但起居仍如平日一樣。幾天之後去世,享年九十八歲。追贈侍中、司空,陪葬的財物十分豐厚。北魏建國以來,活著或者死去官員的賞賜,都沒有趕得上他的。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南齊大臣範雲被武帝蕭賾誤會,認為他是善於賣弄之人,實際上他善於諫諍;北魏名臣高允曾侍奉五帝,歷事三代,從未有過失,德高望重,無疾而終。)
桓天生引魏兵萬餘人至沘陽,陳顯達遣戴僧靜等與戰於深橋,大破之,殺獲萬計。天生退保沘陽,僧靜圍之,不克而還。荒人胡丘生起兵懸瓠以應齊,魏人擊破之,丘生來奔。天生又引魏兵寇舞陰,舞陰戍主殷公愍拒擊,破之,殺其副張麒麟,天生被創退走。三月,丁未,以陳顯達為雍州刺史。顯達進據舞陽城。
夏,五月,壬辰,魏主如靈泉池。
癸巳,魏南平王渾卒。
甲午,魏主還平城。詔復七廟子孫及外戚緦麻服已上,賦役無所與。
魏南部尚書公孫邃、上谷公張倏帥眾與桓天生復寇舞陰,殷公愍擊破之;天生還竄荒中。邃,表之孫也。
魏春夏大旱,代地尤甚;加以牛疫,民餒死者多。六月,癸未,詔內外之臣極言無隱。齊州刺史韓麒麟上表曰:“古先哲王,儲積九稔;逮於中代,亦崇斯業,入粟者與斬敵同爵,力田者與孝悌均賞。今京師民庶,不田者多,遊食之口,參分居二。自承平日久,豐穰積年,競相矜誇,遂成侈俗。貴富之家,童妾袨服,工商之族,僕隸玉食;而農夫闕糟糠,蠶婦乏短褐。故令耕者日少,田有荒蕪;谷帛罄於府庫,寶貨盈於市裡;衣食匱於室,麗服溢於路。飢寒之本,實在於斯。愚謂凡珍異之物,皆宜禁斷;吉凶之禮,備為格式;勸課農桑,嚴加賞罰。數年之中,必有盈贍。往年校比戶貫,租賦輕少。臣所統齊州,租粟才可給俸,略無入倉,雖於民為利而不可長久,脫有戎役,或遭天災,恐供給之方,無所取濟。可減絹布,增益谷租;年豐多積,歲儉出賑。所謂私民之谷,寄積於官,官有宿積,則民無荒年矣。”
秋,七月,乙丑,詔有司開倉賑貸,聽民出關就食。遣使者造籍,分遣去留,所過給糧廩,所至三長贍養之。
【語譯】
桓天生引導北魏一萬多名士卒到達沘陽,陳顯達派戴僧靜等人迎戰魏軍於深橋,大敗魏軍,殺死、俘虜數以萬計。桓天生退守沘陽,戴僧靜圍攻,沒有攻克而返回。邊疆人胡丘生在懸瓠起兵來響應南齊軍隊,魏軍擊敗了胡丘生,胡丘生逃奔南來。桓天生又引導魏軍進犯舞陰,舞陰守將殷公愍抗拒奮擊,擊敗魏軍,斬殺魏軍副將張麒麟,桓天生帶傷逃走。三月二十二日丁未,任命領軍將軍陳顯達為雍州刺史,顯達進駐舞陽城。
夏季,五月初八日壬辰,魏孝文帝巡視靈泉池。
五月初九日癸巳,北魏南平王拓跋渾去世。
五月初十日甲午,魏孝文帝返回平城。頒佈詔書免除皇家七廟的子孫以及五服以內外戚的賦役。
北魏南部尚書公孫邃、上谷公張儵率領部下和桓天生一起,再次進犯舞陰,殷公愍擊敗北魏大軍。桓天生逃到了荒遠之地。公孫邃是公孫表的孫子。
北魏在春夏之交大旱,代郡地區尤其嚴重,又加上牛的瘟疫流行,老百姓餓死的很多。六月二十九日癸未,詔令朝廷內外大臣暢所欲言,不要保留。齊州刺史韓麒麟上表說:“古代賢哲君王,總是有九年的積蓄儲存,到了中古時期,也推崇這種方法,繳納糧食的人和在前線殺敵的人一樣得到封爵。致力於耕種農田的人,與孝敬父母、友愛兄弟的人同樣受到獎賞。而現今京師的民眾百姓,不種田的人多,不勞而食的人三分居二。太平日子過久了,連年豐收,大家都爭相誇耀自己的財富,奢侈浪費成了風氣。高貴富裕的人家,就連孩童婢女都穿華美的衣服;手工作坊及商人家庭,奴僕差役也是山珍海味。可是種田的農夫卻連酒渣糠皮都沒有,養蠶的婦女連蔽體的粗布衣裳都穿不上。因此,種地的人一天天減少,田地一天天荒蕪。國庫內糧食布帛告罄,街市上卻堆滿了各種珍寶貨物;衣食匱乏於家,華麗服裝盈溢道路。飢寒交迫的根本原因也就在此。我認為,凡是奇異珍貴的東西,朝廷都應該堅決禁止買賣。吉凶的禮儀,應該規定完備的格式。鼓勵耕田種桑,嚴格獎賞和懲罰。幾年之內,定會有盈餘。前幾年校訂戶籍,減輕了不少田賦捐稅。臣所管轄的齊州,所徵收的糧食僅夠發給官員俸祿,沒有多餘的入繳國庫,雖然對老百姓有利,卻不能長久,一旦有戰事發生,或者遇到天災,恐怕供給的人無從獲取。可以減少布帛的徵收,增加糧食的稅收。豐收年份,就可以大量儲存;歉收年份,拿出來賑濟。這就是所謂的把老百姓的糧食寄存在官府。官府有了儲存,老百姓就不會有荒年了。”
秋季,七月初六日己丑,孝文帝頒佈詔書,命令有關部門打開官府府庫,賑濟或借貸,允許饑民出關逃生。派專人制作戶籍,由老百姓自己決定去留。饑民們路過的地方,當地官府提供飲食,所到之處,由當地的三長負責安置。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南齊民桓天生起兵反叛,勾結北魏,被打敗;北魏主拓跋宏開門納諫,齊州刺史韓麒麟上書,提出抑制奢侈、重視農業、豐儲荒賑的建議。)
柔然伏名敦可汗殘暴,其臣侯醫垔、石洛候數諫止之,且勸其與魏和親。伏名敦怒,族誅之,由是部眾離心。八月,柔然寇魏邊,魏以尚書陸睿為都督,擊柔然,大破之。睿,麗之子也。
初,高車阿伏至羅有部落十餘萬,役屬柔然。伏名敦之侵也,阿伏至羅諫,不聽。阿伏至羅怒,與從弟窮奇帥部落西走,至前部西北,自立為王。國人號曰“候婁匐勒”,夏言“天子”也;號窮奇曰“候倍”,夏言“太子”也。二人甚親睦,分部而立。阿伏至羅居北,窮奇居南。伏名敦追擊之,屢為阿伏至羅所敗,乃引眾東徙。
冬,十月,辛未,魏詔罷起部無益之作,出宮人不執機杼者。十一月,丁未,又詔罷尚方錦繡、綾羅之工;四民欲造,任之無禁。是時,魏久無事,府藏盈積。詔盡出御府衣服珍寶、太官雜器、太僕乘具、內庫弓矢刀鈐十分之八,外府衣物、繒布、絲纊非供國用者,以其太半班賚百司,下至工商、皂隸,逮於六鎮邊戍,畿內鰥寡、孤獨、貧癃,皆有差。
魏秘書令高佑、丞李彪奏請改《國書》編年為紀、傳、表、志,魏主從之。佑,允之從祖弟也。十二月,詔彪與著作郎崔光改修《國書》。光,道固之從孫也。
魏主問高佑曰:“何以止盜?”對曰:“昔宋均立德,猛虎渡河;卓茂行化,蝗不入境。況盜賊,人也,苟守宰得人,治化有方,止之易矣。”佑又上疏言:“今之選舉,不採識治之優劣,專簡年勞之多少,斯非盡才之謂。宜停此薄藝,棄彼朽勞,唯才是舉,則官方斯穆。又勳舊之臣,雖年勤可錄而才非撫民者,可加之以爵賞,不宜委之以方任,所謂王者可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者也。”帝善之。
佑出為西兗州刺史,鎮滑臺。以郡、國雖有學,縣、黨亦宜有之,乃命縣立講學,黨立小學。
【語譯】
柔然可汗鬱久閭豆侖殘暴,大臣侯醫垔、石洛侯多次勸諫、阻止他的行為,並且建議和北魏和好聯姻。鬱久閭豆侖勃然大怒,誅殺侯醫垔、石洛侯全族,因此部眾離心離德。八月,柔然汗國進犯北魏邊境,北魏任命尚書陸睿為都督,迎擊柔然軍,大破柔然。陸睿是陸麗的兒子。
最初,高車部落首領阿伏至羅有部落十多萬,役使領屬於柔然。伏名敦侵犯北魏時,阿伏至羅竭力勸阻,不聽。阿伏至羅大為氣憤,和堂弟阿伏窮奇率領部落向西出走,抵達前部的西北,自立為高車王。部眾們尊稱他為“候婁匐勒”,漢語的意思就是天子。尊稱阿伏窮奇為“候倍”,漢語的意思就是太子。二人感情非常好,分別統轄自己的部屬。阿伏至羅住在北面,阿伏窮奇則在南面。伏名敦追擊,卻屢次都被阿伏至羅擊敗,乃率眾向東遷移。
十月十九日辛未,北魏頒佈詔書,撤銷對民生無益的工程,宮中不做紡織的宮女一概出宮。冬季,十一月二十六日丁未,又頒佈詔書撤去尚方署綾羅錦繡的工匠,士、農、工、商們如果打算自己織造,則聽任不加禁止。這時北魏已很久沒有戰事了,所以,國庫庫藏充盈。朝廷頒佈詔書,拿出皇家御庫房內的衣物、珍奇寶物、太官雜器、太僕出外乘車用具及宮內庫存的弓箭刀槍十分之八,以及宮外府庫的衣服用具、絲綢、絲綿,不是朝廷使用的,其中的一大半賞賜給文武百官,下至工匠、商賈以及衙役,直到在六鎮戍守的邊防士兵,以及京畿內的鰥夫、寡婦、孤兒、老人、貧民、殘疾人,按照等級分別賞賜。
北魏秘書令高祐、秘書丞李彪上奏請把《國書》的編年體例改為紀、傳、表、志,魏孝文帝批准這一建議。高祐和高允是同一個曾祖父,高祐是高允的堂弟。十二月,頒佈詔書,令丞李彪和著作郎崔光一起負責修訂《國書》。崔光是崔道固的堂孫。
魏孝文帝問高祐:“怎樣才能防止盜賊?”回答說:“漢明帝時宋均訂立德政,就有猛虎渡河離去。漢平帝時卓茂推行教化,蝗蟲不曾入境。更何況,強盜也是普通人。只要郡守、縣宰的選派適當,治理教化得當,防止就十分容易了。”高祐又上書說:“現今選用官吏,不是看治理地方的政績優劣,只是看他任期的長短,資歷的深淺,這不是人盡其才。應該停止這種淺薄的區別,摒棄那些沒用的年資閱歷,唯才是舉,官吏才會清廉嚴正。另外,對於功勳老臣,雖然功勞資歷可以記錄,可沒有治理安撫百姓的才能,朝廷可以增加他們的爵位封賞,不應該委任地方要員,這也就是所說的:王者可以因個人的喜好賞賜錢財,卻不可以因個人的好惡委任官員!”魏孝文帝認為言之有理。
高祐出外任西兗州刺史,鎮守滑臺。認為郡和封國既然有學校,下邊的縣和黨也應該有,於是下令各縣設立講學,各黨設立小學。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高車部落首領阿伏至羅率眾西遷,柔然遭屢攻敗亡;北魏發佈詔令,撤銷與民生無益的工程;修改《國書》;聽從高佑的建議,用人重德重才。)
六年(戊辰,488年)
春,正月,乙未,魏詔:“犯死刑者,父母、祖父母年老,更無成人子孫,旁無期親者,具狀以聞。”
初,皇子右衛將軍子響出繼豫章王嶷,嶷後有子,表留為世子。子響每入朝,以車服異於諸王,每拳擊車壁。上聞之,詔車服與皇子同。於是有司奏子響宜還本。三月,己亥,立子響為巴東王。
角城戍將張蒲,因大霧乘船入清中採樵,潛納魏兵。戍主皇甫仲賢覺之,帥眾拒戰於門中,僅能卻之。魏步騎三千餘人已至塹外,淮陰軍主王僧慶等引兵救之,魏人乃退。
夏,四月,桓天生復引魏兵出據隔城,詔遊擊將軍下邳曹虎督諸軍討之。輔國將軍朱公恩將兵蹹伏,遇天生遊軍,與戰,破之,遂進圍隔城。天生引魏兵步騎萬餘人來戰,虎奮擊,大破之,俘斬二千餘人。明日,攻拔隔城,斬其襄城太守帛烏祝,復俘斬二千餘人,天生棄平氏城走。
陳顯達侵魏。甲寅,魏遣豫州刺史拓跋斤將兵拒之。
甲子,魏大赦。
乙丑,魏主如靈泉池;丁卯,如方山;己巳,還宮。
魏築城於醴陽,陳顯達攻拔之,進攻沘陽。城中將士皆欲出戰,鎮將韋珍曰:“彼初至氣銳,未可與爭,且共堅守,待其力攻疲弊,然後擊之。”乃憑城拒戰,旬有二日,珍夜開門掩擊,顯達還。
五月,甲午,以宕昌王梁彌承為河、涼二州刺史。
秋,七月,己丑,魏主如靈泉池,遂如方山;己亥,還宮。
九月,壬寅,上如琅邪城講武。
癸卯,魏淮南靖王佗卒。魏主方享宗廟,始薦,聞之,為廢祭,臨視哀慟。
冬,十月,庚申,立冬,初臨太極殿讀時令。
閏月,辛酉,以尚書僕射王奐為領軍將軍。
辛未,魏主如靈泉池;癸酉,還宮。
十二月,柔然伊吾戍主高羔子帥眾三千以城附魏。
【語譯】
齊武帝永明六年(戊辰,公元488年)
春季,正月十五日乙未,北魏頒佈詔書:“對犯有死罪的人,父母、祖父母年老,又無成年的子孫,沒有穿一年以上喪服的親屬,可以奏報朝廷。”
最初,南齊皇子右衛將軍蕭子響過繼給叔父豫章王蕭嶷。後來,蕭嶷有了兒子,就上疏請求留下蕭子響作為世子。蕭子響每次入朝時,車馬衣服都跟其他親王不一樣,動輒用拳頭猛擊車壁。齊武帝知道後,頒佈詔書令蕭子響的車馬衣服和其他皇子一樣。這時有關部門又奏報蕭子響應該恢復原來的宗屬。三月二十日己亥,立蕭子響為巴東王。
角城守將張蒲藉著大霧的機會,乘船到清水一帶砍伐木柴,秘密將北魏士兵帶進國境,戍主皇甫仲賢發覺,率領部眾在城門奮力抗擊,僅僅能擊退。三千多名魏軍士兵已經到達護城河外,淮陰軍主王僧慶等人率大軍前來救援,魏軍才撤退。
夏季,四月,桓天生再次引導魏軍出兵佔據了隔城。頒佈詔書命令遊擊將軍下邳人曹虎統率各路大軍前去討伐。輔國將軍朱公恩率軍做敵前搜索,遇上了桓天生的遊擊部隊,雙方激戰,朱公恩大敗桓天生的部隊,就進軍圍攻隔城。桓天生引導一萬多名北魏步兵、騎兵前來迎戰,曹虎奮力抗擊,結果大敗魏軍,俘虜、斬殺了兩千多人。第二天,曹虎率軍又繼續圍攻,攻克拿下隔城,斬了襄城太守帛烏祝,再次俘虜斬殺了兩千多人,桓天生放棄平氏城逃走。
陳顯達進犯北魏。四月初五日甲寅,北魏派豫州刺史拓跋斤率領大軍抗擊。
四月十五日甲子,北魏大赦天下。
四月十六日乙丑,魏孝文帝巡視靈泉池。四月十八日丁卯,巡視方山。四月二十日己巳,返回宮中。
北魏興築城池於醴陽,陳顯達攻克該城,進軍沘陽。城裡的將士們都想出來迎戰,鎮將韋珍說:“他們剛到士氣旺盛,不可以爭鋒,暫且堅守,等到進攻得疲憊不堪時,再去攻擊他們。”韋珍乃率領將士們據守沘陽城抵抗,十二天後,韋珍黑夜開門,突襲陳顯達,陳顯達撤退。
五月十五日甲午,南齊任命宕昌王梁彌承為河、涼二州刺史。
秋季,七月十一日己丑,魏孝文帝巡視靈泉池,遂去方山。七月二十一日己亥,返回宮中。
九月二十五日壬寅,齊武帝巡視琅邪城講習武事。
九月二十六日癸卯,北魏淮南靖王拓跋佗去世。當時,魏孝文帝正在祖廟祭祀,剛剛獻上第一道祭品,就得到拓跋佗去世的報告,當即就停止了祭祀儀式,親自去拓跋佗遺體旁哀悼慟哭。
冬季,十月十四日庚申,立冬,齊武帝第一次親臨太極殿,宣讀時令。
閏十月十五日辛酉,南齊任命尚書僕射王奐為領軍將軍。
十月二十五日辛未,魏孝文帝巡視靈泉池。十月二十七日癸酉,返回宮中。
十二月,柔然汗國的伊吾戍主高羔子率領三千名部屬獻出伊吾城,歸附北魏。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劉宋角城守將張蒲將北魏兵引入城內,被奮力抗擊而撤退;桓天生引導北魏兵攻入隔城,遊擊將軍曹虎率領大軍討伐,大敗魏軍,天生逃走。)
上以中外谷帛至賤,用尚書右丞江夏李珪之議,出上庫錢五千萬及出諸州錢,皆令糴買。
西陵戍主杜元懿建言:“吳興無秋,會稽豐登,商旅往來,倍多常歲。西陵牛埭稅,官格日三千五百,如臣所見,日可增倍。並浦陽南北津、柳浦四埭,乞為官領攝一年,格外可長四百許萬。西陵戍前檢稅,無妨戍事,餘三埭自舉腹心。”
上以其事下會稽,會稽行事吳郡顧憲之議以為:“始立牛埭之意,非苟逼蹴以取稅也;乃以風濤迅險,濟急利物耳。後之監領者不達其本,各務己功,或禁遏他道,或空稅江行。按吳興頻歲失稔,今茲尤甚,去之從豐,良由飢棘。埭司責稅,依格弗降,舊格新減,尚未議登,格外加倍,將以何術!皇慈恤隱,振廩蠲調;而元懿幸災搉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若事不副言,懼貽譴詰,必百方侵苦,為公賈怨。元懿稟性苛刻,已彰往效,任以物土,譬以狼將羊,其所欲舉腹心,亦當虎而冠耳。書雲:‘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言盜公為損蓋微,斂民所害乃大也。愚又以便宜者,蓋謂便於公,宜於民也。竊見頃之言便宜者,非能於民力之外,用天分地;率皆即日不宜於民,方來不便於公。名與實反,有乖政體。凡如此等,誠宜深察。”上納之而止。
【語譯】
齊武帝因為中外的糧食和帛匹的價格太賤,採納了尚書右丞江夏人李珪的建議,拿出國庫五千萬錢和各州州庫的現款,全部用來購買糧食。
西陵戍主杜元懿建議說:“吳興今年秋糧歉收,會稽五穀豐登,所以,商賈來來往往,比平常年份多了一倍。西陵牛埭的稅收,朝廷規定每天三千五百錢,但據我觀察,每天的稅收可以加倍。連帶浦陽南北兩個渡口、柳浦四個堤壩,交給我管理一年,另外再多繳四百多萬錢。在西陵戍守地前檢查稅收,不妨礙正常的戍守。剩下來的那三個關口,我自己選派可靠的人去負責。”
齊武帝把這項建議交給會稽郡研究討論,會稽行事吳郡人顧憲之認為:“最初設立牛埭的意思,並不是要強迫人民繳納稅收,而是因為江上風大浪急,危險很大,所以,為了救急和方便百姓才設立的。以後的負責官員並沒有真正瞭解用意,僅僅是致力於自己的功效,有的切斷了其他道路,只留下一個關口;有的則對那些江上未裝貨物的船隻也徵稅。考查吳興這幾年農業一直沒有豐收,今年尤其慘重,人們紛紛逃往富有的地方,這都是由於飢餓所迫。堤壩的官員卻仍責求稅收,並按照標準,不肯少收一點兒。舊有的稅收標準應該減少,這一建議還沒有決定是否採納執行,稅收卻又加倍增長起來,這將是什麼法術呢?皇上恩慈,憐憫老百姓的痛苦,提出打開糧倉,賑濟人民,免除民眾的田賦和其他雜稅。但是杜元懿卻利用苦難,獲取小利,加重民眾的困病。一個人沒有仁愛之心,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今天,都會受到嫉恨!一旦事情沒有符合預言,害怕朝廷的責罰、盤問,就一定要千方百計地侵奪勒索,就為朝廷招來怨恨。杜元懿秉性刻薄,以前已經有明顯的事效,再把一個地方交給他管理,那就好像是讓狼去領導羔羊。打算推選可靠的人,不過是戴著帽子的猛虎罷了。古書上說:‘與其有搜刮財產的臣子,不如有偷盜財產的臣子。’這是說,偷竊國家財產所造成的損害要稍微小些,而搜刮民財所造成的傷害更大。我又認為,所謂方便適宜,是說對國家來說方便,對百姓來說適宜。我私下了解近來所提出的所有有關方便適宜的建議,都不能在使用民力之外,同時利用天時,竭盡地利,大體上這些建議都是眼前對百姓不合適,將來對朝廷不利。名與實相反,違反施政的根本。大凡像以上這類事情,實在應該深思熟慮。”齊武帝採納建議,不考慮增加新稅源。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南齊西陵戍主杜元懿建議增加牛埭關稅,武帝蕭賾下發討論,會稽行事顧憲之提出強烈的反對意見,認為這是增加民生苦難,不利於國治而未施行。)
魏主訪群臣以安民之術。秘書丞李彪上封事,以為:“豪貴之家,奢僭過度,第宅車服,宜為之等制。
“又,國之興亡,在冢嗣之善惡;冢嗣之善惡,在教諭之得失。高宗文成皇帝嘗謂群臣曰:‘朕始學之日,年尚幼衝,情未能專;既臨萬機,不遑溫習。今日思之,豈唯予咎,抑亦師傅之不勤。’尚書李訢免冠謝。此近事之可鑑者也。臣謂宜準古立師傅之官,以訓導太子。
“又,漢置常平倉以救匱乏。去歲京師不稔,移民就豐,既廢營生,困而後達,又於國體,實有虛損。曷若豫儲倉粟,安而給之,豈不愈於驅督老弱餬口千里之外哉!宜析州郡常調九分之二,京師度支歲用之餘,各立官司,年豐糴粟積之於倉,儉則加私之二糶之於人。如此,民必力田以取官絹,積財以取官粟。年登則常積,歲凶則直給。數年之中,谷積而人足,雖災不為害矣。
“又,宜於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門才,引令赴闕,依中州官比,隨能序之。一可以廣聖朝均新舊之義,二可以懷江漢歸有道之情。
“又,父子兄弟,異體同氣;罪不相及,乃君上之厚恩。至於憂懼相連,固自然之恆理也。無情之人,父兄繫獄,子弟無慘惕之容;子弟逃刑,父兄無愧恧之色。宴安榮位,遊從自若,車馬衣冠,不變華飾,骨肉之恩,豈當然也!臣愚以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詣闕請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版引咎,乞解所司;若職任必要,不宜許者,慰勉留之。如此,足以敦厲凡薄,使人知所恥矣。
“又,朝臣遭親喪者,假滿赴職。衣錦乘軒,從郊廟之祀;鳴玉垂縷,同慶賜之燕。傷人子之道,虧天地之經。愚謂凡遭大父母、父母喪者,皆聽終服,若無其人,職業有曠者,則優旨慰諭,起令視事,但綜司出納、敷奏而已,國之吉慶,一令無預。其軍旅之警,墨縗從役,雖愆於禮,事所宜行也。”魏主皆從之。由是公私豐贍,雖時有水旱,而民不困窮。
魏遣兵擊百濟,為百濟所敗。
【語譯】
魏孝文帝向文武百官詢問安定人民的辦法。秘書丞李彪呈上密奏,認為:“豪門富貴人家,奢侈揮霍沒有限度。所以,對他們的住宅、車馬和衣服,都應該制定一個標準進行限制。
“另外,國家是走向興盛還是衰亡,關鍵在於繼承人的善惡,而繼承人的善惡,又在於教育訓導的得失。高宗文成皇帝曾經對文武百官說:‘朕剛剛學習的時候,年齡還小,心還不能專一。等到後來登上帝位,親自日理萬機了,沒有時間溫習功課了。今天想起來,豈能說只是我個人的過錯,也是師傅不勤勉努力的結果。’當時,尚書李訢立刻脫下帽子,請求處分。這是不久前發生的事,值得借鑑。臣認為應該以古代方法為準繩,也設立師傅這一官職,讓他們專門教導太子。
“另外,漢朝在平時設置常平倉救濟災荒年月,去年,京城農作物歉收,如果把老百姓都遷移到豐收富裕地區,既荒廢了正常的生活勞作,又要歷經困境才能到達目的地,而且對於國家來說,損耗也很大。不如事先把糧食儲存起來建立糧倉,安安穩穩地發放給災民。這難道不比把老老少少驅趕到千里之外去更好些嗎?朝廷應該在州郡正常的稅收中抽出九分之二,將京城全年開支剩餘的費用全部拿出來,分別建立管理機構,在豐收時買進糧食,全部儲存在倉庫裡;歉收年月可以加兩分利賣給老百姓。這樣一來,老百姓一定會努力種田,用以購買官府的絹帛;積蓄錢財,用來購買官府的糧食。豐收年月,就一直儲存,等到災年,就直接出售給老百姓。幾年之內,就會儲存大量的糧食,而且老百姓人人充足,即使有災荒,也不會造成多大災難。
“另外,應該在黃河以南七州百姓中,選拔有才能的人,徵召到京城,按照中州官員任用的程序,按照他們的能力分別加以任用。一來可以推廣聖朝對新人、舊人平等對待、一視同仁的大義,二來可以安撫長江、漢水一帶歸附於有道的人心。
“另外,父子兄弟之間,雖然各有形體,但氣息卻是相通的。問罪並不牽連親人,這是皇上的隆厚恩德。至於同憂愁、共恐懼,這本來是自然而然的常理。無情無義的人,父兄被囚禁獄中,兒子、兄弟們的臉上竟沒有一點兒悲哀愁慘的神色。有的兒子、兄弟逃避刑罰,父親、兄長的臉上竟也沒有羞愧氣憤的樣子,繼續安然享受榮華富貴,神態自若地遊逛,不論騎坐的車馬,還是穿的衣服、戴的帽子,仍然不變豪華的裝飾,親骨肉之間的恩情難道是這樣子的嗎?臣認為,父親、哥哥犯了罪,應該讓他們的兒子、弟弟穿白色衣服,袒露胸背,到皇宮門外請求處罰。兒子、弟弟犯罪入獄,也應該讓他們的父親、哥哥公開上書,引咎自責,請求解除他們所擔任的官職,如果他們的職位確實重要,不適於批准辭職的,則不妨加以安慰,勸他們留任。這樣一來,才可以督促那些庸俗薄情的人,讓人們知道什麼是羞恥。
“另外,朝廷大臣遭遇父母親人去世的情況時,喪假一滿,就得回來任職,穿綾羅錦緞,乘坐高大車輛,跟隨參加郊廟的祭祀,身佩寶玉,頭垂帽穗,一樣去參加慶賀賞賜的宴請,這樣做,實在是在傷害做兒子的孝道之心,虧損了天地法則。我認為,大凡是遇上祖父母、父母去世的人,都應該允許他們守喪完結。如果沒有他,職業曠廢無法繼續工作時,就應該下達安慰勸撫的詔書,勸他任職工作,但也只是讓他負責總的大方面事情,上下溝通、奏報陳述而已,國家的吉慶大典,一律不予參加。如果軍情緊急,那麼穿上黑色喪服,跟隨軍隊執行命令,雖然不合禮教,但情況急迫應該如此。”魏孝文帝全部接受。從此以後,公家與老百姓都充裕豐厚起來,雖然有時遇上水災、旱災,但老百姓並不困苦、貧窮。
北魏朝廷派人進攻百濟,被百濟打敗。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北魏秘書丞李彪上書言事,提出了一系列建議,有太子學習、設常平倉、任用河南七州人才、親屬犯罪而知恥、遵守孝道等,全被採納。)
七年(乙巳,489年)
春,正月,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魏主祀南郊,始備大駕。
壬戌,臨川獻王映卒。
初,上為鎮西長史,主簿王晏以傾諂為上所親,自是常在上府。上為太子,晏為中庶子。上之得罪於太祖也,晏稱疾自疏。及即位,為丹楊尹,意任如舊,朝夕一見,議論朝事,自豫章王嶷及王儉皆降意接之。二月,壬寅,出為江州刺史,晏不願外出,復留為吏部尚書。
三月,甲寅,立皇子子嶽為臨賀王,子峻為廣漢王,子琳為宣城王,子珉為義安王。
夏,四月,丁丑,魏主詔曰:“升樓散物以賚百姓,至使人馬騰踐,多有傷毀;今可斷之,以本所費之物,賜老疾貧獨者。”
丁亥,魏主如靈泉池,遂如方山;己丑,還宮。
上優禮南昌文憲公王儉,詔三日一還朝,尚書令史出外諮事。上猶以往來煩數,復詔儉還尚書下省,月聽十日出外。儉固求解選。詔改中書監,參掌選事。
五月,乙巳,儉卒。王晏既領選,權行臺閣,與儉頗不平。禮官欲依王導,諡儉為文獻。晏啟上曰:“導乃得此諡,但宋氏以來,不加異姓。”出,謂親人曰:“‘平頭憲’事已行矣。”
徐湛之之死也,其孫孝嗣在孕得免,八歲,襲爵枝江縣公,尚宋康樂公主。及上即位,孝嗣為御史中丞,風儀端簡。王儉謂人曰:“徐孝嗣將來必為宰相。”上嘗問儉:“誰可繼卿者?”儉曰:“臣東都之日,其在徐孝嗣乎!”儉卒,孝嗣時為吳興太守,徵為五兵尚書。
庚戌,魏主祭方澤。
上欲用領軍王奐為尚書令,以問王晏。晏與奐不相能,對曰:“柳世隆有勳望,恐不宜在奐後。”甲子,以尚書左僕射柳世隆為尚書令,王奐為左僕射。
六月,丁亥,上如琅邪城。
【語譯】
齊武帝永明七年(己巳,公元489年)
春季,正月初七日辛亥,齊武帝巡視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魏孝文帝到南郊祭祀天神,開始使用大駕出行。
正月十八日壬戌,南齊臨川獻王蕭映去世。
當初,齊武帝擔任鎮西長史時,主簿王晏因為諂媚阿諛受到武帝的寵信,從那以後就經常逗留在武帝的府中。齊武帝為太子時,王晏擔任了中庶子。齊武帝惹怒高帝,王晏聲稱有病而疏遠了。繼位後,任命王晏為丹楊尹,感情和信任一如往日,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召見一次,商討國家大事。從豫章王蕭嶷到王儉以下的官員,都曲意逢迎,想方設法交往。二月二十八日壬寅,齊武帝任命王晏為江州刺史,王晏不想遠離朝廷,又把他留下來,任命為吏部尚書。
三月十一日甲寅,齊武帝立皇子蕭子嶽為臨賀王,蕭子峻為廣漢王,蕭子琳為宣城王,蕭子珉為義安王。
夏季,四月初四日丁丑,魏孝文帝頒佈詔書說:“登到城樓上去散發救濟品,接濟災民,致使人群與馬匹相互踐踏,很多人受傷致殘。從現今起一律禁止,本來計劃要散發給百姓的物品,發給孤寡老人、病人、窮人和孤兒。”
四月十四日丁亥,魏孝文帝巡視靈泉池,又巡視方山。四月十六日己丑,返回宮中。
齊武帝對南昌文獻公王儉禮遇非常優厚,命他每三天上朝一趟,有事則由尚書令史外出去他那裡諮詢。齊武帝仍然認為這樣做過於煩瑣,又命令王儉回到尚書下省,每月有十天可以外出。而王儉則堅決請求辭去吏部,改命他為中書監,參與執掌選舉人才的事務。
五月初三日乙巳,王儉去世。王晏掌握朝官任免大權後,在朝中任意行使,與王儉之間很不和。王儉去世後,禮官打算按照王導的先例,加王儉諡號為文獻。王晏報告齊武帝說:“過去只有王導才得到這一諡號,但自從宋朝以來,不曾把它加給皇族以外的人。”王晏從宮內出來,對親近的人說:“‘平頭憲’諡號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徐湛之被殺時,孫子徐孝嗣還在母腹中得以倖免。八歲時,承襲了枝江縣公的封號,娶了康樂公主為妻。齊武帝即位後,徐孝嗣擔任御史中丞,風儀端莊幹練。王儉對別人說:“徐孝嗣將來肯定會做宰相。”齊明帝也曾經問過王儉:“誰可以接任你的職位?”王儉回答說:“臣致仕之日,恐怕就該是徐孝嗣了吧。”王儉去世時,徐孝嗣擔任吳興太守,徵召他為五兵尚書。
五月初八日庚戌,魏孝文帝在沼澤中建築方壇,祭祀地神。
齊武帝想要起用領軍將軍王奐為尚書令,徵求王晏的意見。王晏和王奐之間彼此不相容,回答說:“柳世隆建大功,有聲望,恐怕不宜在王奐之下。”五月二十二日甲子,任命尚書左僕射柳世隆為尚書令,王奐為左僕射。
六月十五日丁亥,齊武帝巡視琅邪城。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南齊大臣王晏、王儉、徐孝嗣的行事,王晏為寵臣,風頭蓋過王儉,心術不正;王儉受到武帝蕭賾的特別禮遇,武帝對其尊崇有加;徐孝嗣有宰相才。)
魏懷朔鎮將汝陰靈王天賜,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南安惠王楨,皆坐贓當死。馮太后及魏主臨皇信堂,引見王公,太后令曰:“卿等以為當存親以毀令邪,當滅親以明法邪?”群臣皆言:“二王,景穆皇帝之子,宜蒙矜恕。”太后不應。魏主乃下詔,稱:“二王所犯難恕,而太皇太后追惟高宗孔懷之恩;且南安王事母孝謹,聞於中外,並特免死,削奪官爵,禁錮終身。”
初,魏朝聞楨貪暴,遣中散閭文祖詣長安察之,文祖受楨賂,為之隱;事覺,文祖亦抵罪。馮太后謂群臣曰:“文祖前自謂廉,今竟犯法。以此言之,人心信不可知。”魏主曰:“古有待放之臣。卿等自審不勝貪心者,聽辭位歸第。”宰官、中散慕容契進曰:“小人之心無常而帝王之法有常;以無常之心奉有常之法,非所克堪,乞從退黜。”魏主曰:“契知心不可常,則知貪之可惡矣,何必求退!”遷宰官令。契,白曜之弟子也。
秋,七月,丙寅,魏主如靈泉池。
魏主使群臣議:“久與齊絕,今欲通使,何如?”尚書遊明根曰:“朝廷不遣使者,又築醴陽深入彼境,皆直在蕭賾。今復遣使,不亦可乎!”魏主從之。八月,乙亥,遣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來聘。
九月,魏出宮人以賜北鎮人貧無妻者。
冬十一月,己未,魏安豐匡王猛卒。
十二月,丙子,魏河東王苟頹卒。
平南參軍顏幼明等聘於魏。
魏以尚書令尉元為司徒,左僕射穆亮為司空。
豫章王嶷自以地位隆重,深懷退素,是歲,啟求還第,上令其世子子廉代鎮東府。
太子詹事張緒領揚州中正,長沙王晃屬用吳興聞人邕為州議曹,緒不許。晃使書佐固請,緒正色曰:“此是身家州鄉,殿下何得見逼!”
侍中江斆為都官尚書。中書舍人紀僧真得幸於上,容表有士風,請於上曰:“臣出自本縣武吏,邀逢聖時,階榮至此,為兒昏得荀昭光女,即時無復所須,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上曰:“此由江斆、謝瀹,我不得措意,可自詣之。”僧真承旨詣斆,登榻坐定,斆顧命左右曰:“移吾床遠客!”僧真喪氣而退,告上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斆,湛之孫;瀹,朏之弟也。
柔然別帥叱呂勤帥眾降魏。
【語譯】
北魏懷朔鎮將汝陰靈王拓跋天賜和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南安惠王拓跋楨二人,都因貪汙罪當處死。馮太后和孝文帝為此親自到皇信堂,召見王公要人。馮太后問道:“你們認為應該顧念親情、譭棄法律呢,還是應該大義滅親嚴明法律呢?”大臣們都說:“二王都是景穆皇帝的兒子,應該得到寬恕。”馮太后不予迴應。魏孝文帝頒佈詔書稱:“二王所犯的罪行,實在是難以寬恕。但是太皇太后追思高宗的大恩,顧念兄弟孔懷之情,再加上南安王侍奉母親孝敬恭謹,內外聞名。特別赦免二王的死罪,撤銷官職和爵位,終身監禁。”
最初,北魏朝廷得知拓跋楨貪婪暴虐,就派中散閭文祖抵達長安調查,閭文祖接受了拓跋楨的賄賂,為他隱瞞。事情察覺以後,閭文祖也抵罪論刑。馮太后對大臣們說:“閭文祖以前自稱廉潔奉公,而今竟也貪贓枉法。從這看出,人心叵測,難以探知。”魏孝文帝說:“古代有等待遣放的大臣。你們如果捫心自省,認為自己不能剋制貪慾,允許辭職回家。”宰官、中散大夫慕容契進言說:“小人之心無常而帝王的法律有常,以無常之心去應付有常的法律,不是我所能夠擔當的,我請求辭職免官。”魏孝文帝說:“慕容契知道人心不可能持常不變,就一定知道貪婪的厭惡,何必請求辭職呢!”於是提升他為宰官令。慕容契是慕容白曜的侄子。
秋季,七月二十五日丙寅,魏孝文帝巡視靈泉池。
魏孝文帝召集文武百官討論,“長期以來和齊國斷絕交往,如今打算派人出使齊國,各位認為如何?”尚書遊明根說:“朝廷沒有派遣使者,又興築了醴陽城深入南齊境地,都是蕭賾的想法。如今再派遣使節,這不是可以的嗎?”魏孝文帝接受遊明根的建議。八月初四日乙亥,派遣兼員外散騎常侍的邢產等人來南齊訪問。
九月,北魏朝廷遣散大批宮女,把她們賞賜給北方六鎮沒有妻子的貧民。
冬季,十一月十九日己未,北魏安豐匡王拓跋猛去世。
十二月初七日丙子,北魏河東王拓跋苟頹去世。
南齊平南參軍顏幼明等人前往北魏訪問。
北魏朝廷任命尚書令尉元為司徒,左僕射穆亮為司空。
豫章王蕭嶷自認為地位很高,深懷急流勇退之心。這一年,他上書請求辭職,返回舊邸。齊武帝命令蕭嶷的世子蕭子廉代替父親鎮守東府。
太子詹事張緒兼領揚州中正,長沙王蕭晃託付他起用吳興人聞人邕擔任州議曹,張緒不同意。蕭晃又派書佐堅持請求,張緒面色嚴肅地說:“這裡是我的家鄉,殿下怎麼能這麼逼迫我?”
侍中江斆擔任都官尚書。中書舍人紀僧真得到齊武帝的寵信,舉止儀容都具有士大夫風采,向齊武帝請求說:“臣不過是出身於本縣的武官,幸運地趕上了清明盛世,官階和榮耀才如此之高。我的兒子還娶了荀昭光的女兒。現今,已經不再有其他的需求,只請求陛下允許我加入士大夫行列。”齊武帝說:“這件事應該由江斆、謝瀹決定,我不能參與,可以自己去那裡請求。”紀僧真承受旨意來到江斆那裡,在榻席上坐穩後,江斆回過頭命令左右侍從說:“把我的坐榻抬得遠離客人!”紀僧真垂頭喪氣地退出來了,向齊武帝報告說:“士大夫原來不是皇上能夠命令的!”江斆是江湛的孫子。謝瀹是謝朏的弟弟。
柔然汗國另外一部落首領叱呂勤率眾投降北魏。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北魏處理貪汙官吏拓跋天賜、拓跋楨以及接受賄賂的閭文祖;派出使臣與南齊通好;南齊寵臣紀僧真欲進入士大夫行列,碰了一鼻子灰。)
【點評】
北魏推行三長制與均田制改革。本卷重點已經轉移到北魏,中心是魏孝文帝拓跋宏啟動一系列改革。孝文帝以前,北魏沒有俸祿,故官吏貪汙、經商盛行,引起社會矛盾尖銳。公元484年,孝文帝頒佈詔書實行俸祿制,同時將頒行俸祿與嚴懲貪贓緊密地聯繫起來,規定“祿行之後,贓滿一匹者死”。頒行俸祿這一年,因貪贓而處死的地方官達四十多人。再者,北魏推行三長制與均田制是重大的歷史變革,這裡不做深入評析。特別是均田制,表現了中國北方在長期動亂、人口銳減、土地荒蕪的歷史背景下,國家重建經濟,用超經濟手段大規模干預社會最重要的土地生產資源與土地配置的一種嘗試。這對於恢復北方的社會生態具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