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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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卷

梁紀一

梁武帝天監元年至三年

(502—504年)

起玄黓敦牂(壬午,502年),盡閼逢涒灘(甲申,504年),凡三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自公元502年,至公元504年,凡三年,當梁武帝天監元年至天監三年。本卷所載大事,南朝蕭梁大事兩件:其一,公元502年,蕭衍為梁公、梁王,殺齊明帝諸子,稱帝,是為梁武帝,國號梁,南齊亡。梁武帝在位48年,是南朝執政時間最長的皇帝。其二,梁武帝總結南齊皇室失敗的原因,能夠善待高帝子弟。北朝北魏大事一件,即逃奔北魏的蕭寶寅和元澄請求南下,北魏調發六個州兵力,兵阻阜陵,撤軍而回。

高祖武皇帝〔一〕之上

天監元年(壬午,502年)

春,正月,齊和帝遣兼侍中席闡文等慰勞建康。

大司馬衍下令:“凡東昏時浮費,自非可以習禮樂之容,繕甲兵之備者,餘皆禁絕。”

戊戌,迎宣德太后入宮,臨朝稱制;衍解承製。

己亥,以寧朔將軍蕭昺監南兗州諸軍事。昺,衍之從父弟也。

壬寅,進大司馬衍都督中外諸軍事,劍履上殿,贊拜不名。己酉,以大司馬長史王亮為中書監、尚書令。

初,大司馬與黃門侍郎範雲、南清河太守沈約、司徒右長史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意好敦密,至是,引云為大司馬諮議參軍、領錄事,約為驃騎司馬,昉為記室參軍,與參謀議。前吳興太守謝朏、國子祭酒何胤先皆棄官家居,衍奏徵為軍諮祭酒,朏、胤皆不至。

大司馬內有受禪之志,沈約微扣其端,大司馬不應。他日,又進曰:“今與古異,不可以淳風期物。士大夫攀龍附鳳,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兒牧豎皆知齊祚已終,明公當承其運,天文讖記又復炳然;天心不可違,人情不可失。苟歷數所在,雖欲謙光,亦不可得已。”大司馬曰:“吾方思之。”約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時應思;今王業已成,何所復思!若不早定大業,脫有一人立異,即損威德。且人非金石,時事難保,豈可以建安之封遺之子孫!若天子還都,公卿在位,則君臣分定,無復異心,君明於上,臣忠於下,豈復有人方更同公作賊!”大司馬然之。

約出,大司馬召範雲告之,雲對略同約旨,大司馬曰:“智者乃爾暗同。卿明早將休文更來!”雲出,語約,約曰:“卿必待我!”雲許諾,而約先期入。大司馬命草具其事,約乃出懷中詔書並諸選置,大司馬初無所改。俄而雲自外來,至殿門,不得入,徘徊壽光閣外,但云“咄咄!”約出,問曰:“何以見處?”約舉手向左,雲笑曰:“不乖所望。”有頃,大司馬召雲入,嘆約才智縱橫,且曰“我起兵於今三年矣,功臣諸將實有其勞。然成帝業者,卿二人也。”

【語譯】

梁武帝天監元年(壬午,公元502年)

春季,正月,齊和帝蕭寶融派遣兼侍中席闡文等人慰勞建康。

大司馬蕭衍下令:“凡是東昏侯時超過規定的開支,如果不是用以操習禮樂法度、修繕軍事裝備者,其餘一概禁絕。”

正月初九日戊戌,南齊迎宣德太后進宮,臨朝稱制。蕭衍解除承受制令的權力。

正月初十日己亥,南齊任命寧朔將軍蕭昺監南兗州諸軍事。蕭昺是蕭衍的堂弟。

正月十三日壬寅,南齊晉升蕭衍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可以佩劍穿鞋上殿,朝見贊拜可以不報姓名。正月二十日己酉,南齊任命大司馬王亮為中書監、尚書令。

當初,大司馬蕭衍與黃門侍郎範雲、南清河太守沈約、司徒長史任昉一同在竟陵王的西官邸,彼此情意甚篤,關係密切。到這時,蕭衍引薦範云為大司馬諮議參軍、領錄事,沈約為驃騎司馬,任昉為記室參軍,參與策謀計議。前吳興太守謝朏、國子祭酒何胤先前都棄官回家,蕭衍上奏徵召他們為軍諮祭酒,謝朏和何胤都沒有來就任。

大司馬蕭衍心裡有受禪登基的意圖,沈約含蓄地叩問這件事,大司馬沒有吭聲。有一天,又進言:“如今與古代不同了,不可以期望用淳古之風期待當前的事,士大夫攀龍附鳳,都希望能有尺寸之功勞。現今連小孩牧童都知道齊的國運已經終結了,明公應當承受其運命,天文星象的預示已經很清楚明白了。天意不可違抗,人心不可失去。假如天道如此,雖然想要謙遜禮讓,實際上也是辦不到的。”大司馬說:“我正在考慮。”沈約又說道:“您剛開始在樊、沔興兵舉事,在那時應該思考,如今王業已經成功,還考慮什麼呢?如果不早點完成大業,若有一人提出異議,就會有損於威德。況且人非金石,時事難以保全,難道可以把建安郡公這麼一個封爵留給子孫後代嗎?如果天子回到京城,公卿們各得其位,君臣之間的名分確定,不再有什麼異心了,於是君主光明於上,臣子忠心於下,難道還會有人再一起當賊嗎?”大司馬深表同意。

沈約出去之後,大司馬又叫範雲進去,告訴了沈約的話,範雲的回答與沈約所說的意思差不多,大司馬說道:“智者所見如此相同。你明天早晨帶著沈休文再來這裡。”範雲出來,告訴了沈約,沈約說:“您一定要等我呀!”範雲答應了。但是,沈約提前去了,大司馬命令沈約起草各項事宜,沈約從懷中取出已經寫好的詔書以及人事安排名單,大司馬基本沒有改動。一會兒範雲從外面來了,到了殿門口,不得進入,徘徊在壽光閣外,口中不停地發出“咄咄”的聲音。沈約出來了,範雲就問他:“怎麼安排我?”沈約舉起手來向左一指,範雲笑著說:“和所希望的差不多。”過了一會兒,大司馬傳範雲進去,他當著範雲的面讚歎了一番沈約如何才智縱橫,並且說道:“我起兵至今已經三年了,各位功臣將領確實出了不少力氣,但是能幫我成就帝業的人,只有你們兩人啊。”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齊沈約、範雲策功蕭衍稱帝。)

甲寅,詔進大司馬位相國,總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梁公,備九錫之禮,置梁百司,去錄尚書之號,驃騎大將軍如故。二月,辛酉,梁公始受命。

齊湘東王寶晊,安陸昭王緬之子也,頗好文學。東昏侯死,寶晊望物情歸己,坐待法駕。既而王珍國等送首梁公,梁公以寶晊為太常,寶晊心不自安。壬戌,梁公稱寶晊謀反,並其弟江陵公寶覽、汝南公寶宏皆殺之。

丙寅,詔梁國選諸要職,悉依天朝之制。於是,以沈約為吏部尚書兼右僕射,範云為侍中。

梁公納東昏餘妃,頗妨政事,範雲以為言,梁公未之從。雲與侍中、領軍將軍王茂同入見,雲曰:“昔沛公入關,婦女無所幸,此范增所以畏其志大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內想望風聲,奈何襲亂亡之跡,以女德為累乎!”王茂起拜曰:“範雲言是也。公必以天下為念,無宜留此。”梁公默然。雲即請以餘氏賚王茂,梁公賢其意而許之。明日,賜雲、茂錢各百萬。

丙戌,詔梁公增封十郡,進爵為王。癸巳,受命,赦國內及府州所統殊死以下。

辛丑,殺齊邵陵王寶攸、晉熙王寶嵩、桂陽王寶貞。

梁王將殺齊諸王,防守猶未急。鄱陽王寶寅家閹人顏文智與左右麻拱等密謀穿牆夜出寶寅,具小船於江岸,著烏布襦,腰繫千餘錢,潛赴江側,躡徒步[1],足無完膚。防守者至明追之,寶寅詐為釣者,隨流上下十餘里,追者不疑。待散,乃渡西岸投民華文榮家,文榮與其族人天龍、惠連棄家將寶寅遁匿山澗,賃驢乘之,晝伏夜行,抵壽陽之東城。魏戍主杜元倫馳告揚州刺史任城王澄,以車馬侍衛迎之。寶寅時年十六,徒步憔悴,見者以為掠賣生口。澄待以客禮,寶寅請喪君斬衰之服,澄遣人曉示情禮,以喪兄齊衰之服給之。澄帥官僚赴吊,寶寅居處有禮,一同極哀之節。壽陽多其義故,皆受慰喭,唯不見夏侯一族,以夏侯詳從梁王故也。澄深器重之。

【語譯】

正月二十五日甲寅,南齊詔令大司馬蕭衍位進相國、總百揆、揚州牧,並封十郡為梁公,備九錫之禮,在梁公國設置各種官員,免去錄尚書的稱號,驃騎大將軍的官職不變。二月初二日辛酉,梁公蕭衍方才接受詔命。

湘東王蕭寶晊是安陸昭王蕭緬的兒子,十分愛好文學。東昏侯死後,蕭寶晊希望人心都向著自己,坐等法駕來接。到王珍國把東昏侯的首級送給梁公,梁公任命蕭寶晊為太常,蕭寶晊就心中不安了。二月初三日壬戌,梁公聲稱蕭寶晊謀反,把蕭寶晊以及其弟弟江陵公蕭寶覽、汝南公蕭寶宏一起殺掉了。

二月初七日丙寅,南齊詔令梁國選任各種要職官員,全部依照南齊的制度。這時任命沈約為吏部尚書兼右僕射,範云為侍中。

梁公納娶了東昏侯的妃子餘氏,對政事有很多妨害,範雲加以勸說,梁公沒有聽從。範雲又與侍中、領軍將軍王茂一同入宮晉見,範雲說:“過去沛公劉邦進關,婦女無所親倖,這正是范增敬畏其志向遠大之處。如今明公剛平定建康,海內之眾嚮往景仰好的風氣,您如何可以沿襲亂身亡國的行跡,為女色受牽累呢?”王茂起身下拜說:“範雲說得極對。明公一定要以天下為念,不應該把餘氏留在身邊。”梁公默然無語。範雲請求蕭衍把餘氏賞賜給王茂,梁公認為他們的意見正確,就同意把餘氏賞給了他。次日,蕭衍分別給範雲、王茂賞賜了一百萬錢。

二月二十七日丙戌,南齊詔令給梁公增封十郡,晉爵位為王。三月初五日癸巳,接受了詔命,下令赦免建康城內以及各府州斬首之刑以下犯人。

二月十三日辛丑,殺了南齊邵陵王蕭寶攸、晉熙王蕭寶嵩、桂陽王蕭寶貞。

梁王打算殺南齊諸位封王,監視看管還不甚嚴密。鄱陽王蕭寶寅家中的閹人顏文智與左右心腹麻拱等人密謀,在夜間挖開牆壁,把蕭寶寅送出去,在長江岸邊準備了一隻小船。穿著黑布短衣,腰裡繫著一千多錢,偷偷地跑到江邊。穿著草鞋,徒步而行,以致兩隻腳全都磨破了。看管的人到天明去追趕,蕭寶寅裝作是釣魚人,與追趕者一起在江中並舟而行了十多里,追趕者都沒有對他產生懷疑。等到追趕的人離開之後,蕭寶寅就在西邊靠岸,投奔到百姓華文榮家中,華文榮與其同族人華天龍、華惠連丟棄家業,將蕭寶寅藏到山澗裡。租了毛驢騎著,晝伏而夜行,來到了壽陽的東城。駐守在這裡的北魏戍主杜元倫急忙把情況報告了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用車馬侍衛迎接蕭寶寅。當時,蕭寶寅年紀十六歲,徒步而行,形容憔悴,見到的人還以為是被掠賣來的人口。元澄以招待客人的禮節對待蕭寶寅,蕭寶寅向元澄要為皇帝守喪而穿的生麻布制的喪服,元澄派人對蕭寶寅曉示了一番情理,最後只給了蕭寶寅為兄長守喪而穿的熟麻布制的喪服。元澄率領手下的官吏們親赴蕭寶寅住處去弔喪,蕭寶寅的一舉一動符合禮儀,元澄與手下官吏們表現得極其哀痛,如同自己君父之喪。壽陽有許多受過南齊舊恩的故舊,都來蕭寶寅處弔唁,唯獨不見夏侯詳的人來,這是由於夏侯詳跟從了梁王蕭衍的緣故。元澄非常器重蕭寶寅。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南齊梁王蕭衍,以謀反罪殺掉蕭鸞一族的人,篡位之心暴露無遺。蕭鸞之子鄱陽王蕭寶寅歷盡千辛萬苦,逃到北魏,深受器重。)

齊和帝東歸,以蕭憺為都督荊、湘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荊州軍旅之後,公私空乏,憺厲精為治,廣屯田,省力役,存問兵死之家,供其乏困。自以少年居重任,謂佐使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吾今開懷,卿其無隱!”於是人人得盡意,民有訟者皆立前待符教,決於俄頃,曹無留事。荊人大悅。

齊和帝至姑孰,丙辰,下詔禪位於梁。

丁巳,廬陵王寶源卒。

魯陽蠻魯北燕等起兵攻魏潁州。

夏,四月,辛酉,宣德太后令曰:“西詔至,帝憲章前代,敬禪神器於梁,明可臨軒,遣使恭授璽紱,未亡人歸於別宮”。壬戌,發策,遣兼太保、尚書令亮等奉皇帝璽紱詣梁宮。丙寅,梁王即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是日,追贈兄懿為丞相,封長沙王,諡曰“宣武”,葬禮依晉安平獻王故事。

丁卯,奉和帝為巴陵王,宮於姑孰,優崇之禮,皆仿齊初。奉宣德太后為齊文帝妃,王皇后為巴陵王妃。齊世王、侯封爵,悉從降省,唯宋汝陰王不在除例。

追尊皇考為文皇帝,廟號太祖;皇妣為獻皇后。追諡妃郗氏曰“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車騎將軍夏侯詳等十五人為公、侯。立皇弟中護軍宏為臨川王,南徐州刺史秀為安成王,雍州刺史偉為建安王,左衛將軍恢為鄱陽王,荊州刺史憺為始興王;以宏為揚州刺史。

丁卯,以中書監王亮為尚書令,相國左長史王瑩為中書監,吏部尚書沈約為尚書僕射,長兼侍中範云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

詔凡後官、樂府、西解、暴室諸婦女,一皆放遣。

【語譯】

齊和帝蕭寶融由荊州東歸建康,任命蕭憺為都督荊、湘等六州諸軍事及荊州刺史。荊州經過戰爭之後,公私財用都非常匱乏,蕭憺勵精圖治,廣開屯田,省免勞役,撫卹慰問當兵陣亡的人家,供應救濟他們的睏乏。自以為年紀輕而居於重位,對輔佐的官吏說:“政事如果不善,士君子應該共同痛惜。我現今開誠佈公,你們也不要有所隱瞞。”這樣人人都能充分表達自己的心意,民眾如有訴訟者站在一旁等待處理,很快就可以做出決定,官署中沒有積壓的事情。荊州人非常高興。

齊和帝到達姑孰,於三月二十八日丙辰,頒佈詔書禪讓皇位於梁王。

三月二十九日丁巳,南齊廬陵王蕭寶源去世。

魯陽的蠻人魯北燕等人起兵攻打北魏潁州。

夏季,四月初三日辛酉,南齊宣德太后發令:“皇上的詔書已經到了,皇上效法前代,恭敬地將帝位禪讓給梁王,明天早晨來到殿前,派使者向梁王恭授印璽,未亡人將回到別宮去居住。”四月初四日壬戌,發出策書,派遣兼太保、尚書令王亮等人奉送皇帝印璽到梁宮。四月初八日丙寅,梁王蕭衍於南郊即位登基,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天監。這一天,蕭衍追贈其兄蕭懿為丞相,封為長沙王,諡號為宣武,葬禮依照晉代安葬安平獻王的先例。

四月初九日丁卯,奉齊和帝為巴陵王,建王宮於姑孰,待遇和尊奉之禮,都仿照南齊開國之初高帝尊奉宋順帝的舊禮。奉宣德太后為齊文帝妃,王皇后為巴陵王妃。南齊諸王、侯全部降低一級爵位,除去封國,唯有劉宋汝陰王不在此例。

梁武帝追尊父親為文皇帝,廟號太祖;母親為獻皇后。又追諡妃子郗氏為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車騎將軍夏侯詳等十五人為公、侯。立弟弟中護軍蕭宏為臨川王,南徐州刺史蕭秀為安成王,雍州刺史蕭偉為建安王,左衛將軍蕭恢為鄱陽王,荊州刺史蕭憺為始興王;任命蕭宏為揚州刺史。

四月初九日丁卯,梁武帝任命中書監王亮為尚書令,相國左長史王瑩為中書監,吏部尚書沈約為尚書僕射,長兼侍中範云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

梁武帝詔令凡是後宮、樂府、西解、暴室中的婦女一概放還回家。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南齊傀儡和帝蕭寶融禪位於梁王蕭衍,蕭衍即位稱帝,建立梁朝,史稱梁武帝。)

戊辰,巴陵王卒。時上欲以南海郡為巴陵國,徙王居之。沈約曰:“古今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虛名而受實禍。’”上頷之,乃遣所親鄭伯禽詣姑孰,以生金進王,王曰:“我死不須金,醇酒足矣。”乃飲沈醉,伯禽就摺殺之。

王之鎮荊州也,琅邪顏見遠為錄事參軍,及即位,為治書侍御史兼中丞,既禪位,見遠不食數日而卒。上聞之曰:“我自應天從人,何預天下士大夫事,而顏見遠乃至於此!”

庚午,詔:“有司依周、漢故事,議贖刑條格,凡在官身犯鞭杖之罪,悉入贖停罰,其臺省令史、士卒欲贖者聽之。”以謝沐縣公寶義為巴陵王,奉齊祀。寶義幼有廢疾,不能言,故獨得全。

齊南康侯子恪及弟祁陽侯子範嘗因事入見,上從容謂曰:“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苟無期運,雖項籍之力終亦敗亡。宋孝武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皆鴆之,朝臣以疑似枉死者相繼。然或疑而不能去,或不疑而卒為患,如卿祖以材略見疑,而無如之何。湘東以庸愚不疑,而子孫皆死其手。我於時已生,彼豈知我應有今日!固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我初平建康,人皆勸我除去卿輩以壹物心,我於時依而行之,誰謂不可!正以江左以來,代謝之際,必相屠滅,感傷和氣,所以國祚不長。又,齊、梁雖雲革命,事異前世,我與卿兄弟雖復絕服,宗屬未遠,齊業之初亦共甘苦,情同一家,豈可遽如行路之人!卿兄弟果有天命,非我所殺;若無天命,何忽行此!當足示無度量耳。且建武塗炭卿門,我起義兵,非唯自雪門恥,亦為卿兄弟報仇。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世撥亂反正,我豈得不釋戈推奉邪!我自取天下於明帝家,非取之於卿家也。昔劉子輿自稱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可復得,況子輿乎!’曹志,魏武帝之孫,為晉忠臣。況卿今日猶是宗室,我方坦然相期,卿無復懷自外之意!小待,當自知我寸心。”子恪兄弟凡十六人,皆仕梁,子恪、子範、子質、子顯、子云、子暉並以才能知名,歷官清顯,各以壽終。

【語譯】

四月初十日戊辰,巴陵王蕭寶融去世。當時梁武帝想以南海郡為巴陵國,遷巴陵王去居住,沈約說:“古今不同,當年魏武帝說過‘不可以慕虛名而受實禍’。”梁武帝點頭同意,就派遣親信鄭伯禽到了姑孰,把生金子進獻巴陵王,巴陵王說道:“我死不須用金子,醇酒就足夠了。”就給巴陵王酒喝,巴陵王爛醉時,鄭伯禽上前將其殺死。

巴陵王鎮守荊州的時候,琅邪人顏見遠做他的錄事參軍,即位之後,又擔任治書侍御史兼中丞。巴陵王讓位之後,顏見遠絕食數日而死。梁武帝聞知此事之後說:“我受禪讓而登基是順應天心人願,與天下士大夫們有什麼關係呢?顏見遠何乃至於如此地步!”

四月十二日庚午,梁武帝詔令:“官吏們依照周、漢的先例,議定贖刑條例,凡是身居官位而犯有該受鞭杖之刑的人,全部可以出贖金而停止懲罪,各臺省的令史以及士卒犯罪而願意贖刑者,聽任其便。”

梁武帝封謝沭縣公蕭寶義為巴陵王,奉祀齊祖先。蕭寶義幼時有殘疾,是個啞巴,所以才得以保全。

齊南康侯蕭子恪以及其弟祁陽侯蕭子範曾經因事入見,梁武帝從容地說:“天子之位為公器,人所共有,不可以用力氣取得,假如沒有氣數,即使有項羽之力,終究還是要失敗。宋孝武帝生性猜忌,兄弟中稍有些好名聲的,都用鴆酒害死,朝廷中的臣子一個接一個地以似是而實非的原因死去。然而,有的雖然懷疑卻不能把他除去,有的雖然不疑卻終於成為後患,比如你們的祖父因才略而被猜疑,但是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湘東王以平庸愚笨而未遭猜疑,但是子孫卻最後都死在他手中。我在那時已經出生,他豈知我會有今天呢?因此可知有天命的人,是別人害不了的。我剛平定建康時,人們都勸我除掉你們以統一人心,我當時如果依照這一建議而行事,誰會說不可以呢?正是因為江南以來,每到改朝換代的時候,總是殘殺屠滅,以致有傷和氣,因此國運都不能長久。另外,由齊而梁,雖然說是朝代更替,但是事情與前代不同,我與你們兄弟雖然出了五服,宗屬關係並不太遠,南齊創業之初,也曾同甘共苦,情同一家,豈可以一下子就變成行路之人!你們兄弟如果有天命的話,就不是我所能殺得了的;如果沒有天命,我又何必那樣快速地做呢?應當只是向世人顯示沒有度量罷了。況且,建武年間塗炭你們家門,我起義兵,不但是自雪家恥,也是為你們兄弟報仇。你們如果能在建武、永元年間撥亂反正的話,我哪裡能不放下干戈而推奉擁戴呢?我是自明帝家取來的天下,並非從你們家取來的。過去,劉子輿自稱是漢成帝的兒子,漢光武帝說:‘假使漢成帝再生,天下也不可能重新到手,何況劉子輿呢?’曹志是魏武帝的孫子,為晉朝的忠臣。更何況你們現今仍然是皇家宗室,我坦誠地講了以上這些,你們不要再有見外之意。稍微等待,應當知道我的寸心了。”蕭子恪兄弟一共十六人,都在梁朝做官,蕭子恪、蕭子範、蕭子質、蕭子顯、蕭子云、蕭子暉一併以才能而知名,歷任清高而顯要的官職,各自得天年而壽終。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南朝蕭梁皇帝蕭衍為鞏固統治地位,將明帝蕭鸞一族子孫盡數誅殺,而善待高帝蕭道成子孫,故蕭嶷十六個兒子盡數保全,且列官顯要。)

詔徵謝朏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何胤為右光祿大夫,何點為侍中;胤、點終不就。

癸酉,詔:“公車府謗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欲有橫議,投謗木函;若以功勞才器冤沈莫達,投肺石函。”

上身服浣濯之衣,常膳唯以菜蔬。每簡長吏,務選廉平,皆召見於前,勖以政道。擢尚書殿中郎到溉為建安內史,左戶侍郎劉鬷為晉安太守,二人皆以廉潔著稱。溉,彥之曾孫也。

又著令:“小縣令有能,遷大縣;大縣有能,遷二千石。”以山陰令丘仲孚為長沙內史,武康令東海何遠為宣城太守,由是廉能莫不知勸。

魯陽蠻圍魏湖陽,撫軍將軍李崇將兵擊破之,斬魯北燕;徙萬餘戶於幽、並諸州及六鎮,尋叛南走,所在追討,比及河,殺之皆盡。

閏月,丁巳,魏頓丘匡公穆亮卒。

齊東昏侯嬖臣孫文明等,雖經赦令,猶不自安,五月,乙亥夜,帥其徒數百人,因運荻炬,束仗入南、北掖門作亂,燒神虎門、總章觀,入衛尉府,殺衛尉洮陽愍侯張弘策。前軍司馬呂僧珍直殿內,以宿衛兵拒之,不能卻。上戎服御前殿,曰:“賊夜來,是其眾少,曉則走矣。”命擊五鼓,領軍將軍王茂、驍騎將軍張惠紹聞難,引兵赴救,盜乃散走,討捕,悉誅之。

【語譯】

梁武帝頒佈詔書,徵謝朏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何胤為右光祿大夫,何點為侍中,何胤與何點到底也沒有去就任。

四月十五日癸酉,梁武帝詔令:“在公車府誹謗之木和肺石旁邊各放置一個匣子,如果做官之人沒有談到,布衣處士想對朝政提出議論,投入謗木旁邊的匣子裡;如果因功勞或才識被冤沉而不能上通朝廷,如欲申訴,投入肺石旁邊的匣子中。”

梁武帝身穿浣濯過的衣服,平時用的膳只是菜蔬之類。每次挑選高級官員,務必選擇廉正公平者,都召到面前,勉勵以治政之道。提拔尚書殿中郎到溉為建安內史,左戶侍郎劉鬷為晉安太守,這兩人都以廉潔著稱。到溉是到彥之的曾孫。又詔令:“小縣的縣令如果有能力,就升到大縣任縣令,大縣的縣令有能力,升任兩千石。”任命山陰縣令丘仲孚為長沙內史,武康縣令東海人何遠為宣城太守,因此官吏們無不受到優待勉勵。

魯陽蠻圍攻北魏湖陽,撫軍將軍李崇率兵擊敗了他們,斬了魯北燕;北魏遷移一萬餘戶當地的蠻人到幽、並等州以及六鎮,不久反叛的蠻人所在的州鎮,他們所到之處都派兵追捕,追到黃河邊時,將其全部殺掉。

閏四月三十日丁巳,北魏頓丘匡公穆亮去世。

南齊東昏侯的寵臣孫文明等人,雖然被赦免,但是仍然感到不安,於五月十八日乙亥夜間,帶領同夥幾百人,借運交蘆葦火把之機,把兵器藏在蘆柴中,乘機進入南、北掖門,暴動作亂,燒了神虎門、總章觀,闖入衛尉府,殺了衛尉洮陽愍侯張弘策。前軍司馬呂僧珍在殿內當值,以宿衛兵抵抗,不能使之退卻。梁武帝身穿戎服來到前殿,說道:“反賊們乘夜間而來,是因為他們的人數少,天亮了就會逃跑。”命令擊響五鼓,即東方青鼓、南方赤鼓、西方白鼓、北方黑鼓、中間黃鼓,鼓聲一響,領軍將軍王茂、驍騎將軍張惠紹知道有難,即刻帶兵前來解救,賊盜們紛紛逃散,經過搜捕,將其全部誅殺。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南朝蕭梁武帝蕭衍設置謗木、肺石,放置木匣,鼓勵投訴、上訴冤情;穿舊衣,食菜蔬,選擇廉政公平者為官,平定孫文明叛亂。)

江州刺史陳伯之,目不識書,得文牒辭訟,唯作大諾而已,有事,典籤傳口語,與奪決於主者。豫章人鄧繕、永興人戴永忠有舊恩於伯之,伯之以繕為別駕,永忠為記室參軍。河南褚緭居建康,素薄行,仕宦不得志,頻造尚書範雲,雲不禮之。緭怒,私謂所親曰:“建武以後,草澤下族悉化成貴人,吾何罪而見棄!今天下草創,饑饉不已,喪亂未可知。陳伯之擁強兵在江州,非主上舊臣,有自疑之意;且熒惑守南鬥,詎非為我出邪!今者一行事若無成,入魏不失作河南郡守。”遂投伯之,大見親狎。伯之又以鄉人朱龍符為長流參軍,並乘伯之愚闇,恣為奸利。

上聞之,使陳虎牙私戒伯之,又遣人代鄧繕為別駕,伯之並不受命,表雲:“龍符驍勇,鄧繕有績效;臺所遣別駕,請以為治中。”繕於是日夜說伯之雲:“臺家府藏空竭,復無器仗,三倉無米,東境飢流,此萬世一時也。機不可失!”緭、永忠共贊成之。伯之謂繕:“今啟卿,若復不得,即與卿共反。”上敕伯之以部內一郡處繕,於是伯之集府州僚佐謂曰:“奉齊建安王教,帥江北義勇十萬,已次六合,見使以江州見力運糧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報。”即命纂嚴,使緭詐為蕭寶寅書以示僚佐,於聽事前為壇,歃血共盟。

緭說伯之曰:“今舉大事,宜引眾望。長史程元衝,不與人同心;臨川內史王觀,僧虔之孫,人身不惡,可召為長史以代元衝。”伯之從之,仍以緭為尋陽太守,永忠為輔義將軍,龍符為豫州刺史。觀不應命。豫章太守鄭伯倫起郡兵拒守。程元衝既失職於家,合帥數百人,乘伯之無備,突入至聽事前。伯之自出格鬥,元衝不勝,逃入廬山。伯之密遣信報虎牙兄弟,皆逃奔盱眙。

戊子,詔以領軍將軍王茂為徵南將軍、江州刺史,帥眾討之。

魏揚州小峴戍主黨法宗襲大峴戍,破之,虜龍驤將軍邾菩薩。

陳伯之聞王茂來,謂褚緭等曰:“王觀既不就命,鄭伯倫又不肯從,便應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開通南路,多發丁力,益運資糧,然後席捲北向,以撲飢疲之眾,不憂不濟。”六月,留鄉人唐蓋人守城,引兵趣豫章,攻伯倫,不能下。王茂軍至,伯之表裡受敵,遂敗走,間道渡江,與虎牙等及褚緭俱奔魏。

【語譯】

江州刺史陳伯之目不識丁,收到文書、訟詞,只會在文書上簽字,表示同意,有何事情,通過典籤口頭來傳達,予奪大權完全掌握在典籤手中。豫章人鄧繕、永興人戴永忠過去有恩於陳伯之,陳伯之就委任鄧繕為別駕,戴永忠為記室參軍。河南人褚緭住在建康,向來品行不端正,仕途很不得志,他就頻繁地去拜訪尚書範雲,範雲不禮遇他。褚緭很生氣,私下裡對親近說:“建武年間以來,身處草澤的低賤家族都變成了貴人,而我卻因何罪被棄之不用呢?如今天下草創,饑荒不停,死亡禍亂也未可知。陳伯之擁有強大的兵權,坐鎮江州,不是皇上的舊臣,所以有自疑的心理,況且熒惑星又出現今南鬥位置上,豈知不是為我而出現的嗎?如今,我們就去奔投陳伯之,今日一行事情假如不能成功,投靠北魏也能做河南郡守。”就去投靠了陳伯之,受到異常的親近。陳伯之又委任同鄉人朱龍符為長流參軍,一起乘著陳伯之愚昧不明,肆意而為,惡行不斷。

梁武帝知道了情況,讓陳虎牙私下裡告誡陳伯之,又派人取代鄧繕為別駕,陳伯之一併不受命,上表說:“朱龍符驍勇不凡,鄧繕有成績,朝廷所派遣來的別駕,特請任為治中。”鄧繕日夜遊說陳伯之說:“朝廷中庫藏空竭,也沒有兵器,國家三個糧倉中沒有米,東邊一帶又饑荒流行,這是萬世難遇的一時良機,時機不可喪失!”褚緭和戴永忠也一同贊成。陳伯之對鄧繕說:“再次啟奏你的事情,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就與你一起謀反。”梁武帝敕令陳伯之把鄧繕安置在州內的一個郡中。這時陳伯之召集府州僚佐,對他們說:“奉齊建安王的命令,率領長江之北的十萬義勇,已經到了六合,見到使者之後,動用江州現有力量,速運送糧食東下。我承受明帝的厚恩,誓死相報。”命令戒嚴,讓褚緭偽造蕭寶寅的書信,出示給僚佐們看,並且在廳堂前設壇,歃血為盟。

褚緭遊說陳伯之說:“如今舉大事,宜爭取民心。長史程元衝不與人同心,而臨川內史王觀是王僧虔的孫子,人品不壞,可以召他為長史以代替程元衝。”陳伯之聽從,仍然委任褚緭為尋陽太守,戴永忠為輔義將軍,朱龍符為豫州刺史。王觀不應命前來。豫章太守鄭伯倫發動郡兵抗拒。程元衝既然坐在家中丟掉了官職,就糾合率領數百人,乘陳伯之沒有防備之際,突然攻到廳堂之前,陳伯之親自出來搏鬥,程元衝力不能勝,逃入廬山。陳伯之秘密地派人送信給陳虎牙兄弟,一起逃奔到盱眙。

六月初二日戊子,梁武帝詔令以領軍將軍王茂為徵南將軍、江州刺史,率兵討伐。

北魏揚州小峴戍主黨法宗襲擊大峴戍,克敵獲勝,俘虜了龍驤將軍邾菩薩。

陳伯之聞知王茂前來討伐,對褚緭等人說:“王觀不來就命,鄭伯倫又不肯順從,將會空手受困。現今先平定豫章,開通南邊的道路,多發動役夫,增運糧食物資,然後席捲向北,直撲飢餓疲勞之眾,不愁不得成功。”六月,陳伯之留下同鄉人唐蓋人防守尋陽城,自己領兵向豫章進發,攻打鄭伯倫,不能攻下。王茂的軍隊到了,陳伯之裡外受敵,力不能支,敗逃而去,抄小道渡過了長江,與陳虎牙等人以及褚緭一起奔投北魏。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南朝蕭梁江州刺史陳伯之是個反覆無常之人,經不起褚緭等人的勸說,便舉兵反叛,武帝蕭衍派出領軍將軍王茂予以平定,陳伯之等逃往北魏。)

上遣左右陳建孫送劉季連子弟三人入蜀,使諭旨慰勞。季連受命,飭還裝,益州刺史鄧元起始得之官。

初,季連為南郡太守,不禮於元起。都錄朱道琛有罪,季連欲殺之,逃匿得免。至是,道琛為元起典籤,說元起曰:“益州亂離已久,公私虛耗。劉益州臨歸,豈辦遠遣迎候!道琛請先使檢校,緣路奉迎,不然,萬里資糧,未易可得。”元起許之。道琛既至,言語不恭,又歷造府州人士,見器物,輒奪之,有不獲者,語曰:“會當屬人,何須苦惜!”於是,軍府大懼,謂元起必誅季連,禍及黨與,競言之於季連。季連亦以為然,且懼昔之不禮於元起,乃召兵算之,有精甲十萬,嘆曰:“據天險之地,握此強兵,進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劉備,舍此安之!”遂召佐史,矯稱齊宣德太后令,聚兵復反,收朱道琛,殺之。召巴西太守朱士略及涪令李膺,並不受命。是月,元起至巴西,士略開門納之。

先是,蜀民多逃亡,聞元起至,爭出投附,皆稱起義兵應朝廷,軍士新故三萬餘人。元起在道久,糧食乏絕,或說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詐疾,若檢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罰之,所獲必厚。”元起然之。李膺諫曰:“使君前有嚴敵,後無繼援,山民始附,於我觀德。若糾以刻薄,民必不堪,眾心一離,雖悔無及。何必起疾可以濟師!膺請出圖之,不患資糧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帥富民上軍資米,得三萬斛。

【語譯】

梁武帝派遣身邊人陳建孫送劉季連子弟三人入蜀,讓他們宣諭聖旨,加以慰勞。劉季連接受了使命,收拾準備返回的行裝,因此,益州刺史鄧元起始得去赴益州任職。

當初,劉季連任南郡太守,對鄧元起不禮貌。都錄朱道琛有罪,劉季連要殺他,逃匿而免於一死。到現今,朱道琛擔任鄧元起的典籤,勸說鄧元起:“益州動亂已久,官方和私人的資財耗損。現今,劉益州要回去了,當地豈能置辦得起送遠迎候的事情呢?我請求先遣核查,沿路奉迎,不然的話,萬里長途所用的糧資,不可輕易得到。”鄧元起准許了。朱道琛到達之後,言語非常不恭,又遍訪府州人士,見到器物,就奪取拿來,不能獲得時,就對人家說:“反正你這東西遲早是應當歸屬別人,何必苦苦珍惜呢?”這時軍府之中都很恐懼,說鄧元起必定要殺劉季連,會禍及黨羽,都競相去告訴劉季連。劉季連也信以為然,並且擔心以前有對鄧元起失禮的事情,於是召集兵士,總計一下,共有精兵十萬,嘆息道:“我據守天險之地,握有這十萬強兵,進可以匡扶社稷江山,退不失做劉備,舍此而何往呢?”於是叫來佐史,假稱齊宣德太后之令,聚兵造反,抓獲了朱道琛,殺掉了他。劉季連又召巴西太守朱士略以及涪令李膺前來,兩人沒有受命。這月,鄧元起到達巴西,朱士略打開城門,迎其入內。

在此之前,蜀地百姓大多逃亡了,聽說鄧元起來了,爭相出來投附他,都言稱要起義兵以便響應朝廷,因此鄧元起新得的和原有的兵士加起來共有三萬多人。鄧元起在路途時間久了,糧食斷絕,有人勸說他:“蜀地的政情緩慢,老百姓大多欺詐,如果核查巴西一郡的戶口,藉此而加以處罰,所獲一定非常豐厚。”鄧元起同意了。李膺勸諫說:“使君前面有強大的敵人,後面沒有增援力量,在山中居住的蜀民剛剛投附,對我們加以觀望,如果糾正以刻薄,民眾一定不堪忍受,眾心一旦離散,後悔也來不及了。何須糾正而使無法忍受,來補益目前軍隊的缺糧呢?李膺請求出面去解決這一問題,不愁糧食資用不足。”鄧元起說道:“好,一切委託您了。”李膺回去之後,帶領富足之民給鄧元起的軍隊送去大米,總共收得了三萬斛。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南朝蕭梁平定益州之亂。)

秋,八月,丁未,命尚書刪定郎濟陽蔡法度損益王植之集註舊律,為《梁律》,仍命與尚書令王亮、侍中王瑩、尚書僕射沈約、吏部尚書範雲等九人同議定。

上素善鐘律,欲釐正雅樂,乃自制四器,名之為“通”。每通施三絃,黃鐘弦用二百七十絲,長九尺,應鐘弦用一百四十二絲,長四尺七寸四分差強,中間十律,以是為差。因以通聲轉推月氣,悉無差違,而還得相中。又制十二笛,黃鐘笛長三尺八寸,應鐘笛長二尺三寸,中間十律以是為差,以寫通聲,飲古鐘玉律,並皆不差。於是,被以八音,施以七聲,莫不和韻。先是,宮懸止有四鎛鍾,雜以編鐘、編磬、衡鍾,凡十六虡。上始命設十二鎛鍾,各有編鐘、編磬,凡三十六虡,而去衡鍾,四隅植建鼓。

魏高祖之喪,前太傅平陽公丕自晉陽來赴,遂留洛陽。丕年八十餘,歷事六世,位極公輔,而還為庶人。魏主以其宗室耆舊,矜而禮之。乙卯,以丕為三老。

魏揚州刺史任城王澄表請攻鍾離,魏主使羽林監敦煌範紹詣壽陽,共量進止。澄曰:“當用兵十萬,往來百日,乞朝廷速辦糧仗。”紹曰:“今秋已向末,方欲調發,兵仗可集,糧何由致!有兵無糧,何以克敵!”澄沈思良久曰:“實如卿言。”乃止。

九月,丁巳,魏主如鄴。冬,十月,庚子,還至懷,與宗室近侍射遠,帝射三百五十餘步,群臣刻銘以美之。甲辰,還洛陽。

十一月,己未,立小廟以祭太祖之母,每祭太廟畢,以一太牢祭之。

甲子,立皇子統為太子。

魏洛陽宮室始成。

十二月,將軍張囂之侵魏淮南,取木陵戍。魏任城王澄遣輔國將軍成興擊之,囂之敗走,魏復取木陵。

劉季連遣其將李奉伯等拒鄧元起,元起與戰,互有勝負。久之,奉伯等敗,還成都,元起進屯西平。季連驅略居民,閉城固守。元起進屯蔣橋,去成都二十里,留輜重於琕。奉伯等間道襲琕,陷之,軍備盡沒。元起舍琕,徑圍州城,城局參軍江希之謀以城降,不克而死。

魏陳留公主寡居,僕射高肇、秦州刺史張彝皆欲尚之,公主許彝而不許肇。肇怒,譖彝於魏主,彝坐沈廢累年。

是歲,江東大旱,米鬥五千,民多餓死。

【語譯】

秋季,八月二十二日丁未,梁武帝命令尚書郎濟陽人蔡法度增刪王植之集註的舊律,定為《梁律》,又命令其與尚書令王亮、侍中王瑩、尚書僕射沈約、吏部尚書範雲等九人一同議定。

梁武帝素來精通鐘律,想要整理、訂正雅樂,自己製作四件樂器,起名為“通”。每通施用三絃,黃鐘弦用二百七十絲,長九尺;應鐘弦用一百四十二絲,長四尺七寸四分多一點,中間的十律,以此為等差。於是用通聲轉過來推算節氣,一點差錯也沒有,而反過來再一推算,也能相合。又制了十二笛,黃鐘笛長三尺八寸,應鐘笛長二尺三寸,中間的十律以此為等差,以十二笛之聲對校於通聲,並且酌對於古鐘樂律,都互相符合沒有差誤。以此使用以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音,施以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七聲,無不合韻。早先的時候,四面只有四鎛鍾,雜以編鐘、編磬、衡鍾等共十六虡。梁武帝開始命令設置十二鎛鍾,各有編鐘、編磬,總共三十六虡,而去掉衡鍾,在四個角上安放建鼓。

魏孝文帝的喪禮,前太傅、平陽公元丕從晉陽來參加,於是留居在洛陽。元丕年屆八十多歲,歷事六朝,位極三公和輔相,而回家之後成為平民。魏宣武帝因元丕是宗室中的耆老,尊敬而禮待他。八月三十日乙卯,以元丕為三老。

北魏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請求攻打鐘離,魏宣武帝派遣羽林監、敦煌人範紹到達壽陽,共同商量如何具體行動。元澄說:“應當用兵十萬,來去一百天,請求朝廷迅速備辦軍糧和兵器。”範紹說:“今年的秋天已經快過去了,方才要徵發兵糧,兵器可以收集得到,但是糧食上哪裡去找呢?有兵無糧,如何克敵取勝呢?”元澄沉思了很久,說道:“確實如您講的這樣。”於是,就停止了這一行動。

九月初二日丁巳,魏宣武帝到達鄴城。冬季,十月十六日庚子,返回到懷地,同宗室近侍比賽射箭遠近,宣武帝射了三百五十多步遠,群臣刻碑讚美這件事。十月二十日甲辰,回到洛陽。

十一月初五日己未,蕭梁立小廟以祭祀太祖的母親,每當在太廟祭祀完畢,均以牛、羊、豬三牲祭此小廟。

十一月十日甲子,梁立皇子蕭統為太子。

北魏洛陽的宮室方始建成。

十二月,梁將軍張囂之入侵北魏淮南,佔領了木陵戍。北魏任城王元澄派遣輔國將軍成興去攻擊,張囂之敗逃,北魏收復了木陵。

劉季連派遣其將領李奉伯等人抵禦鄧元起,鄧元起與之交戰,互有勝負。許久之後,李奉伯等人戰敗,回到成都,鄧元起進駐西平。劉季連驅趕掠奪居民,閉城固守。鄧元起進駐蔣橋,離成都二十里遠近,把輜重物資留在琕城。李奉伯等人抄小道襲擊琕城,攻陷了,鄧元起的軍備全部喪失。鄧元起放棄琕城,徑直去圍攻州城,城局參軍江希之打算獻城投降,沒有實現而死去。

北魏陳留公主守寡,僕射高肇和秦州刺史張彝都想娶她,公主答應了張彝而沒答應高肇,高肇惱羞成怒,就在魏宣武帝面前陷害張彝,張彝因此被罷官免職好幾年。

這一年,江東大旱成災,一斗米賣到五千錢,百姓餓死了很多。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南朝梁武帝蕭衍志欲改革,令尚書郎制定刑法《梁律》,訂正禮樂制度;北魏任城王元澄欲出兵攻打南朝鐘離,因無法籌糧而作罷。)

二年(癸未,503年)

春,正月,乙卯,以尚書僕射沈約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範云為右僕射,尚書令王亮為左光祿大夫。丙辰,亮坐正旦詐疾不登殿,削爵,廢為庶人。

乙亥,魏主耕籍田。

魏梁州氐楊會叛,行梁州事楊椿等討之。

成都城中食盡,升米三千,人相食。劉季連食粥累月,計無所出。上遣主書趙景悅宣詔受季連降,季連肉袒請罪。鄧元起遷季連於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禮。季連謝曰:“早知如此,豈有前日之事!”琕城亦降。元起誅李奉伯等,送季連詣建康。初,元起在道,懼事不集,無以為賞,士之至者皆許以辟命,於是受別駕、治中檄者將二千人。

季連至建康,入東掖門,數步一稽顙,以至上前。上笑曰:“卿欲慕劉備,而曾不及公孫述,豈無臥龍之臣邪!”赦為庶人。

三月,己巳,魏皇后蠶於北郊。

庚辰,魏揚州刺史任城王澄遣長風戍主奇道顯入寇,取陰山、白蒿二戍。

蕭寶寅伏於魏闕之下,請兵伐梁,雖暴風大雨,終不暫移;會陳伯之降魏,亦請兵自效。魏主乃引八坐、門下入定議。

夏,四月,癸未朔,以寶寅為都督東揚等三州諸軍事、鎮東將軍、揚州刺史、丹楊公、齊王,禮賜甚厚,配兵一萬,令屯東城;以伯之為都督淮南諸軍事、平南將軍、江州刺史,屯陽石,俟秋冬大舉。寶寅明當拜命,自夜慟哭至晨。魏人又聽寶寅募四方壯勇,得數千人,以顏文智、華文榮等六人皆為將軍、軍主。寶寅志性雅重,過期猶絕酒肉,慘形悴色,蔬食粗衣,未嘗嬉笑。

癸卯,蔡法度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詔班行之。

五月,丁巳,霄城文侯範雲卒。

雲盡心事上,知無不為,臨繁處劇,精力過人。及卒,眾謂沈約宜當樞管,上以約輕易,不如尚書左丞徐勉,乃以勉及右衛將軍周舍同參國政。舍雅量不及勉,而清簡過之,兩人俱稱“賢相”,常留省內,罕得休下。勉或時還宅,群犬驚吠;每有表奏,輒焚其稿。舍豫機密二十餘年,未嘗離左右,國史、詔誥、儀體、法律、軍旅謀謨皆掌之,與人言謔,終日不絕,而竟不漏洩機事,眾尤服之。

壬申,斷諸郡縣獻奉二宮,惟諸州及會稽許貢任土,若非地產,亦不得貢。

甲戌,魏楊椿等大破叛氐,斬首數千級。

六月,壬午朔,魏立皇弟悅為汝南王。

魏揚州刺史任城王澄表稱:“蕭衍頻斷東關,欲令巢湖泛溢以灌淮南諸戍。吳、楚便水,且灌且掠,淮南之地將非國有。壽陽去江五百餘里,眾庶惶惶,並懼水害,脫乘民之願,攻敵之虛,豫勒諸州,纂集士馬,首秋大集,應機經略,雖混壹不能必果,江西自是無虞矣。”丙戌,魏發冀、定、瀛、相、並、濟六州二萬人,馬一千五百匹,令仲秋之中畢會淮南,並壽陽先兵三萬,委澄經略;蕭寶寅、陳伯之皆受澄節度。

【語譯】

梁武帝天監二年(癸未,公元503年)

春季,正月初二日乙卯,梁任命尚書僕射沈約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範云為右僕射,尚書令王亮為左光祿大夫。正月初三日丙辰,王亮因在正月初一假稱有病不登殿而獲罪,被削去爵位,黜為平民。

正月二十二日乙亥,魏宣武帝到籍田舉行親耕儀式。

北魏梁州氐人楊會反叛,行梁州事楊椿等人討伐他。

成都城中的糧食吃光了,一升米三千錢,人們開始互相殘食。劉季連連著幾個月喝粥,沒有一點辦法。梁武帝派遣主書趙景悅宣諭詔令,接受劉季連投降。劉季連光著上身請罪。鄧元起把劉季連移到城外,很快又去看劉季連,對他以禮相待。劉季連謝罪說:“早知道這樣的話,豈有前頭的事情呢?”琕城也投降了。鄧元起殺了李奉伯等人,送劉季連去建康。開初,鄧元起在途中,擔心事情不能成功,沒有什麼可以獎賞,凡是來投附的士人都許諾成功之後給封官,這時接受徵召任命為別駕、治中檄文的將近有兩千人。

劉季連到了建康,進入東掖門,幾步就跪在地上磕頭一次,一直到了梁武帝面前,梁武帝笑著對他說:“你想追慕劉備,但是連公孫述都比不上,豈不是因為沒有像諸葛亮這樣的臣子嗎?”劉季連被赦免為平民。

三月十七日己巳,北魏皇后在北郊舉行養蠶儀式。

三月二十八日庚辰,北魏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派遣長風城城主奇道顯入侵,佔取了陰山、白藁兩個城堡。

蕭寶寅跪伏在北魏朝廷闕門之下,請求出兵討伐梁朝,雖然暴風大雨,終究不躲避一下。恰在這時,陳伯之投降了北魏,也請兵伐梁,願為北魏效力。魏宣武帝就召集令、僕和諸曹尚書等八坐,以及侍中、散騎常侍等門下大臣們議定其事。

夏季,四月初一日癸未朔,委任蕭寶寅為都督東揚州等三州諸軍事、鎮東將軍、揚州刺史、丹楊公、齊王,賞賜十分豐厚,並且配兵一萬,令他駐守東城。委任陳伯之為都督淮南諸軍事、平南將軍、江州刺史,駐守陽石,等待到了秋冬時期就大舉討伐。蕭寶寅在第二天早晨就要接受北魏的拜官封爵,從夜裡一直慟哭到次日早晨。北魏人又允許蕭寶寅招募四方的勇壯之士,得到數千人,顏文智和華文榮等六人都成了將軍、軍主。蕭寶寅意志莊重,性情文雅,雖然過了服喪一年的期限,但是猶然拒絕飲酒食肉,形容憔悴,飲食粗劣,身著粗布之衣,未曾嬉笑。

四月二十一日癸卯,梁蔡法度向朝廷獻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詔令頒佈實行。

五月初六日丁巳,梁霄城文侯範雲去世。

範雲全心全意地侍奉梁武帝,凡是所知道的事情沒有不辦理的,總處於繁忙而緊張之中,而精力過人。範雲去世之後,眾人認為應當由沈約來掌管朝廷樞要,梁武帝認為沈約辦事輕率而不慎重,不如尚書左丞徐勉,於是就讓徐勉和右衛將軍周舍一同參理國政。周舍的雅量比不上徐勉,但是在清簡方面卻超過他,兩人都被稱為賢相,經常留在朝中理事,很少有下朝休息的時間。徐勉有時回自己的宅第,群犬驚叫狂吠;每次上表啟奏,馬上把初稿燒掉。周舍參與朝廷機密大事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離開身邊,凡國史、詔誥、儀禮、法律、軍旅籌謀策劃等,全都親自掌管,同別人言談逗笑,終日不停,但是終究不洩露一點機密,眾人尤其佩服。

五月二十一日壬申,梁敕令停止各郡縣為上宮和東宮貢獻物品,只准許各州以及會稽郡可以根據本土的具體情況制定貢奉物品種類,不是本地所產的,也不得上貢。

五月二十二日甲戌,北魏楊椿等人挫敗叛亂的氐族部落,斬首數千人。

六月初一日壬午朔,北魏立皇弟元悅為汝南王。

北魏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奏道:“蕭衍頻頻地阻斷東關,想使巢湖氾濫,以便淹灌淮南的各個城堡。吳、楚之地適宜水戰,一邊淹灌,一邊掠奪,淮河南邊的地盤快要非我所有了。壽陽離長江五百多里,民眾惶惶不安,都害怕水害,如果乘民眾擔心的機會,攻打敵人的虛弱,預先勒令各州,準備兵士和戰馬,到秋天匯齊集中,根據情況制定方案,雖然統一天下不一定成功,但是長江之西卻從此沒有什麼可憂慮的了。”六月初五日丙戌,北魏調發冀、定、瀛、相、並、濟六個州兩萬人,一千五百匹馬,令於仲秋中期全部在淮南會合,加上壽陽原有的三萬兵力,一併委於元澄指揮調遣,蕭寶寅和陳伯之都受元澄指揮。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南梁益州叛首劉季連投降朝廷,叛亂平定;重用賢臣徐勉、周舍,參掌機樞;投奔北魏的蕭寶寅、元澄請求南下,北魏調發六州兵力定於中秋中期會合淮南。)

高祖武皇帝〔一〕之下

謝朏輕舟出,詣闕,詔以為侍中、司徒、尚書令。朏辭腳疾不堪拜謁,角巾自輿詣雲龍門謝。詔見於華林園,乘小車就席。明旦,上幸朏宅,宴語盡歡。朏固陳本志,不許;因請自還東迎母,許之。臨發,上覆臨幸,賦詩餞別;王人送迎,相望於道。及還,詔起府於舊宅,禮遇優異。朏素憚煩,不省職事,眾頗失望。

甲午,以中書監王瑩為尚書右僕射。

秋,七月,乙卯,魏平陽平公丕卒。

魏既罷鹽池之禁,而其利皆為富強所專。庚午,復收監池利入公。

辛未,魏以彭城王勰為太師,勰固辭。魏主賜詔敦諭,又為家人書,祈請懇至;勰不得已,受命。

八月,庚子,魏以鎮南將軍元英都督徵義陽諸軍事。司州刺史蔡道恭聞魏軍將至,遣驍騎將軍楊由帥城外居民三千餘家保賢首山,為三柵。冬,十月,元英勒諸軍圍賢首柵,柵民任馬駒斬由降魏。

任城王澄命統軍黨法宗、傅豎眼、太原王神念等分兵寇東關、大峴、淮陵、九山,高祖珍將三千騎為遊軍,澄以大軍繼其後。豎眼,靈越之子也。魏人拔關要、潁川、大峴三城,白塔、牽城、清溪皆潰。徐州刺史司馬明素將兵三千救九山,徐州長史潘伯鄰救淮陵,寧朔將軍王燮保焦城。黨法宗等進拔焦城,破淮陵。十一月,壬午,擒明素,斬伯鄰。

先是,南梁太守馮道根戍阜陵。初到,修城隍,遠斥候,如敵將至,眾頗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戰,此之謂也。”城未畢,黨法宗等眾二萬奄至城下,眾皆失色。道根命大開門,緩服登城,選精銳二百人出與魏兵戰,破之。魏人見其意思閒暇,戰又不利,遂引去。道根將百騎擊高祖珍,破之。魏諸軍糧運絕,引退。以道根為豫州刺史。

【語譯】

謝朏乘坐輕舟到朝廷去,梁武帝詔令為侍中、司徒、尚書令。謝朏推辭說有腳疾,不堪忍受拜謁的事情,頭戴方巾,自己駕車,來到雲龍門謝恩。頒佈詔書在華林園召見,乘著小車去赴席。次日早晨,梁武帝臨幸謝朏宅第,兩人邊飲邊談,非常歡快。謝朏再三陳述自己的心願,不允許,謝朏請求回會稽去迎接母親前來,然後再就任,同意了。謝朏臨出發之前,梁武帝再次駕臨,為他賦詩餞別。謝朏離京時,送行和迎接的使者絡繹不絕,相望於道。回到建康之後,詔令起造新府於舊宅,禮遇優異於他人。謝朏向來害怕麻煩,對所任職務漫不經心,眾人頗為失望。

六月十三日甲午,梁任命中書監王瑩為尚書右僕射。

秋季,七月初五日乙卯,北魏平陽公元丕去世。

北魏撤銷了鹽池的禁令之後,利益都被富豪們奪去。七月二十日庚午,北魏重新收回鹽池之利潤入公家。

七月二十一日辛未,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太師,元勰堅決推辭。魏宣武帝賜給元勰詔書,諄諄勸諭,又以家中小輩身份給他寫了家信,一再祈請,懇切至備,元勰不得已,只好受命。

八月二十日庚子,北魏委任鎮南將軍元英都督徵義陽諸軍事。司州刺史蔡道恭聞知北魏軍隊將要到了,派遣驍騎將軍楊由率領城外的居民三千多家保守於賢首山,建立了三重柵壘。冬季,十月,元英統率各部兵馬包圍賢首柵,柵內的民眾任馬駒斬了楊由,投降北魏。

任城王元澄命令統軍黨法宗、傅豎眼、太原人王神念等人分別率領兵入侵東關、大峴、淮陵、九山,高祖珍率領三千騎兵為遊動兵力,元澄統領大軍緊繼其後。傅豎眼是傅靈越的兒子。北魏軍隊攻破了關要、潁川、大峴三城,白塔、牽城、清溪都潰敗了。徐州刺史司馬明素率兵三千援救九山,徐州長史潘伯鄰援救淮陵,寧朔將軍王燮保衛焦城。黨法宗等人進攻並打下焦城,攻破淮陵。十一月初三日壬午,擒獲了司馬明素,斬了潘伯鄰。

在此之前,梁朝的南梁太守馮道根戍守阜陵,剛到的時候,修築城壕,派偵察兵查探,好像敵人要到了一樣,眾人多譏笑他。馮道根說道:“加強防守,好像害怕敵人,作戰則很勇敢,說的正是這個呀。”城防還沒有修築完畢,黨法宗等人就率兵兩萬突然來到城下,眾人全都大驚失色。馮道根命令大開城門,穿著寬綽的便服登上城門,挑選二百名精銳兵士出城與魏兵交戰,打敗了敵手。北魏人見馮道根神情舉止不慌亂,初次交鋒又不順利,便撤走了。馮道根率領百名騎兵襲擊高祖珍,破敵獲勝。北魏的各路軍隊糧食運送阻斷,只好撤軍而退。任命馮道根為豫州刺史。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南朝蕭梁重用名士謝朏,而謝朏漫不經心;北魏南下之軍,打下焦城,攻破淮陵,而在阜陵,遇到頑強的阻擊,糧運阻斷,不得已撤軍。)

武興安王楊集始卒。己未,魏立其世子紹先為武興王。紹先幼,國事決於二叔父集起、集義。

乙亥,尚書左僕射沈約以母憂去職。

魏既遷洛陽,北邊荒遠,因以饑饉,百姓困弊。魏主加尚書左僕射源懷侍中、行臺,使持節巡行北邊六鎮,恆、燕、朔三州,賑給貧乏,考論殿最,事之得失皆先決後聞。懷通濟有無,饑民賴之。沃野鎮將於祚,皇后之世父,與懷通婚。時於勁方用事,勢傾朝野,祚頗有受納。懷將入鎮,祚郊迎道左,懷不與語,即劾奏免官。懷朔鎮將元尼須與懷舊交,貪穢狼藉,置酒請懷,謂懷曰:“命之長短,系卿之口,豈可不相寬貸!”懷曰:“今日源懷與故人飲酒之坐,非鞫獄之所也。明日,公庭始為使者檢鎮將罪狀之處耳。”尼須揮淚無以對,竟按劾抵罪。懷又奏:“邊鎮事少而置官猥多,沃野一鎮自將以下八百餘人,請一切五分損二。”魏主從之。

乙酉,將軍吳子陽與魏元英戰於白沙,子陽敗績。

魏東荊州蠻樊素安作亂。乙酉,以左衛將軍李崇為鎮南將軍、都督徵蠻諸軍事,將步騎討之。

馮翊吉翂父為原鄉令,為奸吏所誣,逮詣廷尉,罪當死。翂年十五,撾登聞鼓,乞代父命。上以其幼,疑人教之,使廷尉卿蔡法度嚴加誘脅,取其款實。法度盛陳拷訊之具,詰翂曰:“爾求代父,敕已相許,審能死不?且爾童騃,若為人所教,亦聽悔異。”翂曰:“囚雖愚幼,豈不知死之可憚!顧不忍見父極刑,故求代之。此非細故,奈何受人教邪!明詔聽代,不異登仙,豈有回貳!”法度乃更和顏誘之曰:“主上知尊侯無罪,行當得釋,觀君足為佳童,今若轉辭,幸可父子同濟。”翂曰:“父掛深劾,必正刑書;囚瞑目引領,唯聽大戮,無言復對。”時翂備加杻械,法度愍之,命更著小者,翂不聽,曰:“死罪之囚,唯宜益械,豈可減乎!”竟不脫。法度具以聞,上乃宥其父罪。

丹楊尹王志求其在廷尉事,並問鄉里,欲於歲首舉充純孝。翂曰:“異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父辱子死,道固當然。若翂當此舉乃是因父取名,何辱如之!”固拒而止。

【語譯】

北魏武興安王楊集始去世。十一月十一日己未,北魏立楊集始的長子楊紹先為武興王。楊紹先年齡幼小,封國中的事情都決定於他的兩個叔父楊集起、楊集義。

十一月二十七日乙亥,梁尚書左僕射沈約因為母親去世而離職。

北魏遷都洛陽之後,北邊荒遠的地方連年饑荒,老百姓生活困難。魏宣武帝加任尚書左僕射源懷侍中、行臺,讓他持符節巡視北方六鎮以及恆、燕、朔三個州,救濟貧困之民,考核官吏,事情之得失都由他先做處理,然後再上報。源懷到達之後,普濟民眾,饑民信賴。沃野鎮的守將於祚是皇后的伯父,與源懷是親家。當時於勁正當權,勢傾朝野,而於祚多有受賄行為。源懷快到沃野鎮時,於祚特意到郊外道左去迎接,但是源懷不與於祚搭話,當即就檢舉彈劾免去他的官職。懷朔鎮的守將元尼須與源懷有舊交,他貪婪汙穢,行為很不好,置辦酒席宴請源懷,對源懷說:“命的長短,取決於您的一句話,豈能不加以寬免呢?”源懷回答:“今天源懷與過去的老相識飲酒的酒席,不是審訊犯人的地方。明天,公庭上才是檢舉揭發鎮將罪狀的地方呢。”元尼須揮淚不已,無言以對。最後查證抵罪。源懷又上奏朝廷:“邊鎮事情不多而設置的官職過多,比如沃野一鎮從鎮將以下就有八百多人,請一概減去五分之二。”魏宣武帝聽從了這一建議。

十二月初七日乙酉,梁朝將軍吳子陽與北魏元英交戰於白沙,吳子陽敗北。

北魏東荊州蠻人樊素安作亂。十二月乙酉,北魏以左衛將軍李崇為鎮南將軍、都督徵蠻諸軍事,率領步騎兵討伐樊素安。

馮翊人吉翂的父親為原鄉縣令,被奸吏所誣陷,逮捕押送到廷尉,罪當處死。吉翂時年十五歲,擊響了朝堂外的登聞鼓,乞求代父親一死。宣武帝見他年齡幼小,懷疑是別人教他這麼幹的,就讓廷尉卿蔡法度對他嚴加誘脅,讓他說出實情來。蔡法度把各種拷訊刑具都擺出來,詰問吉翂:“你乞求為父抵命,聖旨已經准許了,現今就是看你是否真的願意去死。況且你只不過是一個孩子,如果是別人教你,也允許反悔。”吉翂回答:“囚犯雖然愚魯年幼,但是豈能不知道死之可怕呢?完全是出於不忍心看父親遭受極刑,所以乞求代他一死。這不是小事,怎麼會受他人的教唆呢!聖明旨意准許代父而死,真是不異於登仙,豈有反悔之說呢?”蔡法度更加和顏悅色地誘導吉翂說:“皇上知道令尊沒有罪,很快就會釋放,看你實在是一個好孩子,現今如果能改變所說的話,你們父子就可以一同活命。”吉翂回答:“父親被人嚴重彈劾,會以刑書論處。囚犯閉目伸頭,聽任大刑,沒有什麼要說的了。”當時,吉翂身上加滿了手銬腳鐐,蔡法度憐憫他,命令給他另換成小一些的刑具,吉翂卻不讓換,說:“死罪犯人,只應加重刑具,豈可以減輕呢?”到底不肯脫去。蔡法度把詳情上奏,宣武帝就寬恕了吉翂父親的罪過。

丹楊尹王志瞭解了吉翂在廷尉審問中的事情,並且調查鄉里,準備在下年初舉薦吉翂為純孝。吉翂說:“奇怪呀,王尹!為什麼要把吉翂看得如此之淺薄呢?父親受辱,兒子代死,理當如此。如果吉翂接受這一舉薦,就是憑藉父親而博取名聲,還有什麼恥辱可以比得上這個呢?”堅決加以拒絕而作罷。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北魏派遣尚書左僕射源懷巡視北方三州六鎮,濟貧懲貪;南朝蕭梁十五歲的吉翂敲登聞鼓,為父鳴冤,代父贖罪,梁武帝蕭衍寬恕其父罪過。)

魏主納高肇兄偃之女為貴嬪。

魏散騎常侍趙修,寒賤暴貴,恃寵驕恣,陵轢王公,為眾所疾。魏主為修治第舍,擬於諸王,鄰居獻地者或超補大郡。修請告歸葬其父,凡財役所須,並從官給。修在道淫縱,左右乘其出外,頗發其罪惡;及還,舊寵小衰。高肇密構成其罪,侍中、領御史中尉甄琛、黃門郎李憑、廷尉卿陽平王顯,素皆諂附於修,至是懼相連及,爭助肇攻之。帝命尚書元紹檢訊,下詔暴其奸惡,免死,鞭一百,徙敦煌為兵。而修愚疏,初不之知,方在領軍於勁第樗蒲,羽林數人稱詔呼之,送詣領軍府。甄琛、王顯監罰,先具問事有力者五人,迭鞭之,欲令必死。修素肥壯,堪忍楚毒,密加鞭至三百不死。即召驛馬,促之上道,出城不自勝,舉縛置鞍中,急驅之,行八十里,乃死。帝聞之,責元紹不重聞,紹曰:“修之佞幸,為國深蠹,臣不因釁除之,恐陛下受萬世之謗。”帝以其言正,不罪也。紹出,廣平王懷拜之曰:“翁之直過於汲黯。”紹曰:“但恨戮之稍晚,以為愧耳。”紹,素之孫也。明日,甄琛、李憑以修黨皆坐免官,左右與修連坐死黜者二十餘人。散騎常侍高聰與修素親狎,而又以宗人諂事高肇,故獨得免。

【語譯】

魏宣武帝納高肇哥哥高偃的女兒為貴嬪。

北魏散騎常侍趙修,出身微賤而突然顯貴,恃寵驕恣,欺壓王公,被眾人所忌恨。魏宣武帝為趙修建造宅第,規制與諸王的一樣。鄰居向趙修獻出土地,有的破格任用而補到大郡去做郡守。趙修請假回去埋葬父親,凡是所用財物勞役,全部由官家提供。趙修曾在路上放縱荒淫,身邊的人乘他外出,告發了他的罪惡,他回京城之後,舊有的寵幸就比過去有所減少。高肇秘密羅列趙修的罪狀,侍中、領御史中尉甄深、黃門郎李憑、廷尉卿陽平人王顯等人,平時都巴結投靠趙修,到這時害怕被牽連,爭著幫助高肇打擊趙修。魏宣武帝命令尚書元紹核查審訊,頒佈詔書公佈了趙修的奸惡行徑,免去他死罪,鞭撻一百,貶謫到敦煌充軍。而趙修愚蠢粗心,起初一點也不知情,正在領軍於勁的宅第中賭博,來了幾個羽林奉聖旨叫他,送他到了領軍府。甄琛和王顯監督刑罰,兩人事先準備了履行杖刑有力氣的人,輪流鞭打他,一定要讓他死。趙修向來身體肥胖強壯,忍受得住痛打,所以暗中增加鞭撻到三百下,仍然不死。甄琛等立即叫來驛馬,催促趙修即刻上路充軍。出城之後,馬上堅持不住了,就舉起用繩子捆綁在馬鞍上,驅馬疾行,走了八十里路,趙修就死了。宣武帝知道了,責備元紹不再次奉請,元紹回答說:“趙修的佞幸,對國家危害太大了,臣不乘機除掉,恐怕陛下要受萬世之指責。”宣武帝覺得元紹的話正直不阿,沒有加罪。元紹從殿中出來後,廣平王元懷向他施禮說道:“您老人家的剛直超過汲黯。”元紹回答:“我只恨殺得稍微晚了一些,為此而感到慚愧。”元紹是元素的孫子。次日,甄琛和李憑因是趙修的同黨而被免去官職,左右因受趙修牽連而被誅死或貶黜的有二十多人。散騎常侍高聰與趙修向來關係親密,但是他以同族人之身份討好巴結高肇,所以獨得幸免。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北魏佞臣趙修為所欲為,因歸葬其父,被權臣高肇抓住機會,告發其罪,受到杖刑;諂事者甄琛等趁此將其鞕打致死,尚書元紹追究趙修黨羽,誅殺二十餘人。)

三年(甲申,504年)

春,正月,庚戌,徵虜將軍趙祖悅與魏江州刺史陳伯之戰於東關,祖悅敗績。

癸丑,以尚書右僕射王瑩為左僕射,太子詹事柳惔為右僕射。

丙辰,魏東荊州刺史楊大眼擊叛蠻樊季安等,大破之。季安,素安之弟也。

丙寅,魏大赦,改元正始。

蕭寶寅行及汝陰,東城已為梁所取,乃屯壽陽棲賢寺。二月,戊子,將軍姜慶真乘魏任城王澄在外,襲壽陽,據其外郭。長史韋纘倉猝失圖;任城太妃孟氏勒兵登陴,先守要便,激厲文武,安慰新舊,勸以賞罰,將士鹹有奮志。太妃親巡城守,不避矢石。蕭寶寅引兵至,與州軍合擊之,自四鼓戰至下晡,慶真敗走。韋纘坐免官。

任城王澄攻鍾離,上遣冠軍將軍張惠紹等將兵五千送糧詣鍾離,澄遣平遠將軍劉思祖等邀之。丁酉,戰於邵陽,大敗梁兵,俘惠紹等十將,殺虜士卒殆盡。思祖,芳之從子也。尚書論思祖功,應封千戶侯;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求二婢于思祖,不得,事遂寢。暉,素之孫也。

上遣平西將軍曹景宗、後軍王僧炳等帥步騎三萬救義陽。僧炳將二萬人據鑿峴,景宗將萬人為後繼,元英遣冠軍將軍元逞等據樊城以拒之。三月,壬申,大破僧炳於樊城,俘斬四千餘人。

魏詔任城王澄,以“四月淮水將漲,舟行無礙,南軍得時,勿昧利以取後悔。”會大雨,淮水暴漲,澄引兵還壽陽。魏軍還既狼狽,失亡四千餘人。中書侍郎齊郡賈思伯為澄軍司,居後為殿,澄以其儒者,謂之必死,及至,大喜曰:“仁者必有勇,于軍司見之矣。”思伯託以失道,不伐其功。有司奏奪澄開府,仍降三階。上以所獲魏將士請易張惠紹於魏,魏人歸之。

【語譯】

梁武帝天監三年(甲申,公元504年)

春季,正月初三日庚戌,梁徵虜將軍趙祖悅與北魏江州刺史陳伯之戰於東關,趙祖悅戰敗。

正月初六日癸丑,梁任命尚書右僕射王瑩為左僕射,太子詹事柳惔為右僕射。

正月初九日丙辰,北魏東荊州刺史楊大眼攻擊反叛的蠻人樊季安等人,大獲全勝。樊季安是樊素安的弟弟。

正月十九日丙寅,北魏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正始。

蕭寶寅行到汝陽的時候,東城已經被梁軍佔取了,於是就改駐在壽陽的棲賢寺。二月十一日戊子,將軍姜慶真乘北魏任城王元澄在外,襲擊壽陽,佔據了外城。北魏長史韋纘倉促之中不知如何才好,任城太妃孟氏整軍登上女牆,先據守了要害之處,勉勵文武官員,安慰新投附來的壽陽兵民和舊有的將士,將士們都士氣高昂。太妃親自巡察城防,不避敵方飛箭流石。蕭寶寅領兵到了,與州軍合力奮戰,從四更激戰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姜慶真敗逃而去。韋纘因臨陣失措而被免去官職。

任城王元澄攻打鐘離,梁武帝派遣冠軍將軍張惠紹等人率兵五千運送糧食到鍾離,元澄派遣平遠將軍劉思祖等人去截擊。二月二十日丁酉,在邵陽交戰,大敗梁軍,俘虜了張惠紹等十個將領,斬殺或俘虜了幾乎全部士卒。劉思祖是劉芳的侄子。尚書省議論劉思祖的功勞應當封為千戶侯,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向劉思祖要兩個婢女,沒有得到,於是封賞劉思祖一事就擱置了。元暉是元素的孫子。

梁武帝派遣平西將軍曹景宗、後軍王僧炳等人統率步、騎兵三萬援救義陽。王僧炳率領兩萬兵力據守鑿峴,曹景宗率領一萬兵力為後援,元英派遣冠軍將軍元逞等人據守樊城以抵擋。三月二十五日壬申,北魏軍隊在樊城大敗王僧炳,俘虜和斬首四千多人。

北魏詔令任城王元澄:“四月份淮河水將漲,船行無阻,南方軍隊得其天時,所以不要貪利益而後悔不及。”恰好天降大雨,淮水暴漲,元澄領兵回到壽陽。北魏軍隊回撤時十分狼狽,失蹤和逃亡的有四千多人。中書侍郎、齊郡人賈思伯是元澄的軍司,殿後而行,元澄因他是個儒生,以為他必死無疑,等他回來之後,元澄大喜過望,說道:“‘仁者必有勇’,在軍司身上表現出來了。”賈思伯藉口說迷路了,不願意誇耀功勞。有關部門奏請朝廷奪去元澄開府之封,並降三級。梁朝向北魏請求用所俘獲的北魏將士換回張惠紹,北魏人歸還了張惠紹。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南朝蕭梁與北魏的攻鬥,南朝將軍姜慶真抓住元澄外出的機會,襲擊大本營壽陽,雙方增兵交戰,淮水暴漲,北魏宣武帝下令撤兵。)

魏太傅、領司徒、錄尚書北海王詳,驕奢好聲色,貪冒無厭,廣營第舍,奪人居室,嬖暱左右,所在請託,中外嗟怨。魏主以其尊親,恩禮無替,軍國大事皆與參決,所奏請無不開允。魏主之初親政也,以兵召諸叔,詳與咸陽、彭城王共車而入,防衛嚴固。高太妃大懼,乘車隨而哭之。既得免,謂詳曰:“自今不願富貴,但使母子相保,與汝掃市為生耳。”及詳再執政,太妃不復念前事,專助詳為貪虐。冠軍將軍茹皓,以巧思有寵於帝,常在左右,傳可門下奏事,弄權納賄,朝野憚之,詳亦附焉。皓娶尚書令高肇從妹,皓妻之姊為詳從父安定王燮之妃;詳烝於燮妃,由是與皓益相暱狎。直閣將軍劉冑,本詳所引薦,殿中將軍常季賢以善養馬,陳掃靜掌櫛,皆得幸於帝,與皓相表裡,賣權勢。

高肇本出高麗,時望輕之。帝既黜六輔,誅咸陽王禧,專委事於肇。肇以在朝親族至少,乃邀結朋援,附之者旬月超擢,不附者陷以大罪。尤忌諸王,以詳位居其上,欲去之,獨執朝政,乃譖之於帝,雲:“詳與皓、胄、季賢、掃靜謀為逆亂。”夏,四月,帝夜召中尉崔亮入禁中,使彈奏詳貪淫奢縱,及皓等四人怙權貪橫,收皓等系南臺,遣虎賁百人圍守詳第。又慮詳驚懼逃逸,遣左右郭翼開金墉門馳出諭旨,示以中尉彈狀,詳曰:“審如中尉所糾,何憂也!正恐更有大罪橫至耳。人與我物,我實受之。”詰朝,有司奏處皓等罪,皆賜死。

帝引高陽王雍等五王入議詳罪。詳單車防衛,送華林園,母妻隨入,給小奴弱婢數人,圍守甚嚴,內外不通。五月,丁未朔,下詔宥詳死,免為庶人。頃之,徙詳於太府寺,圍禁彌急,母妻皆還南第,五日一來視之。

初,詳娶宋王劉昶女,待之疏薄。詳既被禁,高太妃乃知安定高妃事,大怒曰:“汝妻妾盛多如此,安用彼高麗婢,陷罪至此!”杖之百餘,被創膿潰,旬餘乃能立。又杖劉妃數十,曰:“婦人皆妒,何獨不妒!”劉妃笑而受罰,卒無所言。

詳家奴數人陰結黨輩,欲劫出詳,密書姓名,託侍婢通於詳。詳始得執省,而門防主司遙見,突入就詳手中攬得,奏之,詳慟哭數聲,暴卒。詔有司以禮殯葬。

【語譯】

北魏太傅、領司徒、錄尚書北海王元詳,驕奢淫逸,喜好聲色,貪圖財利而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到處營造私人宅第,奪佔別人的房屋,寵幸身邊的人,對於各種託請無不應允,結果鬧得宮中廷外怨聲載道。魏宣武帝因為他是長輩,恩德禮遇並沒有衰減,軍國大事都參與決策,各種奏請也無不答應。魏宣武帝剛開始親政時,派兵去傳召幾位叔父,元詳與咸陽王、彭城王乘一輛車入見宣武帝,裡面防衛得特別嚴密堅固。高太妃恐懼萬分,乘車跟隨在後面啼哭了一路。三個人得以免罪之後,高太妃對元詳說:“從今以後不願富貴,只要母子平安地在一起相互保全,與你一同掃取集市遺物也無不可。”等到元詳再次執政之後,高太妃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一味幫助元詳做貪求、暴虐的事情。冠軍將軍茹皓因為巧思而得寵於宣武帝,經常在左右,傳達和答覆門下省的奏事,弄權作弊,收受賄賂,朝野上下畏憚他,元詳也依附他。茹皓娶了尚書令高肇的堂妹,茹皓妻子的姐姐又是元詳的堂叔安定王元燮的妃子,元詳與元燮的妃子私通,因此元詳與茹皓就越發親近了。直閣將軍劉胄本來是元詳所引薦,殿中將軍常季賢因為擅長養馬,陳掃靜則專掌梳頭的事,三人都得寵於宣武帝,與茹皓相為表裡,一起以權謀私利。

高肇本來出身於高句麗,一般人輕視他。宣武帝罷黜了六位輔政大臣,誅殺了咸陽王元禧之後,就把政事只委託於高肇一人。高肇在朝廷中的親戚同宗甚少,於是招攬交結朋黨,凡是投附的人,十天半月就可以破格提升,不願投靠者則動輒陷以重罪。尤其忌妒各個藩王,由於元詳地位在自己上面,就想把他除掉,自己獨掌朝政。高肇便在宣武帝面前誣陷元詳說:“元詳與茹皓、劉胄、常季賢、陳掃靜等人密謀叛亂。”夏季,四月,宣武帝夜裡召中尉崔亮進入宮中,讓彈劾元詳貪婪淫亂,奢侈放縱,以及茹皓等四人依仗權勢,貪贓枉法。拘捕了茹皓等人,關押在御史臺,又派遣一百名武士包圍了元詳的府第。又擔心元詳驚怕而逃脫,就派遣身邊人郭翼打開金墉門,騎馬出去向元詳宣諭聖旨,出示中尉崔亮的彈劾狀,元詳說:“確實如中尉所舉發的那樣,有什麼可擔心的呢?正害怕還有更大的罪從天而降呢。別人給我東西,我確實收下了。”天亮之後,有關部門奏請處置茹皓等人的罪行,四人全部被賜死。

魏宣武帝召集高陽王元雍等五個藩王進去商議元詳罪行。元詳乘單車,前後警衛,送入華林園,母親和妻子也隨他進入園中,只給了幾個弱小的奴婢,圍守得特別嚴密,與外面斷絕了聯繫。五月初一日丁未,詔令寬宥元詳不死,貶為平民。很快,元詳就被移送到太府寺,看管得更加嚴緊了,母親和妻子都回到南宅去了,每五天來看望他一次。

當初,元詳娶了宋王劉昶的女兒,待她疏遠薄情。元詳被囚禁之後,高太妃才知道了安定王高妃的事,非常生氣,罵元詳說:“你的妻妾成群,為何還要那個高麗婢女,以致被陷罪到這個地步呢?”打了一百多板,創傷流血化膿,十多天後才能站立起來。高太妃又令人打了劉妃幾十下,問:“婦人家都妒忌,你為什麼不妒忌呢?”劉妃笑著接受了懲罰,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元詳的幾個家奴秘密勾結,想把元詳從獄中搶劫出來,秘密書寫了姓名,託侍婢交給元詳。元詳剛拿在手上要看,被看守頭目老遠地看見了,突然跑進來從元詳手上搶奪過來看了,上奏給朝廷。元詳慟哭了幾聲,突然死亡。詔令有關部門以禮殯葬了元詳。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北魏的宮廷鬥爭,太傅、北海王元祥為所欲為,私慾膨脹,而外戚高肇欲專權,虎視眈眈,必欲除之,便誣告元祥密謀叛亂,元祥敗亡。)

先是,典事史元顯獻雞雛,四翼四足,詔以問侍中崔光。光上表曰:“漢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雞伏子,漸化為雄,冠距鳴將。永光中,有獻雄雞生角,劉向以為:‘雞者小畜,主司時起居人,小臣執事為政之象也。竟寧元年,石顯伏辜,此其效也。’靈帝光和元年,南宮寺雌雞欲化為雄,但頭冠未變,詔以問議郎蔡邕,對曰:‘頭為元首,人君之象也。今雞一身已變,未至於頭,而上知之,是將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應之不精,政無所改,頭冠或成,為患滋大。’是後黃巾破壞四方,天下遂大亂。今之雞狀雖與漢不同,而其應頗相類,誠可畏也。臣以向、邕言推之,翼足眾多,亦群下相扇助之象,雛而未大,足羽差小,亦其勢尚微,易制御也。臣聞災異之見,皆所以示吉凶,明君睹之而懼,乃能致福,暗主睹之而慢,所以致禍。或者今亦有自賤而貴,關預政事,如前世石顯之比者邪!願陛下進賢黜佞,則妖弭慶集矣。”後數日,皓等伏誅,帝愈重光。

高肇說帝,使宿衛隊主帥羽林、虎賁守諸王第,殆同幽禁,彭城王勰切諫,不聽。勰志尚高邁,不樂榮勢,避事家居,而出無山水之適,處無知己之遊,獨對妻子,常鬱郁不樂。

魏人圍義陽,城中兵不滿五千人,食才支半歲。魏軍攻之,晝夜不息,刺史蔡道恭隨方抗禦,皆應手摧卻,相持百餘日,前後斬獲不可勝計。魏軍憚之,將退。會道恭疾篤,乃呼從弟驍騎將軍靈恩,兄子尚書郎僧勰及諸將佐,謂曰:“吾受國厚恩,不能攘滅寇賊,今所苦轉篤,勢不支久;汝等當以死固節,無令吾沒有遺恨!”眾皆流涕。道恭卒,靈恩攝行州事,代之城守。

六月,癸未,大赦。

魏大旱,散騎常侍兼尚書邢巒奏稱:“昔者明王重粟帛,輕金玉,何則?粟帛養民而安國,金玉無用而敗德故也。先帝深鑑奢泰,務崇節儉,至以紙絹為帳扆,銅鐵為轡勒,府藏之金,裁給而已,不復買積以費國資。逮景明之初,承昇平之業,四境清晏,遠邇來同,於是貢篚相繼,商估交入,諸所獻納,倍多於常,金玉恆有餘,國用恆不足。苟非為之分限,但恐歲計不充,自今請非要須者一切不受。”魏主納之。

【語譯】

在此之前,典事史元顯向魏宣武帝進獻了一隻雞雛,四隻翅膀,四條腿,就詔問侍中崔光,崔光上表說:“漢元帝初元年間,丞相府史家的母雞孵小雞,漸漸地變成了公雞,雞冠和爪子後面的尖骨突出,開始打鳴,成了群中之帥。永光年間,有人進獻了一隻長角的公雞,劉向認為:‘雞是小家禽,其職責是到時鳴叫,喚醒主人起床,這是地位低賤的下臣掌權當政的徵兆。竟寧元年,石顯服罪,就是其應驗呀。’漢靈帝光和元年,南宮寺的母雞快變成公雞了,只有頭上的冠還沒變,詔問議郎蔡邕,蔡邕回答說:‘頭是元首,是皇帝的象徵。如今雞的全身都變了,只是頭還沒有變,而聖上知道了,這是天下將要出事而不會成功的徵兆。倘若應對不妥當,朝政方面沒有什麼改善,頭冠如果也變成了的話,為患就更加大了。’之後,黃巾賊破壞四方,天下因此大亂。現今這隻雞的形狀雖然與漢代的不同,但是顯示的預兆頗相類似,確實可怕呀。我用劉向、蔡邕的說法推論這件事:翅膀和腳眾多,這是一群下賤小人互相勾結,鼓動生事的象徵;雛小而未大,腳趾和羽翼尚小,說明群小的勢力還微弱,易於制服。臣聽說這種災異現象的出現,都顯示著吉凶之兆,聖明的君主見了引起警惕,於是能帶來福氣;而昏暗的君主見了驕慢,所以導致災禍。或許如今也有從低賤而顯貴的小人參與干涉政事,如前代石顯那樣呢?願陛下引進賢才,黜免佞臣,如此則妖孽消失,吉慶降臨啊。”其後幾天,茹皓等人伏法被誅,宣武帝越發看重崔光了。

高肇遊說宣武帝,讓宿衛隊的頭領率領羽林虎賁監守各藩王的宅第,差不多相當於幽禁起來了,彭城王元勰再三勸諫不要這樣做,宣武帝不聽。元勰志向遠大,不樂於榮華權勢。避事住在家中,出外不遊山玩水,在家中沒有知己相陪伴,獨自面對妻子兒子,常常鬱鬱寡歡。

魏軍圍攻義陽,城中的兵力不足五千人,糧食才夠支持半年。北魏軍隊攻城,晝夜不停,刺史蔡道恭隨機應變抵抗,出手得勝,相持了一百多天,前後斬獲敵人不計其數。魏軍害怕了,準備撤退。恰在這時,蔡道恭的病情嚴重了,呼喚擔任驍騎將軍的堂弟蔡靈恩、擔任尚書郎的侄子蔡僧勰以及其他將佐,對他們說:“我受國家的厚恩,但不能抵禦消滅寇賊,現今苦於病情轉危,勢必不會支持長久。你們應當以死來捍衛自己的名節,不要讓我死有遺恨。”大家都傷心流淚。蔡道恭病逝,蔡靈恩代管州務,替蔡道恭去指揮守城。

六月初八日癸未,梁大赦天下。

北魏大旱,散騎常侍兼尚書邢巒上奏說:“過去的聖明天子重視糧食和布帛而輕視金子和玉石,為什麼呢?糧食布帛可以養民而安國,金玉無用而敗損道德。先帝深深地以奢侈安逸為鑑戒,努力推崇勤儉節約,以至於用紙絹做帷帳和屏風,銅鐵做馬的轡頭和勒口,府庫所藏之金,僅夠維持開支而已,不再買物品積存起來而浪費國家的資金。到了景明之初,承繼昇平之業,四境安寧,遠近都來歸附,這時入貢之物一筐筐地相繼而來,商賈們也紛紛前來,各種進獻納貢,倍於往常。金玉總是有餘,國家財用卻常常不足。假如不做出一定的限制,只恐怕年度預算不足,請從今開始,凡不是國家重要而必需的,一概不接受。”魏宣武帝採納了這一建議。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北魏權臣高肇專權,遊說元恪圍困諸王宅第,形同幽禁,賢臣元勰也無可奈何,鬱鬱寡歡;南朝蕭梁名將蔡道恭多次打退北魏兵,而因病去世。)

秋,七月,癸丑,角城戍主柴慶宗以城降魏,魏徐州刺史元鑑遣淮陽太守吳秦生將千餘人赴之,淮陰援軍斷其路,秦生屢戰,破之,遂取角城。

甲子,立皇子綜為豫章王。

魏李崇破東荊叛蠻,生擒樊素安,進討西荊諸蠻,悉降之。

魏人聞蔡道恭卒,攻義陽益急,短兵日接。曹景宗頓鑿峴不進,但耀兵遊獵而已。上覆遣寧朔將軍馬仙琕救義陽,仙琕轉戰而前,兵勢甚銳。元英結壘於士雅山,分命諸將伏於四山,示之以弱。仙琕乘勝直抵長圍,掩英營。英偽北以誘之,至平地,縱兵擊之。統軍傅永擐甲執槊,單騎先入,唯軍主蔡三虎副之,突陳橫過。梁兵射永,洞其左股,永拔箭復入。仙琕大敗,一子戰死,仙琕退走。英謂永曰:“公傷矣,且還營。”永曰:“昔漢高捫足不欲人知,下官雖微,國家一將,奈何使賊有傷將之名!”遂與諸軍追之,盡夜而返。時年七十餘矣,軍中莫不壯之。仙琕復帥萬餘人進擊英,英又破之,殺將軍陳秀之。仙琕知義陽危急,盡銳決戰,一日三交,皆大敗而返。蔡靈恩勢窮,八月,乙酉,降於魏。三關戍將聞之,辛酉,亦棄城走。

英使司馬陸希道為露版,嫌其不精,命傅永改之。永不增文彩,直為之陳列軍事處置形要而已,英深賞之,曰:“觀此經算,雖有金城湯池,不能守矣。”初,南安惠王以預穆泰之謀,追奪爵邑,及英克義陽,乃復立英為中山王。

御史中丞任昉奏彈曹景宗,上以其功臣,寢而不治。

衛尉鄭紹叔忠於事上,外所聞知,纖豪無隱。每為上言事,善則推功於上,不善則引咎歸己,上以是親之。詔於南義陽置司州,移鎮關南,以紹叔為刺史。紹叔立城隍,繕器械,廣田積穀,招集流散,百姓安之。

魏置郢州於義陽,以司馬悅為刺史。上遣馬仙琕築竹敦、麻陽二城三關南,司馬悅遣兵攻竹敦,拔之。

九月,壬子,以吐谷渾王伏連籌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柔然侵魏之沃野及懷朔鎮,詔車騎大將軍源懷出行北邊,指授方略,隨須徵發,皆以便宜從事。懷至雲中,柔然遁去。懷以為用夏制夷,莫如城郭,還,至恆、代,按視諸鎮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築城置戍之處,欲東西為九城,及儲糧積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勢,凡五十八條,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北遙遠,代表諸國頗或外叛,仍遭旱飢,戎馬甲兵十分闕八。謂宜準舊鎮,東西相望,令形勢相接,築城置戍,分兵要害,勸農積粟,警急之日,隨便翦討。彼遊騎之寇,終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無憂矣。”魏主從之。

魏太和之十六年,高祖詔中書監高閭與給事中公孫崇考定雅樂,久之,未就。會高祖殂,高閭卒。景明中,崇為太樂令,上所調金石及書。至是,世宗始命八座已下議之。

冬,十一月,戊午,魏詔營繕國學。時魏平寧日久,學業大盛,燕、齊、趙、魏之間,教授者不可勝數,弟子著錄多者千餘人,少者猶數百,州舉茂異,郡貢孝廉,每年逾眾。

甲子,除以金贖罪之科。

十二月,丙子,魏詔殿中郎陳郡袁翻等議立律令,彭城王勰等監之。

己亥,魏主幸伊闕。

上雅好儒術,以東晉、宋、齊雖開置國學,不及十年輒廢之,其存亦文具而已,無講授之實。

【語譯】

秋季,七月初八日癸丑,角城戍主柴慶宗獻出城池投降北魏,北魏徐州刺史元鑑派遣淮陽太守吳秦生率領一千多人趕赴角城。淮陰增援軍隊阻斷了去路,吳秦生屢次交戰,打敗了梁朝的援軍,佔取了角城。

七月十九日甲子,梁封立皇子蕭綜為豫章王。

北魏李崇攻破東荊州叛亂的蠻人,活捉了樊素安,進而討伐西荊州各部蠻人,都投降歸順。

魏軍知道蔡道恭死了,攻擊義陽城更加緊急,每天短兵相接。曹景宗駐紮在鑿峴按兵不動,只是炫耀兵力四處遊獵而已。梁武帝又派遣寧朔將軍馬仙琕援救義陽,馬仙琕轉戰而前,兵勢十分勇銳。元英在上雅山修築戰壘,命令諸位將領分別埋伏在山的四周,顯示出力量弱小的樣子。馬仙琕乘勝而進,直抵北魏軍隊的長圍,襲擊元英的營地。元英假裝敗逃,引誘敵方,到了平地,縱兵回擊馬仙琕。統軍傅永身著鐵甲,手執矛槊,單騎衝入,只有軍主蔡三虎輔助,橫穿敵陣而過。梁朝兵士用箭射傅永,射穿了左大腿,傅永拔出箭,再次衝入敵陣。馬仙琕一敗塗地,一個兒子陣亡,仙琕撤退逃走。元英對傅永說:“您受傷了,且回營地去吧。”傅永不肯,說:“昔日漢高祖劉邦傷胸,卻用手捂腳,不想讓人知道,以防動搖軍心。下官雖然地位微賤,國家的一員將領,豈能讓賊人有傷了我方一員將領的說辭呢?”就與部隊一起去追擊,天亮才返回。傅永當時已七十多歲,軍中無人不敬仰為壯士。馬仙琕又率領一萬多人進攻元英,元英又打敗了他,殺了將軍陳秀之。馬仙琕知道義陽危在旦夕,傾力決戰,一日交鋒三次,都大敗而回。蔡靈恩勢窮了,八月十一日乙酉,投降了北魏。三關的戍守將領聽聞消息,八月十七日辛酉,也棄城而逃。

元英命令司馬陸希道撰寫報捷的文書,嫌版文不精,命令傅永修改。傅永並沒有增加文章的文采,只是一一列舉指揮作戰的概要,元英非常欣賞說:“看到這樣的謀略措施,敵人的城池即使固若金湯,也守不住了。”當初,南安惠王因參與穆泰謀反,被追削爵位和封地,元英攻克義陽之後,又重新封元英為中山王。

御史中丞任昉彈劾曹景宗按兵不動,梁武帝因他是功臣,擱置沒有治他的罪。

衛尉鄭紹叔忠心耿耿侍奉梁武帝,凡在外面聽到什麼,毫無隱瞞地報告。每次給梁武帝彙報,如果是好事,就把功績歸結於皇上;如果不是好事,則把責任歸結於自身,梁武帝因此特別親近他。詔令在南義陽設置司州,州治所移於關南,任命鄭紹叔為刺史。鄭紹叔築建城壕,修繕器械,增廣農田,積儲穀物,招集流散人口,百姓安居樂業。

北魏設置郢州於義陽,以司馬悅為刺史。梁武帝派遣馬仙琕在三關南邊修築了竹敦、麻陽兩座城堡,司馬悅派兵去攻打竹敦,拔取了它。

九月初八日壬子,梁任命吐谷渾王慕容伏連籌為西秦州和河州刺史、河南王。

柔然入侵北魏的沃野和懷朔鎮,詔令車騎大將軍源懷出征北方,凡是指揮佈置、軍需物品的調發等,授權他全權處理。源懷到達雲中,柔然人遠遁而去。源懷認為用中原的方法制服蠻夷,最好是修建城池,返回後,到了恆代之地,視察了各鎮周圍的要害之地,可以修城築寨之處,準備從東到西共修建九座城池,以及儲備糧食兵器所適宜,呈犬牙交錯可以互相援救的形勢,共五十八條建議,表奏朝廷:“現今定鼎於成周,距離北邊遙遠,代京以北的各部落多有反叛,連續遭受旱災,出現饑荒,以致戎馬甲兵十分中缺去八分。認為應該依照舊鎮那樣,東西相望,令形勢相連,在此修築城堡,分兵戍守,平時屯田積糧,緊急的時候,可以隨時應戰。柔然遊騎之寇,終不敢攻城,也不敢越過城堡而南下。如此,北方就可以無憂了。”魏宣武帝同意了這一建議。

北魏太和十六年時,孝文帝詔令中書監高閭和給事中公孫崇考定雅樂,但很長時間還沒有完成。恰恰孝文帝駕崩,高閭去世。景明年間,高崇擔任了太樂令,向朝廷獻上了所調金石樂器以及書。至此,宣武帝命令八座及以下的官員審議鑑定。

冬季,十一月十五日戊午,北魏詔令營建修繕國學。當時,北魏國內平靜安寧日久,興學之風大盛,燕、齊、趙、魏等地,講學授業的人不可勝數,其弟子登記在冊者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幾百名,州里舉薦“茂材異等”的卓越人才,郡裡舉貢孝廉,人數一年比一年多。

十一月二十一日甲子,梁廢除用錢贖罪的法令。

十二月初四日丙子,北魏詔令殿中郎陳郡人袁翻等人議定設立法規律令,彭城王元勰等人擔任總監。

十二月二十七日己亥,魏宣武帝到達伊闕。

梁武帝一向喜好儒術,認為東晉、劉宋、南齊雖然開辦了國學,但是不及十年都廢止了,即使存在,也僅僅是形式而已,沒有講授之實。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南朝蕭梁大將曹景宗坐山觀虎鬥,寧朔將軍馬仙琕力戰而敗,義陽歸於北魏;北魏在北方修建九座城池,抵擋柔然遊寇;北魏定雅樂,興國學。)

【點評】

魏孝文帝和梁武帝推進禮樂文化。梁武帝和魏孝文帝都很重視禮樂制度。中國歷史上像梁武帝這樣精通音律的皇帝很少,他素來精通鐘律,想要整理、訂正雅樂,而且他能夠自己製作樂器“通”。神奇的是,梁武帝用通聲轉過來推算節氣,一點差錯也沒有,而反過來再一推算,也能相合。梁武帝又製作了十二笛,以十二笛的聲音對校於通聲,並且對於古鐘玉律,都互相符合沒有差誤。這些都說明梁武帝自小就受到良好的音樂教育,並且能夠充分認識到音樂藝術對於人文關懷、社會教育的重大作用,所以努力推行禮樂。北魏的情況就特殊一些,自魏孝文帝開始注意並引進中原的禮樂制度,在太和十六年頒佈詔書要高閭與公孫崇考訂雅樂,到了景明年間,公孫崇擔任太樂令,舊事重提,朝廷重新議定。從此看來,北魏的漢化進行得非常順利,孝文帝開創的改革道路被順利地推進。與此相呼應的是北魏國學館的興盛,北魏境內,這時興學之風大盛,燕、齊、趙、魏等地,講學授業的人不可勝數,其弟子登記在冊者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幾百名,州里舉薦“茂才異等”的卓越人才,郡裡舉貢孝廉,人數一年比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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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躡(niè)(juē)徒步:穿著草鞋步行。躡,穿。,用麻、草做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