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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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卷

梁紀二

梁武帝天監四年至六年

(505—507年)

起旃蒙作噩(乙酉,505年),盡強圉大淵獻(丁亥,507年),凡三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自公元505年,至公元507年,凡三年,當梁武帝天監四年至天監六年。本卷所載大事,主要是梁魏南北對峙,發生了兩次大規模的戰爭,都以發動者的失敗而告終。第一次戰爭,公元505年,梁武帝任命其弟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都督北討諸軍事北伐魏,公元506年戰敗而歸。第二次戰爭,公元507年,北魏十萬大軍南下,因不習慣水戰,失敗而回。

高祖武皇帝二(一)

天監四年(乙酉,505年)

春,正月,癸卯朔,詔曰:“二漢登賢,莫非經術,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晉浮蕩,儒教淪歇,風節罔樹,抑此之由。可置五經博士各一人,廣開館宇,招內後進!”於是,以賀瑒及平原明山賓、吳興沈峻、建平嚴植之補博士,各主一館,館有數百生,給其餼廩,其射策通明者即除為吏。期年之間,懷經負笈者雲會。瑒,循之玄孫也。又選學生,往會稽雲門山從何胤受業,命胤選門徒中經明行修者,具以名聞。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學。

初,譙國夏侯道遷以輔國將軍從裴叔業鎮壽陽,為南譙太守,與叔業有隙,單騎奔魏。魏以道遷為驍騎將軍,從王肅鎮壽陽,使道遷守合肥。肅卒,道遷棄戍來奔,從梁、秦二州刺史莊丘黑鎮南鄭,以道遷為長史,領漢中太守。黑卒,詔以都官尚書王珍國為刺史,未至,道遷陰與軍主考城江忱之等謀降魏。

先是,魏仇池鎮將楊靈珍叛魏來奔,朝廷以為徵虜將軍、假武都王,助戍漢中,有部曲六百人,道遷憚之。上遣左右吳公之等使南鄭,道遷遂殺使者,發兵擊靈珍父子,斬之,並使者首送於魏。白馬戍主尹天寶聞之,引兵擊道遷,敗其將龐樹,遂圍南鄭。道遷求救於氐王楊紹先、楊集起、楊集義,皆不應。集義弟集朗引兵救道遷,擊天寶,殺之。魏以道遷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豐縣侯。又以尚書邢巒為鎮西將軍,都督徵梁、漢諸軍事,將兵赴之。道遷受平南,辭豫州,且求公爵,魏主不許。

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乙丑,魏以驃騎大將軍高陽王雍為司空,加尚書令廣陽王嘉儀同三司。

二月,丙子,魏以宕昌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

上謀伐魏,壬午,遣衛尉卿楊公則將宿衛兵塞洛口。

壬辰,交州刺史李凱據州反,長史李畟討平之。

魏邢巒至漢中,擊諸城戍,所向摧破。晉壽太守王景胤據石亭,巒遣統軍李義珍擊走之。魏以巒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龐景民據郡不下,郡民嚴玄思聚眾自稱巴州刺史,附於魏,攻景民,斬之。楊集起、集義聞魏克漢中而懼,閏月,帥群氐叛魏,斷漢中糧道,巒屢遣軍擊破之。

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彌博為河、涼二州刺史,宕昌王。

冠軍將軍孔陵等將兵二萬戍深杭,魯方達戍南安,任僧褒等戍石同,以拒魏。邢巒遣統軍王足將兵擊之,所至皆捷,遂入劍閣。陵等退保梓潼,足又進擊,破之。梁州十四郡地,東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於魏。

【語譯】

梁武帝天監四年(乙酉,公元505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癸卯朔,梁發佈詔令:“兩漢時期登賢入仕,莫不是通過經術的道路,服膺大雅之道,名可建立,業可成就。魏晉時浮華放蕩,儒教喪歇,風節不樹,經術不立是根本原因。可以設置五經博士各一人,廣開館宇,招納後進。”這時以賀瑒及平原人明山賓、吳興人沈峻、建平人嚴植之補為博士,各主持一館,每館有好幾百名學生,由朝廷供給口糧等生活資用,其中在射策考試時通達明晰者,即被任為官吏。一年之間,天下士子懷經負笈,雲集而至。賀瑒是賀循的玄孫。又挑選學生,送往會稽雲門山跟從何胤接受學業,命令何胤選拔門徒中通曉經學、品行優秀者,姓名上報朝廷。分路遣博士祭酒巡視各州郡的立學情況。

當初,譙國人夏侯道遷以輔國將軍的身份隨從裴叔業鎮守壽陽,任南譙太守,因與裴叔業不合,一個人騎馬投奔了北魏。北魏任命夏侯道遷為驍騎將軍,隨從王肅鎮守壽陽,派夏侯道遷駐守合肥。王肅去世,夏侯道遷丟下戍所來投靠南朝,隨從梁、秦二州刺史莊丘黑鎮守南鄭,莊丘黑任命夏侯道遷為長史,兼漢中太守。莊丘黑死後,詔令都官尚書王珍國為刺史,沒有到任,夏侯道遷便私下裡與軍主考城人江忱之等人密謀投降北魏。

在此之前,北魏仇池鎮將楊靈珍反叛北魏來投奔,朝廷任命為徵虜將軍、假武都王,協助戍守漢中,手下共有部曲六百人,夏侯道遷很害怕他。梁武帝派遣左右心腹吳公之等人出使南鄭,夏侯道遷便殺害了使者,發兵襲擊楊靈珍父子,斬了他們,連同使者的首級一併送到北魏。白馬的戍主尹天寶得知,帶兵襲擊夏侯道遷,打敗了夏侯道遷的將領龐樹,包圍了南鄭。夏侯道遷求救氐王楊紹先、楊集起、楊集義,都不迴應,楊集義的弟弟楊集朗帶兵援救夏侯道遷,向尹天寶發起了攻擊,殺了他。北魏任命夏侯道遷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豐縣侯。又任命尚書邢巒為鎮西將軍和都督梁、漢諸軍事,率兵前去赴任。夏侯道遷接受了平南將軍一職,辭掉了豫州刺史之職,要求封為公爵,魏宣武帝不准許。

正月初九日辛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並詔令大赦天下。

正月二十三日乙丑,北魏任命驃騎大將軍高陽王元雍為司空,加封尚書令廣陽王元嘉儀同三司。

二月初五日丙子,北魏封容昌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

梁武帝策謀討伐北魏,二月十一日壬午,派遣衛尉卿楊公則率領宿衛兵堵塞了洛口。

二月二十一日壬辰,梁交州刺史李凱佔據州城反叛,長史李畟平定了李凱的反叛。

北魏邢巒到達漢中,對各城堡發起了攻擊,所向無敵,無堅不摧。晉壽太守王景胤佔據石亭,邢巒派遣統軍李義珍打跑了他。北魏任命邢巒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龐景民佔據郡城,拒不投降,郡中平民嚴玄思聚集群眾,自封為巴州刺史,投附於北魏,攻打龐景民並將他斬首。楊集起、楊集義得知北魏攻克漢中的消息之後害怕了,閏二月,率領氐族部落反叛了北魏,切斷了漢中的糧道,邢巒多次派遣軍隊去襲擊,打敗了楊集起、楊集義。

夏季,四月十七日丁巳,梁任命行宕昌王梁彌博為河、涼二州刺史和宕昌王。

冠軍將軍孔陵等人率兵兩萬戍守深杭,魯方達戍守南安,任僧褒等人戍守石同,以便抵拒北魏。邢巒派遣統軍王足帶兵襲擊,所到之處無不告捷,於是進入劍閣。孔陵等人只好退保梓潼,王足又進攻,擊破了他們。梁州十四郡之地,東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部歸入北魏版圖。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南朝蕭梁武帝蕭衍下令設置五經博士,開辦學校;北魏名將、梁秦二州刺史邢巒率軍南下,一路勢如破竹,梁州十四郡盡入北魏版圖。)

初,益州刺史鄧元起以母老乞歸,詔徵為右衛將軍,以西昌侯淵藻代之。淵藻,懿之子也。夏侯道遷之叛也,尹天寶馳使報元起。及魏寇晉壽,王景胤等並遣告急,眾勸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萬里,軍不猝至,若寇賊侵淫,方須撲討,董督之任,非我而誰,何事忽忽救之!”詔假元起都督征討諸軍事,救漢中,而晉壽已陷。蕭淵藻將至,元起營還裝,糧儲器械,取之無遺。淵藻入城,恨之;又求其良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馬為!”淵藻恚,因醉,殺之。元起麾下圍城,哭,且問故,淵藻曰:“天子有詔。”眾乃散。遂誣以反,上疑焉。元起故吏廣漢羅研詣闕訟之,上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讓淵藻曰:“元起為汝報仇,汝為仇報仇,忠孝之道如何!”乃貶淵藻號為冠軍將軍,贈元起徵西將軍,諡曰忠侯。

李延壽論曰:元起勤乃胥附,功惟闢土,勞之不圖,禍機先陷。冠軍之貶,於罰已輕,梁之政刑,於斯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啟,年之不永,不亦宜乎!

益州民焦僧護聚眾數萬作亂,蕭淵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議自擊之。或陳不可,淵藻大怒,斬於階側。乃乘平肩輿巡行賊壘,賊弓亂射,矢下如雨,從者舉楯御矢,淵藻命去之。由是人心大安,擊僧護等,皆平之。

六月,庚戌,初立孔子廟。

豫州刺史王超宗將兵圍魏小峴。丁卯,魏揚州刺史薛真度遣兼統軍李叔仁等擊之,超宗兵大敗。

冠軍將軍王景胤、李畎,輔國將軍魯方達等與魏王足戰,屢敗。秋,七月,足進逼涪城。

八月,壬寅,魏中山王英寇雍州。

庚戌,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與魏王足統軍紀洪雅、廬祖遷戰,敗,方達等十五將皆死。壬子,王景胤等又與祖遷戰,敗,景胤等二十四將皆死。

楊公則至洛口,與魏豫州長史石榮戰,斬之。甲寅,將軍姜慶真與魏戰於羊石,不利,公則退屯馬頭。

雍州蠻沔東太守田青喜叛降魏。

魏有芝生於太極殿之西序,魏主以示侍中崔光,光上表,以為:“此《莊子》所謂‘氣蒸成菌’者也。柔脆之物,生於墟落穢溼之地,不當生於殿堂高華之處;今忽有之,厥狀扶疏,誠足異也。夫野木生朝,野鳥入廟,古人皆以為敗亡之象,故太戊、高宗懼災修德,殷道以昌,所謂‘家利而怪先,國興而妖豫’者也。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內,大旱逾時,民勞物悴,莫此之甚,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伏願陛下側躬聳意,惟新聖道,節夜飲之樂,養方富之年,則魏祚可以永隆,皇壽等於山嶽矣。”於是,魏主好宴樂,故光言及之。

九月,己巳,楊公則等與魏揚州刺史元嵩戰,公則敗績。

冬,十月,丙午,上大舉伐魏,以揚州刺史臨川王宏都督北討諸軍事,尚書右僕射柳惔為副,王公以下各上國租及田穀以助軍。宏軍於洛口。

楊集起、集義立楊紹先為帝,自皆稱王。十一月,戊辰朔,魏遣光祿大夫楊椿將兵討之。

【語譯】

當初,益州刺史鄧元起因母親年老而乞求歸還故里,頒佈詔書徵調為右衛將軍,另以西昌侯蕭淵藻取代他。蕭淵藻是蕭懿的兒子。夏侯道遷反叛的時候,尹天寶派使者馳告鄧元起。等到北魏侵犯晉壽的時候,王景胤等人都遣使告急,眾人勸說鄧元起急速前去援救,鄧元起說:“朝廷萬里之遙,軍隊不會很快就來到的,如果寇賊浸淫成勢,方須前去討伐夷蕩,督帥的責任,除了我還有誰呢?何必現今就匆匆忙忙地前去救援呢?”朝廷詔令鄧元起代理都督征討諸軍事,讓他去援救漢中,而晉壽已經淪陷了。蕭淵藻將要到達,鄧元起準備回去的行裝,糧資儲備和各種器械兵仗蒐羅一空,些微不剩。蕭淵藻入城之後,懷恨在心。蕭淵藻要鄧元起的良馬,鄧元起說:“你一個年少郎君,要馬乾什麼呢?”蕭淵藻無比憤怒,借鄧元起酒醉的機會,殺了他。鄧元起的部下把城圍住,痛哭主帥,且問主帥被殺之緣故,蕭淵藻說:“天子有詔令。”眾人才散去了。蕭淵藻就誣告鄧元起反叛,梁武帝疑而不信。鄧元起的故吏廣漢人羅研來到朝廷告狀,梁武帝說:“果然同我所思量的一樣。”梁武帝派使者斥責蕭淵藻說:“鄧元起為你報仇,你卻為仇人而報仇,忠孝之道在哪裡呢?”於是貶蕭淵藻號為冠軍將軍,贈鄧元起徵西將軍,諡號為忠侯。

李延壽評論說:鄧元起勤勉於事,奉事朝廷,體貼下屬,開闢疆土,功不可沒,但是功勞沒有受到賞賜,卻先陷禍遇難。蕭淵藻僅僅被貶為冠軍將軍,懲罰太輕了,梁朝的政治、刑律,在這件事上出現大的失誤,偏袒親族的弊端,自此開啟,傳承年代不能久遠,不也是應該的嗎?

益州的百姓焦僧護聚眾造反,蕭淵藻年紀還不滿二十歲,召集手下的僚佐們商議要親自去殲擊,有人說不可,蕭淵藻勃然大怒,就把說話的人斬於庭階的側旁。乘坐著平肩輿轎,在叛民的營壘周圍巡行,叛民用弓箭亂射,箭下如雨,隨從們舉著盾牌為他擋箭,命令把盾牌拿開。因此,人心大安,爭相出擊焦僧護等,都平定了。

六月十一日庚戌,梁朝開始設立孔廟。

豫州刺史王超宗率兵圍攻北魏小峴。六月二十八日丁卯,北魏揚州刺史薛真度派遣兼統軍李叔仁等人出擊,王超宗的軍隊大敗。

冠軍將軍王景胤、李畎,輔國將軍魯方達等同北魏的王足交戰,屢次失敗。秋季,七月,王足進逼涪城。

八月初四日壬寅,北魏中山王元英入侵雍州。

八月十二日庚戌,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與北魏王足手下的統軍紀洪雅、盧祖遷交戰,戰敗,魯方達等十五員將領都戰死。八月十四日壬子,王景胤等又與盧祖遷交戰,戰敗,王景胤等二十四位將領全部戰死。

楊公則到達洛口,與北魏豫州長史石榮交戰,將石榮斬首。八月十六日甲寅,將軍姜慶真與北魏軍隊在羊石交戰,不利,楊公則退駐於馬頭。

雍州蠻人沔東太守田青喜反叛投降了北魏。

北魏有靈芝長在皇宮太極殿內的西牆下,魏宣武帝拿來給侍中崔光看,崔光上表認為:“這只是《莊子》所講的‘氣蒸成菌’罷了。這種柔脆的東西,生長在廢墟角落汙穢潮溼的地方,不應當生長在殿堂高貴華麗之處;如今忽然有了,而且其形狀扶疏繁茂,實在是異常的事情。野木生於朝廷,野鳥飛入宗廟,古人都認為是敗亡的徵兆,所以商王太戊、高宗懼怕災異而修德積善,殷朝國運得以復興昌盛,這正是所謂‘家族吉利而怪異先行,國家興盛而妖異預見’。如今西方和南方兵戈未息,京郊周圍大旱久時,百姓勞苦,萬物憔悴,沒有比這更甚的了。承受上天旨意養育萬民者在此之際正應該加以體恤,懇請陛下親身政務,使聖道維新,節制夜間飲酒的娛樂,保養正值年輕的身體,如此則大魏的國祚可以永遠興隆,皇壽與山嶽等齊。”此時,魏宣武帝喜好宴飲歡樂,所以崔光在上表中特意提到。

九月初一日己巳,楊公則等人與北魏揚州刺史元嵩交戰,楊公則敗北。

冬季,十月初九日丙午,梁武帝發動軍隊大舉征伐北魏,任命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都督北討諸軍事,尚書右僕射柳惔為副手,王公以下上交封國的收入和職田的收入用以資助軍隊。蕭宏駐軍於洛口。

楊集起、楊集義擁立楊紹先稱帝,自己都稱王。十一月初一日戊辰朔,北魏派遣光祿大夫楊椿率兵討伐楊集起等。

(以上為第二部分,南朝蕭梁大臣鄧元起功不可沒,被迫乞歸,又被蕭淵藻殺之,誣以謀反,故吏羅研為其鳴冤;北魏侍中崔光善解太極殿內靈芝,寓含勸諫之意。)

魏王足圍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城戍降魏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萬餘戶。邢巒表於魏主,請乘勝進取蜀,以為:“建康、成都,相去萬里,陸行既絕,惟資水路,水軍西上,非週年不達,益州外無軍援,一可圖也。頃經劉季連反,鄧元起攻圍,資儲空竭,吏民無復固守之志,二可圖也。蕭淵藻裙屐少年,未洽治務,宿昔名將,多見囚戮,今之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圖也。蜀之所恃,唯在劍閣,今既克南安,已奪其險,據彼竟內,三分已一;自南安向涪,方軌無礙,前軍累敗,後眾喪魄,四可圖也。淵藻是蕭衍骨肉至親,必無死理,若克涪城,淵藻安肯城中坐而受困,必將望風逃去;若其出鬥,庸、蜀士卒駑怯,弓矢寡弱,五可圖也。臣內省文吏,不習軍旅,賴將士竭力,頻有薄捷,既克重阻,民心懷服,瞻望涪、益,旦夕可圖,正以兵少糧匱,未宜前出,今若不取,後圖便難。況益州殷實,戶口十萬,比壽春、義陽,其利三倍。朝廷若欲進取,時不可失;若欲保境寧民,則臣居此無事,乞歸侍養。”魏主詔以“平蜀之舉,當更聽後敕。寇難未夷,何得以養親為辭!”

巒又表稱,“昔鄧艾、鍾會帥十八萬眾,傾中國資儲,僅能平蜀,所以然者,鬥實力也。況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萬之眾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據得要險,士民慕義,此往則易,彼來則難,任力而行,理有可克。今王足已逼涪城,脫得涪,則益州乃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且梓潼已附民戶數萬,朝廷豈可不守!又,劍閣天險,得而棄之,良可惜矣。臣誠知戰伐危事,未易可為。自軍度劍閣以來,鬢髮中白,日夜戰懼,何可為心!所以勉強者,既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負陛下之爵祿故也。且臣之意算,正欲先取涪城,以漸而進。若得涪城,則中分益州之地,斷水陸之衝,彼外無援軍,孤城自守,何能復持久哉!臣今欲使軍軍相次,聲勢連接,先為萬全之計,然後圖功,得之則大利,不得則自全。又,巴西、南鄭,相距千四百里,去州迢遞,恆多擾動。昔在南之日,以其統綰勢難,曾立巴州,鎮靜夷、獠,梁州借利,因而表罷。彼土民望,嚴、蒲、何、楊,非唯一族,雖率居山谷,而豪右甚多,文學風流,亦為不少,但以去州既遠,不獲仕進,至於州綱,無由廁跡,是以鬱怏,多生異圖。比道遷建義之始,嚴玄思自號巴州刺史,克城以來,仍使行事。巴西廣袤千里,戶餘四萬,若於彼立州,鎮攝華、獠,則大帖民情,從墊江已還,不勞征伐,自為國有。”魏主不從。

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上遣天門太守張齊將兵救益州,未至,魏主更以梁州軍司泰山羊祉為益州刺史。王足聞之,不悅,輒引兵還,遂不能定蜀。久之,足自魏來奔。邢巒在梁州,接豪右以禮,撫小民以惠,州人悅之。巒之克巴西也,使軍主李仲遷守之。仲遷溺於酒色,費散兵儲,公事諮承,無能見者。蠻忿之切齒,仲遷懼,謀叛,城人斬其首,以城來降。

十二月,庚申,魏遣驃騎大將軍源懷討武興氐,邢巒等並受節度。

司徒、尚書令謝朏以母憂去職。

是歲,大穰,米斛三十錢。

【語譯】

北魏王足圍攻涪城,蜀人震驚、恐懼,益州的城堡有十分之二三投降了北魏,百姓自動報上名籍的有五萬多戶。邢巒上表魏宣武帝,請求乘勝進取蜀地,認為:“建康與成都萬里之遙,陸路已經阻斷,唯一依靠的就是水路,但是水軍西上,沒有一年的時間到不了,益州外無援軍,這是第一點可圖之處。蜀地前不久經歷了劉季連反叛,鄧元起攻打圍困,物資儲備空竭,官方和百姓都失去了固守的信心,這是第二點可圖之處。蕭淵藻下裳著裙屐,足下登木屐,乃衣裝時髦而無真才實學的少年,完全不懂治理之道,過去的名將,大多數都被囚禁殺戮了,現今所任用的,都是身邊左右的少年,這是可以圖取的第三點理由。蜀地所依恃的只有劍閣,現今既攻克了南安,已經奪取了其險要之地,據此天險向內推進,已佔取了境內三分之一的地方;從南安向涪陵,雙車並行,前軍屢戰屢敗,後頭的聞風喪膽,這是可以圖取的第四點理由。蕭淵藻是蕭衍的骨肉至親,必定沒有以死固守的道理,如果攻克涪城,蕭淵藻怎肯待在城中坐而受困,必將望風而逃;他如果出戰,無奈庸蜀之地的士卒才能低下而膽怯,弓箭缺少而無力,這是可以圖取的第五點理由。臣本為內省文官,不熟悉軍旅事務,幸而依賴將士們盡心竭力,以致頻繁有小勝的消息傳來。已經攻克重重險阻,民心歸順,觀望涪、益兩城,旦夕可圖,只是因兵少糧缺,不宜於前去攻打,今天如不奪取,以後再攻打就難了。況且益州富足,有十萬戶人家,與壽春、義陽相比,其利益高出三倍。朝廷如果想要攻取,就不應失去這次機會;如果想要保護境內安寧百姓,則臣待在這裡實無事可做,乞求歸家侍養雙親。”魏宣武帝頒佈詔令說:“關於平定蜀地之舉,應當等著聽取後面的敕令。現今寇難還沒有平定,怎麼能以侍養親人為藉口而引退呢?”

邢巒又上表說:“過去鄧艾、鍾會統領十八萬大軍,傾盡中原的資財儲備,才能平定蜀地,之所以如此,是以實力相鬥呀。何況臣的才能比不上古人,哪裡可以靠兩萬兵力而希求平定蜀地呢?所以敢如此,正因為佔據了險要之地,士人和百姓傾慕嚮往大義,由此而前進則容易,他們前來抵擋則難,根據力量而行事,理應攻克。現今王足已經逼近涪城,假如取得了涪陵,則益州就成了待擒之物,只是到手有早晚之別罷了。何況梓潼已經歸附的民戶有好幾萬,朝廷豈可以不加以鎮守呢?還有,劍閣天險,如得而放棄,實在可惜。臣誠然知道征戰討伐是危險的事情,不可輕易進行。自從軍隊越過劍閣以來,鬢髮已經斑白,日日夜夜焦慮恐懼,怎麼可以使心平靜下來呢?之所以勉強支撐著,是考慮到既然已經得到了該地而又自動撤退不加駐守,恐怕有負於陛下所給予的爵位俸祿。況且臣心中打算,正想先攻取涪城,然後漸次而進。如果得到涪城,就可以把蜀地分為兩半,阻斷水陸交通的要道,他們沒有外面來的援軍,以孤城而自守,怎麼能夠持久得了呢?臣現今想讓各支隊伍相次而進,聲勢連接,首先做到萬無一失,然後圖取大功,如能得到則有大利,不得則可以自我保全。另外,巴西與南鄭相距一千四百里,離州城遙遠,經常發生騷亂。過去屬南朝佔領的時候,由於統轄管理形勢很難,曾經設立過巴州,以便鎮領夷獠,而梁州圖利,所以上表請求罷撤了該州。這個地方的聲望之家有嚴、蒲、何、楊等姓,不僅僅是一族,雖然居住在山谷之中,可是豪強大族很多,文章風流之士也為數不少,但因離州城很遠,因此不能獲得仕進機會,甚至州里地位較高的佐吏,也無法廁身其間,因此憤憤不平,多生異圖之心。到夏侯道遷建舉大義之初,嚴玄思自稱為巴州刺史,攻克州城以來,仍然讓他任刺史之職。巴西這個地方廣袤千里,戶口還餘下四萬之多,如果在這裡設置州,震懾華、獠,則可以大大地安定民心,從墊江以西,不用征伐,就自然為我國所有了。”魏宣武帝沒有聽從邢巒的建議。

在此之前,魏宣武帝任命王足兼益州刺史。宣武帝派遣天門太守張齊率兵援救益州,還沒有到達,又改任梁州軍司泰山人羊祉為益州刺史。王足知道這一消息之後,十分不悅,便帶兵返回了,於是北魏沒有能夠平定蜀地。許久之後,王足從北魏投靠了梁朝。邢巒在梁州的時候,對當地的豪強大族以禮相接,對小民百姓撫之以恩惠,州人都很歡喜。邢巒攻克巴西,讓軍主李仲遷鎮守。李仲遷沉溺於酒色,耗散軍費,有關公事需要向他請示報告,卻不能見到人。邢巒氣得咬牙切齒,李仲遷害怕了,密謀反叛,城中的人將李仲遷斬首,獻城前來投降。

十二月二十四日庚申,北魏派遣驃騎大將軍源懷討伐武興的氐族部落,邢巒等人一併接受源懷的指揮調遣。

梁司徒、尚書令謝朏為母親守喪而去職。

這一年,梁大豐收,米價每斛三十錢。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北魏將領王足圍攻涪城,蜀人震恐,上借歸服;邢巒幾次上書宣武帝元恪,分析可圖之由,請求一鼓作氣,乘勝進取蜀地,元恪沒有采納。)

五年(丙戌,506年)

春,正月,丁卯朔,魏於後生子昌,大赦。

楊集義圍魏關城,邢巒遣建武將軍傅豎眼討之,集義逆戰,豎眼擊破之,乘勝逐北,壬申,克武興,執楊紹先,送洛陽。楊集起、楊集義亡走,遂滅其國,以為武興鎮,又改為東益州。

乙亥,以前司徒謝朏為中書監、司徒。

冀州刺史桓和擊魏南青州,不克。

魏秦州屠各王法智聚眾二千,推秦州主薄呂苟兒為主,改元建明,置百官,攻逼州郡。涇州民陳瞻亦聚眾稱王,改元聖明。

己卯,楊集起兄弟相帥降魏。

甲申,封皇子綱為晉安王。

二月,丙辰,魏主詔王公以下直言忠諫。治書侍御史陽固上表,以為:“當今之務,宜親宗室,勤庶政,貴農桑,賤工賈,絕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救飢寒之苦。”時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門之法,不親政事,故固言及之。

戊午,魏遣右衛將軍元麗都督諸軍討呂苟兒。麗,小新成之子也。

乙丑,徐州刺史歷陽昌義之與魏平南將軍陳伯之戰於梁城,義之敗績。

將軍蕭昞將兵擊魏徐州,圍淮陽。

三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己卯,魏荊州刺史趙怡、平南將軍奚康生救淮陽。

魏咸陽王禧之子翼,遇赦求葬其父,屢泣請於魏主,魏主不許。癸未,翼與其弟昌、曄來奔。上以翼為咸陽王,翼以曄嫡母李妃之子也,請以爵讓之,上不許。

輔國將軍劉思效敗魏青州刺史元繫於膠水。

臨川王宏使記室吳興丘遲為書遺陳伯之曰:“尋君去就之際,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內審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獗,以至於此。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將軍松柏不翦,親戚安居,高臺未傾,愛妾尚在。而將軍魚遊於沸鼎之中,燕巢于飛幕之上,不亦惑乎!想早勵良圖,自求多福。”庚寅,伯之自壽陽、梁城擁眾八千來降,魏人殺其子虎牙。詔復以伯之為西豫州刺史,未之任,復以為通直散騎常侍。久之,卒於家。

【語譯】

梁武帝天監五年(丙戌,公元506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丁卯朔,北魏於皇后生下兒子元昌,大赦天下。

楊集義圍攻北魏關城,邢巒派遣建武將軍傅豎眼去討伐,楊集義迎戰,傅豎眼擊敗了楊集義,並乘勝追逐敗軍,正月初六日壬申,攻克了武興,抓獲了楊紹先,押送洛陽。楊集起、楊集義逃跑了,於是滅掉了他們所建之國,改為武興鎮,其後又改為東益州。

正月初九日乙亥,梁任命前司徒謝朏為中書監、司徒。

梁冀州刺史桓和攻打北魏的南青州,沒有攻克。

北魏秦州匈奴屠各部落的王法智聚集兩千人,推舉秦州主簿呂苟兒為首領,改年號為建明,設置百官,進攻逼近州郡。涇州的百姓陳瞻也聚眾稱王,改年號為聖明。

正月十三日己卯,梁楊集起兄弟投降了北魏。

正月十八日甲申,梁封皇子蕭綱為晉安王。

二月二十一日丙辰,魏宣武帝詔令王公以下的官員直言忠諫。詔書侍御史陽固上表,認為:“當今所應做的是要親近宗室,勤於庶政,重農桑,輕工商,杜絕一切不切合實際的談論玄虛之理,縮減佛門無用的費用,用以救濟飢寒之苦。”當時魏宣武帝把政事委任於高肇,疏遠皇室宗親,熱衷於佛法,不親自過問朝廷政事,所以陽固才有上述之言。

二月二十三日戊午,北魏派遣右衛將軍元麗督率各路軍隊討伐呂苟兒。元麗是小新成的兒子。

二月三十日乙丑,梁徐州刺史歷陽人昌義之同北魏平南將軍陳伯之在梁城交戰,昌義之戰敗。

將軍蕭昞率兵攻打北魏徐州,包圍淮陽。

三月初一日丙寅朔,發生日食。

三月十四日己卯,北魏荊州刺史趙怡、平南將軍奚康生援救淮陽。

北魏咸陽王元禧的兒子元翼,遇到大赦後請求安葬父親,數次在北魏太武帝面前哭著請求,魏宣武帝沒有準許。三月十八日癸未,元翼同其弟弟元昌、元曄前來投奔。宣武帝封元翼為咸陽王,因為元曄是正室母親李妃所生,所以元翼請求把爵位讓給元曄,宣武帝沒有準許。

梁輔國將軍劉思效在膠水擊敗北魏青州刺史元系。

梁臨川王蕭宏讓記室吳興人丘遲寫信送給陳伯之,信中說道:“推想您離開與投降的時候,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內心不能審查自己,外受流言壓抑,迷亂而猖狂,以至於到了這樣的地步。皇上不惜委屈法律以申恩德,網漏吞舟之魚,將軍祖墳沒有被毀,松柏茂盛;江南的親戚安居自若;高臺宅第沒有受損;愛妾尚在,而將軍如魚兒遊於沸鼎之中,如燕築巢于飛動的幕布之上,這不是令人疑惑的事嗎?希望早日替自己謀一條好的出路,自求多福。”三月二十五日庚寅,陳伯之從壽陽梁城率領八千人馬來投降,北魏人殺了他的兒子陳虎牙。詔令仍以陳伯之為西豫州刺史,陳伯之還沒有到任,又任命他為通直散騎常侍。很久以後,陳伯之在家中去世。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北魏平定王法智、陳瞻的反叛;宣武帝元恪鼓勵直諫,陽固直陳時弊;陳伯之投降北魏,文豪丘遲去信,伯之悔悟,又率軍擁眾從壽陽南下投降南朝蕭梁。)

初,魏御史中尉甄琛表稱:“《周禮》,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為之厲禁,蓋取之以時,不使戕賊而已,故雖置有司,實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長,必惠養子孫,天下之君,必惠養兆民,未有為人父母而吝其醯醢,富有群生而榷其一物者也。今縣官障護河東鹽池而收其利,是專奉口腹而不及四體也。蓋天子富有四海,何患於貧!乞弛監禁,與民共之!”錄尚書事勰、尚書邢巒奏,以為“琛之所陳,坐談則理高,行之則事闕。竊惟古之善治民者,必汙隆隨時,豐儉稱事,役養消息以成其性命。若任其自生,隨其飲啄,乃是芻狗萬物,何以君為!是故聖人斂山澤之貨以寬田疇之賦,收關市之稅以助什一之儲,取此與彼,皆非為身,所謂資天地之產,惠天地之民也。今鹽池之禁,為日已久,積而散之,以濟軍國,非專為供太官之膳羞,給後宮之服玩。既利不在己,則彼我一也。然自禁鹽以來,有司多慢,出納之間,或不如法。是使細民嗟怨,負販輕議,此乃用之者無方,非作之者有失也。一旦罷之,恐乖本旨。一行一改,法若弈棋,參論理要,宜如舊式。”魏主卒從琛議,夏,四月,乙未,罷鹽池禁。

庚戌,魏以中山王英為徵南將軍,都督揚、徐二州諸軍事,帥眾十餘萬以拒梁軍,指授諸節度,所至以便宜從事。

江州刺史王茂將兵數萬侵魏荊州,誘魏邊民及諸蠻更立宛州,遣其所署宛州刺史雷豹狼等襲取魏河南城。魏遣平南將軍楊大眼都督諸軍擊茂,辛酉,茂戰敗,失亡二千餘人。大眼進攻河南城,茂逃還;大眼追至漢水,攻拔五城。

魏徵虜將軍宇文福寇司州,俘千餘口而去。

五月,辛未,太子右衛率張惠紹等侵魏徐州,拔宿預,執城主馬成龍。乙亥,北徐州刺史昌義之拔梁城。

豫州刺史韋睿遣長史王超等攻小峴,未拔。睿行圍柵,魏出數百人陳於門外,睿欲擊之,諸將皆曰:“曏者輕來,未有戰備,徐還授甲,乃可進耳。”睿曰:“不然。魏城中二千餘人,足以固守,今無故出人於外,必其驍勇者也,苟能挫之,其城自拔。”眾猶遲疑,睿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韋睿法不可犯也!”遂進擊之,士皆殊死戰,魏兵敗走,因急攻之,中宿而拔,遂至合肥。

先是,右軍司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下,睿按山川,夜,帥眾堰肥水,頃之,堰成水通,舟艦繼至。魏築東、西小城夾合肥,睿先攻二城,魏將楊靈胤帥眾五萬奄至。眾懼不敵,請奏益兵,睿笑曰:“賊至城下,方求益兵,將何所及!且吾求益兵,彼亦益兵,兵貴用奇,豈在眾也!”遂擊靈胤,破之。睿使軍主王懷靜築城於岸以守堰,魏攻拔之,城中千餘人皆沒。魏人乘勝至堤下,兵勢甚盛,諸將欲退還巢湖,或欲保三叉,睿怒曰:“寧有此邪!”命取傘扇麾幢,樹之堤下,示無動志。魏人來鑿堤,睿親與之爭,魏兵卻,因築壘於堤以自固。睿起鬥艦,高與合肥城等,四面臨之,城中人皆哭,守將杜元倫登城督戰,中弩死。辛巳,城潰,俘斬萬餘級,獲牛羊以萬數。

睿體素羸,未嘗跨馬,每戰,常乘板輿督厲將士,勇氣無敵;晝接賓旅,夜半起,算軍書,張燈達曙。撫循其眾,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爭歸之。所至頓舍,館宇藩牆,皆應準繩。

諸軍進至東陵,有詔班師,去魏城既近,諸將恐其追躡,睿悉遣輜重居前,身乘小輿殿後,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軍而還。於是遷豫州治合肥。

【語譯】

當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說道:“《周禮》,山林川澤有山虞、林衡、川衡、澤虞的官職,有嚴厲的禁令,順應時令獲取利益,而不讓亂砍濫取,所以設置了相關官員,實際是百姓守護呢。一家之長,必須恩惠撫養子孫,天下之君,必須惠養萬民,沒有做人父母吝嗇醋和肉醬,富有天下萬物而專賣一物的。如今朝廷獨霸河東的鹽池而坐收其利,這是專奉口腹而不及四體啊。天子富有四海,何患於貧!乞請放鬆鹽禁,與民共享其利。”錄尚書事元勰和尚書邢巒上奏認為:“甄琛所講的,坐著談論則高明合理,實際執行則對國家大事有損害。我們認為古來善於治理百姓的,必定升降依時,豐儉隨事,役使養育互為消長以成全其性命。如果任其自生,隨其飲水啄食,那是把萬物當作芻草狗畜,還要君主做什麼呢?所以,聖人斂取山澤之貨,用以寬緩田地賦稅的不足,收取關市之稅,來補助田畝什一之賦之不足,取來此處用到彼處,都不是為了自己,正所謂利用天地的出產,施惠於天下之民。如今鹽池禁止私人採鹽很長時間了,集中其財富而使用,供應國家和軍隊的開支,並不是專門為了皇宮的飲食,供給後宮的服飾玩物。既然不是為了一人享樂,那麼彼我都是一樣的。然而,自從禁鹽以來,官員們多有不經心的,收支出納之間,或者有不遵照法令的。這才使老百姓抱怨在心,商販們非議在口,只不過是管理者無方,並非制定禁令的人有過失。一旦撤銷鹽池禁令,恐怕有違於本初之意。一行一改,沒有定法,如弈棋者舉棋不定,論理舉要,應該維持過去的樣子。”魏宣武帝最終採納了甄琛的建議,夏季,四月初一日乙未,撤銷了鹽池禁令。

四月十六日庚戌,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為徵南將軍,都督揚、徐二州諸軍事,統率十多萬大軍抵抗梁軍,指揮各路軍隊,所到之處隨機行事。

梁朝江州刺史王茂率兵數萬入侵北魏荊州,誘使北魏邊境上的民眾以及各蠻族部落另立宛州,派遣自己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去襲取北魏河南城。北魏派遣平南將軍楊大眼督率各路軍馬抗擊王茂,四月二十七日辛酉,王茂戰敗,失散傷亡兩千多人。楊大眼攻打河南城,王茂逃返,楊大眼追至漢水,攻佔了五城。

北魏徵虜將軍宇文福侵犯司州,掠奪了一千多人口離去。

五月初七日辛未,梁太子右衛率張惠紹等人入侵北魏徐州,攻佔宿預,抓住了城主馬成龍。五月十一日乙亥,北徐州刺史昌義之攻佔拔取了梁城。

豫州刺史韋睿派遣長史王超等去攻打小峴,沒有攻下來。韋睿將要圍柵欄,北魏派出數百人排陣在城門外,韋睿想要攻擊他們,諸位將領都說:“方才輕裝而來,沒有戰備,慢慢回去給士兵發授甲衣,乃可以進擊。”韋睿說:“不對。北魏城中有兩千多人,足以固守,現今無緣無故而把人馬安排在外面,一定是特別驍勇善戰者,如果能挫敗他們,這座城自然能攻下來。”眾人還遲疑不定,韋睿指著旄節說道:“朝廷授予此物,不是用來做裝飾的,韋睿的軍法是不容違反的。”於是向北魏的軍隊發起攻擊,士兵們都殊死作戰,北魏士兵敗逃,趁機對小峴發起了猛烈攻擊,次日夜間攻下了小峴,於是到達了合肥。

在此之前,右軍司馬胡景略等攻打合肥,久攻不下,韋睿巡視山川地理形勢,夜間,率領眾人修堤壩阻攔肥水,很快,堤壩築成水路連通,舟船相繼而至。北魏修築了東、西小城夾護合肥,韋睿先攻下這兩座小城,北魏將領楊靈胤率領五萬軍隊忽然而至。眾人害怕抵擋不住,請求上奏派兵增援,韋睿笑著說:“賊寇來到了城下,才請求增兵,哪裡還來得及呢?況且我請求增兵,對方也增兵,用兵之法貴在出奇制勝,豈在人數眾多呢?”於是出擊楊靈胤,打敗了他。韋睿派軍主王懷靜在岸邊修築城堡來守護堰壩,北魏攻佔了城堡,城中一千多人全部覆沒。北魏軍隊乘勝來到堤下,兵勢特別兇猛,諸位將領想要退回到巢湖去,有人提出想回保三叉,韋睿大怒說:“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呢!”命令人取來自己的傘扇麾幢,豎立在堤下,以表示毫無退撤之意。北魏人來鑿堤,韋睿親自與其搏鬥,北魏兵退卻,韋睿於是又在堤上修築了城壘,以便固守。韋睿把鬥艦駕起來,其高低與合肥城相等,從四面臨近合肥城,城裡的人都哭了,守將杜元倫登城督戰,弩機射中而身亡。五月十七日辛巳,合肥城潰破,俘虜和斬殺了一萬多人,繳獲的牛羊以萬計數。

韋睿的體質向來羸弱,從來沒有騎過馬,每次戰鬥,都乘坐在板輿上監督激勵將士們,勇氣無敵;白天接待賓客來訪者,夜半起來,謀算軍事公文,掌燈直到清晨。撫慰關切部下,常恐不及,投奔他的人士爭相前來。所到達之處住的地方,房屋圍牆,都合乎法度。

各路軍馬抵達東陵,詔令傳來讓班師而返,眾將領擔心北魏軍隊隨後追擊,韋睿安排全部輜重在前而行,自己乘坐小車殿後,魏軍懾服於韋睿的威名,眼望著卻不敢逼近,軍隊全部安然而返。這時遷豫州治所到合肥。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北魏主聽從御史中尉甄琛建議,撤銷鹽池禁令;南朝蕭梁儒臣韋睿看似文弱書生,但富有軍事才能,出其不意,以少勝多,折服北魏,全軍而還。)

高祖武皇帝二(二)

壬午,魏遣尚書元遙南拒梁兵。

癸未,魏遣徵西將軍於勁節度秦、隴諸軍。

丁亥,廬江太守聞喜裴邃克魏羊石城;庚寅,又克霍丘城。

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克朐山城。

乙巳,魏安西將軍元麗擊王法智,破之,斬首六千級。

張惠紹與假徐州刺史宋黑水陸俱進,趣彭城,圍高冢戍,魏武衛將軍奚康生將兵救之,丁未,惠紹兵不利,黑戰死。

太子統生五歲,能遍誦五經;庚戌,始自禁中出居東宮。

丁巳,魏以度支尚書邢巒都督東討諸軍事。

魏驃騎大將軍馮翊惠公源懷卒。懷性寬簡,不喜煩碎,常曰:“為貴人當舉綱維,何必事事詳細!譬如為屋,但外望高顯,楹棟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斫削不密,非屋之病也。”

秋,七月,丙寅,桓和擊魏兗州,拔固城。

呂苟兒率眾十餘萬屯孤山,圍逼秦州,元麗進擊,大破之。行秦州事李韶掩擊孤山,獲其父母妻子,庚辰,苟兒帥其徒詣麗降。

兼太僕卿楊椿別討陳瞻,瞻據險拒守。諸將或請伏兵山蹊,斷其出入,待糧盡而攻之,或欲斬木焚山,然後進討,椿曰:“皆非計也。自官軍之至,所向輒克,賊所以深竄,正避死耳。今約勒諸軍,勿更侵掠,賊必謂我見險不前;待其無備,然後奮擊,可一舉平也。”乃止屯不進。賊果出抄掠,椿復以馬畜餌之,不加討逐。久之,陰簡精卒,銜枚夜襲之,斬瞻,傳首。秦、涇二州皆平。

【語譯】

五月十八日壬午,北魏派遣尚書元遙南下抵抗梁朝軍隊。

五月十九日癸未,北魏派遣徵西將軍於勁節度秦、隴之地的軍隊。

五月二十三日丁亥,梁廬江太守聞喜人裴邃攻克了北魏的羊石城。五月二十六日庚寅,又攻克了霍丘城。

六月初七日庚子,梁朝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了朐山城。

六月十二日乙巳,北魏安西將軍元麗進攻王法智,打敗了他,斬首六千多人。

張惠紹與代理徐州刺史的宋黑水陸並進,直抵彭城,圍攻高冢戍,北魏武衛將軍奚康生率兵援救,六月十四日丁未,張惠紹出兵失利,宋黑戰死。

梁太子蕭統年才五歲,能完整地背誦五經。六月十七日庚戌,蕭統開始從後宮中搬出入住東宮。

六月二十四日丁巳,北魏委派度支尚書邢巒都督東討諸軍事。

北魏驃騎大將軍馮翊惠公源懷去世。源懷性格寬容簡易,不喜歡煩瑣事務,常說:“做貴人應當舉綱執要,何必事事詳細呢?譬如建房屋,只要從外面望去高大突出,樑柱平正,地基和牆壁完好堅固,就足夠了。刀斧所到之處不平,砍削不細,並非房屋的毛病。”

秋季,七月初三日丙寅,梁朝桓和攻打北魏兗州,攻佔了固城。

呂苟兒率領十多萬人駐紮在孤山,圍逼秦州,元麗進攻,大敗呂苟兒。代理秦州刺史李韶偷襲孤山,抓獲了呂苟兒的父母、妻子和兒女,七月十七日庚辰,呂苟兒率領部下向元麗投降。

兼太僕卿楊椿另外去討伐陳瞻,陳瞻據險抗守。諸位將領中有人請求在山澗中埋藏伏兵,阻斷出入之道,等待糧食耗盡之後再攻打,有人主張伐木燒山,然後再攻打,楊椿說:“這都不是良策。自從官軍所到,所向無不攻克,賊寇們之所以竄入深山之中,正是為了逃避死亡。現今約束命令各路軍隊,不要侵奪騷擾,賊寇們一定認為我們遇見險阻不前;乘其不備的時候,奮力攻擊,可以一舉平定。”便讓部隊駐紮下來,不再前進了。賊寇們果然出來搶掠,楊椿又以馬匹牲口作為誘餌,不去追擊。許久,暗中挑選精悍兵卒,口中銜著木棒乘夜偷襲陳瞻,斬了陳瞻,傳送首級到洛陽。秦、涇兩州都平定了。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南朝出兵攻打北魏,互有勝負;太子蕭統是個奇才,五歲能誦五經;北魏大將元麗、太僕楊椿分別出兵攻打秦、涇叛軍首領,獲勝。)

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與魏中山王英戰於陰陵,伯敖兵敗,失亡五千餘人。

己丑,魏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十萬人以益南行之兵。上遣將軍角念將兵一萬屯蒙山,招納兗州之民,降者甚眾。是時,將軍蕭及屯固城,桓和屯孤山。魏邢巒遣統軍樊魯攻和,別將元恆攻及,統軍畢祖朽攻念。壬寅,魯大破和於孤山,恆拔固城,祖朽擊念,走之。

己酉,魏詔平南將軍安樂王詮督後發諸軍赴淮南。詮,長樂之子也。

將軍藍懷恭與魏邢巒戰於睢口,懷恭敗績,巒進圍宿預。懷恭復於清南築城,巒與平南將軍楊大眼合攻之,九月,癸酉,拔之,斬懷恭,殺獲萬計。張惠紹棄宿預,蕭昞棄淮陽,遁還。

臨川王宏以帝弟將兵,器械精新,軍容甚盛,北人以為百數十年所未之有。軍次洛口,前軍克梁城,諸將欲乘勝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魏詔邢巒引兵渡淮,與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聞之,懼,召諸將議旋師,呂僧珍曰:“知難而退,不亦善乎!”宏曰:“我亦以為然。”柳惔曰:“自我大眾所臨,何城不服,何謂難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敵是求,何難之避!”馬仙琕曰:“王安得亡國之言!天子掃境內以屬王,有前死一尺,無卻生一寸!”昌義之怒,鬚髮盡磔,曰:“呂僧珍可斬也!豈有百萬之師出未逢敵,望風遽退,何面目得見聖主乎!”朱僧勇、胡辛生拔劍而退,曰:“欲退自退,下官當前向取死。”議者罷出,僧珍謝諸將曰:“殿下昨來風動,意不在軍,深恐大致沮喪,故欲全師而返耳。”宏不敢遽違群議,停軍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遺以巾幗,且歌之曰:“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虎。”虎,謂韋睿也。僧珍嘆曰:“使始興、吳平為帥而佐之,豈有為敵人所侮如是乎!”欲遣裴邃分軍取壽陽,大眾停洛口,宏固執不聽,令軍中曰:“人馬有前行者斬!”於是,將士人懷憤怒。魏奚康生馳遣楊大眼謂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後,久不進軍,其勢可見,必畏我也。王若進據洛水,彼自奔敗。”英曰:“蕭臨川雖騃,其下有良將韋、裴之屬,未可輕也。宜且觀形勢,勿與交鋒。”

張惠紹號令嚴明,所至獨克,軍於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紹諭之曰:“我若得城,諸卿皆是國人,若不能克,徒使諸卿失鄉里,非朝廷弔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復業,勿妄自辛苦。”降人鹹悅。

己丑,夜,洛口暴風雨,軍中驚,臨川王宏與數騎逃去。將士求宏不得,皆散歸,棄甲投戈,填滿水陸,捐棄病者及羸老,死者近五萬人。宏乘小船濟江,夜至白石壘,叫城門求入。臨汝侯淵猷登城謂曰:“百萬之師,一朝鳥散,國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間為變,城不可夜開。”宏無以對,乃縋食饋之。淵猷,淵藻之弟。時昌義之軍梁城,聞洛口敗,與張惠紹皆引兵退。

【語譯】

七月二十五日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與北魏中山王元英在陰陵交戰,王伯敖兵敗,失蹤傷亡五千多人。

七月二十六日己丑,北魏徵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十萬人以增加南進之兵。宣武帝派遣將軍角念率兵一萬駐紮蒙山,招納兗州的百姓,前來投降的人很多。這時,將軍蕭及駐守在固城,桓和駐守在孤山。北魏邢巒派遣統軍樊魯攻打桓和,別將元恆攻打蕭及,統軍畢祖朽攻打角念。八月十日壬寅,樊魯大敗桓和於孤山,元恆攻下了固城,畢祖朽進攻角念,趕跑了他。

八月十七日己酉,北魏詔令平南將軍安樂王元詮督率後出發的各路軍隊趕赴淮南。元詮是元長樂的兒子。

將軍藍懷恭與北魏邢巒在睢口交戰,藍懷恭戰敗,邢巒進而圍攻宿預。藍懷恭又在清水之南修築城堡,邢巒與平南將軍楊大眼合攻藍懷恭,九月十一日癸酉,攻克城堡,斬了藍懷恭,斬殺俘獲以萬計數。張惠紹放棄了宿預,蕭昺放棄了淮陽,逃了回來。

臨川王蕭宏以皇上弟弟的身份率兵出發,武器裝備精良嶄新,軍容盛壯,北方人認為百十來年所沒有見過。軍隊到達洛口,前軍攻克了梁城,諸位將領想乘勝深入,蕭宏生性懦怯,安排部署失當。北魏詔令邢巒領兵渡過淮河,同中山王元英合師攻打梁城,蕭宏知道後,大為驚恐,召集各位將領商議回師,呂僧珍說道:“知難而退,不是很好嗎?”蕭宏說:“我也認為是這樣的。”柳惔說:“自從我大軍所到之處,哪座城池不被征服,怎麼能說難呢?”裴邃說道:“這次出征,就是尋找敵人,有什麼難可避呢?”馬仙琕說:“大王怎麼能說出亡國之言呢?天子把掃平境內的重任託付給您,應該向前一尺死,不可退後一寸生!”昌義之怒不可遏,氣得頭髮和鬍鬚都張開來,叫道:“呂僧珍應當斬首!哪裡有百萬之師出來還沒有遇上敵人,就望風匆匆撤退,有什麼臉面去見聖上呢?”朱僧勇、胡辛生兩人拔劍而起,說道:“誰要想撤退,自己撤退好了,下官當前進決一死戰。”參加討論的將領結束後退了出來,呂僧珍向諸將謝罪說:“殿下從昨天開始心神不定,無意於戰,深深擔心戰事失利,所以想讓軍隊無損而返。”蕭宏不敢立即違背眾人的建議,只好按兵不動。北魏人知道蕭宏缺乏英武之氣,就給他送來了婦女用的頭巾和髮飾,並且編了一首歌唱道:“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虎。”歌中之“虎”指韋睿。呂僧珍嘆息著說:“如果讓始興王和吳平侯為統帥而輔佐他們,哪裡會讓敵人這樣地侮辱呢?”呂僧珍想要派遣裴邃帶領一部分兵力攻取壽陽,而讓大部隊停在洛口,蕭宏固執不聽,對軍中下命令:“凡是人馬有前行者,一律斬首!”這時將士們人人滿腔憤怒。北魏奚康生派楊大眼火速趕去對中山王元英說:“梁朝人自從攻克梁城以後,久久不再進軍,其情形可以看得清楚,必定是畏懼我們。大王如果進而佔據洛水,他們一定會逃跑的。”元英說:“蕭臨川雖然愚呆,但他手下卻有良將韋睿、裴邃等人,不可以輕敵。應該先觀察一下形勢,不要交戰。”

張惠紹號令嚴明,所到之處獨自取勝,駐軍於下邳,下邳人很多都想歸順他,張惠紹勸諭這些人說:“我如果攻下了這座城,你們就自然都成了梁國人民,如果不能攻克,白白地使各位喪失家園,這不是朝廷憐憫百姓的本意呀。現今暫且安居樂業,不要妄自辛苦。”想要投降的人都心悅誠服。

九月二十七日己丑夜間,洛口有暴風雨,軍中一片驚慌,臨川王蕭宏帶著幾個人騎馬逃跑了,將士們四處找不著他,就分散逃歸,所丟棄的盔甲兵器,水中和地上到處都是,有病者和年老體弱者都被扔下不顧,死亡近五萬人。蕭宏乘坐小船渡過長江,夜間到了白石壘,叩打城門請求入內。臨汝侯蕭淵猷登上城樓說:“百萬之師,一朝作鳥獸散,國家的生死存亡,還未可預料。擔心奸邪之人乘機生變,所以不能在夜間打開城門。”蕭宏無言以對。用繩子把食物從城上吊下去讓蕭宏吃了。蕭淵猷是蕭淵藻的弟弟。當時,昌義之駐軍梁城,聽說洛口方面失敗,就與張惠紹領兵撤退了。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南朝蕭梁臨川王蕭宏本是庸才,卻委以北討重任,臨陣脫逃,北伐大軍作“鳥獸散”,死亡五萬多人,蕭宏逃到建康,臨汝侯蕭淵猷拒絕接納。)

魏主詔中山王英乘勝平蕩東南,逐北至馬頭,攻拔之,城中糧儲,魏悉遷之歸北。議者鹹曰:“魏運米北歸,當不復南向。”上曰:“不然,此必欲進兵,為詐計耳。”乃命修鍾離城,敕昌義之為戰守之備。

冬十月,英進圍鍾離,魏主詔邢巒引兵會之。巒上表,以為:“南軍雖野戰非敵,而城守有餘,今盡銳攻鍾離,得之則所利無幾,不得則虧損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歸順,猶恐無糧難守,況殺士卒以攻之乎!又,徵南士卒從戎二時,疲弊死傷,不問可知。雖有乘勝之資,懼無可用之力。若臣愚見,謂宜修復舊戍,撫循諸州,以俟後舉,江東之釁,不患其無。”詔曰:“濟淮掎角,事如前敕,何容猶爾盤桓,方有此請!可速進軍!”巒又表,以為:“今中山進軍鍾離,實所未解。若為得失之計,不顧萬全,直襲廣陵,出其不備,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糧取鍾離城者,臣未之前聞也。彼堅城自守,不與人戰,城塹水深,非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從何致糧!夏來之兵,不齎冬服,脫遇冰雪,何方取濟!臣寧荷怯懦不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鍾離天險,朝貴所具,若有內應,則所不知;如其無也,必無克狀。若信臣言,願賜臣停;若謂臣憚行求還,臣所領兵,乞盡付中山,任其處分,臣止以單騎隨之東西。臣屢更為將,頗知可否,臣既謂難,何容強遣!”乃召巒還,更命鎮東將軍蕭寶寅與英同圍鍾離。

侍中盧昶素惡巒,與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共譖之,使御史中尉崔亮彈巒在漢中掠人為奴婢。巒以漢中所得美女賂暉,暉言於魏主曰:“巒新有大功,不當以赦前小事案之。”魏主以為然,遂不問。

暉與盧昶皆有寵於魏主而貪縱,時人謂之“餓虎將軍”“飢鷹侍中”。暉尋遷吏部尚書,用官皆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遞減其半,餘官各有等差,選者謂之“市曹”。

【語譯】

魏宣武帝詔令中山王元英乘勝平蕩東南,元英一直追逐至馬頭,攻下了馬頭城,城中的糧食儲備,全部被北魏人運回北方。人們都議論說:“魏人運米北歸,一定不再南下了。”梁武帝說:“不對,這一定是他們還想進兵,做此偽詐之計。”於是命令修築鍾離城,命令昌義之做好守衛鍾離城的準備。

冬季十月,元英前進圍攻鍾離,魏宣武帝詔令邢巒帶領部隊與元英會合。邢巒上表,認為:“南方軍隊雖然野戰不是敵手,但在守城方面卻有餘,如今使出精銳力量攻打鐘離,攻下來了所得到的好處沒有多少,攻不下來則所受的損失是巨大的。況且鍾離在淮水之外,假使束手歸順,尚且擔心沒有糧食難以駐守,更何況用眾多士卒的生命來攻取呢!還有,南征士卒從夏到秋連續兩個季度作戰,疲憊傷亡情況,不問可知。雖有乘勝之勇,恐怕卻無可用之力。依臣的愚見,應該修復舊的寨堡,安撫各州,以便等待下一步行動,江東的空子,不愁找不到。”詔令:“渡過淮河,與元英形成夾攻之勢,事情已如前次的命令所說,哪能再猶豫徘徊,方有此請求!應迅速進軍!”邢巒又上表,認為:“現今中山王進軍鍾離,實在不知其所以然。如果不從得失方面來考慮,不顧萬全,直接奔襲廣陵,出其不備,或許有未知。如果想以八十天為期攻取鍾離城,臣前所未聞。他們堅城自守,不與人交戰,城壕裡水很深,不是可以填塞的,空坐到春天,士卒們不戰而自己敗潰。如果派遣臣前去那裡,從何處獲得糧食呢?夏天裡來的軍隊,沒有攜帶冬裝,如果遇上冰雪,從什麼地方得到冬衣禦寒呢?臣寧可承擔怯懦而不敢前進的責任,也不願意領受失敗損傷、白白行動一場的罪名。鍾離地處天險,朝中大臣都知曉,如果有內部策應,說不定或許還可以得手;如果沒有內應,則一定無法攻克。如果陛下相信臣的話,那麼恩賜臣停止前進;如果認為臣害怕此行而要求返回,那麼乞求把臣所領的軍隊全部交付給中山王,聽任他指揮部署,而臣只以單騎隨他東西奔走。臣多次率兵出征,頗知事情之可否,臣既然認為此行難成,何必還要強迫遣派呢?”於是北魏朝廷召邢巒返回,另命令鎮東將軍蕭寶寅與元英一同圍攻鍾離。

侍中盧昶向來忌恨邢巒,與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乘機一道中傷邢巒,讓御史中尉崔亮彈劾邢巒在漢中曾經搶掠當地人為奴婢。邢巒用在漢中所得的美女賄賂元暉,元暉就對魏宣武帝說:“邢巒新近有大功,不應當以在正月生皇子大赦天下之前的小事來追查他。”魏宣武帝同意此言,於是不再追問了。

元暉與盧昶都因得寵於魏宣武帝而特別貪婪放縱,當時人稱“餓虎將軍”“飢鷹侍中”。元暉很快升為吏部尚書,任用官員都有定價,大郡為兩千匹絹帛,次郡、下郡遞減其半,其餘官位各有等差,選闢的人稱為“市曹”。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北魏主元恪在中山王元英攻下馬頭城後,欲一鼓作氣,攻取鍾離城,便令大將邢巒配合,邢巒堅決反對,連上了兩道表書,元恪將其召回。)

丁酉,梁兵圍義陽者夜遁,魏郢州刺史婁悅追擊,破之。

柔然庫者可汗卒,子伏圖立,號佗汗可汗,改元始平。戊申,佗汗遣使者紇奚勿六跋如魏請和。魏主不報其使,謂勿六跋曰:“蠕蠕遠祖社侖,乃魏之叛臣,往者包容,暫聽通使。今蠕蠕衰微,不及疇昔,大魏之德,方隆周、漢,正以江南未平,少寬北略,通和之事,未容相許。若修藩禮,款誠昭著者,當不爾孤也。”

魏京兆王愉、廣平王懷國臣多驕縱,公行屬請,魏主詔中尉崔亮窮治之,坐死者三十餘人,其不死者悉除名為民。惟廣平右常侍楊昱、文學崔楷以忠諫獲免。昱,椿之子也。

十一月,乙丑,大赦。詔右衛將軍曹景宗都督諸軍二十萬救鍾離。上敕景宗頓道人洲,俟眾軍齊集俱進。景宗固啟求先據邵陽洲尾,上不許。景宗欲專其功,違詔而進,值暴風猝起,頗有溺者,復還守先頓。上聞之曰:“景宗不進,蓋天意也。若孤軍獨往,城不時立,必致狼狽,今破賊必矣。”

初,漢歸義侯勢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漢中,南至邛、笮,佈滿山谷。勢既亡,蜀民多東徙,山谷空地皆為獠所據。其近郡縣與華民雜居者,頗輸租賦,遠在深山者,郡縣不能制。梁、益二州歲伐獠以自潤,公私利之。及邢巒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樂業,遠者不敢為寇。巒既罷去,魏以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刺史。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王趙清荊引梁兵入州境為寇,祉遣兵擊破之。豎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十二月,癸卯,都亭靖侯謝朏卒。

魏人議樂,久不決。

【語譯】

十月初六日丁酉,梁朝圍攻義陽的軍隊,聽說洛口的軍隊夜晚潰逃,北魏郢州刺史婁悅追擊,擊破了梁兵。

柔然庫者可汗去世,兒子伏圖繼立,號佗汗可汗,改年號為始平。十月十七日戊申,佗汗派遣使節紇奚勿六跋來到北魏求和。魏宣武帝沒有派使節回訪,對勿六跋說:“蠕蠕的遠祖社侖,乃是北魏的叛臣,過去容納它,暫時允許互通使節。現今蠕蠕衰落了,比不上從前了,而大魏的仁德,正和周朝、漢朝一樣方興未艾,只是因為江南尚未平定,所以對北方稍微有所寬容,相通和好的事情,是不會答應的。如果修行藩國之禮,明顯地表示誠意,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

北魏京兆王元愉、廣平王元懷藩國中的臣子大多驕奢縱肆,公然地請託,魏宣武帝詔令中尉崔亮徹底整治他們,結果獲罪而被處死的有三十多人,那些沒有被處死的全部除名為民。唯有廣平王的右常侍楊昱、文學崔楷因忠諫而獲免。楊昱是楊椿的兒子。

十一月初三日乙丑,梁大赦天下。詔令右衛將軍曹景宗督率各路軍隊二十萬援救鍾離。梁武帝命令曹景宗停在道人洲,等待各路軍馬彙集後一齊進發。曹景宗堅決啟奏請求先據邵陽洲尾,梁武帝不准許。曹景宗想獨得其功,違反詔令而獨進,恰遇暴風驟起,許多人被淹死,又返回道人洲駐紮下來。梁武帝知道後說:“曹景宗沒有前進,這是天意呀。如果孤軍獨往,城堡不能及時修築起來,必定狼狽不堪。天意如此,現今擊敗寇賊是一定的了。”

當初,漢代歸義侯劉勢末年,獠人各部落開始擴展,北自漢中,南至邛笮,佈滿山谷。劉勢死後,蜀地之民大多東遷,山谷空地全被獠人所佔據。那些靠近郡縣與漢族民眾雜居的獠人,多交納賦稅,遠住在深山之中的,郡縣控制不到。梁、益兩州每年都討伐獠人,從中得到好處。邢巒做梁州刺史時,住在近處的獠人都安居樂業,住得遠的也不敢出來搶掠。邢巒被罷任調走之後,北魏任命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刺史。羊祉性格殘暴,不得人心。獠王趙清荊帶梁兵進入州境侵掠,羊祉派兵擊敗了他們。傅豎眼廣施恩惠,立信於眾,與獠人取得了和解。

十二月十二日癸卯,梁都亭侯謝朏去世。

北魏人討論樂律,久而不決。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北魏與柔然彼消此長,柔然向北魏求和而北魏不應;南朝名將曹景宗率軍救援鍾離;北魏治理梁益,羊祉酷虐而民反,傅豎眼施恩而民和。)

六年(丁亥,507年)

春,正月,公孫崇請委衛軍將軍、尚書右僕射高肇監其事;魏主知肇不學,詔太常卿劉芳佐之。

魏中山王英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眾數十萬攻鍾離。鍾離城北阻淮水,魏人於邵陽洲兩岸為橋,樹柵數百步,跨淮通道。英據南岸攻城,大眼據北岸立城,以通糧運。城中眾才三千人,昌義之督帥將士,隨方抗禦。魏人以車載土填塹,使其眾負土隨之,嚴騎蹙其後,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塹滿。衝車所撞,城土輒頹,義之用泥補之,衝車雖入而不能壞。魏人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

二月,魏主召英使還,英表稱:“臣志殄逋寇,而月初已來,霖雨不止,若三月晴霽,城必可克,願少賜寬假!”魏主復詔曰:“彼土蒸溼,無宜久淹。勢雖必取,乃將軍之深計,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憂也。”英猶表稱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範紹詣英議攻取形勢。紹見鍾離城堅,勸英引還,英不從。

上命豫州刺史韋睿將兵救鍾離,受曹景宗節度。睿自合肥取直道,由陰陵大澤行,值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兵盛,多勸睿緩行,睿曰:“鍾離今鑿穴而處,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魏人已墮吾腹中,卿曹勿憂也。”旬日至邵陽,上豫敕曹景宗曰:“韋睿,卿之鄉望,宜善敬之!”景宗見睿,禮甚謹,上聞之曰:“二將和,師必濟矣。”

景宗與睿進頓邵陽洲,睿於景宗營前二十里夜掘長塹,樹鹿角,截洲為城,去魏城百餘步。南梁太守馮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比曉而營立。魏中山王英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軍容甚盛,魏人望之奪氣。景宗慮城中危懼,募軍士言義達等潛行水底,齎敕入城,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氣百倍。

楊大眼勇冠軍中,將萬餘騎來戰,所向皆靡。睿結車為陳,大眼聚騎圍之,睿以強弩二千一時俱發,洞甲穿中,殺傷甚眾。矢貫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帥眾來戰,睿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一日數合,英乃退。魏師復夜來攻城,飛矢雨集,睿子黯請下城以避箭,睿不許;軍中驚,睿於城上厲聲呵之,乃定。牧人過淮北伐芻稿者,皆為楊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餘人,於大眼城南數里築壘,大眼來攻,景宗擊卻之。壘成,使別將趙草守之,有抄掠者,皆為草所獲,是後始得縱芻牧。

上命景宗等豫裝高艦,使與魏橋等,為火攻之計,令景宗與睿各攻一橋,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睿使馮道根與盧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釗等乘鬥艦競發,擊魏洲上軍盡殪。別以小船載草,灌之以膏,從而焚其橋,風怒火盛,煙塵晦冥,敢死之士,拔柵斫橋,水又漂疾,倏忽之間,橋柵俱盡。道根等皆身自搏戰,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當百,魏軍大潰。英見橋絕,脫身棄城走,大眼亦燒營去。諸壘相次土崩,悉棄其器甲,爭投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睿遣報昌義之,義之悲喜,不暇答語,但叫曰:“更生,更生!”諸軍逐北至濊水上,英單騎入梁城,緣淮百餘里,屍相枕藉,生擒五萬人,收其資糧、器械山積,牛馬驢騾不可勝計。

義之德景宗及睿,請二人共會,設錢二十萬,官賭之。景宗擲得雉;睿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景宗與群帥爭先告捷,睿獨居後,世尤以此賢之。詔增景宗、睿爵邑,義之等受賞各有差。

【語譯】

梁武帝天監六年(丁亥,公元507年)

春季,正月,公孫崇奏請委任衛軍將軍、尚書右僕射高肇監督制定樂律的事情,魏宣武帝知道高肇不學無術,詔令太常卿劉芳輔佐高肇。

北魏中山王元英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數十萬人馬攻打鐘離。鍾離城北邊有淮水為屏障,魏軍在邵陽洲兩岸架橋,樹立柵欄數百步長,跨過淮水連通了道路。元英佔據南岸攻城,楊大眼佔據北岸修築城堡,以便糧運暢通。鍾離城中才有三千人,昌義之督率將士,隨機應變地抗禦。魏軍用車載土填入城壕,讓眾人揹著土跟隨在車後,又派騎兵緊跟在後面,那些來不及返身的人,就被土埋進去了,不一會兒城壕就被填滿了。魏軍用衝車撞城牆,所撞之處城牆潰下來,昌義之用泥巴塗補,衝車雖然能撞入但不能撞毀城牆。魏軍晝夜苦攻,輪番相替,從雲梯上掉下去再上來,沒有人後退。每天交戰數十次,前後殺傷的人以萬計數,魏軍死者屍體堆得與城牆一般高。

二月,魏宣武帝詔令元英返回,元英上表說:“臣矢志殲滅寇敵,然而月初以來,霖雨不止,如果三月天氣放晴,鍾離城就一定可以攻克,希望聖上恩賜,稍微寬限時日。”魏宣武帝又詔令元英:“那裡的地氣蒸溼,不宜於久住長留。雖然勢在必取,但這只是將軍的深入考慮,用兵時間久長,力量耗盡,這也是朝廷所擔憂的呀。”元英仍然上表稱必定能攻克,魏宣武帝派遣步兵校尉範紹到達元英那裡商議攻取的形勢。範紹見鍾離城非常堅固,勸說元英撤兵返回,但是元英不聽從。

梁武帝命令豫州刺史韋睿率兵援救鍾離,接受曹景宗的指揮。韋睿從合肥取直道,由陰陵大澤而行,遇上澗谷,就架起飛橋讓部隊過去。人們害怕北魏兵勢強盛,很多人都勸說韋睿緩行,韋睿說:“鍾離城眼下正挖穴居住,背上門板去汲水,情況異常危急,就是車馳卒奔,還恐怕來不及,何況緩慢而行呢!魏軍已經落入我的腹中了,各位不必擔憂。”十日之間到達邵陽,梁武帝預先告誡曹景宗說:“韋睿是你們鄉里的望族,應該好好地敬重他。”曹景宗見了韋睿,禮節甚為恭謹,梁武帝得知後說:“兩個將領和好,軍隊一定能取勝。”

曹景宗與韋睿進駐邵陽洲,韋睿連夜在曹景宗營地前二十里之處挖掘長溝,樹立鹿角,截斷水洲築城,離北魏軍隊的城堡僅百餘步。南梁太守馮道根,能走馬量地,計算馬的步數而分配每人的工作量,天亮城壘就建成了。北魏中山王元英大吃一驚,用杖擊打著地面說道:“是何方神聖啊!”曹景宗等人的武器盔甲精新,軍容特別強盛,魏軍看見就氣餒了。曹景宗憂慮城中危懼,招募軍士言文達等人潛水而行,把聖旨送入城中,城中方才知道外面援軍到了,因此勇氣百倍。

楊大眼勇冠軍中,率領一萬多騎兵來交戰,所向披靡。韋睿把戰車連接起來組成陣勢,楊大眼聚集騎兵圍攻,韋睿用兩千強弩一起發射,穿透鎧甲射中人馬,殺傷很多。箭射穿了楊大眼的右臂,楊大眼退走了。第二天早晨,元英親自率部來交戰,韋睿乘坐未加油飾的木車,手執白角如意來指揮,一日之內交戰了數次,元英被迫撤退。魏軍在夜裡又來攻城,箭雨密集而至,韋睿的兒子韋黯請求下城牆去避箭,韋睿不准許,軍中一片震驚,韋睿站在城牆上厲聲呵斥,人心才安定下來。放牧人到淮河北岸去割蒿草,全被楊大眼掠搶走了。曹景宗招募勇敢之士一千餘人,在楊大眼的城堡之南數里之處築建堡壘,楊大眼來攻打,曹景宗打退了楊大眼。堡壘修成了,派別將趙草守衛,魏軍再有抄掠者,全都被趙草抓獲,從此之後方才可以隨意放牧割草了。

梁武帝命令曹景宗等人事先裝修高大船艦,使船艦與北魏的橋一樣高,實行火攻,命令曹景宗和韋睿各攻一座橋,韋睿攻南橋,曹景宗攻北橋。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韋睿指派馮道根與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釗等人乘戰艦一時競發,差不多把北魏在邵陽洲上的軍隊全部殲滅。另外用小船載草,草上灌上膏油,跟從者放火燒橋,風勁火盛,煙塵遮天蔽日,敢死之士撥柵砍橋,水流特別湍急,倏忽之間,橋和柵欄就全不見了。馮道根等人都親自搏戰,戰士們人人奮勇爭先,呼聲震天動地,無不一以當百,銳不可當,魏軍崩潰。元英見橋斷了,脫身棄城逃跑,楊大眼也燒了營盤而去。魏軍的營壘相次土崩瓦解,都扔下器甲爭相投水而逃,死的有十多萬,被斬首的也有這麼多。韋睿派人報告給昌義之,昌義之悲喜交加,激動得連話都說不上來,只是叫道:“再生,再生!”各路軍隊追擊魏軍到濊水邊上,元英單騎進入梁城,沿著淮水一百多里,屍體相互枕藉,生擒五萬人,收繳其物資糧食以及各種器械堆得像山一樣,牛馬驢騾則不可勝計。

昌義之非常感激曹景宗和韋睿,請二人一起聚會,並且設下二十萬錢,在徐州官廳上擲樗蒲賭博為戲。曹景宗擲得“雉”;韋睿慢慢地擲得“盧”,立即取一子翻過來,說道:“怪事呀!”於是變成了“塞”。曹景宗同其他將帥爭先告捷,只有韋睿獨居其後,世人尤其因為這一點而讚揚韋睿。詔令增加曹景宗和韋睿的爵邑,昌義之等人所受賞賜各有多少不等。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北魏中山王元英鐵了心要圍攻鍾離;南朝派遣右衛將軍曹景宗、豫州刺史韋睿救援,兩人通力合作,韋睿更是智勇兼備,取得鍾離保衛戰的勝利。)

夏,四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安成王秀為江州刺史。秀將發,主者求堅船以為齋舫,秀曰:“吾豈愛財而不愛士乎!”乃以堅者給參佐,下者載齋物,既而遭風,齋舫遂破。

丁巳,以臨川王宏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偉為揚州刺史,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左僕射王瑩為中軍將軍。

六月,丙午,馮翊等七郡叛降魏。

秋,七月,丁亥,以尚書右僕射王茂為中軍將軍。

八月,戊子,大赦。

魏有司奏:“中山王英經算失圖,齊王蕭寶寅等守橋不固,皆處以極法。”己亥,詔英、寶寅免死,除名為民,楊大眼徙營州為兵。以中護軍李崇為徵南將軍、揚州刺史。崇多事產業,徵南長史狄道辛琛屢諫不從,遂相糾舉。詔並不問。崇因置酒謂琛曰:“長史後必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曰:“若萬一叨忝,得一方正長史,朝夕聞過,是所願也。”崇有慚色。

九月,己亥,魏以司空高陽王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司空。

甲子,魏開斜谷舊道。

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書徐勉為吏部尚書。勉精力過人,雖文案填積,坐客充滿,應對如流,手不停筆。又該綜百氏,皆為避諱。嘗與門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談風月,不可及公事。”時人鹹服其無私。

閏月,乙丑,以臨川王宏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袁昂為右僕射。

丁卯,魏皇后於氏殂。是時高貴嬪有寵而妒,高肇勢傾中外,後暴疾而殂,人皆歸咎高氏,宮禁事秘,莫能詳也。

甲申,以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尚書左僕射。

乙酉,魏葬順皇后於永泰陵。

十二月,丙辰,豐城景公夏侯詳卒。

乙丑,魏淮陽鎮都軍主常邕和以城來降。

【語譯】

夏季,四月二十日己酉,梁任命江州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安成王蕭秀為江州刺史。蕭秀將要出發赴任,管事的人要求用堅固船隻裝載庫中財物,蕭秀說:“我怎麼能愛財物而不愛士呢?”把堅固船隻讓給參佐人士乘坐,用差的船裝載物資,途中遇上大風,裝運物資的船隻被擊破沉沒了。

四月二十八日丁巳,梁任命臨川王蕭宏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蕭偉為揚州刺史,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左僕射王瑩為中軍將軍。

六月十八日丙午,馮翊等七郡反叛,投降了北魏。

秋季,七月三十日丁亥,梁任命尚書右僕射王茂為中軍將軍。

八月初一日戊子,梁大赦天下。

北魏主管官員上奏:“中山王元英謀算失策,齊王蕭寶寅等人守橋不固,都應處以極刑。”八月十二日己亥,詔令免元英、蕭寶寅死,除名為民,楊大眼流放營州充軍。任命中護軍李崇為徵南將軍、揚州刺史。李崇購置的產業很多,徵南長史狄道人辛琛屢次勸諫不聽,於是便產生了糾葛,詔令對他們二人都不予追究。李崇因此而置辦酒席,對辛琛說:“長史你今後必定能升為刺史,但是不知道你選用什麼樣的人做長史呢?”辛琛回答說:“如果有幸能承擔此任,將選用一個剛直方正的長史,以便早晚能經常聞悉自己的過錯,這就是所盼望的。”李崇有羞愧之色。

九月己亥,北魏以司空高陽王元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元嘉為司空。

八月初八日甲子,北魏開通了秦嶺的斜谷舊道。

冬季,十月十六日壬寅,梁任命五兵尚書徐勉為吏部尚書。徐勉精力過人,雖然文案堆積,賓客滿座,可以應對如流,手中的筆還不停止批閱。熟悉各個家族的情況,避免觸犯他們的家諱。有一天夜裡,徐勉與門人們會集在一起,客人虞暠向他請求詹事五官的職位,徐勉嚴肅地說道:“今晚只可以談論風月,不可以涉及公事。”當時的人都佩服他無私心。

閏十月初十日乙丑,梁任命臨川王蕭宏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袁昂為右僕射。

閏十月十二日丁卯,北魏皇后於氏去世。這時,高貴嬪得寵而妒心十足,高肇權傾朝廷內外,於皇后暴疾而死,人們都歸咎於高氏,宮闈中的事情神秘,不能知道詳情。

閏十月二十九日甲申,梁任命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尚書左僕射。

閏十月三十日乙酉,北魏安葬順皇后於永泰陵。

十二月初二日丙辰,梁豐城景公夏侯詳去世。

十二月十一日乙丑,北魏淮陽鎮都軍主常邕和獻城投降梁朝。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南朝江州刺史蕭秀將堅船讓給士人乘坐,免於災難;逃跑將帥蕭宏仍然身居高位;北魏處置敗將元英;南朝能吏徐勉公私分明,毫無私心。)

【點評】

南北朝對峙勢均力敵。本卷所載南北兩次大戰,誰發動誰失敗。第一次南朝發動,南朝失敗。公元505年,梁武帝任命其弟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都督北討諸軍事,北伐北魏,公元506年戰敗而歸。第二次,北朝發動,北朝失敗。公元507年,北魏十萬大軍南下,水戰中敗退。到以後六鎮起兵,北魏再也無力南侵。戰爭的失敗,都因為雙方君主用人不當。以梁而言,蕭宏所領之兵是北方人眼中百數十年以來裝備最好、軍容最為整齊的軍隊。可是蕭宏生性怯懦,指揮失當,最後一個人逃脫,軍中誰也找不到他,豈不是怪事!再說北魏,圍攻鍾離,邢巒的建議是正確的,可是魏宣武帝卻不能採納,決策的失敗說明了魏宣武帝判斷失誤。北魏與梁兩次戰爭的結果,說明北魏與梁實力均等,誰都沒有實力併吞對方,誰也無力戰勝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