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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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卷

梁紀四

梁武帝天監十四年至十七年

(515—518年)

起旃蒙協洽(乙未,515年),盡著雍閹茂(戊戌,518年),凡四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自公元515年,至公元518年,凡四年,當梁武帝天監十四年至天監十七年。本卷所載大事,南朝蕭梁修築浮山堰城,引淮水灌壽陽。秋天,沿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漂流入海。公元515年,魏孝明帝立,胡太后臨朝稱制。魏宣武帝修建瑤光寺,沒有能夠建成。這一年,胡太后又修建永寧寺,都建在宮殿旁邊。又修築石窟寺在伊闕口,窮盡了土木建築的華美。而永寧寺尤其盛大。北魏胡太后派使者宋雲和僧人惠生到西域去求取佛經。到達天竺,至正光二年(521)始還。此外,崔廣上奏修補洛陽石經。

高祖武皇帝四(一)

天監十四年(乙未,515年)

春,正月,乙巳朔,上冠太子於太極殿,大赦。

辛亥,上祀南郊。

甲寅,魏主有疾;丁巳,殂於式乾殿。侍中、中書監、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領軍將軍於忠,詹事王顯,中庶子代人侯剛迎太子詡於東宮,至顯陽殿。王顯欲須明行即位禮,崔光曰:“天位不可暫曠,何待至明!”顯曰:“須奏中宮。”光曰:“帝崩,太子立,國之常典,何須中宮令也!”於是,光等請太子止哭,立於東序,於忠與黃門郎元昭扶太子西面哭十餘聲止。光攝太尉,奉策進璽綬,太子跪受,服袞冕之服,御太極殿,即皇帝位。光等與夜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稱“萬歲”。昭,遵之曾孫也。

高後欲殺胡貴嬪,中給事譙郡劉騰以告侯剛,剛以告於忠。忠問計於崔光,光使置貴嬪於別所,嚴加守衛,由是貴嬪深德四人。戊午,魏大赦。己未,悉召西伐、東防兵。

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扶疾入臨,徑至太極西廡,哀慟,呼侍中、領軍、黃門、二衛,雲:“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須入見主上。”眾皆愕然相視,無敢對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漢光武崩趙憙扶諸王下殿故事,聲色甚厲,聞者莫不稱善。懷聲淚俱止,曰:“侍中以古義裁我,我敢不服!”遂還,仍頻遣左右致謝。

先是高肇擅權,尤忌宗室有時望者,太子太傅任城王澄數為肇所譖,懼不自全,乃終日酣飲,所為如狂,朝廷機要無所關豫。及世宗殂,肇擁兵於外,朝野不安。於忠與門下議,以肅宗幼,未能親政,宜使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省決庶政,以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總攝百揆,奏皇后請即敕授。王顯素有寵於世宗,恃勢使威,為眾所疾,恐不為澄等所容,與中常侍孫伏連等密謀寢門下之奏,矯皇后令,以高肇錄尚書事,以顯與勃海公高猛同為侍中。於忠等聞之,託以侍療無效,執顯于禁中,下詔削爵任。顯臨執呼冤,直閣以刀鐶撞其掖下,送右衛府,一宿而死。庚申,下詔如門下所奏,百官總己聽於二王,中外悅服。

二月,庚辰,尊皇后為皇太后。

魏主稱名為書告哀於高肇,且召之還。肇承變憂懼,朝夕哭泣,至於羸悴,歸至瀍澗,家人迎之,不與相見;辛巳,至闕下,衰服號哭,升太極殿盡哀。高陽王雍與於忠密謀,伏直寢邢豹等十餘人於舍人省下,肇哭畢,引入西廡,清河諸王皆竊言目之。肇入省,豹等扼殺之,下詔暴其罪惡,稱肇自盡,自餘親黨悉無所問,削除職爵,葬以士禮;逮昏,於廁門出屍歸其家。

【語譯】

梁武帝天監十四年(乙未,公元515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乙巳朔,梁武帝在太極殿給太子舉行冠禮,大赦天下。

正月初七日辛亥,梁武帝在南郊祭天。

正月初十日甲寅,魏宣武帝患病。正月十三日丁巳,在式乾殿病故。侍中、中書監、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領軍將軍於忠,詹事王顯,中庶子代京人侯剛等人從東宮迎接太子元詡來到顯陽殿。王顯想等天亮以後再為太子舉行即位儀式,崔光說:“皇位不可以片刻空缺,為什麼要等到天亮呢?”王顯說:“必須報告中宮皇后。”崔光說:“皇上駕崩,太子繼位,這是國家正常的規定,何必要等待中宮的旨令呢!”這時崔光等人請求太子停止哭泣,站在東面;於忠和黃門侍郎元昭攙扶太子面向西哭了十多聲後停止了哭泣。崔光代理太尉的職務,捧著策書獻上印璽和綬帶,太子跪著接受了,穿上禮服,走上太極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和夜間值勤的官員站立在庭中,向北叩頭高呼萬歲。元昭是北魏略陽公元遵的重孫。

高後想殺掉胡貴嬪,中給事譙郡人劉騰把這件事告訴了侯剛,侯剛又告訴於忠。於忠向崔光請教計策,崔光就讓他將胡貴嬪搬到別的住所,嚴加守衛,因此胡貴嬪深深地感激這四個人。正月十四日戊午,北魏大赦天下。正月十五日己未,召回全部在西面討伐和在東面防守的軍隊。

驃騎大將軍廣平王元懷抱病入朝,徑直來到太極殿的西殿,悲痛欲絕,叫來侍中、領軍、黃門、左右二衛將軍說:“我要上殿哭悼大行皇帝,並要去見聖上。”眾人都驚愕地相互看著,沒有敢於答話的人。崔光撩起喪服舉杖,引用漢光武帝死後趙熹扶持諸位藩王下殿的舊事,聲色俱厲,聽的人沒有說不好的。元懷的喊聲和眼淚都停了下來,說:“侍中您用古代的事理來裁正我,我怎敢不服!”於是就回去了,回去後仍然多次派左右來謝罪。

此前高肇專權,特別忌恨宗室裡面有名望的人,太子太傅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詆譭陷害,元澄害怕不能保全自己,就整天縱酒,頗為瘋狂,朝廷重要事務都不參與。等到宣武帝病故,高肇統兵在外,朝廷內外都很不安。於忠和門下省的官員們商議,由於孝明帝年幼,不能親自執政,應該讓太保高陽王元雍住進西柏堂處理各種政務,並且任命任城王元澄為尚書令,總管大小官員,而且上報皇后,請當即用手書授職。王顯一向受世宗的寵信,憑藉權勢濫施淫威,被眾人忌恨,恐怕不被元澄等人所容納,就和中常侍孫伏連等人密謀擱置門下省的奏議,偽造皇后的命令,任命高肇錄尚書事,任命王顯和勃海公高猛等人共同擔任侍中。於忠等人聽到,假借服侍皇上治療無效的罪名,把王顯抓入監牢,頒佈詔書剝奪爵位、官職。王顯在被抓時大聲喊冤,直閣就用刀環撞擊他的腋下,送到右衛府,一夜就喪了命。正月十六日庚申,頒佈詔書批准了門下省的奏議,百官各安己職,聽命於二位王爺,朝廷內外都衷心信服。

二月初七日庚辰,北魏尊封皇后為皇太后。

魏孝明帝自己稱名寫信給高肇報告喪事,並且召他回朝。高肇承受著這種變故非常憂傷驚懼,整日哭泣,以至於瘦弱憔悴,回到瀍澗時,家裡人迎接他,卻不與相見。二月初八日辛巳,來到宮闕下,穿著喪服號哭,登上太極殿極盡悲哀。高陽王元雍和於忠秘密商議,埋伏值寢邢豹等十多人在舍人省內,高肇哭完,引入西廊廡,清河王等眾王都偷偷交談觀看著。高肇進了舍人省,邢豹等人扼殺了他,頒佈詔書公佈高肇的罪惡,稱高肇是自殺,其餘親黨都沒有追究。剝奪了職務、爵位,用士大夫的禮節安葬。到了黃昏,從側門把屍體運回家。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北魏宣武帝元恪去世,太子元詡即位,中書監崔光等人隨機處理,處變不驚;召回權臣高肇,被扼死;元詡之母胡貴妃保住性命,深深感懷於忠等大臣。)

魏之伐蜀也,軍至晉壽,蜀人震恐。傅豎眼將步兵三萬擊巴北,上遣寧州刺史任太洪自陰平間道入其州,招誘氐、蜀,絕魏運路。會魏大軍北還,太洪襲破魏東洛、除口二戍,聲言梁兵繼至,氐、蜀翕然從之。太洪進圍關城,豎眼遣統軍姜喜等擊太洪,大破之,太洪棄關城走還。

癸未,魏以高陽王雍為太傅、領太尉,清河王懌為司徒,廣平王懷為司空。

甲午,魏葬宣武皇帝於景陵,廟號世宗。己亥,尊胡貴嬪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以高太后為尼,徙居金墉瑤光寺,非大節慶,不得入宮。

魏左僕射郭祚表稱:“蕭衍狂悖,謀斷川瀆,役苦民勞,危亡已兆,宜命將出師,長驅撲討。”魏詔平南將軍楊大眼督諸軍鎮荊山。

魏於忠既居門下,又總宿衛,遂專朝政,權傾一時。初,太和中,軍國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祿四分減一,忠悉命歸所減之祿。舊制:民稅絹一匹別輸綿八兩,布一匹別輸麻十五斤,忠悉罷之。乙丑,詔文武群官各進位一級。

夏,四月,浮山堰成而復潰,或言蛟龍能乘風雨破堰,其性惡鐵,乃運東、西冶鐵器數千萬斤沈之,亦不能合。乃伐樹為井榦,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里內木石無鉅細皆盡,負簷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蠅蟲晝夜聲合。

魏梁州刺史薛懷吉破叛氐於沮水。懷吉,真度之子也。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又破叛氐,解武興之圍。

六月,魏冀州沙門法慶以妖幻惑眾,與勃海人李歸伯作亂,推法慶為主。法慶以尼惠暉為妻,以歸伯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自號大乘。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復相識,唯以殺害為事。刺史蕭寶寅遣兼長史崔伯驎擊之,伯驎敗死。賊眾益盛,所在毀寺舍,斬僧尼,燒經像,雲“新佛出世,除去眾魔”。秋,七月,丁未,詔假右光祿大夫元遙徵北大將軍以討之。

魏尚書裴植,自謂人門不后王肅,以朝廷處之不高,意常怏怏,表請解官隱嵩山,世宗不許,深怪之。及為尚書,志氣驕滿,每謂人曰:“非我須尚書,尚書亦須我。”每入參議論,好面譏毀群官,又表徵南將軍田益宗,言:“華、夷異類,不應在百世衣冠之上。”於忠、元昭見之切齒。

尚書左僕射郭祚,冒進不已,自以東宮師傅,望封侯、儀同,詔以祚為都督雍、岐、華三州諸軍事,徵西將軍、雍州刺史。

祚與植皆惡於忠專橫,密勸高陽王雍使出之。忠聞之,大怒,令有司誣奏其罪。尚書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達雲:‘受植旨,詐稱被詔,帥合部曲欲圖於忠。’臣等窮治,辭不伏引;然眾證明昞,準律當死。眾證雖不見植,皆言‘仲達為植所使,植召仲達責問而不告列’。推論情狀,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獄,有所降減,計同仲達,處植死刑。植親帥城眾,附從王化,依律上議,乞賜裁處。”忠矯詔曰:“兇謀既爾,罪不當恕,雖有歸化之誠,無容上議,亦不須待秋分。”八月,己亥,植與郭祚及都水使者杜陵韋俊皆賜死。俊,祚之婚家也。忠又欲殺高陽王雍,崔光固執不從,乃免雍官,以王還第。朝野冤憤,莫不切齒。

【語譯】

魏軍攻打蜀地,大軍到晉壽,蜀人非常恐懼。傅豎眼率領三萬步兵攻打巴北,梁武帝派寧州刺史任太洪從陰平抄小路進入州城,招誘氐人、蜀人,斷絕了魏軍的運輸線路。正趕上北魏大部隊向北返回,任太洪襲擊了北魏的東洛、除口兩個戍地,並且聲稱梁朝軍隊緊接著就會到來,氐人、蜀人一致歸順了他。任太洪進軍包圍了關城,傅豎眼派統軍姜喜等人攻擊任太洪,大破他的部隊,任太洪放棄關城逃了回來。

二月初十日癸未,北魏任命高陽王元雍擔任太傅兼任太尉,清河王元懌為司徒,廣平王元懷為司空。

二月二十一日甲午,北魏安葬宣武帝於景陵,廟號為世宗。二月二十六日己亥,尊胡貴嬪為皇太妃。三月初一日甲辰朔,使高太后做了尼姑,遷居到金墉瑤光寺,不是大的節日慶典,不許入宮。

北魏左僕射郭祚上表稱:“蕭衍狂妄悖理,謀劃切斷山川溝渠,勞役苦重,百姓疲弊,危亡的苗頭已經顯露,應當派將出兵,長驅討伐敵人。”北魏詔令平南將軍楊大眼率領軍隊鎮守荊山。

北魏的於忠既擔任侍中,又總管禁衛事務,於是獨攬朝政,權傾一時。當初,太和年中,軍國多事,高祖因為用度不足,把百官的俸祿減少了四分之一。於忠下令全部恢復了減少的俸祿。舊法規定:百姓每織一匹絹要交八兩綿,每織一匹布要交十五斤麻作為稅收,於忠都加以免除。三月二十二日乙丑,詔令給文武百官每人晉升一級。

夏季四月,浮山堰修成又崩潰了,有人說蛟龍能乘風雨破壞渠堰,但它本性厭惡鐵,於是就運來東西兩冶幾千萬斤鐵器沉在江裡,也沒能使壩合攏。便砍伐樹木交錯捆綁成井榦的形狀,然後把大石頭填進去,在上面加上土,沿著淮河一百里內的樹木石頭無論大小都被用光了,挑擔的人肩膀都磨爛了,夏天裡疾病成疫,死人互相傾壓著,遍地都是,蒼蠅蚊蟲日夜轟鳴。

北魏梁州刺史薛懷吉在沮水打敗了叛亂的氐人,薛懷吉是薛真度的兒子。五月十二日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又大破叛亂的氐人,解除了對武興的圍困。

六月,北魏冀州僧人法慶用妖術迷惑百姓,與勃海人李歸伯一同作亂,推舉法慶做首領。法慶以尼姑惠暉為妻,李歸伯當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自己號稱“大乘”。又配置狂藥,讓人服用,父子兄弟不再相認,只知道殺人害命。刺史蕭寶寅派兼長史崔伯驎攻擊,崔伯驎戰敗而死。叛賊氣焰更加囂張,所到之處毀壞寺廟,斬殺僧尼,燒燬經像,還說:“新佛出世,除去眾魔。”秋季,七月初六日丁未,詔令右光祿大夫元遙兼領徵北大將軍去討伐。

北魏尚書裴植,自以為門第不比王肅低,但是朝廷給的官位不高,於是常常怏怏不快,就上書請求辭去官職隱居嵩山,宣武帝不同意,並且責備他。等他做了尚書,心高氣傲,常常對人說:“不是我想做尚書,是尚書要由我來做。”每次入朝議論政事時,喜歡當面譏諷傷害眾位官員。上表徵南將軍田益宗,說道:“漢人、夷人種類不同,不應當位在百世衣冠之上。”於忠和元昭看見他,都恨得咬牙切齒。

尚書左僕射郭祚,貪圖晉升,自認為是東宮的師傅,希望封侯、開府儀同三司,詔令郭祚為都督雍、岐、華三州諸軍事,徵西將軍、雍州刺史。

郭祚和裴植都討厭於忠專權橫行,暗中勸高陽王元雍讓於忠離開朝廷。於忠聽後大怒,命令有關部門誣告郭祚、裴植犯了罪。尚書誣告說:“羊祉向裴植的表弟皇甫仲達報告說:‘受了裴植的命令,假稱受聖上旨令,率領部曲想要圖謀於忠。’臣等已經審理完畢,供詞雖然不認罪,但是證據清楚,按法律應判死刑。這些證據中雖沒有直接證明是裴植的,但大家都說:‘皇甫仲達是受裴植指使,裴植曾叫來皇甫仲達責問,但沒有告發他。’按常理推算,看不出來他們之間有什麼明顯的區別,因此不能和其他案子一樣有所減輕,一致認為對裴植處以和皇甫仲達一樣的死刑。裴植曾經親自率領全城的人馬歸順王化,按法律條文按以上議處,乞請皇上作出裁決。”於忠假傳聖旨說:“兇險的謀劃已經是這樣了,罪惡不當寬恕;雖然也有過誠心歸順的行為,不必再經審理,也不用等到秋分。”八月初五日乙亥,裴植和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韋俊都被賜死。韋俊是郭祚的親家。於忠又想殺高陽王元雍,崔光堅決不同意,於是罷免了元雍的官職,以親王的身份回到了官邸。朝廷內外都含冤忍憤,莫不咬牙切齒。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北魏朝廷內鬥慘烈,胡貴嬪為太妃,高太后貶為尼,被幽閉;領軍將軍於忠控制皇宮,權傾朝野;尚書裴植、左僕射郭祚惡之,被處死。)

丙子,魏尊胡太妃為皇太后,居崇訓宮。於忠領崇訓衛尉,劉騰為崇訓太僕,加侍中,侯剛為侍中撫軍將軍。又以太后父國珍為光祿大夫。

庚辰,定州刺史田超秀帥眾三千降魏。

戊子,魏大赦。

己丑,魏清河王懌進位太傅,領太尉,廣平王懷為太保,領司徒,任城王澄為司空。庚寅,魏以車騎大將軍於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並加開府儀同三司。

魏江陽王繼,熙之曾孫也,先為青州刺史,坐以良人為婢奪爵。繼子叉娶胡太后妹,壬辰,詔復繼本封,以叉為通直散騎侍郎,叉妻為新平郡君,仍拜女侍中。

群臣奏請太后臨朝稱制,九月,乙未,靈太后始臨朝聽政,猶稱令以行事,群臣上書稱殿下。太后聰悟,頗好讀書屬文,射能中針孔,政事皆手筆自決。加胡國珍侍中,封安定公。

自郭祚等死,詔令生殺皆出於忠,王公畏之,重足脅息。太后既親政,乃解忠侍中、領軍、崇訓衛尉,止為儀同三司、尚書令。後旬餘,太后引門下侍官於崇訓宮,問曰:“忠在端揆,聲望何如?”鹹曰:“不稱厥任。”乃出忠為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徵北大將軍,冀州刺史;以司空澄領尚書令。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參諮大務。”詔從之。

甲寅,魏元遙破大乘賊,擒法慶並渠帥百餘人,傳首洛陽。

左遊擊將軍趙祖悅襲魏西硤石,據之以逼壽陽;更築外城,徙緣淮之民以實城內。將軍田道龍等散攻諸戍,魏揚州刺史李崇分遣諸將拒之。癸亥,魏遣假鎮南將軍崔亮攻西硤石,又遣鎮東將軍蕭寶寅決淮堰。

冬,十月,乙酉,魏以胡國珍為中書監、儀同三司,侍中如故。

甲午,弘化太守杜桂舉郡降魏。

初,魏於忠用事,自言世宗許其優轉,太傅雍等皆不敢違,加忠車騎大將軍。忠又自謂新故之際有定社稷之功,諷百僚令加己賞,雍等議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難於獨受,乃諷朝廷,同在門下者皆加封邑,雍等不得已復封崔光為博平縣公,而尚書元昭等上訴不已。太后敕公卿再議,太傅懌等上言:“先帝升遐,奉迎乘輿,侍衛省闥,乃臣子常職,不容以此為功。臣等前議授忠茅土,正以畏其威權,苟免暴戾故也。若以功過相除,悉不應賞,請皆追奪。”崔光亦奉送章綬茅土,表十餘上,太后從之。

高陽王雍上表自劾,稱:“臣初入柏堂,見詔旨之行一由門下,臣出君行,深知其不可而不能禁;於忠專權,生殺自恣,而臣不能違。忠規欲殺臣,賴在事執拒;臣欲出忠於外,在心未行,返為忠廢。忝官尸祿,孤負恩私,請返私門,伏聽司敗。”太后以忠有保護之功,不問其罪。十二月,辛丑,以(忠)〔雍〕為太師,領司州牧,尋復錄尚書事,與太傅懌、太保懷、侍中胡國珍入居門下,同釐庶政。

【語譯】

八月初六日丙子,北魏尊封胡太妃為皇太后,住進崇訓宮。於忠擔任崇訓宮的衛尉,劉騰擔任崇訓宮的太僕,加官侍中,侯剛為侍中撫軍將軍。又封胡太后的父親胡國珍為光祿大夫。

八月十一日庚辰,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領三千兵馬投降了北魏。

八月十八日戊子,北魏實行大赦。

八月十九日己丑,北魏清河王元懌晉升太傅,兼任太尉,廣平王元懷為太保,兼任司徒,任城王元澄任司空。八月二十日庚寅,北魏任命車騎大將軍於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將軍,並加封開府儀同三司。

北魏江陽王元繼是元熙的曾孫。原來是青州刺史,因為犯罪把良民的女孩當作婢女,被剝奪了爵位。元繼的兒子元義娶了胡太后的妹妹,八月二十二日壬辰,下令恢復了元繼的原封位,讓元義做了通直散騎侍郎。元義的妻子是新平郡君,仍拜為女侍中。

眾大臣上書請求太后臨朝,命令稱為“制”。九月初五日乙未,太后開始臨朝聽政,但還是不稱“制”而稱“令”,大臣們上書仍稱呼她為“殿下”。太后聰明機智,非常喜愛讀書寫作,射箭能射中針孔,政務都親手批閱處理。加胡國珍為侍中,封為安定公。

自從郭祚等人死後,詔書、命令、生殺予奪之權都由於忠決定,王公們都畏懼他,兩隻腳重疊著站立,斂聲屏氣。太后親政後,解除了於忠侍中、領軍、崇訓衛尉的職務,只讓他擔任儀同三司、尚書令的職位。過了十幾天,太后把門下侍官叫到崇訓宮,問道:“於忠在朝廷中為百官之首,聲望如何?”眾人都說:“不稱職。”就讓於忠出朝任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徵北大將軍,冀州刺史;讓司空元澄兼任尚書令。元澄上書說:“安定公應當可以出入宮禁,參議重大事務。”詔令予以批准。

九月十四日甲寅,北魏將領元遙擊敗了大乘賊,擒獲法慶和頭領一百多人,將首級送往洛陽。

左遊擊將軍趙祖悅在西硤石襲擊了北魏軍隊,作為根據地而逼近壽陽,又築起外城,將淮河周圍的百姓遷徙來充實內城。將軍田道龍等人分別去攻打各個寨堡,北魏揚州刺史李崇分別派遣眾將領去抵抗。九月二十三日癸亥,北魏派遣代理鎮南將軍崔亮攻打西硤石,又派鎮東將軍蕭寶寅掘開淮河堰。

冬季,十月十六日乙酉,北魏任命胡國珍為中書監、儀同三司,保留侍中的職務。

十月二十五日甲午,梁弘化太守杜桂率領全郡投降北魏。

當初,北魏的於忠掌權,自稱宣武帝答應給他高遷,太傅元雍等人不敢違背聖旨,於是加封於忠為車騎大將軍。於忠又自認為在新舊交替時有安定國家社稷的功勞,示意官員們上書建議給他增加獎賞,因此元雍等議封於忠為常山郡公。於忠卻又不敢獨享,就示意給在門下省的人一同增加封地。元雍等人不得已只好又封崔光為博平縣公,而尚書元照等人不斷地上書投訴。胡太后命令大臣們再次商議,太傅元懌等人上言:“先帝仙逝後,迎接新主、保護防衛,本是做臣子的本分,不應當把這個當作功勞。臣等從前建議授予於忠封地,正因為畏懼他的威風和權勢,不過想暫時免除殘暴的行為。如果把功勞和過失相抵,全不應當獎賞,請求全部追還封賞。”崔光也送還封地和官爵,書表遞上了十幾份,太后採納了。

高陽王元雍上書自我責備,說道:“臣剛剛進入柏堂時,看到聖上的詔書旨令都由門下省做主,臣子做主,國君執行,深知這種事不該發生但卻不能禁止。於忠獨攬朝權,隨意生殺予奪,臣不敢違抗。於忠謀劃想殺掉臣,幸虧在位任事的堅持不允許。臣想把於忠逐出京外,心願還沒達到就被於忠破壞。這樣不理政務空食俸祿,辜負了聖上的恩惠,請求免去職位遣返回家,心甘情願地聽從司寇的處置。”太后因為於忠有過保護她的功勞,沒有查問他的罪過。十二月辛丑,任命於忠為太師,兼任司州牧,不久又重任錄尚書事,和太傅元懌、太保元懷、侍中胡國珍居於門下省,一同治理朝政。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北魏的宮廷鬥爭,尊胡太妃為皇太后,臨朝稱制,掌控朝政,原來專權擅政的於忠外放為地方官,協同執政的元雍、崔光等,自我貶劾。)

己酉,魏崔亮至硤石,趙祖悅逆戰而敗,閉城自守,亮進圍之。

丁卯,魏主及太后謁景陵。

是冬,寒甚,淮、泗盡凍,浮山堰士卒死者什七八。

魏益州刺史傅豎眼,性清素,民、獠懷之。龍驤將軍元法僧代豎眼為益州刺史,素無治幹,加以貪殘;王、賈諸姓,本州士族,法僧皆召為兵。葭萌民任令宗因眾心之患魏也,殺魏晉壽太守,以城來降,民、獠多應之。益州刺史鄱陽王恢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張齊將兵三萬迎之。法僧,熙之曾孫也。

魏岐州刺史趙王謐,幹之子也,為政暴虐。一旦,閉城門大索,執人而掠之,楚毒備至,又無故斬六人,闔城兇懼;眾遂大呼,屯門,謐登樓毀梯以自固。胡太后遣遊擊將軍王靖馳馹諭城人,城人開門謝罪,奉送管籥,乃罷謐刺史。謐妃,太后從女也。至洛,除大司農卿。

太后以魏主尚幼,未能親祭,欲代行祭事,禮官博議,以為不可。太后以問侍中崔光,光引漢和憙鄧太后祭宗廟故事,太后大悅,遂攝行祭事。

魏南荊州刺史桓叔興表請不隸東荊州,許之。

【語譯】

閏十二月十一日己酉,北魏崔亮來到硤石,梁將趙祖悅迎戰失敗,只好閉城堅守,崔亮進兵包圍了他們。

閏十二月二十九日丁卯,魏孝明帝和胡太后參拜景陵。

這一年冬季,異常寒冷,淮河、泗水都結了冰,浮山堰的士兵死掉十分之七八。

北魏益州刺史傅豎眼,生性清淡簡樸,百姓和獠人都依附他。龍驤將軍元法僧代替傅豎眼做益州刺史,他一向缺乏政治才能,而且還非常貪婪殘暴。姓王和姓賈的人,都是這個州的士族大戶,元法僧都招來當兵。葭萌人任令宗因為眾人心中都怨恨北魏,就殺了北魏晉壽太守,獻城來投降,百姓、獠人大部分都響應他。益州刺史鄱陽王元恢派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張齊率領三萬兵馬迎戰。元法僧是元熙的曾孫。

北魏岐州刺史趙王元謐,是元乾的兒子,為政暴虐無道。一天早晨,關閉城門,大肆搜捕,抓到人就拷打,酷刑無所不用其極,並且無故殺了六個人,全城驚恐萬分。百姓就大聲呼喊,攻佔了城門,元謐登上城樓毀壞梯子來自衛。胡太后派遊擊將軍王靖騎著驛馬曉諭城中百姓,城中百姓打開城門請罪,奉還鎖匙,於是罷免了元謐刺史的職務。元謐的妃子是胡太后的侄女。元謐到了洛陽,任命為大司農。

胡太后因為魏孝明帝年齡尚幼,不能親理朝政,便想代替他進行祭祀,禮官多方議論後認為不可。胡太后拿這事詢問侍中崔光,崔光引用漢朝和憙鄧太后祭宗廟的舊事,胡太后非常高興,於是代行祭祀的事務。

北魏南荊州刺史桓叔興上書請求不再隸屬東荊州,被批准了。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北魏益州刺史傅豎眼清淡廉潔,得到民眾擁護;齊州刺史元謐貪婪暴虐,被罷免;胡太后代幼主孝明帝祭祀。)

十五年(516年)

春,正月,戊辰朔,魏大赦,改元熙平。

魏崔亮攻硤石未下,與李崇約水陸俱進,崇屢違期不至。胡太后以諸將不壹,乃以吏部尚書李平為使持節、鎮軍大將軍兼尚書右僕射,將步騎二千赴壽陽,別為行臺,節度諸軍,如有乖異,以軍法從事。蕭寶寅遣輕車將軍劉智文等渡淮,攻破三壘;二月,乙巳,又敗將軍垣孟孫等於淮北。李平至硤石,督李崇、崔亮等刻日水陸進攻,無敢乖互,戰屢有功。

上使左衛將軍昌義之將兵救浮山,未至,康絢已擊魏兵,卻之。上使義之與直閣王神念溯淮救硤石。崔亮遣將軍博陵崔延伯守下蔡,延伯與別將伊甕生夾淮為營。延伯取車輪去輞,削銳其輻,兩兩接對,揉竹為絙,貫連相屬,並十餘道,橫水為橋,兩頭施大鹿盧,出沒隨意,不可燒斫。既斷趙祖悅走路,又令戰艦不通,義之、神念屯梁城不得進。李平部分水陸攻硤石,克其外城;乙丑,祖悅出降,斬之,盡俘其眾。

胡太后賜崔亮書,使乘勝深入。平部分諸將,水陸並進,攻浮山堰;亮違平節度,以疾請還,隨表輒發。平奏處亮死刑,太后令曰:“亮去留自擅,違我經略,雖有小捷,豈免大咎!但吾攝御萬機,庶幾惡殺,可聽特以功補過。”魏師遂還。

【語譯】

梁武帝天監十五年(丙申,公元516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戊辰,北魏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熙平。

北魏崔亮攻打硤石城沒能攻下來,就和李崇約定水陸並進,李崇多次違反約定時間不到。胡太后因為眾將不和,委任吏部尚書李平為使持節、鎮軍大將軍兼尚書右僕射,率領步兵、騎兵兩千人趕到壽陽,另立行臺,指揮調遣各部隊,如果有違抗便用軍法來制裁。蕭寶寅派輕軍將軍劉智文等人渡過淮河,攻破了三座營壘。二月初八日乙巳,又在淮北打敗了將軍垣孟孫等人。李平來到硤石,督促李崇、崔亮等軍隊水陸並進,沒有人敢違背命令,屢次作戰都獲勝。

梁武帝派左衛將軍昌義之領兵去解救浮山,還沒有趕到,康絢已經開始攻打魏軍,擊退了他們。梁武帝派昌義之和直閣王神念溯淮河而上以援救硤石。崔亮派遣將軍博陵人崔延伯駐守下蔡,崔延伯和副將伊甕生夾著淮河兩岸紮營。崔延伯把車輪的外周去掉,把輪輻削尖,每兩輛車對接,用柔軟的竹子做成大繩索,連貫並列起來,十多輛車並在一起,橫在水上作為橋樑,兩頭設置大轆轤,使橋可以隨意出沒,不容易燒燬砍斫。既切斷了趙祖悅的逃路,又使戰船不能通行,昌義之、王神念駐紮在梁城不能前進。李平部署軍隊分水陸攻打硤石,攻克了外城。二月二十五日乙丑,趙祖悅出城投降,被斬,部下都被俘獲。

胡太后賜給崔亮書信,命令乘勝深入。李平分派各將領從水陸兩路並進,攻打浮山堰。崔亮違背李平的指揮,藉口患病請求撤還,剛上奏表,不等回覆就出發。李平上書建議判處崔亮死刑,胡太后下命令說:“崔亮進退自作主張,違背了我的戰略計劃,雖然獲得小的勝利,怎麼能免除大的罪過!但是我日理萬機,希望不要輕易殺戮,可以聽任他將功贖罪。”魏軍就返回了。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北魏攻打南朝浮山堰將心不齊,派李平為使持節,從中調度,大將崔亮私自回軍,導致失敗而歸;胡太后既究其罪,又寬赦之,聽任將功贖罪。)

魏中尉元匡奏彈於忠:“幸國大災,專擅朝命,裴、郭受冤,宰輔黜辱。又自矯旨為儀同三司、尚書令,領崇訓衛尉,原其此意,欲以無上自處。既事在恩後,宜加顯戮,請遣御史一人就州行決。自去歲世宗晏駕以後,皇太后未親覽,以前諸不由階級,或發門下詔書,或由中書宣敕,擅相拜授者,已經恩宥,正可免罪,並宜追奪。”太后令曰:“忠已蒙特原,無宜追罪,餘如奏。”

匡又彈侍中侯剛掠殺羽林。剛本以善烹調為尚食典御,凡三十年,以有德於太后,頗專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處剛大辟,太后曰:“剛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於律不坐。”少卿陳郡袁翻曰:“邂逅,謂情狀已露,隱避不引,考訊以理者也。今此羽林,問則具首,剛口唱打殺,撾築非理,安得謂之‘邂逅’!”太后乃削剛戶三百,解尚食典御。

【語譯】

北魏中尉元匡上書揭發於忠:“慶幸國家有難,獨攬大權,裴植、郭祚蒙受冤屈,宰相貶黜受辱,自己又假造聖旨當了儀同三司、尚書令,還兼任崇訓衛尉。追究他的心意,是想自處至尊之位,既然事情發生在大赦之後,應當公開誅戮,請求派一位御史到州里去執行處決。自從去年世宗去世以後,皇太后未能親理朝政,因此以前各種事不按等級辦理,有的由門下省發出詔書,有的由中書省宣佈敕令,擅自相互封任,已經受到皇恩寬恕的,正可免罪,一併應當追回封授。”胡太后命令:“於忠已經受到了特別的寬恕,不宜再追究罪責,其他的都准奏。”

元匡又彈劾侍中侯剛捕殺羽林衛士。侯剛本來憑著善於烹調做了尚食典御,共三十年。因為對胡太后有德,頗為專橫霸道,王公大臣都害怕而依附他。廷尉判處侯剛死刑,胡太后說:“侯剛是為公事拷打人,偶然致人死命,按法律不應處死。”少卿陳郡人袁翻說:“‘偶然’是指罪證已經暴露,卻掩藏起來不肯招認,就按法律拷問。現今這個羽林衛士,拷問就供認什麼,侯剛卻嘴裡大叫打死他,無理拷打,怎能說是‘偶然’!”胡太后這才削除了侯剛三百戶封邑,解除了嘗食典御的職務。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北魏的宮廷鬥爭,御史中尉元匡上書彈劾曾經擅權用事的於忠以及尚食典御侯剛,欲處以極刑,胡太后念其活命之恩,和稀泥,免其過。)

三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魏論西硤石之功,辛未,以李崇為驃騎將軍,加儀同三司,李平為尚書右僕射,崔亮進號鎮北將軍。亮與平爭功于禁中,太后以亮為殿中尚書。

魏蕭寶寅在淮堰,上為手書誘之,使襲彭城,許送其國廟及室家諸從還北,寶寅表上其書於魏朝。

夏,四月,淮堰成,長九里,下廣一百四十丈,上廣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樹以杞柳,軍壘列居其上。

或謂康絢曰:“四瀆,天所以節宣其氣,不可久塞,若鑿湬東注,則遊波寬緩,堰得不壞。”絢乃開湬東注。又縱反間於魏曰:“梁人所懼開湬,不畏野戰。”蕭寶寅信之,鑿山深五丈,開湬北注,水日夜分流猶不減,魏軍竟罷歸。水之所及,夾淮方數百里。李崇作浮橋於硤石戍間,又築魏昌城於八公山東南,以備壽陽城壞,居民散就岡隴,其水清澈,俯視廬舍冢墓,瞭然在下。

初,堰起于徐州境內,刺史張豹子宣言,謂己必掌其事;既而康絢以他官來監作,豹子甚慚。俄而敕豹子受絢節度,豹子遂譖絢與魏交通,上雖不納,猶以事畢徵絢還。

【語譯】

三月初一日戊戌朔,出現日食。

北魏朝廷議論給西硤石之戰中的將領行賞,三月初四日辛未,任命李崇為驃騎將軍,加封儀同三司,李平為尚書右僕射,崔亮加鎮北將軍的封號。崔亮和李平在朝廷中爭奪功勞,最後太后讓崔亮做了殿中尚書。

北魏蕭寶寅駐紮在淮河壩上,梁武帝寫了親筆信招誘他,讓他攻打彭城,答應把他的國廟和妻妾弟兄子侄們送還到北方,蕭寶寅把梁武帝的信呈交給北魏朝廷。

夏季,四月,梁淮河大壩修成,長九里,下寬一百四十丈,上寬四十五丈,高二十丈,種上了杞柳樹,軍營就駐紮在壩上。

有人對康絢說:“四條河流,是上天用來宣洩真氣的,不能夠長久地堵塞它,如果鑿開湬水向東灌,那麼流水寬緩,大壩才能不被破壞。”康絢就鑿開湬水東灌。又對北魏使用反間計,說:“梁朝人怕的是掘開湬水,不怕攻城野戰。”蕭寶寅相信了,鑿山五丈多深,掘開湬水向北灌注,湬水日夜分流仍然不見減少,魏軍最終撤軍回去了。湬水所到之處,沿淮河方圓數百里都成了澤國。李崇在硤石戍之間搭起浮橋,又在八公山東南筑起魏昌城,來防備壽陽城毀壞,居民們分散到山丘上。水流非常清澈,向下俯視,房屋墓穴都清晰地浮在水中。

當初,淮河壩從徐州境內建起,刺史張豹子宣稱自己一定能掌管這件事,等到後來康絢以其他的官職來監督建壩,張豹子非常惱怒。不久,張豹子受令由康絢管轄,他就誣告康絢和北魏勾結,梁武帝雖然沒有聽信他的話,卻用工程完畢為理由召回了康絢。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北魏將領崔亮、李平爭功;南朝梁武帝蕭衍招降蕭寶寅,沒有成功;淮河大壩建成,建營壘於壩上,而北魏開湫水,淮河方圓數百里成了澤國。)

魏胡太后追思於忠之功,曰:“豈宜以一謬棄其餘勳!”復封忠為靈壽縣公,亦封崔光為平恩縣侯。

魏元法僧遣其子景隆將兵拒張齊,齊與戰於葭萌,大破之,屠十餘城,遂圍武興。法僧嬰城自守,境內皆叛,法僧遣使間道告急於魏。魏驛召鎮南軍司傅豎眼於淮南,以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將步騎三千以赴之。豎眼入境,轉戰三日,行二百餘里,九遇皆捷。五月,豎眼擊殺梁州刺史任太洪。民、獠聞豎眼至,皆喜,迎拜於路者相繼。張齊退保白水,豎眼入州,白水以東民皆安業。

魏梓潼太守苟金龍領關城戍主,梁兵至,金龍疾病,不堪部分,其妻劉氏帥厲城民,乘城拒戰,百有餘日,士卒死傷過半。戍副高景謀叛,劉氏斬景及其黨與數千人,自餘將士,分衣減食,勞逸必同,莫不畏而懷之。井在城外,為梁兵所據,會天大雨,劉氏命出公私布絹及衣服懸之,絞而取水,城中所有雜物悉儲之。豎眼至,梁兵乃退,魏人封其子為平昌縣子。

六月,庚子,以尚書令王瑩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王暕為右僕射。暕,儉之子也。

張齊數出白水,侵魏葭萌,傅豎眼遣虎威將軍強虯攻信義將軍楊興起,殺之,復取白水。寧朔將軍王光昭又敗於陰平,張齊親帥驍勇二萬餘人與傅豎眼戰。秋,七月,齊軍大敗,走還,小劍、大劍諸戍皆棄城走,東益州復入於魏。

八月,乙巳,魏以胡國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國珍年老,太后實不欲令出,止欲示以方面之榮,竟不行。

康絢既還,張豹子不復修淮堰。九月,丁丑,淮水暴漲,堰壞,其聲如雷,聞三百里,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為大將軍、大都督南討諸軍事,勒眾十萬,將出徐州來攻堰,尚書右僕射李平以為“不假兵力,終當自壞”。及聞破,太后大喜,賞平甚厚,澄逐不行。

壬辰,大赦。

魏胡太后數幸宗戚勳貴之家,侍中崔光表諫曰:“《禮》,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謂之君臣為謔。不言王后夫人,明無適臣家之義。夫人,父母在有歸寧,沒則使卿寧。漢上官皇后將廢昌邑,霍光,外祖也,親為宰輔,後猶御武帳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別也。今帝族方衍,勳貴增遷,祗請遂多,將成彝式。願陛下簡息遊幸,則率土屬賴,含生仰悅矣。”

任城王澄以北邊鎮將選舉彌輕,恐賊虜窺邊,山陵危迫,奏求重鎮將之選,修警備之嚴,詔公卿議之。廷尉少卿袁翻議,以為“比緣邊州郡,官不擇人,唯論資級。或值貪汙之人,廣開戍邏,多置帥領,或用其左右姻親,或受人貨財請屬,皆無防寇之心,唯有聚斂之意。其勇力之兵,驅令抄掠,若遇強敵,即為奴虜,如有執獲,奪為己富。其羸弱老小之輩,微解金鐵之工,少閒草木之作,無不搜營窮壘,苦役百端。自餘或伐木深山,或芸草平陸,販貿往還,相望道路。此等祿既不多,貲亦有限,皆收其實絹,給其虛粟,窮其力,薄其衣,用其功,節其食,綿冬歷夏,加之疾苦,死於溝瀆者什常七八。是以鄰敵伺間,擾我疆埸,皆由邊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謂自今已後,南北邊諸藩,及所統郡縣、府佐、統軍至於戍主,皆令朝臣王公已下各舉所知,必選其才,不拘階級;若稱職及敗官,並所舉之人隨事賞罰。”太后不能用。及正光之末,北邊盜賊群起,遂逼舊都,犯山陵,如澄所慮。

【語譯】

北魏胡太后追憶於忠的功勞,說:“怎麼能憑著一次錯誤就不承認他的其他功績呢!”重新封於忠為靈壽縣公,也封崔光為平恩縣侯。

北魏元法僧派他的兒子元景隆帶兵抗拒張齊,張齊與景隆在葭萌交戰,大敗景隆,屠殺十多個城市的人,便包圍了武興。元法僧閉城固守,境內都背叛了他,元法僧派使節從小路去向北魏告急。北魏用驛車從淮南召回鎮南軍司傅豎眼,讓他做益州刺史、西征都督,率領步兵、騎兵三千人開赴武興。傅豎眼進入境內,轉戰三天,走了二百多里,作戰九次都取得勝利。五月,傅豎眼殺死了梁州刺史任太洪。百姓、獠人聽說傅豎眼到來,都很高興,在路上歡迎接待的人絡繹不絕。張齊退回去保衛白水,傅豎眼進入武興,白水城以東的百姓都安居樂業了。

北魏梓潼太守苟金龍兼任關城戍主,梁軍來到時,苟金龍病重,不能指揮。他的妻子劉氏率領激勵城中百姓,憑藉城池抗擊敵兵,一百多天,兵士死傷過半。副將高景陰謀叛變,劉氏殺掉高景以及他的同黨幾十人,剩下的將士平分糧食和衣物,勞逸相同,眾人莫不畏懼又依賴她。水井位於城外,被梁兵把守,正趕上天下大雨,劉氏命令拿出公家和私人的布、絹和衣服接雨,然後擰布取水,用城裡所有的器具儲存水。傅豎眼來到,梁兵才撤退,北魏封她的兒子為平昌縣子。

六月初五日庚子,梁任命尚書令王瑩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左僕射,吏部尚書王暕為右僕射。王暕是王儉的兒子。

張齊多次從白水出兵,侵犯北魏的葭萌,傅豎眼派虎威將軍強虯攻打信義將軍楊興起,殺了他,重新奪取了白水。寧朔將軍王光昭又在陰平被打敗,張齊親自率領二萬多勇士和傅豎眼作戰。秋季,七月,張齊的軍隊大敗,逃了回去,小劍、大劍兩地的駐軍都棄城逃跑,東益州重新迴歸北魏。

八月十一日乙巳,北魏任命胡國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胡國珍年老,太后實際上不想讓他出行,只不過想給他統治一方的榮譽,所以最終也沒有出行。

康絢回去之後,張豹子不再修建淮河堰。九月十三日丁丑,淮河水暴漲,河堰沖毀,決堤聲像雷鳴一樣,三百里以內都能聽到。沿著淮河的城鎮村莊有十多萬人被漂入海中。當初,北魏人擔心淮河堰的修建會造成危害,任命任城王元澄為大將軍、大都督南討諸軍事,統率十萬大軍,即將從徐州出兵攻打淮河堰,尚書右僕射李平認為:“不借用兵力,最終應當自己毀掉。”等到聽說河堰已沖毀,太后非常高興,賞賜李平很多東西,元澄於是也沒有出兵。

九月二十八日壬辰,梁大赦天下。

北魏胡太后多次駕臨皇室貴戚以及功臣顯貴的家中,侍中崔光上書勸諫說:“《禮記》上講,諸侯不是為了慰問病人或追悼死人而進入大臣的家中的話,就叫作君臣之間失禮戲謔。沒有提到王后夫人,表明沒有去大臣家的道理。夫人在父母在時可以回家問候,父母不在就派大臣去問候。漢朝的上官皇后將要廢掉昌邑王時,霍光是她的外祖父,擔任宰相,皇后仍然懸掛武帳來接見眾大臣,是為了表明男女要加以區分。今天皇族正當繁衍興盛的時候,宗戚勳貴升官的很多,凡有吉慶,都請太后光臨,快要成為常規了。希望您減少和停止出遊探視,如此則天下歸心,眾生仰戴。”

任城王元澄認為對北部邊境的守將選擇任用得太輕率,恐怕敵人會覬覦邊境,使皇陵受到危害,上書請求注重守邊將領的選派,嚴整防守的紀律,下令讓百官商議。廷尉少卿袁翻認為:“近來邊境州郡中,選用官吏不拔舉人才,只是論資排輩。有時碰上貪汙的官員,大量開設哨所邏卒,多設置將領,有的人重用他的親屬,有的人接受別人求官的賄賂請託,全無防範敵人的意識,只有聚斂錢財的貪心。那些勇猛有力的兵士,被驅趕著去搶劫掠奪,如果碰到強大的敵兵,就被俘虜,如果捕獲到東西,就變成自己的財富。那些瘦弱年老和年少的人,稍微懂一些冶煉技藝以及熟悉木工手藝的,都被從營壘中搜尋出來,遭受百般的苦役。其餘的人有的在深山中伐木,有的在平地鋤草,來回販運做買賣的人,道路上川流不息。這些人的錢餉不足,供給也有限,都收他們實絹,給的是空口的粟米,用盡他們的精力,單薄他們的衣物,使用他們的人工,限制他們的飲食,從冬到夏,再加上疾病勞苦,死在溝壕中的人十有七八。因此,境外的敵人尋找時機來侵擾我們邊境,這都是由於邊境官員的任用不能稱職造成的。我認為從現今開始,南北邊境各藩鎮以及所管轄的各郡縣府佐、統軍到戍主,都命令朝廷大臣中王公以下的人舉薦所瞭解的人,一定要選拔人才,不拘於出身等級,如果所推薦的人稱職或瀆職,就連同舉薦的人一同賞罰。”胡太后不能採納元澄的建議。到了正光末年,北部邊郡的強盜蜂擁而起,於是逼近舊都,侵犯皇陵,正像元澄所擔心的那樣。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北魏劉氏英勇抗戰百餘日,守住白水關城;崔光用《禮儀》勸諫胡太后;胡太后不能採納任城王元澄注重選派守邊將領請求,終成禍患。)

高祖武皇帝四(二)

冬,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斬交州反者阮宗孝,傳首建康。

初,魏世宗作瑤光寺,未就,是歲,胡太后又作永寧寺,皆在宮側;又作石窟寺於伊闕口,皆極土木之美。而永寧尤盛,有金像高丈八者一,如中人者十,玉像二。為九層浮圖,掘地築基,下及黃泉;浮圖高九十丈,上剎復高十丈,每夜靜,鈴鐸聲聞十里。佛殿如太極殿,南門如端門。僧房千間,珠玉錦繡,駭人心目。自佛法入中國,塔廟之盛,未之有也。揚州刺史李崇上表,以為:“高祖遷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太學荒廢,城闕府寺頗亦頹壞,非所以追隆堂構,儀刑萬國者也。今國子雖有學官之名,而無教授之實,何異兔絲、燕麥,南箕、北斗!事不兩興,須有進退,宜罷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寧土木之功,減瑤光材瓦之力,分石窟鐫琢之勞,及諸事役非急者,於三時農隙修此數條,使國容嚴顯,禮化興行,不亦休哉!”太后優令答之,而不用其言。

太后好事佛,民多絕戶為沙門,高陽王友李瑒上言:“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不孝之大無過於絕祀,豈得輕縱背禮之情,肆其向法之意,一身親老,棄家絕養,缺當世之禮而求將來之益!孔子雲:‘未知生,焉知死?’安有棄堂堂之政而從鬼教乎!又,今南服未靜,眾役仍煩,百姓之情,實多避役,若復聽之,恐捐棄孝慈,比屋皆為沙門矣。”都統僧暹等忿瑒謂之“鬼教”,以為謗佛,泣訴於太后。太后責之,瑒曰:“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傳》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然則明者為堂堂,幽者為鬼教。佛本出於人,名之為鬼,愚謂非謗。”太后雖知瑒言為允,難違暹等之意,罰瑒金一兩。

魏徵南大將軍田益宗求為東豫州刺史,以招二子,太后不許,竟卒於洛陽。

柔然伏跋可汗,壯健善用兵,是歲,西擊高車,大破之,執其王彌俄突,系其足於駑馬,頓曳殺之,漆其頭為飲器。鄰國先羈屬柔然後叛去者,伏跋皆擊滅之,其國復強。

【語譯】

冬季,十一月,梁朝交州刺史李畟殺死了交州叛亂的阮宗孝,將他的首級送到了建康。

當初,魏宣武帝修建瑤光寺,沒能建成。這一年,胡太后又修建永寧寺,都建在宮殿旁邊。又修築石窟寺在伊闕口,都窮盡了土木建築的華美。而永寧寺尤其盛大,有金像高一丈八尺,有十個普通人高,玉像兩座。還建了九層佛塔,挖築地基時,把地下的泉水都挖出來了。佛塔高九十丈,頂上面的柱子又有十丈高,每當夜深人靜,塔上的風鈴聲十里以外都聽得到。佛殿如同太極殿,南門如同端門。僧人住房一千間,珍珠玉石錦繡琳琅,驚駭人的心靈和眼睛。自從佛法傳入中原,塔廟的興盛從未有過。揚州刺史李崇上書,認為:“高祖遷都將近三十年了,明堂沒能修築,太學荒廢了,城樓府廟很多都殘破了,這不是追蹤光大祖宗基業的架構,表率萬國的樣子。現今國子監雖然有學官的名義,卻沒有教授的實際效用,哪裡相異於不能紡織的菟絲、不能收穫的燕麥、不能簸揚的南箕、不能盛酒的北斗呢?事物不能兩頭都興盛壯大,應當有進有退,應當停止尚方署中雕鏤這種奢靡的勞作,節減永寧寺土木修建的力量,減少瑤光寺木材磚瓦的費用,分散石窟雕琢的勞力,連同那些不急用的勞役一同都加以減省,於農閒時節再修建這些需要修繕的建築,使國家威嚴顯赫,禮儀教化大興,不也是美好的事嗎?”胡太后下令回覆,沒有采用李崇的意見。

胡太后喜歡佛事,有的人家裡有一子,也出家當和尚,成為無子之家,高陽王的朋友李瑒上書說:“三千種罪過沒有比不孝更大的,最大的不孝又沒有超過斷絕香火,豈得輕易縱容違反禮法之情,肆意遵奉佛法,一人親近佛老,拋棄家庭,斷絕供養,用殘缺了現世的禮法去求得來世的善報呢!孔子說‘不知生,怎麼知道死?’哪裡有放棄光明正大的禮政去聽信鬼邪之教呢!並且,現今江南政權的兵戈還沒有平息,各種勞役仍然不斷,百姓的心思,實際是想逃避勞役,如果再聽任這樣下去,恐怕會丟棄孝道慈愛,家家戶戶都做和尚了。”都統僧暹等人氣憤於李瑒所說的“鬼教”,認為誹謗佛教,對胡太后哭泣著控訴他。太后責備李瑒,李瑒說:“天叫神,地叫祇,人叫鬼。《傳》中說:‘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因此明者稱為堂堂,幽者稱為鬼教。佛是由人變成的,叫它是鬼,我認為不能說是誹謗。”胡太后雖然明白李瑒的話是允當的,卻難以違背僧暹等人的心願,罰了李瑒一兩黃金。

北魏徵南大將軍田益宗請求去做東豫州刺史,以便招降兩個兒子,胡太后不允許,最後死在了洛陽。

柔然的伏跋可汗,壯健善於作戰。這一年,向西攻擊高車,攻破了,抓獲高車王彌俄突,把他的腳拴在劣馬上,拖死了他,還把他的頭骨做了飲酒器皿。鄰國中凡是從前歸屬柔然後來又叛變的,伏跋都消滅了,伏跋的國家重新強大起來。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北魏胡太后崇信佛教,大修永寧寺、石窟寺,窮極侈靡;柔然伏跋可汗戰勝高車,重新強大。)

十六年(丁酉,517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魏大乘餘賊復相聚,突入瀛州,刺史宇文福之子員外散騎侍郎延帥奴客拒之。賊燒齋閣,延突火抱福出外,肌發皆焦,勒眾苦戰,賊遂散走,追討,平之。

甲戌,魏大赦。

魏初,民間皆不用錢,高祖太和十九年,始鑄太和五銖錢,遣錢工在所鼓鑄;民有欲鑄錢者,聽就官爐,銅必精練,無得殽雜。世宗永平三年,又鑄五銖錢,禁天下用錢不依準式者。既而洛陽及諸州鎮所用錢各不同,商貨不通。尚書令任城王澄上言,以為:“不行之錢,律有明式,指謂雞眼、鐶鑿,更無餘禁。計河南諸州今所行悉非制限,昔來繩禁,愚竊惑焉。又河北既無新錢,復禁舊者,專以單絲之縑、疏縷之布,狹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為尺,以濟有無,徒成杼軸之勞,不免飢寒之苦,殆非所以救恤凍餒,子育黎元之意也。錢之為用,貫襁相屬,不假度量,平均簡易,濟世之宜,謂為深允。乞並下諸方州鎮,其太和與新鑄五銖及古諸錢方俗所便用者,但內外全好,雖有大小之異,並得通行,貴賤之差,自依鄉價。庶貨環海內,公私無壅。其雞眼、鐶鑿及盜鑄、毀大為小、生新巧偽不如法者,據律罪之。”詔從之。然河北少錢,民猶用物交易,錢不入市。

魏人多竊冒軍功,尚書左丞盧同閱吏部勳書,因加檢核,得竊階者三百餘人,乃奏:“乞集吏部、中兵二局勳簿,對句奏案,更造兩通,一關吏部,一留兵局。又,在軍斬首成一階以上者,即令行臺軍司給券,當中豎裂,一支付勳人,一支送門下,以防偽巧。”太后從之。同,玄之族孫也。中尉元匡奏取景明元年已來,內外考簿、吏部除書、中兵勳案、並諸殿最,欲以案校竊階盜官之人,太后許之。尚書令任城王澄表以為:“法忌煩苛,治貴清約。御史之體,風聞是司,若聞有冒勳妄階,止應攝其一簿,研檢虛實,繩以典刑。豈有移一省之案,尋兩紀之事,如此求過,誰堪其罪!斯實聖朝所宜重慎也。”太后乃止。又以匡所言數不從,慮其辭解,欲獎安之,乃加鎮東將軍。二月,丁未,立匡為東平王。

【語譯】

梁武帝天監十六年(丁酉,公元517年)

春季,正月初九日辛未,梁武帝在南郊祭天。

北魏大乘的流匪重新聚集起來,衝入瀛州,刺史宇文福的兒子員外散騎侍郎宇文延率領手下的奴僕和佃客抗拒敵兵。流匪燒了齋門,宇文延衝入火中抱出宇文福,身體頭髮都被燒焦,督促眾人苦戰,流匪終於逃散,率兵追殺,消滅了流匪。

正月二十二日甲戌,北魏大赦天下。

北魏初建立時,民間都不使用錢幣,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時,開始鑄造太和五銖錢,派錢工在工場鑄造。百姓中有想鑄錢的人,就讓他們到國家的鑄爐去鑄造,銅一定要精煉,不能混雜。世宗永平三年,又鑄造五銖錢,禁止天下使用不合標準的錢。後來由於洛陽和各州鎮所用錢各不相同,商品貨物不能交換流通。尚書令任城王元澄上書,認為:“不通行的錢,法律有明文規定,指那些薄小、鑿邊的錢幣,再沒有其他的限禁。估計河南各州現今所通行的錢幣都不是禁止行列裡的,從前發生禁止的事,我感到很困惑。另外,河北既沒有新錢,又禁止使用舊錢,只好專用單絲織成的細絹以及疏線織成的粗布,幅面狹窄,尺度也不足,不合常規。把一匹布分成幾尺,來救濟沒有的人,白白地費了織布的勞苦,卻不能避免飢寒的困擾,這大概不是救濟扶助凍餓之人的辦法,也不符合養育百姓的本意吧。錢的使用,用繩子穿起來,不用憑藉度量工具,既公平又簡易,是方便百姓的好辦法,可以說是最為允當的了。請求同時命令各個州鎮,不管是太和錢還是新鑄的五銖錢,以及古時通行的錢幣,凡是地方上一直使用的,只要裡外都好,即使有大小的區別,也都一起通行,貴賤的差別,分別按鄉里的物價摺合。這樣,貨物在海內都可流通,公傢俬人沒有擁堵。那些專鑄薄小之錢、鑿邊之錢、盜鑄錢幣、將大錢化成小錢以及用各種花招造假錢的人,一律按法律制裁。”北魏朝廷下令同意元澄的意見。但是由於河北缺少錢幣,百姓仍然以物易物,錢幣不能在市面流通。

北魏很多人假冒軍功,尚書左丞盧同查閱吏部的功績簿,並加以審核,發現冒取官位的三百多個,於是上奏說:“請求集中吏部、中兵二局的功勞簿,核對審查上報的文書,抄寫二份,一份放在吏部、一份存放兵局。另外,在軍隊裡殺敵可升一級以上的人,就命令行臺軍司頒發證券,從中間豎著分開,一份交給立功的人,一份送交門下省,以便防止作假。”胡太后聽從了他的建議。盧同是盧玄的族孫。中尉元匡上書請求把景明元年以來內外考核的賬簿、吏部任職的文書、中兵的功勞查詢記錄,以及歷次考核中的最高等和最低等的名單都取出來,以便核查冒功盜官的人,胡太后批准了他的請求。尚書令任城王元澄上表認為:“律法最怕繁雜苛刻,治政貴在清平簡約。御史臺的職責,在於司察風聞,如果聽聞有冒取功勞官職的人,只須取一本簿籍,調查檢驗出虛實,繩之以法便可。豈能取尚書省的全部檔案到御史臺去審查,查找二十多年的舊賬,像這樣追查過失,誰能受得了這種罪責!這實在是賢聖的王朝應當慎重對待的事。”太后這才停止執行這一辦法。又因為元匡的多次建議都沒有被採納,怕他提出辭官解職,想要獎勵安慰他,就加封他為鎮東將軍。二月十六日丁未,又封元匡為東平王。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北魏任城王元澄上書,指出錢幣鑄造出現的混亂,建議打擊奸偽不法者;尚書左丞上書,建議徹底清查假冒軍功的問題,二者都不能貫徹下去。)

三月,丙子,敕織官,文錦不得為仙人鳥獸之形,為其裁翦,有乖仁恕。

丁亥,魏廣平文穆王懷卒。

夏,四月,戊申,魏以中書監胡國珍為司徒。

詔以宗廟用牲,有累冥道,宜皆以面為之。於是朝野喧譁,以為宗廟去牲,乃是不復血食,帝竟不從。八坐乃議以大脯代一元大武。

秋,八月,丁未,詔魏太師高陽王雍入居門下,參決尚書奏事。

冬,十月,詔以宗廟猶用脯脩,更議代之,於是以大餅代大脯,其餘盡用蔬果。又起至敬殿、景陽臺,置七廟座,每月中再設淨饌。

乙卯,魏詔,北京士民未遷者,悉聽留居為永業。

十一月,甲子,巴州刺史牟漢寵叛,降魏。

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遣俟斤尉比建等請和於魏,用敵國之禮。

是歲,以右衛將軍馮道根為豫州刺史。道根謹厚木訥,行軍能檢敕士卒;諸將爭功,道根獨默然。為政清簡,吏民懷之。上嘗嘆曰:“道根所在,令朝廷不復憶有一州。”

魏尚書崔亮奏請於王屋等山釆銅鑄錢,從之。是後民多私鑄,錢稍薄小,用之益輕。

【語譯】

三月十五日丙子,梁武帝下令給織官,命令錦紋不能織仙人鳥獸的形狀,因為這樣剪裁起來,違背了仁愛寬恕。

三月二十六日丁亥,北魏廣平文穆王元懷去世。

夏季,四月十八日戊申,北魏任命中書監胡國珍為司徒。

梁武帝詔書中認為宗廟中祭祀用牲畜,有損於鬼神之道,應當用麵粉去替代。這時朝廷內外議論紛紛,認為宗廟中不用牲畜,就等於不再具有殺生祭神的意義。梁武帝終竟不肯聽從。朝中的高級官員們就商議用大肉乾代替牛。

秋季,八月十八日丁未,北魏詔令太師高陽王元雍入居門下省,參決尚書奏事。

冬季,十月,梁武帝頒佈詔書因為宗廟仍然用肉乾,商議替代之物,這時決定用大餅取代肉乾,其餘的都使用蔬菜水果。又修建至敬殿、景陽臺,設置七廟中的神位,每月裡又設置素食。

十月二十七日乙卯,北魏朝廷頒佈詔書,凡在北方代都的沒有遷徙的士民,都聽任他們留作長久居民。

十一月初七日甲子,梁巴州刺史牟漢寵反叛,投降了北魏。

十二月,柔然國的伏跋可汗派俟斤尉比建等人向北魏求和。北魏用對等國家使節的禮節接待了柔然使者。

這一年,梁朝任命右衛將軍馮道根為豫州刺史。馮道根憨厚口拙,行軍作戰能督促士兵;眾將爭奪功勞時,只有馮道根一個人不說話。他為政清廉,官吏、百姓都感激他。梁武帝曾經讚歎說:“馮道根在的地方,讓朝廷想不起來還有這個州。”

北魏尚書崔亮上書請求在王屋山等地採掘銅鑄造錢幣,建議被採納。從此以後,百姓常常私自鑄錢,錢幣比較薄小,使用一段時間就更輕了。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南朝下令宗廟祭祀禁止用牲,用麵粉代替;南朝豫州刺史馮道根為政清廉,無為而治。)

十七年(戊戌,518年)

春,正月,甲子,魏以氐酋楊定為陰平王。

魏秦州羌反。

二月,癸巳,安成康王秀卒。秀雖與上布衣昆弟,及為君臣,小心畏敬過於疏賤,上益以此賢之。秀與弟始興王憺尤相友愛,憺久為荊州〔刺史〕,常中分其祿以給秀,秀稱心受之,亦不辭多也。

甲辰,大赦。

己酉,魏大赦,改元神龜。

魏東益州氐反。

魏主引見柔然使者,讓之以藩禮不備,議依漢待匈奴故事,遣使報之。司農少卿張倫上表,以為:“太祖經啟帝圖,日有不暇,遂令豎子游魂一方,亦由中國多虞,急諸華而緩夷狄也。高祖方事南轅,未遑北伐。世宗遵述遺志,虜使之來,受而弗答。以為大明臨御,國富兵強,抗敵之禮,何憚而為之,何求而行之!今虜雖慕德而來,亦欲觀我強弱。若使王人銜命虜庭,與為昆弟,恐非祖宗之意也。苟事不獲已,應為制詔,示以上下之儀,命宰臣致書,諭以歸順之道,觀其從違,徐以恩威進退之,則王者之體正矣。豈可以戎狄兼併,而遽虧典禮乎!”不從。倫,白澤之子也。

三月,辛未,魏靈壽武敬公於忠卒。

魏南秦州氐反,遣龍驤將軍崔襲持節諭之。

【語譯】

梁武帝天監十七年(戊戌,公元518年)

春季,正月初八日甲子,北魏封氐人酋長楊定為陰平王。

北魏秦州的羌人造反。

二月初七日癸巳,安成康王蕭秀去世。蕭秀雖然和梁武帝在貧賤時是兄弟,等到成為君臣關係之後,謹慎小心、恭恭敬敬超過了朝中那些關係疏遠、出身低賤的臣子,梁武帝也更因此而認為他賢良。蕭秀和弟弟始興王蕭憺相互友愛,蕭憺一直做荊州刺史,常常分一半俸祿給蕭秀,蕭秀實心實意地接受,也不認為給得太多而不受。

二月十八日甲辰,梁大赦天下。

二月二十三日己酉,北魏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神龜。

北魏東益州的氐人造反。

魏孝明帝召見柔然使者,責備他們沒有盡到藩國的禮節,商議按漢朝對待匈奴的辦法,派使者回復他們。司農少卿張倫上表認為:“太祖開闢國土,日日沒有空暇,於是柔然的首領社侖在道武帝南侵時佔領了漠北。這也是因為中國多事,急著對付華夏而放鬆了夷狄。高祖正應付南方的事,沒來得及向北討伐。世宗遵從先帝遺志,柔然的使節來到,只接受他們的進見卻不回覆他們的求和之請。這是因為聖人當政,國富兵強,兩國對等的禮節,有什麼可怕的呢?對他們有什麼可求的呢?現今敵虜雖然仰慕德行前來進見,也是想看看我們強弱。如果讓聖上的使者聽命於敵虜,結成兄弟,恐怕不是祖宗的願望。如果事情不能不這樣,也應當下一道詔書,顯示上下君臣間的禮儀,再命令宰相給他們寫信,告訴他們歸順的道途,觀察是聽還是不聽,慢慢地用恩威,王者的體統方能修正啊!怎能因為戎狄之間發生了吞併,就立刻虧損了禮節呢!”張倫的建議沒有被採納。張倫是張白澤的兒子。

三月十六日辛未,北魏靈壽武敬公於忠去世。

北魏南秦州的氐人造反,派龍驤將軍崔襲持符節去曉諭他們。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柔然逐漸強大,出使北魏,要求雙方行對等之禮,北魏仍以宗主國自居,責備他們沒有盡到臣節,而按漢朝對待匈奴的辦法,派使者回復。)

夏,四月,丁酉,魏秦文宣公胡國珍卒,贈假黃鉞、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號曰“太上秦公”,葬以殊禮,贈禭儀衛,事極優厚。又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與國珍合葬,謂之“太上秦孝穆君”。諫議大夫常山張普惠以為前世後父無稱“太上”者,“太上”之名不可施於人臣,詣闕上疏陳之,左右莫敢為通。會胡氏穿壙,下有磐石,乃密表,以為:“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太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稱‘令’以系‘敕’下,蓋取三從之道,遠同文母,列於十亂,今司徒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孔子稱‘必也正名乎!’比克吉定兆,而以淺改卜,亦或天地神靈所以垂至戒、啟聖情也。伏願停逼上之號,以邀謙光之福。”太后乃親至國珍宅,召集五品以上博議。王公皆希太后意,爭詰難普惠;普惠應機辯析,無能屈者。太后使元叉宣令於普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陳,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議,卿不得苦奪朕懷。後有所見,勿難言也。”

太后為太上君造寺,壯麗埒於永寧。

尚書奏復徵民綿麻之稅,張普惠上疏,以為:“高祖廢大斗,去長尺,改重稱,以愛民薄賦。知軍國須綿麻之用,故於絹增稅綿八兩,於布增稅麻十五斤,民以稱尺所減,不啻綿麻,故鼓舞供調。自茲以降,所稅絹布,浸復長闊,百姓嗟怨,聞於朝野。宰輔不尋其本在於幅廣度長,遽罷綿麻。既而尚書以國用不足,復欲征斂。去天下之大信,棄已行之成詔,追前之非,遂後之失。不思庫中大有綿麻,而群臣共竊之也。何則?所輸之物,或斤羨百銖,未聞有司依律以罪州郡;或小有濫惡,則坐戶主,連及三長。是以在庫絹布,逾制者多,群臣受俸,人求長闊厚重,無復準極,未聞以端幅有餘還求輸官者也。今欲復調綿麻,當先正稱、尺,明立嚴禁。無得放溢,使天下知二聖之心愛民惜法如此,則太和之政復見於神龜矣。”

普惠又以魏主好遊騁苑囿,不親視朝,過崇佛法,郊廟之事多委有司,上疏切諫,以為:“殖不思之冥業,損巨費於生民,減祿削力,近供無事之僧,崇飾雲殿,遠邀未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於外,玄寂之眾遨遊於內,愆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修朝夕之因,求祇劫之果,未若收萬國之歡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災害不生也。伏願淑慎威儀,為萬邦作式,躬致郊廟之虔,親紆朔望之禮,釋奠成均,竭心千畝,量撤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之秩,已造者務令簡約速成,未造者一切不復更為,則孝弟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節用愛人,法俗俱賴矣。”尋敕外議釋奠之禮,又自是每月一陛見群臣,皆用普惠之言也。

普惠復表論時政得失,太后與帝引普惠於宣光殿,隨事詰難。

【語譯】

夏季,四月十一日丁酉,北魏秦文宣公胡國珍去世,朝廷贈予他假黃鉞、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號為太上秦公,用隆重的禮儀安葬了他,贈壽衣和儀仗衛士,喪事極為優厚。又迎來胡太后母親皇甫氏的靈柩和胡國珍合葬,稱作太上秦孝穆君。諫議大夫常山人張普惠認為前代皇后的父親沒有稱作“太上”的,“太上”的名字不能加在臣子身上。就去朝殿上書陳述自己的看法,侍從們沒人敢給他通報。正趕上為胡國珍挖墓穴時碰上了堅固的石頭,於是張普惠秘密上表,認為:“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太上’這個詞是從‘上’而產生的名稱,皇太后稱自己的命令為‘令’而置於皇上的‘敕’之下,是為了順從‘三從’之道理,上同於周武王時的文母以婦人而列入善於治理的十人之列。現今封司徒為‘太上’,恐怕會有違於置‘令’於‘敕’之下的道理。孔子說:‘一定要正名啊!’近日選好了吉利的墓地,又因墓穴淺而不得不改卜地點,也許是天地神靈以此來勸誡、啟發聖人。希望能停止使用逼近帝王一樣的封號,來博取因謙讓而帶來榮耀的福分。”胡太后就親自來到胡國珍的住宅,召集五品以下的官員廣泛討論。王公大臣都順從太后的心意,爭相指責張普惠,張普惠隨機分辯,沒有人能說服他。胡太后派元義向張普惠宣佈命令說:“朕所做的,是孝子的心意。你所說的,是忠臣的道理。眾大臣已經有了定議,你不能這麼苦意剝奪朕的心懷。以後有什麼見解,不要因此而難於言說。”

北魏胡太后給太上君建造了寺廟,雄偉華麗相當於永寧寺。

尚書奏請再向百姓收繳綿麻稅,張普惠上書,認為:“高祖廢棄了大斗,去掉長尺,修改了重秤,是為了愛護百姓,減輕賦稅。知曉軍隊、國家需要綿麻用品,因此在絹稅中增收八兩綿,在布稅中增收十五斤麻,百姓因為校定秤尺而減交的賦稅不止於綿麻,因此踴躍交納。但是從這以後,所收繳的絹和布,又重新增長增寬,百姓抱怨之聲,傳聞於朝野。宰相不尋查這個根本原因在於幅寬、度長,就罷免了綿麻稅。接著尚書因為國家用度不夠,又想重新徵收。丟掉百姓的信任,放棄已經實行的命令,追隨從前的錯誤,成就今後的過失。不去想想國庫中綿麻很多,卻正在被眾臣盜為己有。為什麼這麼說?因為百姓交納貨物,有的一斤要多交一百銖,但沒聽說有關部門按法律懲處州郡官員;而質量稍微差一點,一家之主就被判罪,還株連地方三長。因此庫中的絹布,超出規定尺寸的多,眾大臣接受俸祿時,人人都願要尺長幅寬、耐用結實的,再也沒有發放的標準了,從沒聽說有誰因為尺幅多出而送回官府。現今如果要重新徵收綿麻稅,首先必須校準秤和尺子,明確規定嚴禁使用大秤大尺,不許放任,使天下人知道二位聖人愛護百姓、尊重法律的心意是這樣的,那麼太和年間的德政就又在神龜年間出現了。”

張普惠又因為孝明帝喜愛遊獵玩樂園苑中,不親自臨朝施政,過分地尊崇佛法,郊廟祭祀的事情大多委派給有關部門,就上疏急切地勸誡,認為:“增添不可思的死後的事業,損耗百姓巨大的財物,減少臣子們的俸祿,剝奪人力,親近供奉無所事事的僧人,崇高裝飾寺廟宮殿,向遠處邀求縹緲不實的回報,早晚上朝的大臣在宮外叩頭,僧徒卻在裡面遊玩,違背了禮教,牴牾了時勢,人神都不能安寧。我認為修行早晚的因緣,乞求劫難之後的結果,不如收萬國的歡心以奉養雙親,使天下和平,災害不生。希望聖上好好地珍視自己的威儀,為萬邦做出榜樣,親自向天地和祖先之靈獻出虔誠的敬意,親身參加效廟、朔望之禮,祭奠先聖先師,盡心耕種籍田,酌量撤掉不急需的僧廟的華麗之飾,恢復百官長久以來被削減了的俸祿,已經開始建造的寺廟一定要簡單節省,快速建成,沒有建造的一概不再修建了。這樣孝悌可以通於神明,道德教化可以光耀天下。節省用度,愛護百姓,法令風俗都依賴於此啊!”不久,下令商議供奉先師的禮節,並從此每月接見大臣們一次,這都是採納了張普惠的勸諫的結果。

張普惠又上書評論時政得失,胡太后和孝明帝將張普惠接入宣光殿,遇到事情就辯問詰難。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北魏諫議大夫張惠普上書建言多被採納,胡太后和魏明帝遇事亦向張普惠請教。)

臨川王宏妾弟吳法壽殺人而匿於宏府中,上敕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奏免宏官,上注曰:“愛宏者兄弟私親,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戊寅,司徒、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臨川王宏免。

宏自洛口之敗,常懷愧憤,都下每有竊發,輒以宏為名,屢為有司所奏,上每赦之。上幸光宅寺,有盜伏於驃騎航,待上夜出;上將行,心動,乃於朱雀航過。事發,稱為宏所使,上泣謂宏曰:“我人才勝汝百倍,當此猶恐不堪,汝何為者?我非不能為漢文帝,念汝愚耳!”宏頓首稱無之,故因匿法壽免宏官。

宏奢僭過度,殖貨無厭。庫屋垂百間,在內堂之後,關籥甚嚴,有疑是鎧仗者,密以聞。上於友愛甚厚,殊不悅。他日,送盛饌與宏愛妾江氏曰:“當來就汝歡宴。”獨攜故人射聲校尉丘佗卿往,與宏及江大飲,半醉後,謂曰:“我今欲履行汝後房。”即呼輿徑往堂後,宏恐上見其貨賄,顏色怖懼。上意益疑之,於是屋屋檢視,每錢百萬為一聚,黃榜標之,千萬為一庫,懸一紫標,如此三十餘間。上與佗卿屈指計,見錢三億餘萬,餘屋貯布絹絲綿漆蜜紵蠟等雜貨,但見滿庫,不知多少。上始知非仗,大悅,謂曰:“阿六,汝生計大可!”乃更劇飲至夜,舉燭而還。兄弟方更敦睦。

宏都下有數十邸,出懸錢立券,每以田宅邸店懸上文契,期訖,便驅券主奪其宅,都下東土百姓,失業非一。上後知之,制懸券不得復驅奪,自此始。

侍中、領軍將軍吳平侯昺,雅有風力,為上所重,軍國大事皆與議決,以為安右將軍,監揚州。昺自以越親居揚州,涕泣懇讓,上不許。在州尤稱明斷,符教嚴整。

辛巳,以宏為中軍將軍、中書監,六月,乙酉,又以本號行司徒。

臣光曰:宏為將則覆三軍,為臣則涉大逆,高祖貸其死罪可矣。數旬之間,還為三公,於兄弟之恩誠厚矣,王者之法果安在哉!

【語譯】

梁臨川王蕭宏小妾的弟弟吳法壽殺人之後藏在蕭宏府內,梁武帝命令蕭宏交出他,當天就把吳法壽依法治罪。南司奏請免去蕭宏官職,梁武帝在奏摺上批示:“憐愛蕭宏是兄弟的私情,免除蕭宏的官職是帝王的法律,所奏請批准。”五月二十四日戊寅,司徒、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被免職。

蕭宏自從兵敗洛口之後,常常羞愧憤懣,京城中每當發生暗中發動的事情,都打著蕭宏的名號,多次被有關部門彙報,梁武帝每次都寬恕了他。梁武帝臨幸光宅寺,有強盜埋伏在驃騎航上,等待著梁武帝夜晚出來。梁武帝剛要出發,心中一動,便從朱雀航的橋上經過。事情暴露後,口稱是受蕭宏指使,梁武帝哭著對蕭宏說:“我的才能勝過你百倍,但是處在皇位上還感到不堪承受,你想要做什麼?我不是不能做漢文帝,而是可憐你愚蠢啊!”蕭宏叩頭說沒有這事,所以因為藏匿吳法壽被免了官。

蕭宏奢侈無度,暴斂財貨從不滿足。庫房將近一百間,位於內堂的後面,鎖鑰管理非常嚴密,有人懷疑裡面是鎧甲兵杖,秘密上報。梁武帝對兄弟友愛看得很重,很不高興。有一天,送給蕭宏的愛妾江氏豐盛的酒菜,並說:“要來你家暢飲。”梁武帝只帶了老部下射聲校尉丘佗卿前去,和蕭宏以及江氏開懷暢飲。半醉之後,就說:“我現今要去你的後房走走。”就坐轎一直來到後堂,蕭宏害怕梁武帝看到他的財物,臉色十分驚恐。梁武帝心中更加懷疑他了,每間房子都檢視了,每一百萬錢堆為一處,用黃色木片作為標誌,每一千萬錢存在一間庫房之中,掛一個紫色標誌,像這樣的共有三十多間。梁武帝和丘佗卿屈指計算,共有三億多萬錢,其他的房間貯存著布、絹、絲、綿、漆、蜜、麻、蠟等雜貨,只見滿庫都是,不計其數。梁武帝這才知道庫裡放的不是兵器,非常高興,說:“阿六,你的生計真可以啊!”於是再行痛飲直到深夜,舉著蠟燭回宮。從此兄弟倆更加和睦。

蕭宏在京城裡有數十處府第,放債立債券時,總是讓借債者把自己的田宅或店鋪作為抵押寫在文契之上,過了期,就把借債者驅趕走,從而奪取他們的住宅,京城和揚州百姓失去產業不止一家。梁武帝後來知道了這事,下令不得再以債券侵奪欠債者的產業,這一規定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侍中、領軍將軍吳平侯蕭昺,向來有風度,有力氣,被梁武帝所看重,軍隊、國家的大事都和他商量決定,讓他做安右將軍,監揚州。蕭昺認為越過樑武帝同父的兄弟而駐守揚州不合適,流著淚懇切地推辭,梁武帝不允許。在揚州尤其稱得上明察果斷、政令嚴整。

五月二十一日辛巳,梁任命蕭宏為中軍將軍、中書監,六月初一日乙酉,又以中軍將軍的官號兼司徒。

臣司馬光評論說:蕭宏做將領則傾覆三軍,做臣子則牽涉大逆不道,高祖饒恕他的死罪是可以的,但是幾十天裡,又重新讓他位列三公,這從兄弟的恩情講是非常誠厚的了,可是帝王的法度又在哪裡呢?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南朝臨川王蕭宏是個庸才,率軍北伐,全軍覆沒;而斂財卻是好手,巧取豪奪三億多錢,梁武帝蕭衍卻置國法不顧,處處維護,將其升官。)

初,洛陽有漢所立《三字石經》,雖屢經喪亂而初無損失。及魏,馮熙、常伯夫相繼為洛州刺史,毀取以建浮圖精舍,遂大致頹落,所存者委於榛莽,道俗隨意取之。侍中、領國子祭酒崔光請遣官守視,命國子博士李鬱等補其殘缺,胡太后許之。會元叉、劉騰作亂,事遂寢。

秋,七月,魏河州羌卻鐵忽反,自稱水池王;詔以主客郎源子恭為行臺以討之。子恭至河州,嚴勒州郡及諸軍,毋得犯民一物,亦不得輕與賊戰,然後示以威恩,使知悔懼。八月,鐵忽等相帥詣子恭降,首尾不及二旬。子恭,懷之子也。

魏宦者劉騰,手不解書,而多奸謀,善揣人意。胡太后以其保護之功,累遷至侍中、右光祿大夫,遂干預政事,納賂為人求官,無不效者。河間王琛,簡之子也。為定州刺史,以貪縱著名,及罷州還,太后詔曰:“琛在定州,唯不將中山宮來,自餘無所不致,何可更復敘用!”遂廢於家。琛乃求為騰養息,賂騰金寶鉅萬計。騰為之言於太后,得兼都官尚書,出為秦州刺史。會騰疾篤,太后欲及其生而貴之,九月,癸未朔,以騰為衛將軍,加儀同三司。

魏胡太后以天文有變,欲以崇憲高太后當之。戊申夜,高太后暴卒。冬,十月,丁卯,以尼禮葬於北邙,諡曰“順皇后”。百官單衣邪巾送至墓所,事訖而除。

【語譯】

當初,洛陽有漢朝立下的《三字石經》,雖然多次遭受戰亂但沒有受到損壞。到了北魏,馮熙、常伯夫先後任洛州刺史,破壞了石碑,用來修建佛塔寺廟,於是大體上碑體頹壞,所保留下來的丟棄在野草叢中,僧人或百姓可以隨意拿走。侍中領國子祭酒崔光奏請朝廷派官吏去看守巡視,並讓國子博士李鬱等人補上殘缺的部分,胡太后同意了。正趕上元義、劉騰謀反,事情便擱置了。

秋季,七月,北魏河州羌人卻鐵忽造反,自稱為水池王。頒佈詔書任命主客郎源子恭為行臺去討伐他。源子恭來到河州,嚴格命令州郡以及各路軍隊,不許侵佔百姓一件東西,也不許輕易同敵兵作戰,然後向叛軍示以威力和恩德,使他們有所悔恨懼怕。八月,卻鐵忽等人來到源子恭處投降,前後不到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懷的兒子。

北魏宦官劉騰,不會寫字,多有奸計,善於揣摩別人的心意。胡太后因為他有保護功勞,多次升遷他,直到當了侍中、右光祿大夫,便開始干預政事,收取賄賂,替人求官,沒有不成功的。河間王元琛是元簡的兒子,做定州刺史,以貪婪放縱而聞名,卸任回來之後,胡太后詔令說:“元琛在定州時,除了沒把中山宮帶回來,其他沒有不弄到手的,怎麼可以再任用!”就把他廢置在家。元琛就請求做了劉騰的養子,賄賂了劉騰上萬的金子珠寶。劉騰替他在太后那裡說情,能夠兼任都官尚書,出京做了秦州刺史。恰在這時,劉騰病得很厲害,胡太后想在他活著時讓他富貴,便於九月初一日癸未朔,讓劉騰當了衛將軍,加儀同三司。

北魏胡太后因為天象有變化,便想讓崇憲高太后承擔凶兆。九月二十六日戊申夜間,高太后暴死;冬季,十月十五日丁卯,用尼姑的禮節將她安葬在北邙山,諡號為順皇后。百官都穿著單衣頭上斜纏著頭巾,送喪到墓地,喪事完畢之後,便改換了服裝。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北魏河州羌人反叛,主客郎源子恭用恩德感化,很快平定;胡太后重用宦官劉騰,劉騰專權放縱,為所欲為;因天象變化,害死高太后。)

乙亥,以臨川王宏為司徒。

魏胡太后遣使者宋雲與比丘惠生如西域求佛經。司空任城王澄奏:“昔高祖遷都,制城內唯聽置尼、寺各一,餘皆置於城外;蓋以道俗殊歸,欲其淨居塵外故也。正始三年,沙門統惠深,始違前禁,自是卷詔不行,私謁彌眾,都城之中,寺逾五百,佔奪民居,三分且一,屠沽塵穢,連比雜居。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謀,冀州有大乘之變。太和、景明之制,非徒使緇素殊途,蓋亦以防微杜漸。昔如來闡教,多依出林,今此僧徒,戀著城邑,正以誘於利慾,不能自己,此乃釋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內戒所不容,國典所共棄也。臣謂都城內寺未成可徙者,宜悉徙於郭外,僧不滿五十者,並小從大;外州亦准此。”詔從之,然卒不能行。

是歲,魏太師雍等奏:“鹽池天藏,資育群生,先朝為之禁限,亦非苟與細民爭利。但利起天池,取用無法,或豪貴封護,或近民吝守,貧弱遠來,邈然絕望。因置主司,令其裁察,強弱相兼,務令得所。什一之稅,自古有之,所務者遠近齊平,公私兩宜耳。及甄琛啟求罷禁,乃為繞池之民尉保光等擅自固護;語其障禁,倍於官司,取與自由,貴賤任口。請依先朝禁之為便。”詔從之。

【語譯】

十月二十三日乙亥,梁任命臨川王蕭宏為司徒。

北魏胡太后派使者宋雲和僧人惠生到西域去求取佛經。司空任城王元澄上書說:“從前高祖遷都時,規定城內只允許設置僧、尼寺廟各一座,其餘的都放在城外。主要因為僧人和世人不同,想使他們清靜地居住在塵世之外。正始三年時,沙門統領惠深,開始違犯從前的禁令,從那以後詔令便不得實行,偷偷謁拜的人越來越多,都城裡面,寺廟超過了五百座,侵佔奪取民房,將近三分之一,屠房、酒肆等汙穢之地緊挨混雜在一塊。從前代北有法秀謀反,冀州有過大乘叛亂。太和、景明年間的規定,不只是為了使僧俗分開,同時也為了防微杜漸,以免再出現僧人之亂。從前如來佛闡發教義,大多依傍山林而居,現今的僧人卻戀著城市,這正是因為被利慾誘惑,不能約束自己,這是釋氏的糟粕、佛祖的敗類,為佛教內部戒律所不容,國家制度所共同拋棄。我認為凡是都城裡沒修好、可以搬遷的寺廟,應該都遷到城外去,不足五十個僧人的寺廟,統統合併到寺廟去,小的依從大的,外地各州也照此辦理。”但是到底卻沒有推行。

這一年,北魏太師元雍等人奏報:“鹽池是上天的寶藏,養育眾生,前代都為此制定禁令,並不是和下民爭利。但是利益起於天池,取用沒有法度,或者被豪門貴戚封佔,或者被臨近的百姓獨自把守,貧弱之人和遠道而來的人都望池興嘆而絕望。因此就設置了主管部門,令其裁決、督察採鹽事務,使強弱都一樣,務必使大眾各得其所。十分之一的稅收方法,自古以來就有,所要盡力的是使得遠近平均,對公對私都有好處。等到甄琛啟請解除了鹽池禁令之後,就被繞池而住的百姓尉保光等人擅自霸佔起來,口說採鹽的禁條,加倍地超過了官府的限禁,是取是與由他們決定,鹽價貴賤由他們口說。請求按前朝的做法對此加以限禁才好。”頒佈詔書採納了這一建議。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北魏胡太后派使者宋雲、惠生等到西域求經,滿載而歸;北魏僧人違犯前朝禁令,佔據城邑,廣建寺廟;重申對鹽池的開採,實行前代的禁令。)

【點評】

北魏胡太后佞佛。胡太后臨朝執政後,把北魏崇佛之風推向高潮。本卷所記相關兩件大事:一件是孝明帝神龜元年(518)受胡太后派遣,宋雲與僧人惠生前往西域求取佛經。宋雲,敦煌人,曾為僧官。與惠生等西行取經,並宣揚國威,結好與國。正光年中返回。

另一件事是,胡太后於執政之初的熙平元年(516)便把在洛陽大興佛事作為要務,修建了規模宏大的永寧寺,又在伊闕口修築石窟寺。開工的那一天,胡太后親自率領文武群臣“表基立剎”,表現了對修造該寺的重視。她所建的永寧寺影響深遠,對北魏時期佛教在河洛地區的興盛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洛陽伽藍記》卷一《城內》雲:“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站上寺中的高塔“視宮中如掌內,臨京師若家庭”。見過這座塔的人,都不由極力稱道,“佛事精妙,不可思議。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寶鐸和鳴,鏗鏘之聲聞及十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