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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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一五一卷

梁紀七

梁武帝普通七年至大通元年

(526—527年)

起柔兆敦牂(丙午,526年),盡強圉協洽(丁未,527年),凡二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自公元526年,至公元527年,凡二年,當梁武帝普通七年至大通元年。本卷所載大事,南朝蕭梁的大事一件:梁武帝建同泰寺,使得梁朝佛教到達一個高峰。北魏大事四件。其一,開卷即北魏各地接連的造反。其二,北魏朝政到了更加混亂的一個節點。元徽外表上溫和謹慎,而內心非常嫉妒別人的才能,在賞罰方面隨心所欲,北魏的朝政因此更加混亂了。其三,葛榮自稱天子。其四,爾朱榮已經不把北魏朝廷放在眼裡。北魏安北將軍及都督恆、朔討虜諸軍事爾朱榮路過肆州,肆州刺史尉慶賓忌恨他,據城不出。爾朱榮發怒,領兵襲擊肆州,抓住了尉慶賓,回到了秀容,讓他的堂叔爾朱羽生代理肆州刺史,北魏朝廷不能制止。

高祖武皇帝七

普通七年(丙午,526年)

春,正月,辛丑朔,大赦。

壬子,魏以汝南王悅領太尉。

魏安州石離、穴城、斛鹽三戍兵反,應杜洛周,眾合二萬,洛周自松岍赴之。行臺常景使別將崔仲哲屯軍都關以邀之,仲哲戰沒,元譚軍夜潰,魏以別將李琚代譚為都督。仲哲,秉之子也。

初,魏廣陽王深通於城陽王徽之妃。徽為尚書令,為胡太后所信任。會恆州人請深為刺史,徽言深心不可測。及杜洛周反,五原降戶在恆州者謀奉深為主,深懼,上書求還洛陽。魏以左衛將軍楊津代深為北道大都督,詔深為吏部尚書。徽,長壽之孫也。

五原降戶鮮于修禮等帥北鎮流民反於定州之左城,改元魯興,引兵向州城,州兵御之不利。楊津至靈丘,聞定州危迫,引兵救之,入據州城。修禮至,津欲出擊之,長史許被不聽,津手劍擊之,被走得免。津開門出戰,斬首數百,賊退,人心少安。詔尋以津為定州刺史兼北道行臺。魏以揚州刺史長孫稚為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與河間王琛共討修禮。

二月,甲戌,北伐眾軍解嚴。

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陽反於桑乾西,與費也頭牧子相連結。三月,甲寅,遊擊將軍爾朱榮擊破洛陽於深井、牧子於河西。

夏,四月,乙酉,臨川靖惠王宏卒。

魏大赦。

癸巳,魏以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徽為儀同三司。徽與給事黃門侍郎徐紇共毀侍中元順於太后,出為護軍將軍、太常卿。順奉辭於西遊園,紇侍側,順指之謂太后曰:“此魏之宰嚭,魏國不亡,此終不死!”紇脅肩而出,順抗聲叱之曰:“爾刀筆小才,止堪供几案之用,豈應汙辱門下,斁我彝倫!”因振衣而起。太后默然。

魏朔州城民鮮于阿胡等據城反。

杜洛周南出,鈔掠薊城,魏常景遣統軍梁仲禮擊破之。丁未,都督李琚與洛周戰於薊城之北,敗沒。常景帥眾拒之,洛周引還上谷。

長孫稚行至鄴,詔解大都督,以河間王琛代之。稚上言:“向與琛同在淮南,琛敗臣全,遂成私隙,今難以受其節度。”魏朝不聽。前至呼沱,稚未欲戰,琛不從。鮮于修禮邀擊稚於五鹿,琛不赴救,稚軍大敗,稚、琛並坐除名。

五月,丁未,魏主下詔將北討,內外戒嚴,既而不行。

【語譯】

梁武帝普通七年(丙午,公元526年)

春天,正月初一日丙午,梁大赦天下。

正月十二日壬子,北魏命令汝南王元悅兼任太尉。

北魏安州的石離、穴城和斛鹽三地戍守的軍隊譁變,響應杜洛周,聚合起來有兩萬之多,杜洛周從松岍出發趕赴。行臺常景指派別將崔仲哲駐紮在軍都關截擊,崔仲哲戰敗而全軍覆沒,元譚的軍隊在夜間崩潰,北魏委派別將李琚代替元譚擔任都督。崔仲哲是崔秉的兒子。

當初,北魏廣陽王元深同城陽王元徽的妃子通姦。元徽擔任了尚書令,受到胡太后的信任。恰好恆州人請求元深擔任刺史,元徽說元深城府太深,難以測知。到杜洛周反叛時,住在恆州五原的降戶策劃要擁戴元深為君主,元深害怕了,上書請求回洛陽。北魏委派左衛將軍楊津代替元深擔任北道大都督,詔令元深擔任吏部尚書。元徽是元長壽的兒子。

五原的降戶鮮于修禮等人率領北鎮流民在定州的左城造反,改年號為魯興,帶兵向州城進發,州兵抵抗而失利。楊津到了靈丘,聞知定州情況危急,領兵前去援救,入據州城。鮮于修禮到了,楊津準備出城迎擊他,長史許被不允許,楊津手拿劍刃去刺許被,許被跑開了得以倖免。楊津打開城門出戰,斬首數百,賊寇撤退了,人心才稍微安定下來。不久詔令楊津擔任定州刺史兼北道行臺。北魏任命揚州刺史長孫稚為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與河間王元琛共同討伐鮮于修禮。

二月二十一日甲戌,梁前往北伐的各路軍隊解除戒嚴。

北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陽造反於桑乾西邊,與費也頭牧子相互聯結。三月十五日甲寅,遊擊將軍爾朱榮打敗斛律洛陽於深井,又在北河西打敗了費也頭牧子。

夏季,四月十七日乙酉,梁臨川靖惠王蕭宏去世。

北魏大赦天下。

四月二十五日癸巳,北魏任命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元徽擔任儀同三司。元徽與給事黃門侍郎徐紇一同在胡太后面前詆譭侍中元順,使他外出為護軍將軍、太常卿。元順在西遊園向胡太后辭行,徐紇侍立在胡太后身側,元順指著徐紇對胡太后說:“此人是魏國的宰嚭,魏國不亡,他終不死!”徐紇聳著肩膀出去了,元順大聲叱斥徐紇:“你的那點書寫的小才能,只堪供几案之用,豈可以在門下省做官,玷汙了門下省,敗壞我朝常道!”於是拂衣而起。胡太后默不作聲。

北魏朔州城的平民鮮于阿胡等人佔據州城造反。

杜洛周南下,搶掠薊城,北魏常景派遣梁仲禮擊破了他。四月丁未,都督李琚與杜洛周在薊城北邊交戰,李琚戰敗覆沒。常景率眾抵抗,杜洛周帶著人馬回到了上谷。

長孫稚走到鄴地時,朝廷詔令解除了他的大都督職務,以河間王元琛代替。長孫稚上奏說:“前次我與元琛同在淮南,元琛失敗而我獨以保全,於是便產生了私下恩怨,現今我實在難以接受他的指揮調遣。”北魏朝廷沒有準許。前進到呼沱時,長孫稚不想出戰,但元琛不許,強迫他出戰。鮮于修禮在五鹿截擊了長孫稚,元琛沒有前去援救,長孫稚的軍隊大敗,長孫稚、元琛一併獲罪而被除名。

五月初九日丁未,魏孝明帝頒佈詔書將要北征,朝廷內外戒嚴,後來沒有成行。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北魏天下大亂,各地接連發生反叛事件,朝廷應接不暇,再加之胡太后寵用奸佞徐紇等人,魏明帝元詡無所作為,政事敗壞,到了一發不可收的地步。)

衡州刺史元略,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喪。及魏元叉死,胡太后欲召之,知略因刁雙獲免,徵雙為光祿大夫,遣江革、祖𣈶之南還以求略。上備禮遣之,寵贈甚厚。略始濟淮,魏拜略為侍中,賜爵義陽王,以司馬始賓為給事中,慄法光為本縣令,刁昌為東平太守,刁雙為西兗州刺史。凡略所過,一餐一宿皆賞之。

魏以丞相高陽王雍為大司馬。復以廣陽王深為大都督,討鮮于修禮。章武王融為左都督,裴衍為右都督,並受深節度。

深以其子自隨,城陽王徽言於太后曰:“廣陽王攜其愛子,握兵在外,將有異志。”乃敕融、衍潛為之備。融、衍以敕示深,深懼,事無大小,不敢自決。太后使問其故,對曰:“徽銜臣次骨,臣疏遠在外,徽之構臣,無所不為。自徽執政以來,臣所表請,多不從允。徽非但害臣而已,從臣將士,有勳勞者皆見排抑,不得比他軍,仍深被憎嫉,或因其有罪,加以深文,至於殊死,以是從臣行者,莫不悚懼。有言臣善者,視之如仇讎,言臣惡者,待之如親戚。徽居中用事,朝夕欲陷臣於不測之誅,臣何以自安!陛下若使徽出臨外州,臣無內顧之憂,庶可以畢命賊庭,展其忠力。”太后不聽。

徽與中書舍人鄭儼等更相阿黨,外似柔謹,內實忌克,賞罰任情,魏政由是愈亂。

【語譯】

衡州刺史元略,自從到了江南以後,早晚哭泣,常常如居喪那樣。到北魏元義死後,胡太后想召元略回來,知道元略因刁雙而獲免,便徵召刁雙為光祿大夫,遣送江革、祖𣈶之返回南方以便換回元略。梁武帝以周到的禮節遣送元略回去,恩寵饋贈特別豐厚。元略剛渡過了淮河,北魏便委任他為侍中,賜爵位為義陽王。北魏任命司馬始賓為給事中,慄法光為本縣縣令,刁昌為東平太守,刁雙為西兗州刺史。凡是元略所經過的地方,一餐一宿都給予賞賜。

北魏任命丞相高陽王元雍為大司馬。又任命廣陽王元深為大都督,征討鮮于修禮。任命章武王元融為左都督,裴衍為右都督,兩人俱接受元深的指揮調遣。

元深讓自己的兒子隨行,城陽王元徽告訴胡太后說:“廣陽王攜帶著愛子,掌握兵權在外,將會有異心。”胡太后便下令元融、裴衍暗中對元深加以防備。元融、裴衍把胡太后的旨令出示給元深,元深害怕了,因此事情不論大小,都不敢自己決定。胡太后派人問其中緣故,元深回答:“元徽恨我恨得入骨,我遠在外地,與朝廷關係疏遠,元徽陷害我,無所不用。自從元徽執政以來,我的表奏請示,大多不能獲准。元徽不但謀害臣而已,凡是跟隨我的將士中有功勞的人都受到排擠壓制,無法同別的軍隊相比,仍然備受仇恨、嫉妒,有的人稍有罪過,便苛求羅織,以至於被斬首,所以跟從我的人,無不恐懼不安。如果有誰說我好,元徽便對他視如仇敵,而對說我壞話的人,元徽便對待他如親戚一般。元徽在朝中掌權,從早到晚想致我於不測之死罪,臣如何能夠安心呢?陛下如果讓元徽出朝到外州任職,臣沒有了內顧之憂,庶幾可以戰死於賊庭,為朝廷效忠盡力。”胡太后沒有準許。

元徽同中書舍人鄭儼等人相互勾結,元徽外表上溫和謹慎,而內心實際上非常嫉妒別人的才能,欲居他人之上,在賞罰方面隨心所欲,北魏朝政因此而更加混亂了。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北魏胡太后迎回在元義專權時因起兵而敗逃南梁的元略;城陽王元徽與中書舍人鄭儼相互勾結,排除異己,使朝政更加混亂不堪。)

戊申,魏燕州刺史崔秉帥眾棄城奔定州。

乙丑,魏以安西將軍宗正珍孫為都督,討汾州反胡。

六月,魏絳蜀陳雙熾聚眾反,自號始建王。魏以假鎮西將軍長孫稚為討蜀都督。別將河東薛修義輕騎詣雙熾壘下,曉以利害,雙熾即降。詔以修義為龍門鎮將。

丙子,魏徙義陽王略為東平王,頃之,遷大將軍、尚書令,為胡太后所委任,與城陽王徽相埒,然徐、鄭用事,略亦不敢違也。

杜洛周遣都督王曹紇真等將兵掠薊南。秋,七月,丙午,行臺常景遣都督於榮等擊之於慄園,大破之,斬曹紇真及將卒三千餘級。洛周帥眾南趣范陽,景與榮等又破之。

魏僕射元纂以行臺鎮恆州。鮮于阿胡擁朔州流民寇恆州,戊申,陷平城,纂奔冀州。

上聞淮堰水盛,壽陽城幾沒,復遣郢州刺史元樹等自北道攻黎漿,豫州刺史夏侯亶等自南道攻壽陽。

八月,癸巳,賊帥元洪業斬鮮于修禮,請降於魏。賊黨葛榮復殺洪業自立。

魏安北將軍,都督恆、朔討虜諸軍事爾朱榮過肆州,肆州刺史尉慶賓忌之,據城不出。榮怒,舉兵襲肆州,執慶賓,還秀容,署其從叔羽生為刺史,魏朝不能制。

初,賀拔允及弟勝、嶽從元纂在恆州,平城之陷也,允兄弟相失,嶽奔爾朱榮,勝奔肆州。榮克肆州,得勝,大喜曰:“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以為別將,軍中大事多與之謀。

九月,己酉,鄱陽忠烈王恢卒。

葛榮既得杜洛周之眾,北趣瀛州,魏廣陽忠武王深自交津引兵躡之。辛亥,榮至白牛邏,輕騎掩擊章武莊武王融,殺之。榮自稱天子,國號齊,改元廣安。深聞融敗,停軍不進。侍中元晏密言於太后曰:“廣陽王盤桓不進,坐圖非望。有於謹者,智略過人,為其謀主,風塵之際,恐非陛下之純臣也。”太后深然之,詔榜尚書省門,募能獲謹者有重賞。謹聞之,謂深曰:“今女主臨朝,信用讒佞,苟不明白殿下素心,恐禍至無日。謹請束身詣闕,歸罪有司。”遂徑詣榜下,自稱於謹,有司以聞。太后引見,大怒。謹備論深忠款,兼陳停軍之狀,太后意解,遂舍之。

深引軍還,趣定州,定州刺史楊津亦疑深有異志,深聞之,止於州南佛寺。經二日,深召都督毛諡等數人,交臂為約,危難之際,期相拯恤。諡愈疑之,密告津,雲深謀不軌。津遣諡討深,深走出,諡呼噪逐深。深與左右間行至博陵界,逢葛榮遊騎,劫之詣榮。賊徒見深,頗有喜者,榮新立,惡之,遂殺深。城陽王徽誣深降賊,錄其妻子。深府佐宋遊道為之訴理,乃得釋。遊道,繇之玄孫也。

【語譯】

五月初十日戊申,北魏燕州刺史崔秉率領眾人棄城投奔定州。

五月二十七日乙丑,北魏任命安西將軍宗正珍孫為都督,去討伐汾州反叛了的胡人。

六月,北魏徙居絳郡的蜀人的陳雙熾聚眾造反,自稱始建王。北魏任命代理鎮西將軍長孫稚為討蜀都督。別將河東人薛修義輕騎來到陳雙熾的戰壘前面,曉以利害,陳雙熾便投降了。朝廷詔令任命薛修義為龍門鎮將。

六月初九日丙子,北魏改義陽王元略為東平王,不久之後,又提升為大將軍、尚書令,深受胡太后的信任,與城陽王元徽受信任的程度等同,但是徐紇、鄭儼專權,元略也不敢有所違抗。

杜洛周派遣都督曹紇真等人率兵掠奪薊南。秋季,七月初九日丙午,行臺常景派遣都督於榮等人在慄園攻擊曹紇真等人,大破敵人,斬了曹紇真以及將卒三千多名。杜洛周率眾南去范陽,常景同於榮等人又擊敗了杜洛周。

北魏僕射元纂以行臺身份鎮守恆州。鮮于阿胡率領朔州的流民侵犯恆州,七月十一日戊申,攻陷了平城,元纂奔投冀州。

梁武帝得知淮河堰堤水很大,壽陽城差不多淹沒了,又派遣郢州刺史元樹等人從北道攻打黎漿,派豫州刺史夏侯亶等人從南道攻打壽陽。

八月二十七日癸巳,強盜首領元洪業斬了鮮于修禮,請求投降北魏。強盜同夥葛榮又殺了元洪業而自任頭領。

北魏安北將軍及都督恆、朔討虜諸軍事爾朱榮路過肆州,肆州刺史尉慶賓忌恨他,據城不出。爾朱榮發怒,領兵襲擊肆州,抓住了尉慶賓,回到了秀容,讓堂叔爾朱羽生代理肆州刺史,北魏朝廷不能制止。

當初,賀拔允及其弟弟賀拔勝、賀拔嶽跟隨元纂在恆州,平城失陷之後,兄弟幾人相互失散。賀拔嶽投奔了爾朱榮,賀拔勝投奔了肆州。爾朱榮攻克肆州之後,得到了賀拔勝,十分高興地說:“得到了你們兄弟,天下不愁不能平定!”任命賀拔勝為別將,軍中大事大多與賀拔勝商議。

九月十三日己酉,梁鄱陽忠烈王蕭恢去世。

葛榮得到了杜洛周的部眾之後,北去瀛州,北魏廣陽忠武王元深從交津領兵追蹤而進。九月十五日辛亥,葛榮到了白牛邏,率輕騎突襲章武王元融,殺了他。葛榮自稱天子,國號為齊,改年號為廣安。元深得知元融失敗,便按兵不動。侍中元晏秘密地告訴胡太后:“廣陽王徘徊不進,坐圖非分之想。有一個叫於謹的人,他智謀才略過人,擔任元深的軍師,在如今動盪不安的時候,恐怕不是陛下忠誠之臣。”胡太后深表同意,便張榜於尚書省門前,以重賞招募能抓住於謹的人。於謹得知這一情況之後,對元深說:“如今女主臨朝,信任重用讒邪奸佞之徒,假如不明白殿下一片真心,恐怕災禍很快就會降臨。於謹請求捆綁自己赴朝廷,向有關官署投案服罪。”便徑直來到尚書門前的榜文之下,自稱是於謹,有關官署把情況報告了朝廷。胡太后召見於謹,勃然大怒。於謹詳細地講述了元深對朝廷的忠誠,同時說明了停兵不進的原因,胡太后怒氣消去,放了於謹。

元深領兵返回,前往定州,定州刺史楊津也懷疑元深有異謀。元深知道情況之後,停在州城南邊的南佛寺。兩天之後,元深召來都督毛諡等人,結交而訂立盟約,約定危難的時候互相援救。毛諡越發懷疑他了,便秘密地告訴楊津,說元深圖謀不軌。楊津派遣毛諡討伐元深,元深跑走了,毛諡呼喊著去追逐元深。元深同身邊人抄小道到了博陵地界,遇上了葛榮的流動騎兵,抓獲送到葛榮那裡。寇賊們見了元深,喜歡他的人還不少,葛榮剛自立為王,對此很反感,便殺了元深。城陽王元徽誣陷元深投降了賊寇,逮捕了他的妻子、兒子。元深的府佐宋遊道替他們申訴,才得以釋放。宋遊道是宋繇的玄孫。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北魏叛軍首領葛榮的勢力不斷壯大,自稱天子,國號為齊;北魏任用奸佞,無端猜疑,廣陽王元深送了性命;爾朱榮逐漸顯露不臣之心。)

甲申,魏行臺常景破杜洛周,斬其武川王賀拔文興等,捕虜四百人。

就德興陷魏平州,殺刺史王買奴。

天水民呂伯度,本莫折念生之黨也,後更據顯親以拒念生;已而不勝,亡歸胡琛,琛以為大都督、秦王,資以士馬,使擊念生。伯度屢破念生軍,復據顯親,乃叛琛,東引魏軍。念生窘迫,乞降於蕭寶寅,寶寅使行臺左丞崔士和據秦州。魏以伯度為涇州刺史,封平秦郡公。大都督元修義停軍隴口,久不進,念生復反,執士和送胡琛,於道殺之。久之,伯度為万俟醜奴所殺,賊勢益盛,寶寅不能制。胡琛與莫折念生交通,事破六韓拔陵浸慢,拔陵遣其臣費律至高平,誘琛,斬之,醜奴盡並其眾。

冬,十一月,庚辰,大赦。

丁貴嬪卒,太子水漿不入口,上使謂之曰:“毀不滅性,況我在邪!”乃進粥數合。太子體素肥壯,腰帶十圍,至是減削過半。

夏侯亶等軍入魏境,所向皆下。辛巳,魏揚州刺史李憲以壽陽降,宣猛將軍陳慶之入據其城,凡降城五十二,獲男女七萬五千口。丁亥,縱李憲還魏,復以壽陽為豫州,改合肥為南豫州,以夏侯亶為豫、南豫二州刺史。壽陽久罹兵革,民多離散,亶輕刑薄賦,務農省役,頃之,民戶充復。

杜洛周圍范陽,戊戌,民執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臺常景送洛周,開門納之。

魏齊州平原民劉樹等反,攻陷郡縣,頻敗州軍,刺史元欣以平原房士達為將,討平之。

曹義宗據穰城以逼新野,魏遣都督魏承祖及尚書左丞、南道行臺辛纂救之。義宗戰不利,不敢進。纂,雄之從父兄也。

魏盜賊日滋,征討不息,國用耗竭,豫徵六年租調,猶不足,乃罷百官所給酒肉,又稅入市者人一錢,及邸店皆有稅,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以為:“華夷之民相聚為亂,豈有餘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時早加慰撫。但郡縣選舉,由來共輕,貴遊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分郡縣為三等,清官選補之法,妙盡才望,如不可並,後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三載黜陟,有稱職者,補在京名官,如不歷守令,不得為內職。則人思自勉,枉屈可申,強暴自息矣。”不聽。

【語譯】

十月十八日甲申,北魏行臺常景擊敗了杜洛周,斬殺杜洛周手下的武川王賀拔文興等人,捕獲了四百人。

就德興攻陷了北魏的平州,殺死刺史王買奴。

天水百姓呂伯度,本來是莫折念生的同黨,後來又佔據顯親這個地方抵抗莫折念生,接著因不能取勝,便跑去投靠了胡琛,胡琛任命他為大都督、秦王,資助了兵力戰馬,讓呂伯度去攻打莫折念生。呂伯度多次打敗莫折念生的軍隊,又佔據了顯親,於是反叛了胡琛,從東邊引來魏軍。莫折念生窮途無路,向蕭寶寅乞求投降,蕭寶寅指使行臺左丞崔士和佔據了秦州。北魏任命呂伯度為涇州刺史,封為平秦郡公。大都督元義把軍隊停在隴口,久而不進,莫折念生又反叛了,抓住崔士和送往胡琛那裡,在路上殺了崔士和。之後,呂伯度被万俟醜奴殺了,賊寇的勢力更加強大,蕭寶寅無法制伏。胡琛與莫折念生串通,對破六韓拔陵漸漸不恭起來,破六韓拔陵派遣臣子費律到了高平,誘惑胡琛,斬了胡琛,万俟醜奴把胡琛的部眾全部兼併了。

冬季,十一月十五日庚辰,梁大赦天下。

丁貴嬪去世,太子滴水不進,梁武帝派人對他說:“哀傷不能毀了性命,何況我還在呢!”這才飲粥數合。太子身體向來肥壯,腰帶有十圍之長,可是到這時卻消瘦過半。

夏侯亶等人的軍隊進入北魏境內,所向披靡。十一月十六日辛巳,北魏揚州刺史李憲獻出壽陽投降,宣猛將軍陳慶之入據該城,投降的有五十二城,俘獲男女七萬五千名。十一月二十二日丁亥,放李憲回北魏,又以壽陽為豫州,改合肥為南豫州,任命夏侯亶為豫、南豫二州刺史。壽陽久遭戰亂,百姓大多離散,夏侯亶減輕刑罰,少收稅賦,經營農業,減免勞役,很快民戶又多起來了。

杜洛周圍攻范陽,十二月初四日戊戌,范陽百姓抓住了北魏幽州刺史王延年、行臺常景,送給杜洛周,杜洛周開門接納了他們。

北魏齊州平原郡的百姓劉樹等人造反,攻陷郡縣,頻頻地擊敗州里的軍隊,刺史元欣任用平原人房士達為將領,討平了叛亂。

梁將曹義宗佔據了穰城以逼近新野,北魏派遣都督魏承祖以及尚書左丞、南道行臺辛纂去援救。曹義宗交戰失利,不敢前進。辛纂是辛雄的堂兄。

北魏國內盜賊日益增多,征討不停,國家財用耗竭,提前徵收了六年的租調,還不夠用,於是停發了百官的酒肉,又向每個進入集市的人徵收一枚錢的稅,以至投住旅店都要納稅,百姓無不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認為:“華夷之民相聚生亂,難道還有別的什麼遺憾的事情嗎?正是由於太守、縣令任用不當,百姓不堪他們的欺壓的緣故。宜於現今對百姓趁早加以撫慰。但是對於郡守縣令的選拔,向來都不重視,無官職的王公貴族和傑出人才,都不肯擔任這些官職。應該改革這一弊端,把郡縣分為三等,清官選補的辦法,巧妙地竭盡其才能和門望兩個方面,如果不能同時具備,後門望而先才能,不能拘泥於年資的長短。三年升降一次,有稱職者,可以委任為京城中的官員。如果沒有擔任太守、縣令的經歷,便不能在朝廷內任職。如此一來,便人人思以自勉,百姓的枉屈可以申雪,天下強暴自然平息了。”沒有被採納。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北魏國內叛亂日益嚴重,征討不斷,國家財用耗竭,提前徵收六年租調;郡縣官吏選拔不被重視,辛雄上書,建議改革選拔辦法,不被採納。)

大通元年(丁未,527年)

春,正月,乙丑,以尚書左僕射徐勉為僕射。

辛未,上祀南郊。

甲戌,魏以司空皇甫度為司徒,儀同三司蕭寶寅為司空。

魏分定、相二州四郡置殷州,以北道行臺博陵崔楷為刺史。楷表稱:“州今新立,尺刃鬥糧,皆所未有,乞資以兵糧。”詔付外量聞,竟無所給。或勸楷留家,單騎之官,楷曰:“吾聞食人之祿者憂人之憂,若吾獨往,則將士誰肯固志哉!”遂舉家之官。葛榮逼州城,或勸減弱小以避之,楷遣幼子及一女夜出,既而悔之,曰:“人謂吾心不固,虧忠而全愛也。”遂命追還。賊至,強弱相懸,又無守禦之具。楷撫勉將士以拒之,莫不爭奮,皆曰:“崔公尚不惜百口,吾屬何愛一身!”連戰不息,死者相枕,終無叛志。辛未,城陷,楷執節不屈,榮殺之,遂圍冀州。

魏蕭寶寅出兵累年,將士疲弊。秦賊擊之,寶寅大敗於涇州,收散兵萬餘人,屯逍遙園,東秦州刺史潘義淵以汧城降賊。莫折念生進逼岐州,城人執刺史魏蘭根應之。豳州刺史畢祖暉戰沒,行臺辛深棄城走,北海王顥軍亦敗。賊帥胡引祖據北華州,叱幹麒麟據豳州以應天生,關中大擾。雍州刺史楊椿募兵得七千餘人,帥以拒守,詔加椿侍中兼尚書右僕射,為行臺,節度關西諸將。北地功曹毛鴻賓引賊抄掠渭北,雍州錄事參軍楊侃將兵三千掩擊之。鴻賓懼,請討賊自效,遂擒送宿勤烏過仁。烏過仁者,明達之兄子也。莫折天生乘勝寇雍州,蕭寶寅部將羊侃隱身塹中射之,應弦而斃,其眾遂潰。侃,祉之子也。

【語譯】

梁武帝大通元年(丁未,公元527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乙丑,梁任命尚書左僕射徐勉為僕射。

正月初七日辛未,梁武帝在南郊祭天。

正月初十日甲戌,北魏任命司空皇甫度為司徒,儀同三司蕭寶寅為司空。

北魏從定、相兩個州中分出四個郡設置了殷州,任命北道行臺博陵人崔楷為刺史。崔楷上表說:“殷州如今剛剛設立,連一尺長的刀刃、一斗糧食都沒有,乞求給予兵器和糧食。”詔令外臺計算一下應該給的兵器和糧食的數量,然後上報批覆,最後竟然一點兒也沒給。有人勸崔楷留下家屬,單人匹馬去赴任,崔楷說:“我聽說食人的俸祿,分擔人的憂愁,如果我單身獨往,那麼將士們誰還肯堅守其志呢!”便帶著全家去上任。葛榮逼近州城,有人勸崔楷把家人中老弱幼小者送去別處避一下,崔楷便在夜間把幼子以及一個女兒送出城,很快又後悔了,說:“人們一定要說我的內心不堅定,虧損忠義而保全父愛。”又命令人把他們追了回來。賊寇到了,強弱懸殊,城中又沒有防守抵禦的器具。崔楷撫慰將士們,勉勵他們抵抗敵人,大家無不奮勇爭先,都說:“崔公尚且不惜家中百口人的性命,我們又何能愛惜自身呢!”連戰不停,死者相枕,但是大家終無叛逃之意。正月初七日辛未,州城失陷,崔楷執節而不屈服,葛榮殺了他,便又開始圍攻冀州。

蕭寶寅連年出兵,將士們疲憊不堪。秦地的賊寇攻打蕭寶寅,寶寅在涇州一敗塗地,事後收集散兵一萬多人,駐紮在逍遙園,東秦州刺史潘義淵獻出汧城投降了賊寇。莫折念生進逼岐州,城裡的人抓住了刺史魏蘭根來響應莫折念生。州刺史畢祖暉戰敗身亡,行臺辛深棄城逃跑了,北海王元顥的軍隊也戰敗了。賊寇首領胡引祖佔據北華州,叱幹麒麟佔據豳州來響應莫折天生,整個關中大亂。雍州刺史楊椿招募了七千多兵力,率領拒守,詔令加楊椿為侍中兼尚書右僕射,擔任行臺,指揮關中各位將領。北地功曹毛鴻賓帶領賊寇搶掠渭北,雍州錄事參軍楊侃率兵三千襲擊他們。毛鴻賓害怕了,請求討伐賊寇將功贖罪,便擒獲送來了宿勤烏過仁。宿勤烏過仁是宿勤明達哥哥的兒子。莫折天生乘勝侵犯雍州,蕭寶寅的部將羊侃隱蔽在戰壕之中用箭射莫折天生,莫折天生應弦而斃,其部眾便潰散了。羊侃是羊祉的兒子。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北魏設置殷州,刺史崔楷舉全家赴任,一腔忠義,拼死戰鬥,城破家亡;關中大亂,雍州錄事參軍羊侃射殺叛軍首領莫折天生,叛眾潰散。)

魏右民郎陽平路思令上疏,以為:“師出有功,在於將帥,得其人則六合唾掌可清,失其人則三河方為戰地。竊以比年將帥多寵貴子孫,銜杯躍馬,志逸氣浮,軒眉扼腕,以攻戰自許。及臨大敵,憂怖交懷,雄圖銳氣,一朝頓盡。乃令羸弱在前以當寇,強壯居後以衛身,兼復器械不精,進止無節,以當負險之眾,敵數戰之虜,欲其不敗,豈可得哉!是以兵知必敗,始集而先逃;將帥畏敵,遷延而不進。國家謂官爵未滿,屢加寵命;復疑賞賚之輕,日散金帛。帑藏空竭,民財殫盡,遂使賊徒益甚,生民凋弊,凡以此也。夫德可感義夫,恩可勸死士。今若黜陟幽明,賞罰善惡,簡練士卒,繕修器械,先遣辯士曉以禍福,如其不悛,以順討逆,如此,則何異厲蕭斧而伐朝菌,鼓洪爐而燎毛髮哉!”弗聽。

戊子,魏以皇甫度為太尉。

己丑,魏主以四方未平,詔內外戒嚴,將親出討,竟亦不行。

譙州刺史湛僧智圍魏東豫州,將軍彭群、王辯圍琅邪,魏敕青、南青二州救琅邪。司州刺史夏侯夔帥壯武將軍裴之禮等出義陽道,攻魏平靜、穆陵、陰山三關,皆克之。夔,亶之弟;之禮,邃之子也。

魏東清河郡山賊群起,詔以齊州長史房景伯為東清河太守。郡民劉簡虎嘗無禮於景伯,舉家亡去,景伯窮捕,禽之,署其子為西曹掾,令諭山賊。賊以景伯不念舊惡,皆相帥出降。

景伯母崔氏,通經,有明識。貝丘婦人列其子不孝,景伯以白其母,母曰:“吾聞聞名不如見面,山民未知禮義,何足深責!”乃召其母,與之對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觀景伯供食。未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面慚,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卒以孝聞。景伯,法壽之族子也。

二月,秦賊據魏潼關。

庚申,魏東郡民趙顯德反,殺太守裴煙,自號都督。

將軍成景俊攻魏彭城,魏以前荊州刺史崔孝芬為徐州行臺以御之。先是,孝芬坐元叉黨與盧同等俱除名,及將赴徐州,入辭太后,太后謂孝芬曰:“我與卿姻戚,奈何內頭元叉車中,稱‘此老嫗會須去之!’”孝芬曰:“臣蒙國厚恩,實無斯語。假令有之,誰能得聞!若有聞者,此於元叉親密過臣遠矣。”太后意解,悵然有愧色。景俊欲堰泗水以灌彭城,孝芬與都督李叔仁等擊之,景俊遁還。

三月,甲子,魏主詔將西討,中外戒嚴。會秦賊西走,復得潼關,戊辰,詔回駕北討。其實皆不行。

葛榮久圍信都,魏以金紫光祿大夫源子邕為北討大都督以救之。

初,上作同泰寺,又開大通門以對之,取其反語相協,上晨夕幸寺,皆出入是門。辛未,上幸寺舍身;甲戌,還宮,大赦,改元。

【語譯】

北魏右民郎陽平人路思令上疏:“軍隊出征有功績,在於將帥,得到合適的人擔任將帥則天下唾手可以廓清,選人不當則京都外也會成為戰場。愚意以為多年來軍中將帥大多由寵貴子孫擔任,飲酒跑馬,志氣浮華,揚眉扼腕,以攻戰而自我稱許。面臨強敵的時候,則憂恐交織於心,原先的雄圖銳氣,一朝消失殆盡。便命令羸弱者在前面為自己擋住敵寇,強壯者在後面為自己護身,加上武器不精良,前進與停止沒有節度,以此抵擋據險而守的敵寇,屢經戰陣的強敵,想讓他們不敗,豈能辦得到呢!因此兵卒們知道戰而必敗,開始集結就紛紛逃散;將帥們畏懼敵人,拖延而不前進。國家則以為給他們的官爵低了,屢屢地給他們加官晉爵;還懷疑給的賞賜太輕了,便日日散發金帛。庫藏空竭,民財殫盡,遂使賊徒越發多起來了,百姓凋敝,原因正在這裡。德可以感動禮義之人,恩可以勸勵敢死之士。現今朝廷如果能做到升降賢愚,賞罰善惡,精選訓練士卒,修繕武器,先派善辯之士去對盜賊曉以禍福利害,如果不思悔改,便派兵去討伐,以順應討伐叛逆,這樣,何異於用利斧而伐朝菌,煽大火而燎毛髮呢!”孝明帝沒有聽從。

正月二十四日戊子,北魏任命皇甫度為太尉。

正月二十五日己丑,魏孝明帝因為四方的叛亂沒有平定,詔令內外戒嚴,將要親自出征討伐,但是最後也未能成行。

譙州刺史湛僧智圍攻北魏東豫州,將軍彭群、王辯圍攻琅邪,北魏朝廷命令青、南青兩州援救琅邪。司州刺史夏侯夔率領壯武將軍裴之禮等人出義陽道,攻打北魏的平靜、穆陵、陰山三關,都攻克了。夏侯夔是夏侯亶的弟弟;裴之禮是裴邃的兒子。

北魏東清河郡山賊群起,詔令齊州長史房景伯擔任東清河太守。東清河郡的百姓劉簡虎曾經對房景伯無禮,舉家逃亡,房景伯到處搜捕,抓獲了他,任用他的兒子為西曹椽,令其去曉諭山賊。山賊們見房景伯不念舊惡,全都相繼出來投降了。

房景伯的母親崔氏,通曉經學,有見識。貝丘有一婦人訴說自己的兒子不孝,房景伯告訴了母親,母親說:“我聽說聞名不如見面,山民不知禮義,何以值得深加責難呢!”便召來這一婦人,同她對坐進食,讓這個婦人的兒子侍立在堂下,使他觀看房景伯如何供奉母親進食。不到十天,這個不孝的兒子悔過了,請求回去。崔氏說:“他雖然在面子上覺得慚愧了,但心裡卻未必如此,還是繼續留在這裡吧。”又過了二十多天,這個婦人的兒子叩頭流血,母親流著淚水乞求回家,這才允許他們回去了,最後這個不孝之子以孝而聞名天下。房景伯是房法壽的族侄。

二月,秦地的賊寇佔據了北魏的潼關。

二月二十七日庚申,北魏東郡的百姓趙顯德造反,殺了太守裴煙,自稱為都督。

將軍成景俊攻打北魏彭城,北魏任命前荊州刺史崔孝芬為徐州行臺去抗禦。在此之前,崔孝芬因系元義的同黨而獲罪,與盧同等人一起被除名。即將赴徐州上任,入宮向胡太后辭別,胡太后對他說:“我同你是姻親,為何要把頭伸進元叉車中,說:‘這個老婆子應該立即被趕跑。’”崔孝芬說:“我承受國家的厚恩,確實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假使說過,誰又能聽到過呢!如果有人聽到過,那麼他與元義的親密就遠遠地超過臣了。”胡太后怒氣消了,悵然而面有愧色。成景俊準備攔截泗水來淹灌彭城,崔孝芬與都督李叔仁等人進攻成景俊,成景俊逃回去了。

三月初一日甲子,魏孝明帝詔告天下將要西征,朝廷內外戒嚴。正好秦地的盜賊向西逃跑,重新得到了潼關,三月初五日戊辰,詔告天下回駕北伐。其實,都沒有出行。

葛榮長期包圍信都,北魏任命金紫光祿大夫源子邕為北討大都督援救信都。

當初,梁武帝修建了同泰寺,又開了大通門來與他門相對,取“同泰”與“大通”的反切的字音相協,梁武帝早晚臨幸同泰寺,都出入這道門。三月初八日辛未,梁武帝來到同泰寺舉行捨身儀式;三月十一日甲戌,回到宮中,頒發大赦令,改年號為大通。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北魏路思令上書言事,魏明帝元詡根本聽不進去;清河郡守房景伯以孝治政;南朝梁武帝蕭衍修建同泰寺,捨身,改元大通,成了忠實佛教徒。)

魏齊州廣川民劉鈞聚眾反,自署大行臺。清河民房項自署大都督,屯據昌國城。

夏,四月,魏將元斌之討東郡,斬趙顯德。

己酉,柔然頭兵可汗遣使入貢於魏,且請討群賊。魏人畏其反覆,詔以盛暑,且俟後敕。

魏蕭寶寅之敗也,有司處以死刑,詔免為庶人。雍州刺史楊椿有疾求解,復以寶寅為都督雍、涇等四州諸軍事,徵西將軍、雍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西討大都督,自關以西皆受節度。椿還鄉里,其子昱將適洛陽,椿謂之曰:“當今雍州刺史亦無逾於寶寅者,但其上佐,朝廷應遣心膂重臣,何得任其牒用!此乃聖朝百慮之一失也。且寶寅不借刺史為榮,吾觀其得州,喜悅特甚,至於賞罰云為,不依常憲,恐有異心。汝今赴京師,當以吾此意啟二聖,並白宰輔,更遣長史、司馬、防城都督,欲安關中,正須三人耳。如其不遣,必成深憂。”昱面啟魏主及太后,皆不聽。

五月,丙寅,成景俊攻魏臨潼、竹邑,拔之。東宮直閣蘭欽攻魏蕭城、厥固,拔之,欽斬魏將曹龍牙。

六月,魏都督李叔仁討劉鈞,平之。

秋,七月,魏陳郡民劉獲、鄭辯反於西華,改元天授,與湛僧智通謀,魏以行東豫州刺史譙國曹世表為東南道行臺以討之,源子恭代世表為東豫州。諸將以賊眾強,官軍弱,且皆敗散之餘,不敢戰,欲保城自固。世表方病背腫,輿出,呼統軍是雲寶謂曰:“湛僧智所以敢深入為寇者,以獲、辯皆州民之望,為之內應也。向聞獲引兵欲迎僧智,去此八十里;今出其不意,一戰可破,獲破,則僧智自走矣。”乃選士馬付寶,暮出城,比曉而至,擊獲,大破之,窮討,餘黨悉平。僧智聞之,遁還。鄭辯與子恭親舊,亡匿子恭所,世表集將吏面責子恭,收辯,斬之。

魏相州刺史樂安王鑑與北道都督裴衍共救信都。鑑幸魏多故,陰有異志,遂據鄴叛,降葛榮。

己丑,魏大赦。

初,侍御史遼東高道穆奉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奢縱不法,道穆按之。世哲弟神軌用事,道穆兄謙之家奴訴良,神軌收謙之系廷尉。赦將出,神軌啟太后先賜謙之死,朝士哀之。

彭群、王辯圍琅邪,自夏及秋,魏青州刺史彭城王劭遣司馬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遣長史劉仁之將兵擊群、辯,破之,群戰沒。劭,勰之子也。

八月,魏遣都督源子邕、李神軌、裴衍攻鄴。子邕行及湯陰,安樂王鑑遣弟斌之夜襲子邕營,不克。子邕乘勝進圍鄴城,丁未,拔之,斬鑑,傳首洛陽,改姓拓跋氏。魏因遣子邕、裴衍討葛榮。

九月,秦州城民杜粲殺莫折念生闔門皆盡,粲自行州事。南秦州城民辛琛亦自行州事,遣使詣蕭寶寅請降。魏復以寶寅為尚書令,還其舊封。

【語譯】

北魏齊州廣川的平民劉鈞聚眾造反,自任大行臺。清河的百姓房項自任大都督,佔據了昌固城。

夏季,四月,北魏將領元斌之討伐東郡,斬了趙顯德。

四月十六日己酉,柔然頭兵可汗派遣使者來向北魏進貢,並且請求幫助北魏討伐群賊。北魏人害怕他反覆無常,詔告因正當盛暑不宜出征,且待以後的聖旨。

北魏蕭寶寅失敗,有關部門判處他死刑,孝明帝詔令免死而黜為庶人。雍州刺史楊椿有病請求辭職,又任命蕭寶寅為都督雍、涇等四州諸軍事,徵西將軍,雍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西討大都督。從潼關以西都受他的指揮調遣。楊椿回到了鄉里,他的兒子楊昱將去洛陽,楊椿對兒子說:“當今雍州刺史的人選沒有超過蕭寶寅的,但他的高級官佐,朝廷應當派遣心腹大臣來擔任,怎能由他自己來授任呢?這是聖朝百慮而一失之處呀。況且蕭寶寅不必借擔任刺史為榮,我看他得到了雍州刺史的官職,特別喜悅,至於賞罰言行,不依據常規,恐怕心有異謀。你現今去京師,應把我的這個意思啟奏太后和皇上,並且報告宰相,另外派遣長史、司馬、防城都督,想安定關中,正需這三個人哪!如果不派遣,蕭寶寅必將成為朝廷的憂患。”楊昱把楊椿的建議面陳魏孝明帝和胡太后,但都不聽從。

五月初四日丙寅,成景俊攻打北魏的臨潼、竹邑,攻克了。東宮直閤蘭欽攻打北魏的蕭城、厥固,拔取了,蘭欽斬了北魏將領曹龍牙。

六月,北魏都督李叔仁討伐劉鈞,平定了劉鈞。

秋季,七月,北魏陳郡百姓劉獲、鄭辯在西華造反,改年號為天授,並與湛僧智合謀,北魏任命東豫州刺史譙國人曹世表為東南道行臺去討伐,源子恭代替曹世表擔任東豫州刺史。眾將領因為賊寇人多勢強,官軍兵力弱小,且全是些殘兵敗卒,不敢交戰,想保城而自守。曹世表正患了背腫病,坐車出來,叫來統軍是雲寶,告訴說:“湛僧智之所以敢深入內地為寇,因為劉獲和鄭辯都在州民中有名望,為他做內應。前不久聽說劉獲帶兵想迎接湛僧智,離這裡八十里遠。現今出其不意而發動攻擊,一戰即可擊破,劉獲被擊破,湛僧智自然就會逃跑。”於是挑選了士兵和戰馬交給是雲寶,天黑時出了城,天剛亮到了,攻擊劉獲,大敗劉獲,窮追而不捨,餘黨全被剷平。湛僧智得知情況之後,逃回去了。鄭辯同源子恭過去有交情,逃匿在源子恭那裡,曹世表集合將吏當面斥責源子恭,收捕了鄭辯,斬了他。

北魏相州刺史東安王元鑑與北道都督裴衍一同援救信都。元鑑慶幸北魏多事故,暗中藏有異謀,便佔據鄴地而反叛,投降了葛榮。

七月二十八日己丑,北魏大赦天下。

當初,侍御史遼東人高道穆奉命出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奢侈放縱,不守法制,高道穆查辦了他。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軌執政,高道穆的哥哥高謙之的家奴投訴高謙之,李神軌拘捕了高謙之,交給廷尉治罪。大赦令將頒佈,李神軌啟奏胡太后先賜高謙之死,朝中人士無不可憐同情他。

彭群、王辯圍攻琅邪,從夏天直到秋天,北魏青州刺史彭城王元劭派遣司馬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派遣長史劉仁之率兵攻擊彭群、王辯,擊破了,彭群戰死。元劭是元勰的兒子。

八月,北魏派遣都督源子邕、李神軌、裴衍攻打鄴城。源子邕行到湯陰時,安樂王元鑑派弟弟元斌之夜襲源子邕的營地,沒有獲勝。源子邕乘勝而圍攻鄴城,八月十七日丁未,攻克了鄴城,斬了元鑑,將其首級傳送到洛陽,改元鑑的姓為拓跋氏。北魏便派遣源子邕、裴衍討伐葛榮。

九月,秦州城平民杜粲把莫折念生滿門殺盡,杜粲自己執掌了州政。南秦州城平民辛琛也自理州政,派遣使者到蕭寶寅處請求投降。北魏又任命蕭寶寅為尚書令,並歸還了過去的封地。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北魏各地反叛風起雲湧,宗親敗類也乘機興風作浪,蕭寶寅戰敗後貶為庶人,現官復原職;元鑑反叛,被平定。)

譙州刺史湛僧智圍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於廣陵,魏將軍元顯伯救之,司州刺史夏侯夔自武陽引兵助僧智。冬十月,夔至城下,慶和舉城降。夔以讓僧智,僧智曰:“慶和欲降公,不欲降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將應募烏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軍素嚴,必無侵暴,受降納附,深得其宜。”夔乃登城,拔魏幟,建梁幟;慶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獲男女四萬餘口。

臣光曰:湛僧智可謂君子矣!忘其積時攻戰之勞,以授一朝新至之將,知己之短,不掩人之長,功成不取以濟國事,忠且無私,可謂君子矣!

元顯伯宵遁,諸軍追之,斬獲萬計。詔以僧智領東豫州刺史,鎮廣陵。夔引軍屯安陽,遣別將屠楚城,由是義陽北道遂與魏絕。

領軍曹仲宗、東宮直閣陳慶之攻魏渦陽,詔尋陽太守韋放將兵會之。魏散騎常侍費穆引兵奄至,放營壘未立,麾下止有二百餘人,放免冑下馬,據胡床處分,士皆殊死戰,莫不一當百,魏兵遂退。放,睿之子也。

魏又遣將軍元昭等眾五萬救渦陽,前軍至駝澗,去渦陽四十里。陳慶之慾逆戰,韋放以魏之前鋒必皆輕銳,不如勿擊,待其來至,慶之曰:“魏兵遠來疲倦,去我既遠,必不見疑,及其未集,須挫其氣。諸君若疑,慶之請獨取之。”於是帥麾下二百騎進擊,破之,魏人驚駭。慶之乃還,與諸將連營而進,背渦陽城與魏軍相持。自春至冬,數十百戰,將士疲弊。聞魏人慾築壘于軍後,曹仲宗等恐腹背受敵,議引軍還,慶之杖節軍門曰:“共來至此,涉歷一歲,糜費極多。今諸君皆無鬥心,唯謀退縮,豈是欲立功名,直聚為抄暴耳!吾聞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須虜大合,然後與戰。審欲班師,慶之別有密敕,今日犯者,當依敕行之!”仲宗等乃止。

魏人作十三城,欲以控制梁軍。慶之銜枚夜出,陷其四城,渦陽城主王緯乞降。韋放簡遣降者三十餘人分報魏諸營,陳慶之陳其俘馘,鼓譟隨之,魏九城皆潰,追擊之,俘斬略盡,屍咽渦水,所降城中男女三萬餘口。

【語譯】

譙州刺史湛僧智在廣陵圍攻北魏東豫州刺史元慶和,北魏將軍元顯伯前去援救他,司州刺史夏侯夔從武陽帶兵來援助湛僧智。冬季,十月,夏侯夔來到廣陵城下,元慶和率全城投降。夏侯夔把受降功勞讓給湛僧智,湛僧智說:“元慶和要投降大人,不想投降湛僧智,我現今如果前去受降,必定與他的心意不符。況且我所率領的都是應募而來的烏合之徒,無法用法令來約束他們。大人向來治軍嚴肅,必定不會發生侵暴事件,受降使其歸附,再也合適不過了。”夏侯夔便登上城樓,拔去北魏的旗幟,豎立了梁朝的旗幟;元慶和放下兵器出城投降,全城吏民安居不亂,共俘獲了男女四萬多口。

臣司馬光評論說:湛僧智可稱是君子啊!能忘掉自己長期攻戰的勞苦,讓給梁朝新到的將領,知道自己的短處,不掩蓋他人的長處,功成而不取以成就國家大事,忠而無私,可以稱為君子啊!

元顯伯在夜間逃遁,梁軍追擊他,斬俘人數以萬計數。詔令任命湛僧智兼任東豫州刺史,鎮守廣陵。夏侯夔領兵屯駐安陽,派別將攻破了楚城並屠滅全城,從此義陽北道便同北魏斷絕了。

領軍曹仲宗、東宮直閤陳慶之攻打北魏渦陽,詔令尋陽太守韋放率兵去與曹仲宗等會合。北魏散騎常侍費穆帶兵突然來到,韋放的營壘還沒有建好,麾下只有二百餘人,韋放脫掉盔甲而下馬,坐在胡床上安排佈置,士兵們都殊死奮戰,人人以一當百,魏軍便撤退了。韋放是韋睿的兒子。

北魏又派遣將軍元昭等人率領五萬人馬援救渦陽,前軍到了駝澗,離渦陽只四十里遠。陳慶之準備前去迎戰,韋放認為北魏的前鋒部隊必定都輕裝而勇銳,不如不要進擊,等他們來到以後再說。陳慶之說:“魏兵遠道而來,疲憊不堪,離我們遠,必定不會懷疑,乘他們沒有全部會集起來,必須挫傷他們的氣勢。諸位如果有疑慮,我陳慶之請求獨自前去攻取他們。”他便率領麾下二百名騎兵出擊,打敗了對方,魏軍大為驚恐。陳慶之便返回,同眾將連營而進,背對渦陽城與魏軍相持。從春天到冬天,共打了數十上百仗,將士非常疲憊。聽說北魏人要在軍隊後面修築戰壘,曹仲宗等人擔心腹背受敵,便商議帶兵撤回去,陳慶之持節站在營門口說:“大家一起來到這裡,已經過去一年了,花費去的錢物極其多。如今各位都沒有鬥心,只是思謀退縮,這哪裡是想建立功名,分明是聚在一起抄掠行暴罷了!我聽說軍隊置之於死地,然後才可以求生,必須敵虜全部聚合在一塊之後,再同他們決戰。如果你們確想班師,我陳慶之另有皇上的秘密聖旨,今日如有觸犯之人,我便要依照聖旨而處置他。”曹仲宗等人才不再想撤兵了。

魏軍修建了十三座城堡,想以此而控制梁軍。陳慶之帶領人馬口銜木棒,於夜間悄悄出城,攻陷了四座城堡,渦陽城主王緯乞求投降。韋放從投降的北魏士兵中挑選出三十多人,分別去給北魏各軍營報信,陳慶之把生俘的敵人和被殺的敵人的左耳排列成陣,擊鼓叫喊而跟隨著,其他城堡全都崩潰,窮追猛擊,差不多把魏軍俘虜斬殺乾淨,屍體把渦河都堵住了,城中的男女三萬餘口也歸順了。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南朝梁譙州刺史湛僧智謙讓受降功勞,司馬光譽為“君子”;東宮直閣陳慶之有勇有謀,在敵人連修十三座城堡的情況下,奮勇出擊,攻下渦陽。)

蕭寶寅之敗於涇州也,或勸之歸罪洛陽,或曰:“不若留關中立功自效。”行臺都令史河間馮景曰:“擁兵不還,此罪將大。”寶寅不從,自念出師累年,糜費不貲,一旦覆敗,內不自安,魏朝亦疑之。

中尉酈道元,素名嚴猛,司州牧汝南王悅嬖人丘念,弄權縱恣,道元收念付獄。悅請之於胡太后,太后欲赦之,道元殺之,並以劾悅。

時寶寅反狀已露,悅乃奏以道元為關右大使。寶寅聞之,謂為取己,甚懼,長安輕薄子弟復勸使舉兵。寶寅以問河東柳楷,楷曰:“大王,齊明帝子,天下所屬,今日之舉,實允人望。且謠言‘鸞生十子九子毈,一子不毈關中亂。’大王當治關中,何所疑!”道元至陰盤驛,寶寅遣其將郭子恢攻殺之,收殯其屍,表言白賊所害。又上表自理,稱為楊椿父子所譖。

寶寅行臺郎中武功蘇湛,臥病在家,寶寅令湛從母弟開府屬天水姜儉說湛曰:“元略受蕭衍旨,欲見剿除,道元之來,事不可測,吾不能坐受死亡,今須為身計,不復作魏臣矣。死生榮辱,與卿共之。”湛聞之,舉聲大哭。儉遽止之曰:“何得便爾!”湛曰:“我百口今屠滅,云何不哭!”哭數十聲,徐謂儉曰:“為我白齊王,王本以窮鳥投人,賴朝廷假王羽翼,榮寵至此。屬國步多虞,不能竭忠報德,乃欲乘人間隙,信惑行路無識之語,欲以羸敗之兵守關問鼎。今魏德雖衰,天命未改。且王之恩義未洽於民,但見其敗,未見有成,蘇湛不能以百口為王族滅。”寶寅復使謂曰:“我救死不得不爾,所以不先相白者,恐沮吾計耳。”湛曰:“凡謀大事,當得天下奇才與之從事,今但與長安博徒謀之,此有成理不?湛恐荊棘必生於齋閣,願賜骸骨歸鄉里,庶得病死,下見先人。”寶寅素重湛,且知其不為己用,聽還武功。

甲寅,寶寅自稱齊帝,改元隆緒,赦其所部,置百官。都督長史毛遐,鴻賓之兄也,與鴻賓帥氐、羌起兵於馬祗柵以拒寶寅,寶寅遣大將軍盧祖遷擊之,為遐所殺。寶寅方祀南郊,行即位禮未畢,聞敗,色變,不暇整部伍,狼狽而歸。以姜儉為尚書左丞,委以心腹。文安周惠達為寶寅使,在洛陽,有司欲收之,惠達逃歸長安。寶寅以惠達為光祿勳。

丹楊王蕭贊聞寶寅反,懼而出走,趣白馬山,至河橋,為人所獲,魏主知其不預謀,釋而慰之。行臺郎封偉伯等與關中豪桀謀舉兵誅寶寅,事洩而死。

魏以尚書僕射長孫稚為行臺以討寶寅。

【語譯】

蕭寶寅在涇州兵敗之後,有人勸他回洛陽認罪,也有人勸他:“不如留在關中立功贖罪。”行臺都令史河間人馮景說:“擁有兵眾卻不回去,這罪就更大了。”蕭寶寅沒有聽從馮景的意見,自認為出師多年,所浪費掉的財物無法計算,一旦傾覆失敗,內心難以自安。北魏朝廷也懷疑他了。

中尉酈道元,向來有威嚴勇猛的名聲,司州牧汝南王元悅所寵信的丘念玩弄權術放縱恣意,酈道元將他收捕下獄。元悅向胡太后求情,胡太后想要赦免丘念,酈道元殺了丘念,並以丘唸的罪行而彈劾元悅。

當時蕭寶寅謀反的情狀已經顯露,元悅便奏請任命酈道元為關右大使。蕭寶寅得知,認為是來收拾自己,特別害怕,長安的輕浮淺薄的貴族子弟又勸說蕭寶寅起兵。蕭寶寅就此事詢問河東人柳楷,柳楷說:“大王是齊明帝的兒子,天下歸心於您,如果現今起兵謀事,正順應眾望。況且民謠說:‘鸞生十子九子孵不出鳥,一蛋是好卵關中必大亂。’大王該治理關中,有什麼懷疑的呢!”酈道元到了陰盤驛,蕭寶寅派手下的將領郭子恢去攻殺了他,收殮了屍體,然後上奏朝廷說是被秦地的白虜所殺害,又上表替自己申辯,說楊椿父子陷害自己。

蕭寶寅的行臺郎中武功人蘇湛臥病在家,蕭寶寅命令蘇湛的姨表弟、開府屬的天水人姜儉去遊說蘇湛,說:“元略受蕭衍的旨令,回來要除掉我,酈道元此次前來,事情不可預測,我不能坐以待斃,現今必須為自身考慮,不再做魏朝的臣子了。死生榮辱,與您共享。”蘇湛聽了之後,放聲大哭。姜儉立即制止了蘇湛,問道:“為何這樣呢?”蘇湛回答說:“我一家百口如今將遭屠滅,為何不哭呢!”又哭了幾十聲,才慢慢地對姜儉說:“你替我報告齊王,大王本是窮途之鳥投入林中,依靠朝廷給了王羽翼,才得到了現今這樣的榮寵。正值國家多事之秋,不能竭忠報恩,反而想乘人之危,聽信於道聽途說之言,想以羸弱殘敗之兵把守潼關而問鼎。如今魏的氣運雖然衰敗了,但天命還沒有改變。況且大王恩義還沒有遍及於民,所以只能看到齊王的失敗,不會看見他的成功,蘇湛我不能為了大王而使百口之家遭受屠滅。”蕭寶寅又指使姜儉對蘇湛說:“我為了活命不得不這樣,之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是害怕壞了我的計謀。”蘇湛說:“凡是圖謀大事,應當得到天下奇才一起共事,如今你只同長安的那些賭徒們策劃,這能有成功的道理嗎?蘇湛我擔心荊棘定將生滿殿堂之中,願放我這把老骨頭回鄉里去,或許可以病死在家,地下見到先人。”蕭寶寅向來看重蘇湛,並且知道蘇湛不會被自己所用,便允許他回武功去了。

十月二十五日甲寅,蕭寶寅自稱齊帝,改年號為隆緒,赦免了自己的部下,設置了各種官職。都督長史毛遐是毛鴻賓的哥哥,他同毛鴻賓率領氐羌部落在馬祗柵起兵抗擊蕭寶寅,蕭寶寅派遣大將軍盧祖遷攻打,結果被毛遐殺了。蕭寶寅正在南郊舉行祭天儀式,登基的禮儀還沒有完畢,得知盧祖遷失敗,神色大變,來不及整頓好隊伍,便狼狽而歸。任命姜儉為尚書左丞,視為心腹。文安人周惠達是蕭寶寅的使節,正在洛陽,有關官署要收捕他,周惠達逃回了長安。蕭寶寅任命周惠達為光祿勳。

丹楊王蕭贊得知蕭寶寅謀反了,因為害怕而逃向白馬山,到了河橋,被人抓獲,魏孝明帝知道他沒有參與策劃,便釋放並安慰他。行臺郎封偉伯等人與關中地區的豪強密謀起兵殺掉蕭寶寅,事情洩露而亡。

北魏任命尚書僕射長孫稚為行臺去討伐蕭寶寅。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北魏齊王蕭寶寅由於攻打叛軍失敗,萌生了謀反的念頭,聽信謠言,不聽蘇湛勸阻,派將領殺掉關右大使酈道元,稱帝長安,改元隆緒。)

正平民薛鳳賢反,宗人薛修義亦聚眾河東,分據鹽池,攻圍蒲坂,東西連結以應寶寅。詔都督宗正珍孫討之。

十一月,丁卯,以護軍蕭淵藻為北討都督,鎮渦陽。戊辰,以渦陽為西徐州。

葛榮圍魏信都,自春及冬,冀州刺史元孚帥勵將士,晝夜拒守,糧儲既竭,外無救援,己丑,城陷,榮執孚,逐出居民,凍死者什六七。孚兄祐為防城都督,榮大集將士,議其生死。孚兄弟各自引咎,爭相為死,都督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請就法以活使君。榮曰:“此皆魏之忠臣義士。”於是同禁者五百人皆得免。

魏以源子邕為冀州刺史,將兵討榮;裴衍表請同行,詔許之。子邕上言:“衍行,臣請留;臣行,請留衍。若逼使同行,敗在旦夕。”不許。十二月,戊申,行至陽平東北漳水曲,榮率眾十萬擊之,子邕、衍俱敗死。

相州吏民聞冀州已陷,子邕等敗,人不自保。相州刺史恆農李神志氣自若,撫勉將士,大小致力,葛榮盡銳攻之,卒不能克。

秦州民駱超殺杜粲,請降於魏。

【語譯】

梁朝正平的百姓薛鳳賢造反,族人薛修義也聚眾在河東,另外割據鹽池,圍攻蒲坂,東西連通來響應蕭寶寅。朝廷詔令都督宗正珍孫去討伐。

十一月初八日丁卯,梁任命護國將軍蕭淵藻為北討都督,鎮守渦陽。十一月初九日戊辰,以渦陽為西徐州。

葛榮圍攻信都,從春天到冬天,冀州刺史元孚激勵將士,晝夜拒守,糧儲竭盡,外無救援。十一月三十日己丑,信都城失陷,葛榮抓住了元孚,把城中居民全部趕出去,凍死者十分之六七。元孚的哥哥元祐擔任防城都督,葛榮把將士們全部召集起來,議定元孚兄弟二人的生死去留。元孚兄弟各自引咎,爭著去死,都督潘紹等幾百人都叩頭請求願意代元孚去死。葛榮說:“這些人都是魏朝的忠臣義士啊!”元孚兄弟和被押的五百人都得到赦免。

北魏任命源子邕為冀州刺史,率兵討伐葛榮;裴衍上表請求同行,詔令同意了。源子邕上奏:“裴衍去,臣請求留下來;如果臣去,那麼裴衍留下;如果強迫同行,則敗在旦夕。”不同意。十二月二十日戊申,到達陽平東北的漳水曲,葛榮率領十萬部眾進攻他們,源子邕和裴衍都戰敗而亡。

相州的官民聞知冀州已經失陷,源子邕等人戰敗,人人無計自保。相州刺史恆農人李神鎮定自若,神色不改,撫慰勸勉將士,大小致力,葛榮調集精銳攻打,最終不能攻克。

秦州百姓駱超殺了杜粲,請求投降北魏。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北魏信都被叛首葛榮圍困失陷,刺史元孚與其兄元祐被俘,各自引咎爭死,葛榮義而釋之;朝廷派源子邕與裴衍攻打葛榮,雙雙敗亡,冀州失陷。)

【點評】

北魏日衰。胡太后第二次攝政,任用鄭儼、徐紇一幫佞臣,政事廢弛,賞罰隨心所欲,成為北魏朝政更加混亂的一個節點。加之國內叛亂日益增多,征討不停,國家財用耗竭,提前徵收了六年的租調,還不夠用,於是停發了百官的酒肉,又向每個進入集市的人徵收一枚錢的稅,以至投住旅店都要納稅,百姓無不嗟怨。統治的基礎動搖了,為之後爾朱榮之亂埋下伏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