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卷
陳紀八
陳宣帝太建十二年
(580年)
上章困敦(庚子,580年),凡一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述公元580年南北朝史事,凡一年,時當陳朝宣帝太建十二年,北周靜帝大象元年。本卷集中載述北周一年間發生的政局大變動,周宣帝英年辭世,嗣君周靜帝孤弱,大行皇帝還未下葬,外戚權臣楊堅就輕而易舉地發動了宮廷政變,奪取了輔孤大權,隨後又迅速地平定了尉遲迥等人的叛亂,奠定了禪代的基礎。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
太建十二年(庚子,580年)
春,正月,癸巳,周天元祠太廟。
戊戌,以左衛將軍任忠為南豫州刺史,督緣江軍防事。
乙卯,周稅入市者人一錢。
二月,丁巳,周天元幸露門學,釋奠。
戊午,突厥入貢於周,且迎千金公主。
乙丑,周天元改製為天制,敕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后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為天元聖皇太后。癸未,詔楊後與三後皆稱太皇后,司馬後直稱皇后。
行軍總管杞公亮,天元之從祖兄也。其子西陽公溫妻尉遲氏,蜀公迥之孫,有美色,以宗婦入朝,天元飲之酒,逼而淫之。亮聞之,懼。三月,軍還,至豫州,密謀襲韋孝寬,並其眾,推諸父為主,鼓行而西。亮國官茹寬知其謀,先告孝寬,孝寬潛設備。亮夜將數百騎襲孝寬營,不克而走。戊子,孝寬追斬之,溫亦坐誅。天元即召其妻入宮,拜長貴妃。辛卯,立亮弟永昌公椿為杞公。
周天元如同州,增候正、前驅、式道候為三百六十重,自應門至於赤岸澤,數十里間,幡旗相蔽,音樂俱作,又令虎賁持鈒馬上,稱警蹕。乙未,改同州宮為成天宮。庚子,還長安。詔天台侍衛之官,皆著五色及紅、紫、綠衣,以雜色為緣,名曰“品色衣”,有大事,與公服間服之。壬寅,詔內外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台,皆俯伏如男子。
天元將立五皇后,以問小宗伯狄道辛彥之。對曰:“皇后與天子敵體,不宜有五。”太學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嚳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數,何常之有!”帝大悅,免彥之官。甲辰,詔曰:“坤儀比德,土數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於是以陳氏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為天左太皇后。又造下帳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實宗廟祭器於前,自讀祝版而祭之。又以五輅載婦人,自帥左右步從。又好倒懸雞及碎瓦於車上,觀其號呼以為樂。
夏,四月,癸亥,尚書左僕射陸繕卒。
己巳,周天元祠太廟。己卯,大雩,壬午,幸仲山祈雨。甲申,還宮,令京城士女於衢巷作樂迎候。
五月,癸巳,以尚書右僕射晉安王伯恭為僕射。
周楊後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嬪、御等,鹹愛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嘗譴後,欲加之罪。後進止詳閒,辭色不撓,天元大怒,遂賜後死,逼令引訣,後母獨孤氏詣閤陳謝,叩頭流血,然後得免。
後父大前疑堅,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嘗因忿謂後曰:“必族滅爾家!”因召堅,謂左右曰:“色動,即殺之。”堅至,神色自若,乃止。內史上大夫鄭譯,與堅少同學,奇堅相表,傾心相結。堅既為帝所忌,情不自安,嘗在永巷,私於譯曰:“久願出藩,公所悉也,願少留意!”譯曰:“以公德望,天下歸心,欲求多福,豈敢忘也!謹即言之。”
天元將遣譯入寇,譯請元帥。天元曰:“卿意如何?”對曰:“若定江東,自非懿戚重臣,無以鎮撫,可令隨公行,且為壽陽總管以督軍事。”天元從之。己丑,以堅為揚州總管,使譯發兵會壽陽。將行,會堅暴有足疾,不果行。
甲午夜,天元備法駕,幸天興宮。乙未,不豫而還。小御正博陵劉昉,素以狡諂得幸於天元,與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並見親信。天元召昉、之儀入臥內,欲屬以後事,天元喑,不復能言。昉見靜帝幼衝,以楊堅後父,有重名,遂與領內史鄭譯、御飾大夫柳裘、內史大夫杜陵韋謩、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績謀引堅輔政,堅固辭,不敢當。昉曰:“公若為,速為之;不為,昉自為也。”堅乃從之,稱受詔居中侍疾。裘,惔之孫也。
是日,帝殂。秘不發喪。昉、譯矯詔以堅總知中外兵馬事。顏之儀知非帝旨,拒而不從。昉等草詔署訖,逼之儀連署,之儀厲聲曰:“主上升遐,嗣子衝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趙王最長,以親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備受朝恩,當思盡忠報國,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儀有死而已,不能誣罔先帝。”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儀署而行之。諸衛既受敕,並受堅節度。
堅恐諸王在外生變,以千金公主將適突厥為辭,徵趙、陳、越、代、滕五王入朝。堅索符璽,顏之儀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堅大怒,命引出,將殺之,以其民望,出為西邊郡守。
丁未,發喪。靜帝入居天台,罷正陽宮。大赦,停洛陽宮作。庚戌,尊阿史那太后為太皇太后,李太后為太帝太后,楊後為皇太后,朱後為帝太后,其陳後、元后、尉遲後併為尼。以漢王贊為上柱國、右大丞相,尊以虛名,實無所綜理。以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秦王贄為上柱國。百官總己以聽於左丞相。
堅初受顧命,使邗國公楊惠謂御正下大夫李德林曰:“朝廷賜令總文武事,經國任重。今欲與公共事,必不得辭。”德林曰:“願以死奉公。”堅大喜。始,劉昉、鄭譯議以堅為大冢宰,譯自攝大司馬,昉又求小冢宰。堅私問德林曰:“欲何以見處?”德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不爾,無以壓眾心。”及發喪,即依此行之。以正陽宮為丞相府。
時眾情未壹,堅引司武上士盧賁置左右。將之東宮,百官皆不知所從。堅潛令賁部伍仗衛,因召公卿,謂曰:“欲求富貴者宜相隨。”往往偶語,欲有去就,賁嚴兵而至,眾莫敢動。出崇陽門,至東宮,門者拒不納,賁諭之,不去,瞋目叱之,門者遂卻,堅入。賁遂典丞相府宿衛。賁,辯之弟子也。以鄭譯為丞相府長史,劉昉為司馬,李德林為府屬,二人由是怨德林。
內史下大夫勃海高熲明敏有器局,習兵事,多計略,堅欲引之入府,譴楊惠諭意。熲承旨,欣然曰:“願受驅馳。縱令公事不成,熲亦不辭滅族。”乃以為相府司錄。
時漢王贊居禁中,每與靜帝同帳而坐。劉昉飾美妓進贊,贊甚悅之。昉因說贊曰:“大王,先帝之弟,時望所歸。孺子幼衝,豈堪大事!今先帝初崩,人情尚擾。王且歸第,待事寧後,入為天子,此萬全計也。”贊年少,性識庸下,以為信然,遂從之。
堅革宣帝苛酷之政,更為寬大,刪略舊律,作《刑書要制》,奏而行之。躬履節儉,中外悅之。
堅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問曰:“吾以庸虛,受茲顧命。天時人事,卿以為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難可意察。竊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縱言不可,公豈復得為箕、潁之事乎!”堅默然久之,曰:“誠如君言。”獨孤夫人亦謂堅曰:“大事已然,騎虎之勢,必不得下,勉之!”
堅以相州總管尉遲迥位望素重,恐有異圖,使迥子魏安公惇奉詔書召之會葬。壬子,以上柱國韋孝寬為相州總管,又以小司徒叱列長乂為相州刺史,先令赴鄴,孝寬續進。
陳王純時鎮齊州,堅使門正上士崔彭徵之。彭以兩騎往止傳舍,遣人召純。純至,彭請屏左右,密有所道,遂執而鎖之,因大言曰:“陳王有罪,詔徵入朝,左右不得輒動!”其從者愕然而去。彭,楷之孫也。
六月,五王皆至長安。
庚申,周復行佛、道二教,舊沙門、道士精志者,簡令入道。
【語譯】
陳宣帝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580年)
春季,正月初七日癸巳,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廟祭祀祖先。
正月十二日戊戌,陳宣帝任命左衛將軍任忠為南豫州刺史,總督沿江的軍事防務。
正月二十九日乙卯,北周向進入市場交易的每人徵收稅錢一文。
二月初一日丁巳,北周天元皇帝巡幸露門學,祭奠先聖先師。
二月初二日戊午,突厥人向北周進貢,並迎娶千金公主。
二月初九日乙丑,北周天元皇帝將制書改稱天敕。二月二十六日壬午,北周尊天元皇太后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為天元聖皇太后。二月二十七日癸未,下詔楊後與三後全都並稱太皇后,司馬後直稱皇后。
行軍總管杞公宇文亮,是天元皇帝的同曾祖堂兄。宇文亮的兒子西陽公宇文溫的妻子尉遲氏,是蜀公尉遲迥的孫女,容貌美麗,以同姓大夫的身份進朝,天元皇帝用酒灌醉了她,逼奸了她。宇文亮知道這事後,心中恐懼。三月,他領兵從淮南返回,到達豫州,暗中策劃偷襲韋孝寬,併吞他的軍隊,然後,擁立一個叔父輩的人為君,擊鼓西進。宇文亮的國官茹寬知道他的計謀,便事先報告了韋孝寬,韋孝寬暗中做好準備。宇文亮乘夜色帶領幾百騎兵偷襲韋孝寬,戰敗而逃。三月初三日戊子,韋孝寬追擊殺了宇文亮,他的兒子宇文溫被株連而死。天元皇帝就宣召宇文溫的妻子進宮,冊封為長貴妃。三月初六日辛卯,封宇文亮的弟弟宇文椿為杞公。
北周天元皇帝到同州,增派候正、前驅、式道候,共為三百六十重,從皇宮應門直到赤岸澤,數十里的路上,幡旗相連,鼓樂齊鳴,又派虎賁郎持鈒騎在馬上,沿途戒嚴。三月初十日乙未,改同州宮為成天宮。三月十五日庚子,天元皇帝回到長安。天元皇帝下詔,命天台侍衛官,全都穿五色和紅色、紫色、綠色的衣服,用雜色為衣邊裝飾,叫作“品色衣”,遇有重大事情,可以和公卿大臣輪流換穿。三月十七日壬寅,又下詔命內外有誥命的夫人都要執笏,在祭拜宗廟和天台時,要彎腰跪拜像男子一樣。
天元皇帝打算冊立第五個皇后,因此向小宗伯狄道人辛彥之詢問。辛彥之回答道:“皇后與天子同樣尊貴,不應當有五個。”太學博士西域人何妥說:“從前帝嚳有四個妃子,虞舜只有兩個妃子。以往朝代,哪有一個定規。”天元皇帝聽了十分高興,罷免了辛彥之的官。三月十九日甲辰,天元皇帝下詔說:“婦人取法大地,天地元素水、火、木、金、土,土排在第五位。因此在四位太皇后之外,可再加一位天中太皇后。”於是冊封陳氏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為天左太皇后。又設置下賬五處,讓五位皇后各居一帳。在帳前擺下宗廟祭器,親自誦讀祝文祭拜。又造五輛大輅車載五位皇后,親自率領左右隨從徒步跟在後面。天元皇帝還喜歡在車上倒掛活雞,或向車上投擲瓦片,觀看車上婦女嚇得大喊大叫而取樂。
夏季,四月初八日癸亥,陳朝尚書左僕射陸繕去世。
四月十四日己巳,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廟祭祀祖先。四月二十四日己卯,舉行求雨儀式。四月二十七日壬午,又到仲山求雨。四月二十九日甲申,天元皇帝回宮,下令京城百姓在長安街道上夾隊奏樂迎接車駕。
五月初九日癸巳,陳朝任命尚書左僕射晉安王陳伯恭為尚書僕射。
北周楊後性情柔順和婉,不妒忌別人,四位皇后以及嬪妃、御女等,都愛戴和敬仰她。天元皇帝昏庸暴虐越來越嚴重,喜怒無常,曾經無故斥責楊皇后,想要給她加上罪名。但是楊皇后舉止安詳嫻雅,言辭不卑不亢,天元皇帝大怒,便賜死楊皇后,逼迫她自盡。楊皇后母親獨孤氏得知消息,急忙進宮向天元皇帝求情請罪,叩頭流血,楊皇后才得免一死。
楊皇后的父親大前疑楊堅位高望重,天元皇帝猜忌他,曾經因一時憤怒對楊皇后說:“一定要滅了你們楊家。”於是召楊堅進宮,並對左右親近的人說:“如果楊堅變了臉色,立即殺了他。”楊堅到了宮中,神色鎮定自若,才免了禍。內史上大夫鄭譯和楊堅年輕時是同窗學友,見楊堅儀表不凡,很是驚奇,傾心交結。楊堅已經被天元皇帝猜忌,內心很不安,曾經在宮中永巷,私下對鄭譯說:“我早想出京任職,你是知道的,希望你留心這件事。”鄭譯說:“你德高望重,全天下的人都敬仰你。我想依靠你得到福佑,怎敢忘掉你的託付,我將立即鄭重地向皇上啟奏。”
天元皇帝打算派鄭譯率軍進攻陳朝,鄭譯要求給自己配一個元帥。天元皇帝說:“卿相中了誰呢?”鄭譯說:“如果要平定江東,當然非至親重臣不可,否則就沒有威望鎮撫,可以讓隨公同行,並且任命他為壽陽總管,都督徵南諸軍事。”天元皇帝聽從了。五月初五日己丑,任命楊堅為揚州總管,派鄭譯發兵到壽陽會合。將要啟程,趕上楊堅腳上突然有病,沒有成行。
五月初十日甲午,當夜天元皇帝備好法駕,到天興宮。五月十一日乙未,生病回長安宮。小御正博陵人劉昉,一向以狡黠獻媚得到天元皇帝寵信,與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一起成為天元皇帝的親信。天元皇帝召見劉昉、顏之儀於臥內,想託付後事。此時天元皇帝聲音已啞,不能說話。劉昉看到周靜帝年幼,認為楊堅是皇后的父親,又有很高的聲望,於是與領內史鄭譯、御史大夫柳裘、內史大夫杜陵人韋謩、御正下士朝那人皇甫績合謀請楊堅輔政,楊堅再三推辭不敢當。劉昉說:“你要幹,就抓緊;不幹,我劉昉就要乾了。”楊堅這才聽從了,對外宣稱受詔留在宮中侍候皇上疾病。柳裘,是柳惔的孫子。
這一天,天元皇帝崩殂,秘不發喪。劉昉、鄭譯假傳詔命委任楊堅總領宮中宮外兵馬事務。顏之儀瞭解不是天元皇帝的旨意,拒絕不聽。劉昉等人起草好詔書並簽署完名字,交給顏之儀連名簽字,顏之儀厲聲說:“皇上升天,嗣君年幼,輔政的重任應該由宗室中的英才擔任。如今趙王宇文招年齡居長,論親論德,理應由他擔當重任。你們諸位備受朝廷恩惠,應當盡忠報國,怎能突然之間把國家大權交給他人!顏之儀寧可一死,不能做欺騙先帝的事。”劉昉等人知道無法使顏之儀屈從,於是代替顏之儀簽名發下詔書。禁衛軍各部已經接到詔命,都聽從楊堅調度。
楊堅擔心宗室諸王在地方發動反抗,於是以千金公主將要遠嫁突厥為藉口,徵召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等五王入朝。楊堅索要兵符玉璽,顏之儀義正詞嚴地說:“這是天子使用的器物,自有主管的人,宰相為什麼要索取它!”楊堅大怒,命人拉出去,打算殺死他,因為顧慮他有很高的聲望,便將他趕出京城到西部邊地做郡守。
五月二十三日丁未,北周給天元皇帝發喪,周靜帝住進天台,廢除正陽宮。大赦天下,停止修建洛陽宮。五月二十六日庚戌,尊崇阿史那太后為太皇太后,李太后為太帝太后,楊後為皇太后,朱後為帝太后,此外,陳後、元后、尉遲後都落髮為尼。任命漢王宇文贄為上柱國、右大丞相,只是給他一個尊貴的名號,實際不管具體政務,任命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贄為上柱國,下令百官各自盡職,完全聽從左大丞相的命令。
楊堅剛接受顧命輔政時,就派邗國公楊惠對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說:“朝廷敕令我總理文武大權,治理國家任務繁重。如今想與你共同掌理國事,一定不要推辭。”李德林說:“願為楊公拼死效力。”楊堅十分高興。開始,劉昉、鄭譯共謀推楊堅為大冢宰,鄭譯自己想兼理大司馬,劉昉想得到小冢宰。楊堅私下問李德林說:“準備把我怎麼安排?”李德林說:“您應當做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不這樣,就沒有威權鎮服大家的心。”等到為天元皇帝辦完喪事,就依此行事,把正陽宮作為丞相府。
當時北周朝臣並沒有完全服從楊堅,楊堅把掌管宮廷宿衛的司武上士盧賁安置在身邊。楊堅要到東宮,百官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楊堅暗中派盧賁安排了宿衛武士,然後召見公卿大臣,對他們說:“想求富貴的人就跟著走。”朝臣們往往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有的想要離開。這時盧賁帶著全副武裝的宿衛兵到來,眾朝官沒人敢行動。大家出了崇陽門,來到東宮,守門衛士不讓進入,盧賁上前說話,衛士仍然不撤離,盧賁瞪大眼睛呵斥,衛士們才退了下去,楊堅等人進入東宮。盧賁便留在正陽宮掌管丞相府的宿衛。盧賁,是盧辯弟弟的兒子。任命鄭譯為丞相府長史,劉昉為司馬,李德林為府屬。鄭譯、劉昉兩人沒得到想要的職務,因此怨恨李德林。
內史下大夫勃海人高熲,聰明敏捷,氣宇軒昂,熟習軍事,足智多謀,楊堅想把他拉到丞相府,派楊惠去表明意思。高熲接受邀請,高興地回答說:“願意效命。即使楊公大業不成,我也不怕遭到滅族之禍。”於是被楊堅任命為丞相府司錄。
當時漢王宇文贊住在宮中,時常與周靜帝同帳並坐。劉昉特地打扮一些美貌歌女獻給宇文贊,宇文贊非常高興。劉昉趁勢遊說宇文贊,說:“大王是先帝的親弟弟,眾望所歸,幼王年齡太小,哪能料理國家大事!現在先帝剛剛去世,人心未定。大王暫時回到府第,等待大事安定以後,再進宮來當天子,這才是萬全的辦法。”宇文贊年紀輕,品性見識又低下,完全相信了劉昉,於是聽了他的話。
楊堅革除周宣帝苛刻殘暴的政令,改行寬緩的德政,簡化舊的法律條文,製作《刑書要制》,奏請周靜帝頒行,親自帶頭推行節儉,朝內朝外的人都高興。
楊堅夜裡召見右史中大夫庾季才,詢問說:“我以平庸菲薄的才智,接受了顧命幼主的重任,從天時人事兩個方面來看,你認為怎樣?”庾季才說:“天道精深細微,難以觀察臆測,我個人從人事上來預測,符命徵兆已經定下了。我庾季才即使說不可以,你難道會效法許由逃到箕山、微水之間嗎?”楊堅沉默了好久,這才說:“確實像你說的那樣。”獨孤夫人也對楊堅說:“大事已到了這一步,現在是騎虎難下,你就努力去做吧!”
楊堅認為相州總管尉遲迥位尊望重,擔心他有非分圖謀,派尉遲迥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持詔書召尉遲迥進京會葬。五月二十八日壬子,任命上柱國韋孝寬為相州總管,任命小司徒叱列長為相州刺史,讓叱列長先行,韋孝寬後面跟進。
陳王宇文純當時鎮守齊州,楊堅派門正上士崔彭徵召宇文純。崔彭只帶了兩個騎士到齊州,住在驛站,派人宣召宇文純。宇文純到後,崔彭擋住宇文純的隨從,說有要事單獨說話,於是逮捕了宇文純,然後大聲宣佈說:“陳王有罪,詔書徵召他入朝,隨從的人不得輕舉妄動!”宇文純的隨從們聽了十分驚慌,紛紛離去。崔彭,是崔楷的孫子。
六月,北周五個藩王趙王、陳王、越王、代王、滕王都到了長安。
六月初六日庚申,北周恢復了佛教、道教,原來的和尚、道士誠心修行的人,經過挑選審核以後,允許他們恢復宗教身份。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北周宣帝宇文贇生活荒誕,壽命不永,又好殺戮,朝野離心。他死後,權臣楊堅輕而易舉地發動了宮廷政變。)
周尉遲迥知丞相堅將不利於帝室,謀舉兵討之。韋孝寬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賀蘭貴齎書候韋孝寬。孝寬留貴與語以審之,疑其有變,遂稱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醫藥,密以伺之。孝寬兄子藝,為魏郡守,迥遣藝迎孝寬,孝寬問迥所為,藝黨於迥,不以實對。孝寬怒,將斬之,藝懼,悉以迥謀語孝寬。孝寬攜藝西走,每至亭驛,盡驅其傳馬而去,謂驛司曰:“蜀公將至,宜速具酒食。”迥尋遣儀同大將軍樑子康將數百騎追孝寬,追者至驛,輒逢盛饌,又無馬,遂遲留不進。孝寬與藝由是得免。
堅又令候正破六韓裒詣迥諭旨,密與總管府長史晉昶等書,令為之備。迥聞之,殺昶及裒,集文武士民,登城北樓,令之曰:“楊堅藉後父之勢,挾幼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跡,暴於行路。吾與國舅甥,任兼將相。先帝處吾於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與卿等糾合義勇,以匡國庇民,何如?”眾鹹從命。迥乃自稱大總管,承製置官司。時趙王招入朝,留少子在國,迥奉以號令。
甲子,堅發關中兵,以韋孝寬為行軍元帥,郕公梁士彥、樂安公元諧、化政公宇文忻、濮陽公武川宇文述、武鄉公崔弘度、清河公楊素、隴西公李詢等皆為行軍總管,以討迥。弘度,楷之孫;詢,穆之兄子也。
初,宣帝使計部中大夫楊尚希撫慰山東,至相州,聞宣帝殂,與尉遲迥發喪。尚希出,謂左右曰:“蜀公哭不哀而視不安,將有他計。吾不去,懼及於難。”遂夜從捷徑而遁。遲明,迥覺,追之不及,遂歸長安。堅遣尚希督宗兵三千人鎮潼關。
雍州牧畢剌王賢,與五王謀殺堅,事洩,堅殺賢,並其三子,掩五王之謀不問。以秦王贄為大冢宰,杞公椿為大司徒。
庚子,以柱國樑睿為益州總管。睿,御之子也。
周遣汝南公神慶、司衛上士長孫晟送千金公主於突厥。晟,幼之曾孫也。
又遣建威侯賀若誼賂佗缽可汗,且說之以求高紹義。佗缽偽與紹義獵於南境,使誼執之。誼,敦之弟也。秋,七月,甲申,紹義至長安,徙之蜀,久之,病死於蜀。
周青州總管尉遲勤,迥之弟子也。初得迥書,表送之,尋亦從迥。迥所統相、衛、黎、洺、貝、趙、冀、瀛、滄,勤所統青、齊、膠、光、莒等州皆從之,眾數十萬。滎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東楚州刺史費也利進,潼州刺史曹孝遠,各據本州,徐州總管司錄席毗羅據兗州,前東平郡守畢義緒據蘭陵,皆應迥。懷縣永橋鎮將紇豆陵惠以城降迥。迥使其所署大將軍石遜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之。又遣西道行臺韓長業攻拔潞州,執刺史趙威,署城人郭子勝為刺史。紇豆陵惠襲陷鉅鹿,遂圍恆州。上大將軍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烏丸尼等帥青、齊之眾圍沂州,大將軍檀讓攻拔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席毗羅眾號八萬,軍於蕃城,攻陷昌慮、下邑。李惠自申州攻永州,拔之。
迥遣使招大左輔、幷州刺史李穆,穆鎖其使,封上其書。穆子士榮,以穆所居天下精兵處,陰勸穆從迥,穆深拒之。堅使內史大夫柳裘詣穆,為陳利害,又使穆子左侍上士渾往布腹心。穆使渾奉尉鬥于堅,曰:“願執威柄以尉安天下。”又以十三鐶金帶遺堅。十三鐶金帶者,天子之服也。堅大悅,遣渾詣韋孝寬述穆意。穆兄子崇,為懷州刺史,初欲應迥,後知穆附堅,慨然太息曰:“閤家富貴者數十人,值國有難,竟不能扶傾繼絕,復何面目處天地間乎!”不得已亦附於堅。迥子誼,為朔州刺史,穆執送長安,又遣兵討郭子勝,擒之。
迥招徐州總管源雄,東郡守於仲文,皆不從。雄,賀之曾孫;仲文,謹之孫也。迥遣宇文胄自石濟,宇文威自白馬濟河,二道攻仲文,仲文棄郡走還長安,迥殺其妻子。迥遣檀讓徇地河南,丞相堅以仲文為河南道行軍總管,使詣洛陽發兵討讓,命楊素討宇文胄。
丁未,周以丞相堅都督中外諸軍事。
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亦舉兵應迥,己酉,周以柱國王誼為行軍元帥,以討消難。
廣州刺史於顗,仲文之兄也,與總管趙文表不協,詐得心疾,誘文表,手殺之,因唱言文表與尉遲迥通謀。堅以迥未平,因勞勉之,即拜吳州總管。
趙僭王招謀殺堅,邀堅過其第,堅齎酒殽就之。招引入寢室,招子員、貫及妃弟魯封等皆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刃於帷席之間,伏壯士於室後。堅左右皆不得從,唯從祖弟開府大將軍弘、大將軍元胄坐於戶側。胄,順之孫也。弘、胄皆有勇力,為堅腹心。酒酣,招以佩刀刺瓜連啖堅,欲因而刺之。元胄進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招訶之曰:“我與丞相言,汝何為者!”叱之使卻。胄瞋目憤氣,扣刀入衛。招賜之酒,曰:“吾豈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招偽吐,將入後閤,胄恐其為變,扶令上坐,如此再三。招偽稱喉幹,命胄就廚取飲,胄不動。會滕王逌後至,堅降階迎之。胄耳語曰:“事勢大異,可速去!”堅曰:“彼無兵馬,何能為!”胄曰:“兵馬皆彼物,彼若先發,大事去矣。胄不辭死,恐死無益。”堅復入坐。胄聞室後有被甲聲,遽請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堅下床趨去。招將追之,胄以身蔽戶,招不得出,堅及門,胄自後至。招恨不時發,彈指出血。壬子,堅誣招與越野王盛謀反,皆殺之,及其諸子。賞賜元胄,不可勝計。
周室諸王數欲伺隙殺堅,堅都督臨涇李圓通常保護之,由是得免。
癸丑,周主封其弟衍為葉王,術為郢王。
周豫、荊、襄三州蠻反,攻破郡縣。
周韋孝寬軍至永橋城,諸將請先攻之,孝寬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損我兵威。今破其大軍,此何能為!”於是引軍壁於武陟。尉遲迥遣其子魏安公惇帥眾十萬入武德,軍於沁東。會沁水漲,孝寬與迥隔水相持不進。
孝寬長史李詢密啟丞相堅雲:“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並受尉遲迥餉金,軍中慅慅,人情大異。”堅深以為憂,與內史上大夫鄭譯謀代此三人者,李德林曰:“公與諸將,皆國家貴臣,未相服從,今正以挾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異,後所遣者,又安知其能盡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虛實難明,今一旦代之,或懼罪逃逸,若加縻縶,則自鄖公以下,莫不驚疑。且臨敵易將,此燕、趙之所以敗也。如愚所見,但遣公一腹心,明於智略,素為諸將所信服者,速至軍所,使觀其情偽。縱有異意,必不敢動,動亦能制之矣。”堅大悟,曰:“公不發此言,幾敗大事。”乃命少內史崔仲方往監諸軍,為之節度。仲方,猷之子也,辭以父在山東。又命劉昉、鄭譯,昉辭以未嘗為將,譯辭以母老。堅不悅。府司錄高熲請行,堅喜,遣之。熲受命亟發,遣人辭母而已。自是堅措置軍事,皆與李德林謀之,時軍書日以百數,德林口授數人,文意百端,不加治點。
司馬消難以鄖、隨、溫、應、土、順、沔、儇、嶽九州及魯山等八鎮來降,遣其子為質以求援。八月,己未,詔以消難為大都督、總督九州八鎮諸軍事、司空,賜爵隨公。庚申,詔鎮西將軍樊毅進督沔、漢諸軍事,南豫州刺史任忠帥眾趣歷陽,超武將軍陳慧紀為前軍都督,趣南兗州。
周益州總管王謙亦不附丞相堅,起巴、蜀之兵以攻始州。梁睿至漢川,不得進,堅即以睿為行軍元帥以討謙。
戊辰,詔以司馬消難為大都督水陸諸軍事。庚午,通直散騎常侍淳于陵克臨江郡。
梁世宗使中書舍人柳莊奉書入周。丞相堅執莊手曰:“孤昔開府,從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主幼時艱,猥蒙顧託。梁主奕葉委誠朝廷,當相與共保歲寒。”時諸將競勸梁主舉兵,與尉遲迥連謀,以為進可以盡節周氏,退可以席捲山南。梁主疑未決。會莊至,具道堅語,且曰:“昔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皆一時雄傑,據要地,擁強兵,然功業莫就,禍不旋踵者,良由魏、晉挾天子,保京都,仗大順以為名故也。今尉遲迥雖曰舊將,昏耄已甚。司馬消難、王謙,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周朝將相,多為身計,競效節於楊氏。以臣料之,迥等終當覆滅,隨公必移周祚。未若保境息民以觀其變。”梁主深然之,眾議遂止。
高熲至軍,為橋於沁水。尉遲惇於上流縱火筏,熲豫為土狗以御之。惇布陳二十餘里,麾兵少卻,欲待孝寬軍半渡而擊之。孝寬因其卻,鳴鼓齊進。軍既渡,熲命焚橋,以絕士卒反顧之心。惇兵大敗,單騎走。孝寬乘勝進,追至鄴。
庚午,迥與惇及惇弟西都公祐,悉將其卒十三萬陳於城南,迥別統萬人,皆綠巾、錦襖,號“黃龍兵”。迥弟勤帥眾五萬,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騎先至。迥素習軍旅,老猶被甲臨陳。其麾下皆關中人,為之力戰,孝寬等軍不利而卻。鄴中士民觀戰者數萬人,行軍總管宇文忻曰:“事急矣!吾當以詭道破之。”乃先射觀者,觀者皆走,轉相騰藉,聲如雷霆。忻乃傳呼曰:“賊敗矣!”眾復振,因其擾而乘之。迥軍大敗,走保鄴城。孝寬縱兵圍之,李詢及思安伯代人賀婁子幹先登。
崔弘度妹,先適迥子為妻,及鄴城破,迥窘迫升樓,弘度直上龍尾追之。迥彎弓,將射弘度,弘度脫兜鍪,謂迥曰:“頗相識不?今日各圖國事,不得顧私。以親戚之情,謹遏亂兵,不許侵辱。事勢如此,早為身計,何所待也?”迥擲弓於地,罵左丞相極口而自殺。弘度顧其弟弘升曰:“汝可取迥頭。”弘升斬之。軍士在小城中者,孝寬盡坑之。勤、惇、祐東走青州,未至,開府儀同大將軍郭衍追獲之。丞相堅以勤初有誠款,特不之罪。李惠先自縛歸罪,堅復其官爵。
迥末年衰耄,及起兵,以小御正崔達拏為長史。達拏,暹之子也,文士,無籌略,舉措多失,凡六十八日而敗。
於仲文軍至蓼堤,去梁郡七里。檀讓擁眾數萬,仲文以羸師挑戰而偽北,讓不設備。仲文還擊,大破之,生獲五千餘人,斬首七百級。進攻梁郡,迥守將劉子寬棄城走。仲文進擊曹州,獲迥所署刺史李仲康。檀讓以餘眾屯成武,仲文襲擊,破之,遂拔成武。迥將席毗羅,眾十萬,屯沛縣,將攻徐州。其妻子在金鄉,仲文遣人詐為毗羅使者,謂金鄉城主徐善淨曰:“檀讓明日午時至金鄉,宣蜀公令,賞賜將士。”金鄉人皆喜。仲文簡精兵,偽建迥旗幟,倍道而進。善淨望見,以為檀讓,出迎謁。仲文執之,遂取金鄉。諸將多勸屠其城,仲文曰:“此城乃毗羅起兵之所,當寬其妻子,其兵自歸。如即屠之,彼望絕矣。”眾皆稱善。於是毗羅恃眾來薄官軍,仲文設伏擊之,毗羅眾大潰,爭投洙水死,水為之不流。獲檀讓,檻送京師,斬毗羅,傳首。
韋孝寬分兵討關東叛者,悉平之。堅徙相州於安陽,毀鄴城及邑居。分相州,置毛州、魏州。
梁主聞迥敗,謂柳莊曰:“若從眾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
丞相堅之初得政也,待黃公劉昉、沛公鄭譯甚厚,賞賜不可勝計,委以心膂,朝野傾屬,稱為“黃、沛”。二人皆恃功驕恣,溺於財利,不親職務。及辭監軍,堅始疏之,恩禮漸薄。高熲自軍所還,寵遇日隆。時王謙、司馬消難未平,堅憂之,忘寢與食。而昉逸遊縱酒,相府事多遺落。堅乃以高熲代昉為司馬;不忍廢譯,陰敕官屬不得白事於譯。譯猶坐聽事,無所關預,惶懼頓首,求解職,堅猶以恩禮慰勉之。
癸酉,智武將軍魯廣達克周之郭默城。丙子,淳于陵克祐州城。
周以漢王贊為太師,申公李穆為太傅,宋王實為大前疑,秦王贄為大右弼,燕公於寔為大左輔。寔,仲文之父也。
乙卯,周大赦。
周王誼帥四總管至鄖州,司馬消難擁其眾以魯山、甑山二鎮來降。
初,消難遣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段珣將兵圍順州,順州刺史周法尚不能拒,棄城走,消難虜其母弟而南。樊毅救消難,不及,周亳州總管元景山擊之,毅掠居民而去。景山與南徐州刺史宇文㢸追之,與毅戰於漳口,一日三戰三捷。毅退保甑山鎮,城邑為消難所據者,景山皆復取之。
鄖州巴蠻多叛,共推渠帥蘭雒州為主,以附消難。王誼遣諸將分討之,旬月皆平。陳紀、蕭摩訶攻廣陵,周吳州總管於顗擊破之。沙州氐帥楊永安聚眾應王謙,大將軍樂寧公達奚儒討之。楊素破宇文胄於石濟,斬之。
周以神武公竇毅為大司馬,齊公於智為大司空。九月,以小宗伯竟陵公楊惠為大宗伯。
丁亥,周將王延貴帥眾援歷陽,任忠擊破之,生擒延貴。
壬辰,周廢皇后司馬氏為庶人。庚戌,以隨世子勇為洛州總管、東京小冢宰,總統舊齊之地。壬子,以左丞相堅為大丞相,罷左、右丞相之官。
冬,十月,甲寅,日有食之。
周丞相堅殺陳惑王純及其子。
周梁睿將步騎二十萬討王謙,謙分命諸將據險拒守,睿奮擊,屢破之,蜀人大駭。謙遣其將達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帥眾十萬攻利州,堰江水以灌之。城中戰士不過二千,總管昌黎豆盧勣,晝夜拒守,凡四旬,時出奇兵擊惎等,破之。會梁睿至,惎等遁去。睿自劍閣入,進逼成都。謙令達奚惎、乙弗虔城守,親帥精兵五萬,背城結陳。睿擊之,謙戰敗,將入城,惎、虔以城降。謙將麾下三十騎走新都,新都令王寶執之。戊寅,睿斬謙及高阿那肱,劍南平。
十一月,甲辰,周達奚儒破楊永安,沙州平。
丁未,周鄖襄公韋孝寬卒。孝寬久在邊境,屢抗強敵,所經略佈置,人初莫之解,見其成事,方乃驚服。雖在軍中,篤意文史,敦睦宗族,所得俸祿,不入私室。人以此稱之。
十二月,庚辰,河東康簡王叔獻卒。
癸亥,周詔諸改姓者,宜悉復舊。
甲子,周以大丞相堅為相國,總百揆,去都督中外、大冢宰之號,晉爵為王,以安陸等二十郡為隨國,贊拜不名,備九錫之禮。堅受王爵、十郡而已。
辛未,殺代奰王達、滕聞王逌及其子。
壬申,以小冢宰元孝規為大司徒。
是歲,周境內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
【語譯】
北周尉遲迥知道楊堅危害帝室,謀劃起兵討伐。韋孝寬到達朝歌,尉遲迥派他的大都督賀蘭貴帶著自己的親筆信等候韋孝寬。韋孝寬留下賀蘭貴交談,察看他的意圖,疑心有變故,於是假裝生病慢慢進行,並且派人以尋醫買藥為名到相州暗中打探。韋孝寬哥哥的兒子韋藝為魏郡郡守,尉遲迥派韋藝迎接韋孝寬。韋孝寬詢問尉遲迥幹什麼,韋藝是尉遲迥同黨,不說實話。韋孝寬大怒,將要殺他,韋藝害怕了,原原本本地把尉遲迥的謀劃告知韋孝寬。韋教寬帶著韋藝往西逃,每到一個驛亭,把驛站的馬全都趕走,並對驛站主管說:“蜀公尉遲迥馬上要到,趕快準備酒食。”尉遲迥過了一陣才派儀同大將軍樑子康帶領幾百騎兵追趕韋孝寬,追兵每到一個驛站,都有豐盛的酒宴,驛站又沒有馬,於是逗留不前,韋孝寬和韋藝這才脫險。
楊堅又派候正破六韓裒到尉遲迥軍中說明自己的心跡,暗中遞給相州總管府長史晉昶等人信函,讓他們做好準備。尉遲迥知道了消息,殺了晉昶和破六韓裒,召集文武士民,登上相州城的北樓,對他們說:“楊堅憑藉皇后父親的勢力,挾持幼主作威作福,不守臣道的形跡,暴露無遺。我與太祖文皇帝(即宇文泰)是舅甥關係,自身又兼任將相。先帝把我放在這裡,原本就是把國家安危寄託在我身上。今天我要和大家一起招募仁義勇敢的人士,用來保國護民,怎麼樣呢?”大眾全都聽從尉遲迥的號令。尉遲迥就自稱大總管,宣稱秉承皇帝旨意,設置百官。當時趙王宇文招入朝,留下小兒子在封國,尉遲迥擁立他為主,用以號令天下。
六月初十日甲子,楊堅發動關中的兵馬,任命韋孝寬為行軍元帥,郕公梁士彥、樂安公元諧、化政公宇文忻、濮陽公武州宇文述、武鄉公崔弘度、清河公楊素、隴西公李詢等都為行軍總管,率領兵馬分路征討尉遲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孫子;李詢,是李穆哥哥的兒子。
當初,周宣帝派計部中大夫楊尚希安撫山東,到達相州,聽到宣帝崩殂的消息,與尉遲迥一起穿喪服弔唁宣帝。楊尚希出了靈堂對身邊親近的人說:“蜀公尉遲迥哭聲不悲哀,神色也不安定,心事重重一定懷有異謀。我不離開,恐怕會遭難。”於是在當夜從小路逃走。天大亮後,尉遲迥才發覺,派人沒有追趕上,終於回到了長安。楊堅派楊尚希率領家族子弟兵三千人鎮守潼關。
北周雍州牧畢剌王宇文賢,與趙王、陳王、越王、代王、滕王等五王密謀襲殺楊堅,事情敗露,楊堅殺了宇文賢和他的三個兒子,而暫時掩蓋五王參與密謀的事,不予追究。還任命秦王宇文贄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為大司徒。六月二十六日[庚辰],任命柱國樑睿為益州總管。梁睿,是梁御的兒子。
北周派汝南公宇文神慶、司衛上士長孫晟送千金公主到突厥。長孫晟,是長孫幼的曾孫。
楊堅又派建威侯賀若誼送禮給佗缽可汗,並勸說佗缽可汗交出北齊宗室高紹義。佗缽可汗假裝約高紹義到南部邊境打獵,讓賀若誼把他抓獲。賀若誼,是賀若敦的弟弟。秋季,七月初一日甲申,高紹義被押送到長安,流放到蜀地。過了很久,高紹義病死在那裡。
北周青州總管尉遲勤,是尉遲迥弟弟的兒子。剛得到尉遲迥的書信時,上表轉呈朝廷,不久也追隨尉遲迥。尉遲迥所統管的相州、衛州、黎州、洺州、貝州、趙州、冀州、瀛州、滄州,尉遲勤所統管的青州、齊州、膠州、光州、莒州等都同時響應,兵眾數十萬。榮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東楚州刺史費也利進、潼州刺史曹孝遠,各自割據本州,徐州總管司錄席毗羅據憲州,前東平郡守畢義緒割據蘭陵,全都響應尉遲迥。懷縣永橋鎮將紇豆陵惠舉城投降尉遲迥。尉遲迥派他所任命的大將軍石遜攻打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舉州投降。尉遲迥又派西道行臺韓長業攻佔了潞州,活捉了刺史趙威,任用潞州人郭子勝為刺史。紇豆陵惠偷襲攻佔了鉅鹿城,於是圍困恆州。上大將軍宇文威,攻打汴州,營州刺史烏丸尼等率領青州、齊州的軍隊圍攻沂州。大將軍檀讓攻克曹州、亳州,屯兵於梁郡。席毗羅的軍隊有八萬多人,駐紮在藩城,攻佔了昌慮、下邑。李申從申州進攻永州,佔領了它。
尉遲迥派人招撫大左輔、幷州刺史李穆,李穆扣押使者,把尉遲迥寫給他的信加封呈奏朝廷。李穆兒子李士榮,認為父親李穆鎮守的幷州,聚集了天下的精兵,暗中勸他聽從尉遲迥,李穆堅決拒絕。楊堅派內史大夫柳裘到李穆那裡,向他陳述利害,又派李穆的兒子左侍上士李渾到幷州轉達誠心。李穆派李渾奉送熨斗給楊堅,說:“希望楊公執掌威柄,如同熨斗一樣平復安定天下。”又送給楊堅十三環金帶。十三環金帶是天子的飾物。楊堅非常高興,派李渾到韋孝寬軍中轉達李穆的心意。李穆哥哥的兒子李崇,任懷州刺史,起初想響應尉遲迥,後來得知李穆依附楊堅,慨然嘆息說:“李氏一家幾十個人蒙受國恩富貴,正當國家有難,竟然不能匡扶傾危,延續皇室,又有什麼臉面立於天地之間呢?”迫不得已也依附了楊堅。尉遲迥的兒子尉遲誼,任朔州刺史,李穆把他抓起來送到長安。又派兵征討郭子勝,活捉了他。
尉遲迥招撫徐州總管源雄、東郡太守於仲文都不聽從。源雄,是源賀的曾孫;於仲文,是於謹的孫子。尉遲迥派宇文胄從石濟渡河,宇文威從白馬渡河,兩路進攻於仲文,於仲文丟了東郡逃回長安,尉遲迥殺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尉遲迥派檀讓攻佔河南郡縣,丞相楊堅任命於仲文為河南道行軍總管,派他到洛陽發兵討伐檀讓,命令楊素討伐宇文胄。
六月二十四日丁未,北周任命丞相楊堅都督中外諸軍事。
北周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也舉兵響應尉遲迥。六月二十六日己酉,北周任命柱國王誼為行軍元帥,派他去征討司馬消難。
廣州刺史於覬,是於仲文的哥哥,與總管趙文表不和,假稱得了心病,誘騙趙文表來探視,親手殺了他,趁勢公開宣言趙文表與尉遲迥串通合謀。楊堅考慮尉遲迥還設有討平,便尉勞鼓勵他,並任命他為吳州總管。
北周趙僭王宇文招密謀殺楊堅,邀請楊堅到自己家裡做客,楊堅自帶酒菜前去拜訪。宇文招把楊堅引進自己的寢室,宇文招的兒子宇文員、宇文貫和妃子的弟弟魯封等都在旁邊侍候,佩刀而立,又在帷幕中暗藏兵器,還在後院埋伏壯士。楊堅的侍衛不準跟隨,只有楊堅的從祖堂弟開府大將軍楊弘、大將軍元胄坐在門旁。元胄是元順的孫子。楊弘、元胄都有勇力,是楊堅的心腹。酒喝到高興的時候,宇文招用佩刀刺瓜接連送入楊堅口中,想借機刺殺他。元胄上前對楊堅說:“相府有事,不可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說:“我與丞相說說話,你要幹什麼!”喝令他退下。元胄雙目圓睜,怒氣衝衝,提刀站在楊堅身旁護衛。宇文招賜酒給他喝,說:“我難道會有歹意,你為何這樣猜疑戒備?”宇文招裝著要嘔吐,站起來想乘機進後院,元胄擔心會發生變故,便多次扶他重新坐好,這樣反覆了好幾次。宇文招又謊稱喉乾舌燥,讓元胄到廚房取水來喝,元胄卻不動身。恰好滕王宇文逌到來,楊堅下臺階迎接他。元胄趁此機會對楊堅耳語說:“情況非同尋常,應當趕快離開!”楊堅說:“他們沒有兵馬,能幹什麼?”元胄說:“這裡他們家人就是兵馬,他們如果先下手,一切都完了。我元胄不是怕死,只是死得不值。”楊堅重新入座。元胄聽到房後有士兵穿甲冑的聲音,立即上前對楊堅說:“相府公務繁忙,你怎麼在此久留飲酒?”便扶楊堅下榻快步離去。宇文招想追上楊堅,元胄用身體擋住門口,宇文招出不了門,等楊堅到了大門口,元胄從後面追上。宇文招後悔自己沒有及時下手,氣得彈擊手指,竟流出了鮮血。六月二十九日壬子,楊堅誣陷宇文招與越野王宇文盛謀反,把他們及其兒子全都殺了,並重賞元胄財物不計其數。
北周皇室諸王多次想找機會殺掉楊堅,楊堅的都督臨涇人李國通常常保護他,因此得以倖免。
六月三十日癸丑,北周靜帝冊封弟弟宇文衍為葉王,宇文術為郢王。
北周的豫州、荊州、襄州等三州的蠻人反叛,攻佔了一些郡縣。
北周韋孝寬進軍到永橋城,眾將領請求首先攻佔這座城。韋孝寬說:“城小卻十分堅固,如果進攻打不下來,會降低我軍的士氣。如果打敗他的大軍,這裡的敵人什麼也幹不成!”於是進軍駐紮在武陟。尉遲迥派他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率領十萬人進入武德,駐軍在沁水東岸。正趕上河水上漲,韋孝寬與尉遲迥隔水相持都不向前。
韋孝寬府中長史李詢向丞相楊堅秘密報告說:“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遲迥贈送的黃金,因此軍心不穩,人心大變。”楊堅很是憂慮,與內史鄭譯商量要替換這三個人。李德林說:“丞相與各位大將,都是國家的貴臣,互相沒有隸屬關係。如今只是利用挾天子的威權控制他們罷了。前面派的人,懷疑他們有二心,後面派去的人,又怎麼知道他會成為你的心腹呢!再說,接受黃金的事,真假難辨,一旦更換他們,可能畏罪潛逃。如果逮捕他們,那麼邵公韋孝寬以下,就會人人驚恐自疑。再說,臨敵換將,這正是戰國時燕國、趙國敗亡的原因。我的個人看法,只需派心腹,但要足智多謀,一向為眾將領信服的人,迅速到軍中,讓他觀察真假。即使他們懷有二心,也一定不敢輕舉妄動,即使有異常舉動,也能被制服。”楊堅醒悟,說:“你不說這話,差點壞了大事。”便派少使崔仲方前往監督諸軍,號令眾將。崔仲方,是崔猷的兒子,推辭說父親在山東。又派劉昉、鄭譯,劉昉推辭說從沒有帶過兵,鄭譯推辭說母親年老。楊堅很不高興。丞相府司錄高熲請求前往,楊堅非常高興,派他前往。高熲接受任命後立即出發,派人向母親辭行。從此,楊堅處理軍務,都只與李德林商議。當時軍令文書每天上百件,都是李德林一人口述批覆,幾個人記錄,各類文書和事由層出不窮,李德林口述的批覆都十分貼切,文氣流暢,不用修改。
北周鄖州總管司馬消難獻出鄖、隨、溫、應、土、順、沔、儇、嶽九州以及魯山等八鎮投降陳朝,派他的兒子為質求援。八月初六己未,陳宣帝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為大都督、總督九州八鎮諸軍事、司空,賜爵隨公。八月初七日庚申,陳宣帝下詔鎮西將軍樊毅進督沔、漢諸軍事,南豫州刺史任忠率領軍隊進逼歷陽,超武將軍陳慧紀為前軍都督,趕赴南兗州。
北周益州總管王謙也不依附楊堅,調動巴蜀的軍隊攻打始州,梁睿到了漢川,被阻不能前進,楊堅立即任命梁睿為行軍元帥討伐王謙。
八月十五日戊辰,陳宣帝下詔司馬消難為大都督,總領水陸諸軍事。八月十七日庚午,通直散騎常侍淳于陵攻克了臨江郡。
後梁世宗蕭巋派中書舍人柳莊帶著國書出使北周。丞相楊堅握著柳莊的手說:“我先前任開府儀同三司時,曾隨軍到江陵,曾蒙梁主特別看重。現今國主年幼,時勢艱難,承蒙顧命輔佐少主。梁主累代效忠朝廷,應當相互共同保守松柏那樣耐寒的節操。”當時眾將領都勸後梁國主舉兵,與尉遲迥聯合共謀,認為這樣進可以說是為周朝盡節效忠,退可以席捲秦嶺南面的漢、沔之地,後梁國主疑慮不決。正好柳莊返回,一一轉告了楊堅的話,並且說:“從前袁紹、劉表、王淩、諸葛誕,都是一代豪傑,佔據了要地,擁有強兵,但是功業都沒有成功,轉身之間遭了災禍,原因是曹魏、晉氏挾天子,佔有京都,倚仗朝廷名正言順發號施令的緣故。現今尉遲迥雖然是老將,但年高昏亂,而司馬消難、王謙都是平庸之輩,並沒有匡正天下的才幹。周朝的將相,大多隻顧個人的利益,爭相效順楊氏。依臣看來,尉遲迥等終究被消滅,隨公楊堅肯定要篡奪周朝政權。我們不如保境安民,以觀看形勢的變化。”後梁國主很是贊同,大家議論起兵的事得以停止。
高熲到了前線軍中,在沁水上建起了浮橋。尉遲惇從上游放出帶水火木筏,高熲預先製作叫“土狗”的土墩來阻擋火木筏。尉遲惇列陣二十餘里,指揮軍隊稍微後撤,想等到韋孝寬的軍隊渡河一半時發起攻擊。韋孝寬趁著後退的機會,鳴鼓齊進攻擊。周軍全軍渡河後,高熲下令燒了浮橋,用以斷絕士兵後退的念頭。尉遲惇大敗,全軍覆沒,單騎逃脫。韋孝寬乘勝追擊,直到鄴城。
八月十七日庚午,尉遲迥與尉遲惇,以及尉遲惇弟弟西都公尉遲祐,率領全部士兵十三萬人列陣在鄴城南面,尉遲迥另外率領一萬人,全部裹綠色頭巾,穿上錦綢袍子,稱“黃龍兵”。尉遲迥弟弟尉遲勤率領五萬,從青州趕來增援尉遲迥,派三千騎兵為前鋒。尉遲迥一向熟悉軍事,雖然年老,仍然披甲臨陣。他部下都是關中人,為他拼死戰鬥,韋孝寬的軍隊交戰不利,往後退卻。鄴城士民觀戰的有幾萬人。行軍總管宇文忻說:“事情緊急,我用詭詐的戰術打退敵兵。”於是先向觀戰的人群射箭,觀戰的人亂跑,轉相踐踏,聲震如雷。宇文忻大聲傳呼說:“敵人敗退了!”士氣又振作起來,趁紛亂之際發起反攻。尉遲迥軍隊大敗,退保鄴城。韋孝寬揮兵包圍鄴城,李詢和思安伯代郡人賀婁子幹搶先登上城頭。
崔弘度的妹妹,早先嫁給尉遲迥的兒子為妻,等到鄴城攻破,尉遲迥窘迫困急,登上城樓,崔弘度從龍尾道追上他。尉遲迥拉弓,將要射崔弘度,崔弘度脫下頭盔,對尉遲迥說:“是否還認識我?今天我們各為國事,不能顧及私情。看到親戚的面上,我阻止了亂兵,不許他們凌辱你。事情到了這一步,你應早為自己考慮,還等待什麼。”尉遲迥把弓箭扔在地上,竭力痛罵左丞相楊堅後自殺。崔弘度回頭對弟弟崔弘升說:“你去割下尉遲迥的頭。”崔弘升砍下了尉遲迥的頭顱。在小城中的尉遲迥士兵,韋孝寬全部活埋了他們。尉遲勤、尉遲惇、尉遲祐東逃青州,還沒有到達,就被開府儀同大將軍郭衍追上抓獲。丞相楊堅認為當初尉遲勤送上尉遲迥的信有歸誠的心意,特地赦免了他的罪。李惠在尉遲迥失敗之前自己束手歸降認罪,楊堅恢復了他的官爵。
尉遲迥晚年老邁昏聵,等到起兵,用小御正崔達拏為長史。崔達拏是崔暹的兒子,一個文士,沒有籌謀善計,舉動措施有很多失誤,所以起兵只有六十八天就失敗了。
於仲文的軍隊到達蓼堤,離梁郡還有七里。檀讓率兵數萬,於仲文用老弱兵交戰,假裝失敗,檀讓沒有提防。於仲文反擊,大敗檀讓,俘虜了五千多人,斬首七百級。進攻梁郡,尉遲迥守將劉子寬丟下城池逃跑。於仲文進攻曹州,抓獲尉遲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檀讓率領殘兵駐守成武,於仲文出兵襲擊,打敗了檀讓,於是攻佔了成武。尉遲迥部將席毗羅領兵十萬,駐紮在沛縣,將要攻打徐州。他的妻兒留在金鄉,於仲文派人假稱是席毗羅的使者,對金鄉城主徐善淨說:“檀讓明天午時到達金鄉,宣佈蜀公尉遲迥的命令,賞賜將士。”金鄉人都高興。於仲文挑選精兵,假裝打著尉遲迥的旗幟,加快趕路行進。徐善淨遠遠看見,認為是檀讓,出城迎接。於仲文抓獲了他,於是奪取了金鄉。眾將勸於仲文屠城,於仲文說:“這座城是席毗羅起兵的地方,應當寬大他們的妻兒,席毗羅手下的士兵就會來投降,如果屠了城,他們絕望就會死戰。”眾將都說好。於是席毗羅仗著人多勢眾逼近官軍,於仲文設下埋伏,突然襲擊,席毗羅大敗,士兵爭著擠向洙水,結果大多被淹死,洙水都被阻斷了。檀讓被抓獲,用囚車押送京師,斬了席毗羅,首級送到京師。
韋孝寬分兵討伐關東的叛亂州郡,全都被平定。楊堅把相州治所移到安陽,毀了鄴城及民居。分割相州,增置毛州、魏州。
後梁國主聽到尉遲迥失敗的消息,對柳莊說:“如果聽了眾人的話,起兵響應尉遲迥,那麼梁國就不能保全了。”
丞相楊堅剛剛掌權的時候,對黃公劉昉、沛公鄭譯很優厚,賞賜無法計算,並寄託腹心的重任,所以朝野上下的人都另眼相看,並稱二人為“黃、沛”。這兩人也居功驕傲,沉迷於金錢權利,不親自處理相府事務,等到推辭做監軍,楊堅開始疏遠兩人,恩惠禮遇逐漸淡薄。高熲從軍中還京,恩寵待遇一天天加重。當時王謙、司馬消難還未平定,楊堅憂慮提心,常常是寢食難安。而劉昉遊宴玩樂,縱酒沒有節制,丞相府的事留下很多沒有處理。楊堅任命高熲代替劉昉任司空,但不忍心罷鄭譯的官,只是暗中吩咐屬官不得向鄭譯稟報公事。鄭譯仍然坐在丞相府長史的位置上,但不能做什麼事。鄭譯惶恐害怕,向楊堅叩頭請罪,要求解除職務,楊堅仍然以恩惠禮遇對待他,好言安慰。
八月二十日癸酉,陳朝智武將軍魯廣達攻克北周的郭默城。八月二十三日丙子,淳于陵攻克祐州城。
北周任命漢王宇文贊為太師,申公李穆為太傅,宋王宇文實為大前疑,秦王宇文贄為大右弼,燕公於寔為大左輔。於寔,是於仲文的父親。
八月二十六日[己卯],北周大赦。
北周王誼率領四總管到達鄖州,司馬消難率領部眾獻出魯山、甑山兩鎮投降陳朝。
當初,司馬消難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段珣領兵攻圍順州,北周順州刺史周法尚抵擋不住,棄城逃跑,司馬消難俘獲了周法尚的母親和他的弟弟南下。陳將樊毅率軍救援司馬消難,還沒到達,中途遭到北周亳州總管元景山的截擊,樊毅劫掠居民退走。元景山和南徐州刺史宇文㢸追擊,與樊毅在漳口交戰,一天之中三戰三捷。樊毅退守甑山鎮,司馬消難所佔有的城邑,都被元景山重新奪回。
鄖州巴蠻群起反叛,公推大帥蘭雒州為首領,依附司馬消難。王誼派出眾將分路討伐,十天至一月之內,全部平定。陳紀、蕭摩訶攻打廣陵,北周吳州總管於頡打敗陳朝軍隊。沙州氐帥楊永安聚眾響應王謙,北周大將軍樂寧公達奚儒領兵征討。楊素在石濟打敗榮州刺史宇文胄,並將他斬首。
北周任命神武公竇毅為大司馬,齊公於智為大司空。九月,任命小宗伯竟陵公為大宗伯。
九月初五日丁亥,北周將軍王延貴領兵救援歷陽,被陳將任忠打敗,王延貴也被活捉。
九月初十日壬辰,北周廢皇后司馬氏為庶民。九月二十八日庚戌,北周任命隨公嫡子楊勇為洛州總管、東京小冢宰,統轄原北齊地區。九月三十日壬子,北周任命左丞相楊堅為大丞相,廢除置左、右丞相兩個職官並存的建制。
冬季,十月初二日甲寅,發生日食。
北周丞相楊堅殺陳惑王宇文純,以及他的兒子。
北周梁睿率領步騎二十萬征討王謙,王謙分路派出眾將守據險要,梁睿率軍奮勇攻擊,多次打破險關,蜀地軍民驚恐不安。王謙派部將達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率領十萬人馬攻打利州,築土堤壩攔截嘉陵江水灌城。守城戰士不過兩千人,總管昌黎人豆盧勣,日夜守城抵抗,堅持了四十天,不時出奇兵偷襲達奚惎打敗了他。等到梁睿大軍到達,達奚惎逃走。梁睿從劍閣進兵,直逼成都。王謙命令達奚惎、乙弗虔守城,自己親自率領精兵五萬背城列開陣勢。梁睿進攻,王謙戰敗,將要進城,達奚惎、乙弗虔獻城投降,王謙率領部下三十騎逃向新都,新都縣令王寶抓獲了王謙。十月二十六日戊寅,梁睿殺了王謙、高阿那肱,劍南地區平定。
十一月二十二日甲辰,北周達奚儒打敗楊永安,沙州平定。
十一月二十五日丁未,北周鄖襄公韋孝寬去世。韋孝寬長期戍守邊城,多次打敗強敵,他的策謀部署,起初沒有人懂得,看到成功以後,這才驚歎佩服。雖然領兵,卻深深愛好文史書籍,又和睦宗族,自己的俸祿從不拿回家中,受到當時人的稱讚。
十二月二十九日庚辰,陳朝河東康簡王陳叔獻去世。
十二月十二日癸亥,北周下詔在西魏時改姓鮮卑姓氏的人,可以恢復本姓。
十二月十三日甲子,北周任命大丞相楊堅為相國,總領百官,免去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冢宰的官號,晉爵位為王,以安陸等二十郡為隨國,上朝時行朝禮司儀不直呼其名,並賜九錫之禮。楊堅接受了王爵,只領十個郡的封邑。
十二月二十日辛未,楊堅誅殺代奰王宇文達、滕聞王宇文逌以及他們的兒子。
十二月二十日壬申,任命小冢宰元孝規為大司徒。
這一年,北周境內有州一百一十一,郡五百零八。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楊堅明察善斷,迅速撲滅尉遲迥的護周叛亂,並將皇室諸王誅殺殆盡,晉爵隨王,加九錫,奠定了禪代的基礎。)
【點評】
隋文帝奪孤兒寡母之權。北周之末,隋國公楊堅以外戚輔孤之重,從孤兒寡婦手中奪取政權,如暴風驟雨般突發,大行皇帝還未下葬就發動了宮廷政變,一年之間政權易手,禪代之速曠古未有。南北朝時期,無論北朝還是南朝,軍隊干政,武力奪取,禪代為飾,天命頻繁轉移,人情習以為常是其外因。而周宣帝性情乖張,暴虐不仁,朝野失望,導致北周從鼎盛急劇衰落是內因。周宣帝又自剪枝輔,誅齊王宇文憲,為權臣楊堅篡政作嫁衣。周宣帝的猜忌與無行,煽起了權臣的野心,留下了極為深刻的歷史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