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周紀二
周顯王元年至四十八年
(前368—前321年)
起昭陽赤奮若(癸丑,前368年),盡上章困敦(庚子,前321年),凡四十八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前368年,訖公元前321年,凡四十八年,當週顯王元年至顯王四十八年,即周顯王之一代天子。本卷所載大事,主要有五個方面:其一,戰國初期的霸主魏國在齊、秦兩大國夾攻下衰落。魏惠王好戰,任用龐涓,想重振魏國雄風,由於惠王才能平庸,不能任用大才,既失商鞅,又失孫臏,結果東敗於齊,喪失太子申;西敗於秦,失地河西。魏國離開安邑,遷都大梁,國土縮小,從此國勢式微。其二,秦孝公求賢,任用商鞅變法,秦國迅速崛起,東向爭雄,戰國逐鹿中原,秦國成為主導。其三,商鞅變法,取得富國強兵的成效,給歷史留下改革的成功經驗,無疑應予高度評價。但商鞅暴力施政,外交用詐,悲劇下場,給歷史留下教訓,亦應吸取。其四,周顯王時代,戰國進入中期,七國爭雄,合縱連橫興起,公元前333年蘇秦拜六國相印,同年張儀入秦開啟連橫,保持秦國強大,兩人為當時策士之代表人物,可以說是時代的弄潮兒。其五,孟嘗君率先登上歷史舞臺,開養士之風,乃當時列國爭奪人才之時勢使然。
顯王
元年(癸丑,前368年)
齊伐魏,取觀津。
趙侵齊,取長城。
三年(乙卯,前366年)
魏、韓會於宅陽。
秦敗魏師、韓師於洛陽。
四年(丙辰,前365年)
魏伐宋。
五年(丁巳,前364年)
秦獻公敗三晉之師於石門,斬首六萬。王賜以黼黻之服。
七年(己未,前362年)
魏敗韓師、趙師於澮。
秦、魏戰於少梁,魏師敗績,獲魏公孫痤。
衛聲公薨,子成侯速立。
燕桓公薨,子文公立。
秦獻公薨,子孝公立。孝公生二十一年矣。是時河、山以東強國六,淮、泗之間小國十餘,楚、魏與秦接界。魏築長城,自鄭濱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漢中,南有巴、黔中;皆以夷翟遇秦,擯斥之,不得與中國之會盟。於是孝公發憤,佈德修政,欲以強秦。
【語譯】
周顯王元年(癸丑,公元前368年)
齊國攻打魏國,奪取了觀津。
趙國侵犯齊國,攻佔了齊國的長城。
周顯王三年(乙卯,公元前366年)
魏國、韓國按約定在宅陽會盟。
秦國軍隊在洛陽打敗了魏、韓兩國聯軍。
周顯王四年(丙辰,公元前365年)
魏國攻打宋國。
周顯王五年(丁巳,公元前364年)
秦國軍隊在石門打敗了魏、韓、趙三國聯軍,斬首六萬。周顯王把有黼黻文彩的禮服賞賜給秦獻公。
周顯王七年(己未,公元前362年)
魏國軍隊在澮地打敗了韓、趙兩國聯軍。
秦國和魏國在少梁開戰,魏國軍隊大敗。秦軍俘虜了魏國的將軍公孫痤。
衛聲公死了,他的兒子速繼位為衛成侯。
燕桓公死了,他的兒子燕文公繼位。
秦獻公死了,他的兒子秦孝公繼位。孝公出生已有二十一年了。這時黃河、華山以東有六個強國,淮水和泗水之間有十多個小國,楚國、魏國與秦國是鄰國。魏國修築長城,從鄭邑開始延伸到洛水之濱,往北置有上郡;楚國則從漢中郡起始,往南則有巴郡、黔中郡之地,與秦接壤。東方各國都把秦國當夷狄看待,排斥它,不讓它參與中原各國的約會和訂盟,於是秦孝公發憤圖強,實施德政,想使秦國強大。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戰國七雄並立混戰,秦國受到東方六國輕視,秦孝公繼位,發憤圖強,佈德修政以強秦。)
八年(庚申,前361年)
孝公下令國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間修德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為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天子致伯,諸侯畢賀,為後世開業甚光美。會往者厲、躁、簡公、出子之不寧,國家內憂,未遑外事。三晉攻奪我先君河西地,醜莫大焉。獻公即位,鎮撫邊境,徙治櫟陽,且欲東伐,復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心。賓客群臣有能出奇計強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於是衛公孫鞅聞是令下,乃西入秦。
公孫鞅者,衛之庶孫也,好刑名之學。事魏相公叔痤,痤知其賢,未及進。會病,魏惠王往問之曰:“公叔病如有不可諱,將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衛鞅,年雖少,有奇才,願君舉國而聽之!”王嘿然。公叔曰:“君即不聽用鞅,必殺之,無令出境!”王許諾而去。公叔召鞅謝曰:“吾先君而後臣,故先為君謀,後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殺臣乎!”卒不去。王出,謂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國聽衛鞅也!既又勸寡人殺之,豈不悖哉!”衛鞅既至秦,因嬖臣景監以求見孝公,說以富國強兵之術。公大悅,與議國事。
十年(壬戌,前359年)
衛鞅欲變法,秦人不悅。衛鞅言於秦孝公曰:“夫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眾。是以聖人苟可以強國,不法其故。”甘龍曰:“不然。緣法而治者,吏習而民安之。”衛鞅曰:“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公曰:“善。”以衛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相收司、連坐,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不告奸者與降敵同罰。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鬥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僇力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
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乃下令。
令行期年,秦民之國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衛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國道不拾遺,山無盜賊,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衛鞅曰:“此皆亂法之民也!”盡遷之於邊。其後民莫敢議令。
臣光曰:夫信者,人君之大寶也。國保於民,民保於信。非信無以使民,非民無以守國。是故古之王者不欺四海,霸者不欺四鄰,善為國者不欺其民,善為家者不欺其親。不善者反之,欺其鄰國,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離心,以至於敗。所利不能藥其所傷,所獲不能補其所亡,豈不哀哉!昔齊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晉文公不貪伐原之利,魏文侯不棄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廢徙木之賞。此四君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稱刻薄,又處戰攻之世,天下趨於詐力,猶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況為四海治平之政者哉!
韓懿侯薨,子昭侯立。
【語譯】
周顯王八年(庚申,公元前361年)
秦孝公在國都下令說:“從前我們的祖先穆公,在岐山、雍都之間發展,施行德政,建立武備,向東平定了晉國的禍亂,以黃河為國界,在西方稱霸於戎狄,擴大了千里土地,周天子冊封我們為方伯,諸侯們都來慶賀,為後代的發展開創了美好的基業。不幸後來厲共公、躁公、簡公、出子這幾代政局不寧,國家內有憂患,沒有時間處理外部事務。三晉進攻我秦國並奪取了先君已有的河西地方,沒有什麼比這更使人羞愧恥辱的了。到了獻公即位之後,安撫邊境,遷都到了櫟陽,並且打算向東攻伐,恢復穆公時的原有國土,實施穆公時的政令。我思念先君復興秦國的本意,時常悲痛於心。賓客們、臣子們,凡是能夠出奇計使秦國強大的,我將給他加官晉爵,並給他分封土地。”衛國的公孫鞅聽到秦孝公下了這樣的求賢令,就向西進入秦國。
公孫鞅是衛國公族,庶出兒孫,愛好刑名之學,事奉魏國的國相公叔痤。公叔痤知道公孫鞅賢能,但還沒有來得及向魏王推薦進用。正巧公叔痤身患重病,魏惠王前來看望公叔痤,並詢問說:“公叔你的病若有什麼意外,我們的國家該怎麼辦?”公叔說:“我的屬下中庶子衛鞅,雖然年輕,卻是一個奇才,希望君王把國家大政交給他。”魏惠王沉默不說話。公叔痤接著說:“君王如果不任用衛鞅,一定殺掉他,不要讓他離開國境。”魏惠王應允後便離開了。公叔痤召見衛鞅,並向衛鞅致歉說:“我先忠於國君,後對臣僚負責,所以我首先替國君謀劃,然後告知你,你一定要趕快逃走。”衛鞅說:“國君如果不能聽相公的話任用我,又怎麼會聽你的話殺掉我呢?”衛鞅終於沒有離開魏國。魏惠王出了相府,對身邊的人說:“公叔病得太嚴重了,真使人難過啊!他要我把國家大政交給衛鞅,過了一會又勸我殺掉衛鞅,這難道不是荒唐糊塗嗎?”衛鞅於是就到了秦國,通過秦孝公的寵臣景監求見秦孝公,用富國強兵之術遊說秦孝公,秦孝公非常高興,於是和衛鞅討論國家大事。
周顯王十年(壬戌,公元前359年)
衛公孫鞅想變法,秦國人不高興。衛公孫鞅對秦孝公說:“平民百姓不能與他們謀劃創業,只可同他們共享成功。因此追求高尚德行的人不去遷就習俗,成就大事的人不與平凡的人謀劃。所以聖人只要達到強國的目的,就不必遵守舊有的典章制度。”甘龍說:“不是這樣,沿用舊法來治理國家,不但官吏熟習,而且民眾安於現狀。”衛鞅說:“平庸的人安於守舊,迂腐的學究拘泥於自己的見聞,依靠這兩種人,要他們佔著官位遵守法制是可以的,但不能夠同他們討論法律之外的事情。聰明的人建立法制,愚蠢的人只會死守著它;賢能的人更改禮制,而不肖的人只能默默遵守。”秦孝公說:“說得好。”於是任命衛鞅為左庶長,終於制訂了變法的命令。命令民戶建立什伍組織,實行互相檢舉和連坐法,告發奸邪的人可以得到如同斬殺敵人首級一樣的賞賜;不告發奸邪的人與投降敵人的人一樣論罪。立有軍功的人,按其所達到的標準得到國家的封爵;結仇私鬥的人,按其情節的輕重處以不同的刑罰。盡力從事農桑本業的人,按照耕織所得的粟和帛的數量,多的人,免除他本人的徭役;從事工商末業營利的人,以及因怠惰陷於貧困的人,受到檢舉後,全家人的妻子、兒女都被拘捕為官府奴婢。宗室中沒有軍功的,不能夠入宗屬的籍譜。辨明尊卑爵位官秩的等級,各以其級別品第享有相應的田宅、臣妾及服飾。有功的顯示尊貴榮華,無功的雖富有但不可以有顯示榮耀的地位。
變法命令已制訂好但還沒公佈,擔心民眾不服從,於是在國都南門豎立了三丈高的木頭,佈告招募一個有能力把木頭搬運到城北門的人,獎給十金。民眾對此十分奇怪,沒有誰敢去搬運。於是再一次下令說:“能搬移的人獎給五十金!”有一個人前來把它搬移到了北門,當場獎給他五十金,這才公佈了變法的命令。
變法命令實施一年後,秦國國都的民眾議論法令不便的人數以千計。在這時,太子帶頭犯法。衛鞅說:“新法令得不到推行,是由於位在上的人觸犯了新法。太子是國君的繼承人,不可以用刑。”便把太子的太傅公子虔處以刑罰,把太師公孫賈處以黥刑。第二天,秦國民眾全都遵守法令。新法在秦國施行了十年,秦國境內路上的東西沒人撿,山中沒有強盜,民眾勇敢地為國作戰,害怕結仇私鬥,鄉間、都邑得到很好的治理。秦國民眾中當初有說新法不便的人,現在又說新法很好,衛鞅說:“這些都是擾亂法令的刁民!”把他們全都流放到邊地。從此以後,沒有人敢議論國家的政令。
臣司馬光評論說:說到誠信,它是國君的大寶。國家安定靠的是民眾,民眾安定靠的是誠信。沒有誠信就沒有辦法驅使民眾,沒有民眾就沒有辦法守衛國家。因此,古代的君王不欺騙全國民眾,稱霸的人不欺騙四鄰,善於治國的君王不欺騙民眾,善於理家的人不欺騙親屬。不善於治理的人則相反。上級不相信下級的人,下級不相信上級的人,上下離心離德,以至於敗亡。所得到的利益不足以醫治它所受到的創傷,所得到的收穫不足以補救它所遭受的損失,這難道不是很可悲的嗎?從前齊桓公不違背與曹沫訂的盟誓,晉文公不貪圖攻伐原國的利益,魏文侯不違背同管理山澤的人的約定,秦孝公不廢止給搬移木頭的人以獎賞。這四位國君的行為並不純粹清白,商鞅尤其被稱為刻薄寡恩的人,又處於戰國攻伐不已的時代,天下都崇尚詐力,他們尚且不敢忘記以誠信來撫養他們的人民,何況今日治理一統天下的當政者?
韓懿侯死了,他的兒子韓昭侯繼位。
(以上第二部分,寫秦孝公求賢,商鞅入秦變法,使秦國迅速崛起,國富兵強。“臣光曰”論誠信是立國立身之本。)
十一年(癸亥,前358年)
秦敗韓師於西山。
十二年(甲子,前357年)
魏、韓會於鄗。
十三年(乙丑,前356年)
趙、燕會於阿。
趙、齊、宋會於平陸。
十四年(丙寅,前355年)
齊威王、魏惠王會田於郊。惠王曰:“齊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惠王曰:“寡人國雖小,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豈以齊大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寶者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此四臣者,將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惠王有慚色。
秦孝公、魏惠王會於杜平。
魯共公薨,子康公毛立。
十五年(丁卯,前354年)
秦敗魏師於元裡,斬首七千級,取少梁。魏惠王伐趙,圍邯鄲。楚王使景舍救趙。
十六年(戊辰,前353年)
齊威王使田忌救趙。
初,孫臏與龐涓俱學兵法。龐涓仕魏為將軍,自以能不及孫臏,乃召之。至,則以法斷其兩足而黥之,欲使終身廢棄。齊使者至魏,孫臏以刑徒陰見,說齊使者。齊使者竊載與之齊。田忌善而客待之,進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為師。於是威王謀救趙,以孫臏為將,辭以刑餘之人不可,乃以田忌為將而孫子為師,居輜車中,坐為計謀。
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拳,救鬥者不搏撠。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則自為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銳卒必竭於外,老弱疲於內。子不若引兵疾走魏都,據其街路,衝其方虛,彼必釋趙以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田忌從之。十月,邯鄲降魏。魏師還,與齊戰於桂陵,魏師大敗。
韓伐東周,取陵觀、廩丘。
楚昭奚恤為相。江乙言於楚王曰:“人有愛其狗者,狗嘗溺井,其鄰人見,欲入言之,狗當門而噬之。今昭奚恤常惡臣之見,亦猶是也。且人有好揚人之善者,王曰‘此君子也’,近之;好揚人之惡者,王曰‘此小人也’,遠之。然則且有子弒其父、臣弒其主者,而王終己不知也。何者?以王好聞人之美而惡聞人之惡也。”王曰:“善!寡人願兩聞之。”
【語譯】
周顯王十一年(癸亥,公元前358年)
秦國軍隊在韓國的西山打敗了韓軍。
周顯王十二年(甲子,公元前357年)
魏國、韓國在鄗邑會盟。
周顯王十三年(乙丑,公元前356年)
趙國、燕國在阿邑會盟。
趙國、齊國、宋國在平陸邑會盟。
周顯王十四年(丙寅,公元前355年)
齊威王、魏惠王在齊郊畋獵。魏惠王問:“齊國也有珍寶嗎?”齊威王說:“沒有。”魏惠王說:“我的國家雖然小,尚且還有直徑一寸的珍珠,珠光能照亮十二乘的車隊的有十枚之多,難道堂堂大齊國卻沒有珠寶嗎?”威王說:“我看重的珍寶與惠王你看重的珍寶不相同。我有個臣子叫檀子,派他去鎮守南城,楚國人就不敢來侵犯,泗水流域的十二個諸侯都來朝見齊國。我有個臣子叫盼子,派他去守衛高唐,趙國人就不敢東下黃河來捕魚。我的屬吏有個叫黔夫的,派他鎮守徐州,燕國人就害怕了,燕國人在北門設祭求福,趙國人也在西門設祭求福,燕、趙兩國人來歸附徐州的有七千多家。我還有個臣子叫種首,派他負責防備盜賊,於是社會風氣大變,民眾路不拾遺。這四位臣子,他們的光芒可照耀千里,哪裡只是十二乘的車隊呢?”魏惠王聽後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秦孝公、魏惠王在杜平會盟。
魯共公死了,他的兒子毛繼位,是為魯康公。
周顯王十五年(丁卯,公元前354年)
秦軍在元裡城打敗魏軍,斬首七千級,奪取了少梁邑。
魏惠王攻打趙國,包圍了邯鄲。楚王派景捨去救趙國。
周顯王十六年(戊辰,公元前353年)
齊威王派田忌救趙國。
當初,孫臏與龐涓一起學習兵法,龐涓在魏國任將軍,自認為才能不如孫臏,就耍心眼請孫臏來魏國。孫臏到後,龐涓便陷害他,以刖刑砍斷他的兩腳,又以黥刑刺他的臉,想使孫臏終身殘疾不能出任將帥。齊國使者來到魏國,孫臏以刑徒的身份暗中求見,遊說齊國使者,齊國使者偷偷地把孫臏載上車一起返回齊國。田忌十分看重孫臏,待以客禮,又推薦給齊威王。威王向孫臏請教兵法,於是任命孫臏為軍師。齊威王打算出兵救趙,任命孫臏為將;孫臏辭謝,認為受過刑的人不能擔任將帥。齊威王便任命田忌為將,孫臏為軍師,乘坐在有篷蓋的車中,為田忌出謀劃策。
田忌打算領兵直驅趙國救援,孫臏說:“解開雜亂糾紛的東西,不可以用拳頭猛擊;解救互相打鬥的人,也不可以動手直接搏鬥攻擊。應打擊敵方要害,直搗其空虛的地方,造成形勢的變化,那麼打鬥的人便自然和解。現在魏國和趙國交戰,魏國的精兵銳卒一定全部都部署在戰場,老弱的人困守在國內,你不如領兵快速奔襲魏國的都城,佔領它的交通要道,衝擊它防備空虛的地方,這樣魏軍一定會解除了趙國的圍困而回師自救,這樣我軍既能解除趙國的圍困,還可以從魏軍疲敗中找到戰機。”田忌聽從了孫臏的計謀。十月,邯鄲投降了魏國。魏軍回師,與齊軍在桂陵交戰,魏軍大敗。
韓國攻打東周,奪取了陵觀和廩丘。
楚國的昭奚恤被任用為國相。江乙對楚王說:“有一個人喜歡自己養的狗,有一次這隻狗向井裡撒尿,這個人的鄰居看見了,想進去告訴狗的主人,這隻狗卻擋在門口狂叫。如今昭奚恤不高興我來面見大王,就像這隻狗。如果有人好褒揚別人的長處,大王你就說‘這是一個君子啊’,便親近他;對於好張揚別人缺點的人,大王你就說‘這是一個小人’,便疏遠他。那麼如果有兒子弒殺父親,臣子弒殺君主,大王你卻永遠都不會知道。為什麼呢?因為君王你喜歡聽說人家的優點,而討厭聽說人家的缺點。”楚王說:“說得好,這兩方面的情況我都願意聽。”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齊、魏桂陵之戰,齊救趙大敗魏軍。這是孫臏與龐涓鬥智的第一個回合。)
十七年(己巳,前352年)
秦大良造伐魏。
諸侯圍魏襄陵。
十八年(庚午,前351年)
秦衛鞅圍魏固陽,降之。
魏人歸趙邯鄲,與趙盟漳水上。
韓昭侯以申不害為相。
申不害者,鄭之賤臣也,學黃、老、刑名,以幹昭侯。昭侯用為相,內修政教,外應諸侯,十五年,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強。
申子嘗請仕其從兄,昭侯不許,申子有怨色。昭侯曰:“所為學於子者,欲以治國也。今將聽子之謁而廢子之術乎!已其行子之術而廢子之請乎?子嘗教寡人修功勞,視次第;今有所私求,我將奚聽乎?”申子乃闢舍請罪曰:“君真其人也!”
昭侯有弊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賜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聞明主愛一嚬一笑,嚬有為嚬,笑有為笑。今袴豈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十九年(辛未,前350年)
秦商鞅築冀闕宮庭於咸陽,徙都之。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內息者為禁。並諸小鄉聚,集為一縣,縣置令、丞,凡三十一縣。廢井田,開阡陌,平鬥、桶、權、衡、丈、尺。
秦、魏遇於彤。
趙成侯薨,公子緤與太子爭立。緤敗,奔韓。
二十一年(癸酉,前348年)
秦商鞅更為賦稅法,行之。
二十二年(甲戌,前347年)
趙公子範襲邯鄲,不勝而死。
二十三年(乙亥,前346年)
齊殺其大夫牟。
魯康公薨,子景公偃立。
衛更貶號曰侯,服屬三晉。
二十五年(丁丑,前344年)
諸侯會於京師。
二十六年(戊寅,前343年)
王致伯於秦,諸侯皆賀秦。秦孝公使公子少官帥師會諸侯於逢澤以朝王。
二十八年(庚辰,前341年)
魏龐涓伐韓。韓請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早救孰與晚救?”成侯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早救之。”孫臏曰:“夫韓、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訴於齊矣。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弊,則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王曰:“善!”乃陰許韓使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
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田盼將之,孫子為師,以救韓,直走魏都。龐涓聞之,去韓而歸。魏人大發兵,以太子申為將,以御齊師。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乃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灶,明日為五萬灶,又明日為二萬灶。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步軍,與其輕銳倍日並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此樹下!”於是令齊師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龐涓果夜到斫木下,見白書,以火燭之。讀未畢,萬弩俱發,魏師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大破魏師,虜太子申。
成侯鄒忌惡田忌,使人操十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我為將三戰三勝,欲行大事,可乎?”卜者出,因使人執之。田忌不能自明,率其徒攻臨淄,求成侯。不克,出奔楚。
【語譯】
周顯王十七年(己巳,公元前352年)
秦國的大良造衛鞅攻打魏國。
諸侯國圍攻魏國的襄陵。
周顯王十八年(庚午,公元前351年)
秦國的衛鞅圍攻魏國的固陽,固陽投降。
魏國人歸還所佔領的趙國邯鄲,與趙國在漳水上盟誓。
韓昭侯任用申不害為相。
申不害原本是鄭國的一個低級官吏,學習黃、老、刑名的學說,用來遊說韓昭侯求取官職。韓昭侯用為國相,在國內修明政治和教化,在國外結交諸侯。在申不害任職的十五年間,韓國得到治理,兵力強盛。
申不害曾經為堂兄請求官職,韓昭侯不允許,申不害很不高興。韓昭侯說:“寡人向先生學習的目的,是用來治理國家。現在寡人是答應先生的請求而廢棄先生的學說呢,還是實踐先生的學說而廢棄先生的請求呢?先生曾經教導寡人獎勵建功立業的人,按能力大小用人;現在先生卻私求於寡人,寡人該聽先生哪一種意見呢?”申不害聽後離開座席向韓昭侯請罪說:“主君真是一個實踐刑名學說的好國君。”
韓昭侯有一條舊褲子,他讓侍從收藏起來。侍從說:“主君太捨不得了,不賞賜給身邊的人還要收藏起來。”韓昭侯說:“我聽說賢明的君主很講究一次皺眉和一次微笑。皺一次眉和一次微笑,都要用在當用的地方,現在這條舊褲哪是一個皺眉、一個微笑所能比呢?我一定要把它賞賜給有功的人。”
周顯王十九年(辛未,公元前350年)
秦國的衛鞅在咸陽建築城闕和宮廷,並把國都遷徙到咸陽。下令禁止平民的父與子及兄弟居住在同一屋裡,把那些小鄉合併,組織為縣,每縣設置縣令、縣丞,總共有三十一個縣。廢除井田制度,開闢田界道路。統一斗斛、秤衡、丈尺的標準。
秦軍和魏軍在彤邑相遇。
趙成侯死了,公子緤與太子爭立為國君。公子緤失敗,投奔韓國。
周顯王二十一年(癸酉,公元前348年)
秦國商鞅改革了賦稅法,在全秦國施行。
周顯王二十二年(甲戌,公元前347年)
趙公子範偷襲邯鄲,戰死。
周顯王二十三年(乙亥,公元前346年)
齊國殺了大夫牟。
魯康公死了,他的兒子偃繼位為魯景公。
衛國公爵被貶降為侯爵,臣服依附於三晉。
周顯王二十五年(丁丑,公元前344年)
諸侯在京師洛陽會盟。
周顯王二十六年(戊寅,公元前343年)
周顯王封秦國國君為一方諸侯之長,諸侯都來祝賀秦國。秦孝公派一個公子少官率軍隊在逢澤與諸侯相會,並朝見周顯王。
周顯王二十八年(庚辰,公元前341年)
魏國龐涓攻打韓國。韓國向齊國求救。齊威王召集大臣們商議,說:“早去救,還是晚去救,哪個辦法更好?”成侯鄒忌說:“還是不救為好。”田忌說:“不救,韓國就會被魏國吞併,不如早救為好。”孫臏說:“韓國和魏國的軍隊還沒有打得疲憊就去援救,等於是我們代替韓國去遭受魏軍的攻擊,這反而是聽從了韓國的調遣,況且魏國有攻滅韓國的決心,韓國看到有滅亡的危險,一定會向東來告訴齊國,我們齊國既可以藉此機會與韓國結交親善,又可晚一些攻擊疲憊的魏軍,這樣既可收到很大的利益又可取得很好的名聲。”齊威王說:“很好。”於是暗中答應了韓國使者的請求,讓他帶著救援的信息回國。韓國因此倚仗齊國與魏國交戰,五戰五敗後,才東向投靠齊國。
齊國這才起兵,派田忌、田嬰、田盼率領軍隊,孫臏為軍師,前去救援韓國,齊軍直奔魏國都城。龐涓聽到消息,便撤離韓國回師魏國。魏國調集大軍,由太子申統領,抵禦齊軍。孫臏對田忌說:“三晉的軍隊一向很強悍勇猛,輕視齊軍,齊軍被認為是怯懦的。善於打仗的人要因勢利導麻痺敵人。《兵法》說:‘一天急行軍一百里去奔襲將使主將栽跟斗,一天急行軍五十里去奔襲,只有一半軍隊能趕到。’”於是讓進入魏國的齊軍第一天挖了十萬人吃飯的灶,第二天減為五萬人吃飯的灶,第三天減為三萬人吃飯的灶。龐涓追擊三天,見此情況十分高興,說:“我原本就知道齊軍膽小,進入我國才三天,士兵已逃亡過半數。”於是留下步兵,只率領精銳部隊日夜兼程追逐齊軍。孫臏估計龐涓的行程,傍晚時將到達馬陵。馬陵道路狹窄,而且兩旁地勢險要,便於埋伏士兵,孫臏就命令削掉大樹的皮,露出白色樹幹寫上一行大字:“龐涓死此樹下。”孫臏又命令齊軍中善射的弓箭手一萬人埋伏在狹道兩旁,約定在夜晚看見有人舉火就萬弩齊發。龐涓果然在天黑時趕到削掉皮的大樹下面,看見白色樹幹處寫了字,就用火把照著看。他還沒有讀完這行字,齊軍萬弩齊發,魏軍混亂四散。龐涓自己知道智窮計竭,軍隊潰敗,便自刎而死,說:“竟讓孫臏這小子成名了!”齊軍乘勝大敗魏軍,俘虜了魏國的太子申。
齊國成侯鄒忌惡厭田忌,便暗中派人帶著十鎰黃金到街上去占卜,說:“我是田忌的部下。田忌任命我為將領,三戰三勝,現在想在齊國起兵奪權,這事吉利嗎?”當這個占卜的人出來後,成侯就派人把他抓了起來。田忌沒有機會說明冤情,就率領自己的部下攻打臨淄,想抓住鄒忌。結果沒有取勝,只好投奔到楚國。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孫臏與龐涓鬥智的第二個回合,孫臏憑藉齊國軍隊救援韓國,在馬陵大敗魏軍,史稱馬陵之戰。兩個回合,兩戰之後,魏國迅速衰落。)
二十九年(辛巳,前340年)
衛鞅言於秦孝公曰:“秦之與魏,譬若人之有腹心之疾,非魏並秦,秦即並魏。何者?魏居嶺厄之西,都安邑,與秦界河,而獨擅山東之利。利則西侵秦,病則東收地。今以君之賢聖,國賴以盛;而魏往年大破於齊,諸侯畔之,可因此時伐魏。魏不支秦,必東徙。然後秦據河、山之固,東鄉以制諸侯,此帝王之業也。”公從之,使衛鞅將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將而御之。
軍既相距,衛鞅遺公子卬書曰:“吾始與公子驩,今俱為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面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為然,乃相與會。盟已,飲。而衛鞅伏甲士,襲虜公子卬,因攻魏師,大破之。
魏惠王恐,使使獻河西之地於秦以和。因去安邑,徙都大梁。乃嘆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
秦封衛鞅商、於十五邑,號曰商君。
齊、趙伐魏。
楚宣王薨,子威王商立。
三十一年(癸未,前338年)
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發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人不受,復內之秦。商君乃與其徒之商於,發兵北擊鄭。秦人攻商君,殺之,車裂以徇,盡滅其家。
初,商君相秦,用法嚴酷,嘗臨渭論囚,渭水盡赤,為相十年,人多怨之。趙良見商君,商君問曰:“子觀我治秦孰與五羖大夫賢?”趙良曰:“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僕請終日正言而無誅,可乎?”商君曰:“諾。”趙良曰:“五羖大夫,荊之鄙人也,穆公舉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國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東伐鄭,三置晉君,一救荊禍。其為相也,勞不坐乘,暑不張蓋。行於國中,不從車乘,不操干戈。五羖大夫死,秦國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謠,舂者不相杵。今君之見也,因嬖人景監以為主;其從政也,凌轢公族,殘傷百姓。公子虔杜門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殺祝歡而黥公孫賈。《詩》曰:‘得人者興,失人者崩。’此數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後車載甲,多力而駢脅者為驂乘,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車而趨。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書》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此數者,非恃德也。君之危若朝露,而尚貪商於之富,寵秦國之政,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賓客而不立朝,秦國之所以收君者豈其微哉!”商君弗從。居五月而難作。
【語譯】
周顯王二十九年(辛巳,公元前340年)
衛鞅對秦孝公說:“秦魏兩國勢不兩立,就好比一個人的肚子長了一個瘡,不是魏國吞併秦國,就是秦國吞併魏國,為什麼呢?魏國在中條山險阻的西面,它建都在安邑,與秦國以黃河為界,而獨自佔有華山以東的地勢優勢,形勢有利時它就向西侵犯秦國,不利時它就向東奪取地盤。現在有主君你的賢聖,國家因此而強盛。而魏國往年被齊國打得大敗,諸侯國都背叛它,可以趁這個時候進攻魏國。魏國抵擋不住秦國的進攻,一定向東遷都,然後我們就可佔據黃河、中條山的險阻,向東去控制諸侯各國,這是建立帝王的大業啊。”秦孝公聽從了商鞅這個計謀,派遣衛鞅率領軍隊去攻打魏國。魏國派公子卬統帥軍隊對抗秦軍。
秦、魏兩國軍隊相互對峙,衛鞅寫信給公子卬說:“我當初與你十分友好,現今各自擔任為秦、魏兩國的將領,我不忍心互相殘殺,我同公子相見盟誓,快樂地飲酒撤兵,使秦、魏兩國的人民安居樂業。”公子卬認為這樣很好,於是就同衛鞅相會。盟誓完畢,正當飲酒祝賀之時,衛鞅埋伏的甲士襲擊並俘虜了公子卬,乘機攻擊魏軍,魏軍大敗。
魏惠王很害怕,派出專使奉獻河西的土地給秦國以求和。並因此離開安邑,把都城遷到大梁。魏惠王於是感嘆說:“我悔恨沒有聽從公叔痤的話。”
秦國封給衛鞅商、於十五邑的土地,稱他為商君,又稱商鞅。
齊國、趙國攻打魏國。
楚宣王死了,他的兒子商繼位為楚威王。
周顯王三十一年(癸未,公元前338年)
秦孝公死了,他的兒子秦惠文王繼位。公子虔這幫人上書指控商君想謀反,秦惠王派出官吏去抓他。商君逃往魏國,魏國人不接受他,又把他送回秦國。商君便同他的部屬前往商、於之地,出兵向北攻打鄭縣。秦國人攻打商君,並把他殺了,五馬分屍以示眾,誅殺了商鞅的全家。
當初,商君被任用為秦相,制訂法律十分嚴酷,他曾在渭水邊判決處斬死囚,致使渭水被血染成了紅色。他擔任秦相十年,很多人怨恨他。趙良見到商君,商君問他說:“你看我治理秦國,與五羖大夫相比,誰更賢能?”趙良回答說:“上千人的阿諛奉承,比不上一個正直人敢於直言不諱。我請求說一整天正直的話,而您不責罰我,行嗎?”商君說:“行。”趙良說:“五羖大夫是楚國的一個粗人,秦穆公從牧養牛的奴僕中提拔任用他,地位居於百官之上,秦國人沒有誰敢說句不滿的話。百里奚在任秦國相的六七年中,與晉國合兵向東攻打鄭國,三次參與擁立晉國的國君,一次挽救了楚國的禍難。他擔任國相,疲勞時也不乘車,炎熱的天,車上不加頂蓋。他在國都巡視,沒有隨從的車輛,不帶幹盾戈矛等武器。五羖大夫死時,秦國全國的男女都痛哭流涕,小孩子不詠唱歌謠,舂杵的人不發出勞動的號子聲。如今說到您,初次見國君,靠的是寵臣景監引見。您掌理國政,欺凌秦國的公族,殘害百姓。公子虔閉門不出已經有八年了,您又殺死了祝歡而且把公孫賈處以黥刑。《詩經》上說:‘得人者興,失人者崩。’您做的這幾個方面,沒能得到民心啊。您在出行的時候,隨從的車載著甲士,威猛和健壯的人做您車上的驂乘,手持著矛和長戟的衛士前呼後擁地跟隨車子行進。這些東西缺了一樣,您就不敢出行。《尚書》上說:‘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您依靠的這些東西,都不是仁德。您的危險如同早晨的露水一樣,沒有多少時間了,卻還貪戀商、於之地的富庶,專擅秦國的政令,蓄積百姓的怨恨。假如秦王離去不再立於朝廷,秦國要加害於您的人難道會少嗎?”商君不聽從趙良的話,只過了五個月就大難臨頭了。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商鞅伐魏,兵可詐外交不可詐,不擇手段地擒公子卬,犯立身不誠信之大忌,不免悲劇下場。)
三十二年(甲申,前337年)
韓申不害卒。
三十三年(乙酉,前336年)
宋太丘社亡。
鄒人孟軻見魏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有以利吾國乎?”孟子曰:“君何必曰利,仁義而已矣!君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徵利而國危矣。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曰:“善。”
初,孟子師子思,嘗問牧民之道何先。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所以教民者,亦仁義而已矣,何必利!”子思曰:“仁義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下樂為詐也。此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臣光曰:子思、孟子之言,一也。夫唯仁者為知仁義之為利,不仁者不知也。故孟子對梁王直以仁義而不及利者,所與言之人異故也。
三十四年(丙戌,前335年)
秦伐韓,拔宜陽。
三十五年(丁亥,前334年)
齊王、魏王會於徐州以相王。
韓昭侯作高門,屈宜臼曰:“君必不出此門。何也?不時。吾所謂時者,非時日也。夫人固有利、不利時。往者君嘗利矣,不作高門。前年秦拔宜陽,今年旱,君不以此時恤民之急而顧益奢,此所謂時詘舉贏者也。故曰不時。”
越王無強伐齊。齊王使人說之以伐齊不如伐楚之利,越王遂伐楚。楚人大敗之,乘勝盡取吳故地,東至於浙江。越以此散,諸公族爭立,或為王,或為君,濱於海上,朝服於楚。
【語譯】
周顯王三十二年(甲申,公元前337年)
韓國申不害去世。
周顯王三十三年(乙酉,公元前336年)
宋國在太丘封立的社消失。
鄒國人孟軻求見魏惠王,魏惠王說:“先生不遠千里而來,能給我的國家帶來什麼利益嗎?”孟子說:“主君為什麼要說利益呢,只說仁義吧!國君說怎樣有利於自己的邦國,大夫說怎樣有利於我的家邑,士庶平民說怎樣有利於自身,上上下下互相只講利益,這樣國家就危險了。從來沒有守仁德的人會遺棄他的雙親,也從來沒有講忠義的人會怠慢他的君王。”魏惠王說:“說得好!”
當初,孟子拜子思為老師,曾經詢問治理百姓應先做哪一件事。子思說:“先讓百姓得到利益。”孟子說:“君子所用以教導民眾的,只講仁義就夠了,何必講利益!”子思說:“仁義本來就是用來為民眾謀利的啊。居上位的不行仁德,那麼下面的人便不能得到他應得的東西;居上位的人不行義,那麼下面的人便全力做欺詐的事,這樣帶來的不利最大。所以《易經》裡說:‘利益與義是對應的。’又說:‘利益能夠安身,用以崇尚道德。’這都是利益中最重要的方面。”
臣司馬光評論說:子思和孟子說的是一致的。只有行仁德的人能夠明白仁義是利,不行仁德的人是不明白的。所以孟子對魏惠王只說仁義而不說利益,是因為所交談的對象不同罷了。
周顯王三十四年(丙戌,公元前335年)
秦國攻打韓國,攻克宜陽。
周顯王三十五年(丁亥,公元前334年)
齊王、魏王在徐州會盟,互相推重稱王。
韓昭侯建造高大的宮門,屈宜臼說:“你一定不要走出這座宮門。為什麼呢?是因為不合時宜。我所說的時宜不是說時機。人本來有有利的和不利的時機,過去你有過有利的時機,那時不建造高大宮門。前年秦國攻取了宜陽,今年又是天旱,你不在這時體恤人民的急難,反而更加奢侈,這恰恰是在時勢艱難時辦了時勢順利的事,所以說不合時宜。”
越王無強攻打齊國。齊王派人去越國遊說,說攻打齊國比不上攻打楚國有利,越王便攻打楚國。楚國人把越國打得大敗,乘勝佔據了全部吳國舊有的土地,東進到浙江。越國從此敗散,越國宗室各公族爭立為王,有的稱王,有的稱君,居於濱海地方,全都臣服於楚國。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義與利兩者,在仁德的基礎上兩者是統一的。)
三十六年(戊子,前333年)
楚王伐齊,圍徐州。
韓高門成。昭侯薨,子宣惠王立。
初,洛陽人蘇秦說秦王以兼天下之術,秦王不用其言。蘇秦乃去,說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趙之為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也,戰於千里之外;趙之攻燕也,戰於百里之內。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計無過於此者。願大王與趙從親,天下為一,則燕國必無患矣。”
文公從之,資蘇秦車馬,以說趙肅侯曰:“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強於趙,秦之所害亦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秦之攻韓、魏也,無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蠶食之,傅國都而止。韓、魏不能支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規則禍中於趙矣。臣以天下地圖按之,諸侯之地五倍於秦,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六國為一,併力西鄉而攻秦,秦必破矣。夫衡人者皆欲割諸侯之地以與秦,秦成則其身富榮,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是以衡人日夜務以秦權恐愒諸侯,以求割地。故願大王熟計之也!竊為大王計,莫如一韓、魏、齊、楚、燕、趙為從親以畔秦,令天下之將相會於洹水之上,通質結盟,約曰:‘秦攻一國,五國各出銳師,或橈秦,或救之。有不如約者,五國共伐之!’諸侯從親以擯秦,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肅侯大說,厚待蘇秦,尊寵賜賚之,以約於諸侯。
會秦使犀首伐魏,大敗其師四萬餘人,禽將龍賈,取雕陰,且欲東兵。蘇秦恐秦兵至趙而敗從約,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激怒張儀,入之於秦。
張儀者,魏人,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學縱橫之術,蘇秦自以為不及也。儀遊諸侯無所遇,困於楚,蘇秦故召而辱之。儀恐,念諸侯獨秦能苦趙,遂入秦。蘇秦陰遣其舍人齎金幣資儀,儀得見秦王。秦王說之,以為客卿。舍人辭去,曰:“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以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陰奉給君資,盡蘇君之計謀也。”張儀曰:“嗟乎!此吾在術中而不悟,吾不及蘇君明矣。為吾謝蘇君,蘇君之時,儀何敢言!”
於是蘇秦說韓宣惠王曰:“韓地方九百餘里,帶甲數十萬,天下之強弓、勁弩、利劍皆從韓出。韓卒超足而射,百發不暇止。以韓卒之勇,被堅甲,蹠勁弩,帶利劍,一人當百,不足言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陽、成皋。今茲效之,明年又復求割地。與則無地以給之,不與則棄前功,受後禍。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以有盡之地逆無已之求,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不戰而地已削矣!鄙諺曰:‘寧為雞口,無為牛後。’夫以大王之賢,挾強韓之兵,而有牛後之名,臣竊為大王羞之。”韓王從其言。
蘇秦說魏王曰:“大王之地方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舍、廬廡之數,曾無所芻牧。人民之眾,車馬之多,日夜行不絕,輷輷殷殷,若有三軍之眾。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今竊聞大王之卒,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擊二十萬,廝徒十萬,車六百乘,騎五千匹,乃聽於群臣之說,而欲臣事秦。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奉明約,在大王之詔詔之。”魏王聽之。
蘇秦說齊王曰:“齊四塞之國,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粟如丘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如鋒矢,戰如雷霆,解如風雨。即有軍役,未嘗倍泰山、絕清河、涉渤海者也。臨淄之中七萬戶,臣竊度之,不下戶三男子,不待發於遠縣,而臨淄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鬥雞、走狗、六博、闒鞠。臨淄之塗,車轂擊,人肩摩,連衽成帷,揮汗成雨。夫韓、魏之所以重畏秦者,為與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當,不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決矣。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守;戰而不勝,則國已危亡隨其後。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為之臣也。今秦之攻齊則不然。倍韓、魏之地,過衛陽晉之道,經乎亢父之險,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比行。百人守險,千人不敢過也。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也。是故恫疑、虛喝、驕矜而不敢進,則秦之不能害齊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無奈齊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群臣之計過也。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強國之實,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齊王許之。
乃西南說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強國也,地方六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資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強則秦弱,秦強則楚弱,其勢不兩立。故為大王計,莫如從親以孤秦。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承大王之明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在大王之所用之。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此兩策者相去遠矣,大王何居焉?”楚王亦許之。
於是蘇秦為從約長,並相六國,北報趙,車騎輜重擬於王者。
齊威王薨,子宣王闢強立;知成侯賣田忌,乃召而復之。
燕文公薨,子易王立。
衛成侯薨,子平侯立。
【語譯】
周顯王三十六年(戊子,公元前333年)
楚王派兵攻打齊國,包圍了徐州。
韓國的高大宮門建成。韓昭侯死了,他的兒子宣惠王繼位。
當初,洛陽人蘇秦以兼併天下的謀略遊說秦王,秦王不採納他的建議,蘇秦於是離開秦國,前往遊說燕文公,說:“燕國之所以不被侵犯、不受敵軍騷擾,是由於有趙國在南方作為屏蔽。如果秦國要攻打燕國,是在燕國千里之外作戰;而趙國要攻打燕國,是在燕國百里之內兵戎相見。燕國不憂慮百里之內的戰禍而關注千里之外的防備,沒有比這更錯誤的謀略了,我希望大王與趙國結成合縱相親的盟國,全天下的諸侯聯合為一體,那麼燕國一定就會沒有憂患了。”
燕文公聽從了蘇秦的建議,提供車輛馬匹給蘇秦,蘇秦前往遊說趙肅侯,說:“當今華山以東建立的國家沒有比趙國更強大的了。秦國最害怕的也是趙國。然而秦國不敢發兵攻打趙國的原因,是害怕韓、魏在背後計算它。秦國攻打韓、魏,沒有名山大川的阻擋,可以逐漸蠶食兩國土地,直到逼近兩國都城為止。韓、魏抵抗不住秦國,一定向秦國稱臣;秦國沒有韓、魏在暗中使絆,那麼禍患就會降臨到趙國頭上。我對天下的地圖進行分析,發現諸侯的土地比秦國多五倍,估計諸侯的兵力比秦國多十倍,如果六國合縱為一,合力向西去攻打秦國,秦國一定會被攻破。那些主張連橫的人不過是要諸侯割讓土地給秦國,秦國成功了,主張連橫的人就享富貴榮耀,國家受秦國侵犯而他們卻不為國家分憂。因此,主張連橫的人日夜都拿秦國來恐嚇諸侯各國,以迫使他們割讓土地。所以我希望大王仔細考慮這件大事!我私下為大王謀劃,不如聯合韓、魏、齊、楚、燕、趙各國一致對付秦國,讓諸侯各國將相在洹水岸上會議,相誓結盟,共同締約,約定:‘假若秦國攻打其中一國,其他五國同時派出精銳軍隊,或者襲擾阻止秦軍,或者前往戰場救援。有不履行共同盟約的,其他五國就共同討伐它!諸侯聯合來抵抗秦國,秦國軍隊一定不敢出函谷關來侵害山東各諸侯國。’”趙肅侯聽了很高興,優待蘇秦,尊敬寵信並賞賜他,讓他去遊說諸侯各國合縱結盟。
這時正當秦國派犀首率軍攻打魏國,大敗四萬多魏軍,擒獲魏將龍賈,攻佔魏邑雕陰,並打算向東進攻。蘇秦怕秦軍攻進趙國而使合縱盟約失敗,想了想沒有合適的人可派到秦國,於是激怒張儀,讓他前往秦國。
張儀是魏國人,他與蘇秦一起奉鬼谷先生為師,學習合縱連橫的謀略,蘇秦自認為比不上張儀。張儀遊說諸侯還沒有得到賞識機遇,在楚國遭受困辱,蘇秦故意召他到趙國來加以侮辱。張儀發怒,想到諸侯各國中只有秦國能夠攻打趙國,就去了秦國。蘇秦暗地裡派遣自己親近的舍人帶錢資助張儀,張儀因此得以進見秦王。秦王很高興,任用張儀為客卿。那位蘇秦親信辭別張儀,說:“蘇秦先生憂慮秦國攻打趙國會使合縱盟約失敗,認為除了您沒有誰能操縱秦國,所以故意激怒先生,並派我暗中給你資助,這些全是蘇秦的計謀啊。”張儀說:“唉,我在蘇秦先生的謀算中而不能察覺,我比不上蘇秦先生是很明顯的啊。請你代我感謝蘇秦先生,只要蘇秦先生在世,我張儀就沒有說話的份!”
於是蘇秦遊說韓宣惠王,說:“韓國土地方圓有九百餘里,披甲的兵士有幾十萬,天下的強弓、勁弩、利劍都由韓國製造。韓國的士兵腳踏弩機,連續發射百支箭矢而不停。以韓國士兵的勇敢,披上堅甲,足踏勁弩,攜帶利劍,以一當百,不在話下。大王若屈服於秦國,秦國一定會要求你割讓宜陽、成皋的地方。現在獻出了這些地方,明年他又要求割讓別的土地。你要給他土地,卻沒有地方割讓了;你不割讓土地,那麼就前功盡棄,遭受災禍。況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國的貪慾是無止境的,以有限的土地面對無止境的貪慾,這就叫作自找苦吃。未經交戰而土地已先喪失了。俗諺說:‘寧可做雞口,不要做牛後。’以大王的賢明,加上擁有強悍的韓國兵眾,而有做牛後的聲名,我背地裡為大王感到羞愧!”韓王於是聽從了蘇秦的話。
蘇秦遊說魏王,說:“大王的土地方圓千里,地方雖說是小,然而國內田舍很多,竟至於沒有長芻草放牧牲畜的空地。人民之眾,車輛馬匹之多,日夜川流不息。車馬轟鳴,像有三軍的氣勢。我私下估量大王你的國力不在楚國之下,現在我聽到傳聞說,大王的軍隊,武士有二十萬,蒼頭軍二十萬,精悍勇士二十萬,雜役徒眾十萬,兵車有六百輛,戰馬五千匹,卻偏聽了群臣的議論,想順從秦國,所以趙王派我來進獻淺薄的計謀,奉上切實可行的盟約,只等大王下詔答覆訂約之事。”魏王聽從了蘇秦的建議。
蘇秦遊說齊王,說:“齊國是一個四境有天險屏障的國家,土地方圓兩千多里,披鎧甲的士兵有幾十萬人,糧食堆積如山。軍隊精良,五都的兵員眾多,前進時就像離弦之箭,作戰有如雷霆的威勢,收兵解散時像風雨掃過,即使有軍役徵調,不必遠離泰山,渡過清河,跨過渤海去徵調。在臨淄城裡有七萬戶人家,我私下計算,每戶不少於三個男子,不必等待從遠方縣邑發兵,而臨淄的士兵就有二十一萬了。臨淄富庶殷實,這裡的百姓都以鬥雞、走狗、六博、踢球為遊戲。在臨淄的道路上,行進的車輛很多,車軸頭相接觸,行人肩背相摩擦,衣襟連起來可成帷帳,眾人揮汗如雨。韓、魏之所以十分怕秦國,是由於它們同秦國接壤,出兵相對抗,相持不到十日,勝敗存亡的大勢便確定了。韓、魏如果戰勝了秦國,那麼兵員就會損失一半,國家四周的邊境也就無力防守;如果韓、魏不能戰勝秦國,那麼就將面臨國家滅亡的危險。正是這個緣故,韓、魏便難於對秦作戰,而會輕易臣服秦國。現在秦國要進攻齊國就不是這樣。它要背靠韓、魏,途經衛國陽晉的道路,必過亢父的險要地段,戰車不能並排前進,戰馬不能並排奔跑,只要有一百人扼守險要,哪怕有一千人也不敢通過啊。秦軍雖然想要深入齊國但有後顧之憂,害怕韓、魏在後面謀算它,因此感到恐懼,虛張聲勢嚇唬韓、魏,傲慢得意卻不敢進兵,那麼秦國難以侵害齊國是明擺著的。不認真估量秦國不能把齊國怎麼樣,卻打算向西臣服秦國,這是齊國群臣的失策。現在齊國沒有臣服秦國的名聲而卻有強國的實力,因此我希望大王稍加留意考慮這件事!”齊王贊同蘇秦的話。
蘇秦於是前往西南去遊說楚威王,說:“楚國是天下的強國,土地方圓六千多里,甲士百萬,戰車千輛,戰馬萬匹,積貯的糧食可供應十年,這是稱霸天下的資本啊。秦國所嫉恨的國家沒有哪個比得上楚國,楚國強大則秦國就弱小;反過來,秦國強大則楚國就弱小,秦與楚勢不兩立。所以我為大王謀劃,最好的辦法是合縱結盟孤立秦國,我要讓崤山以東的國家向你供奉春、夏、秋、冬四季的禮品,接受大王英明的命令;各國把社稷宗廟託付於您,訓練士卒,整備武器,只等大王你來調動使用。所以,合縱結盟,那麼諸侯各國就割獻土地來侍奉楚國;實行連橫,那麼楚國就要割獻土地去事奉秦國。這兩種策略相差真是太大了,大王要採取哪一種策略呢?”楚王也贊同了蘇秦所說的話。
於是蘇秦成為合縱的盟主,同時兼任六國的國相,便返回北方向趙王報告合縱盟約的成功,他乘坐的車騎以及物資與諸侯王的氣派相當。
齊威王死了,他的兒子田闢強繼位為齊宣王;齊宣王知道成侯鄒忌陷害田忌的事,於是召回田忌恢復了他的官職。
燕文公死了,他的兒子易王繼位。
衛國成侯死了,他的兒子平侯繼位。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戰國中期,秦國崛起與東方六國爭雄,合縱連橫之士興起。蘇秦主張合縱抗秦,為六國盟主,受六國相印。)
三十七年(己丑,前332年)
秦惠王使犀首欺齊、魏,與共伐趙,以敗從約。趙肅侯讓蘇秦,蘇秦恐,請使燕,必報齊。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趙人決河水以灌齊、魏之師,齊、魏之師乃去。
魏以陰晉為和於秦,實華陰。
齊王伐燕,取十城,已而復歸之。
三十九年(辛卯,前330年)
秦伐魏,圍焦、曲沃。魏入少梁、河西地於秦。
四十年(壬辰,前329年)
秦伐魏,渡河,取汾陰、皮氏,拔焦。
楚威王薨,子懷王槐立。
宋公剔成之弟偃襲攻剔成。剔成奔齊,偃自立為君。
四十一年(癸巳,前328年)
秦公子華、張儀帥師圍魏蒲陽,取之。張儀言於秦王,請以蒲陽復與魏,而使公子繇質於魏。儀因說魏王曰:“秦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無禮於秦。”魏因盡入上郡十五縣以謝焉。張儀歸而相秦。
四十二年(甲午,前327年)
秦縣義渠,以其君為臣。
秦歸焦、曲沃於魏。
四十三年(乙未,前326年)
趙肅侯薨,子武靈王立,置博聞師三人,左、右司過三人,先問先君貴臣肥義,加其秩。
四十四年(丙申,前325年)
夏,四月,戊午,秦初稱王。
衛平侯薨,子嗣君立。衛有胥靡亡之魏,因為魏王之後治病。嗣君聞之,請以五十金買之。五反,魏不與,乃以左氏易之。左右諫曰:“夫以一都買一胥靡,可乎?”嗣君曰:“非子所知也。夫治無小,亂無大。法不立,誅不必,雖有十左氏,無益也。法立,誅必,失十左氏,無害也。”魏王聞之曰:“人主之慾,不聽之不祥。”因載而往,徒獻之。
四十五年(丁酉,前324年)
秦張儀帥師伐魏,取陝。
蘇秦通於燕文公之夫人,易王知之。蘇秦恐,乃說易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齊則燕重。”易王許之。乃偽得罪於燕而奔齊,齊宣王以為客卿。蘇秦說齊王高宮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以敝齊而為燕。
四十六年(戊戌,前323年)
秦張儀及齊、楚之相會齧桑。
韓、燕皆稱王,趙武靈王獨不肯,曰:“無其實,敢處其名乎?”令國人謂己曰君。
四十七年(己亥,前322年)
秦張儀自齧桑還而免相,相魏,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魏王不聽。秦王伐魏,取曲沃、平周,復陰厚張儀益甚。
【語譯】
周顯王三十七年(己丑,公元前332年)
秦惠王派犀首去欺騙齊國和魏國,要齊、魏聯合起來攻打趙國,想要破壞合縱盟約。趙肅侯責備蘇秦,蘇秦心中害怕,請求出使到燕國,一定要報復齊國。蘇秦離開了趙國,隨即合縱盟約完全瓦解。趙國挖開黃河堤用河水淹灌齊、魏兩國的軍隊,齊、魏兩國軍隊就撤退了。
魏國割讓陰晉與秦國議和,陰晉其實就是華陰。
齊宣王派兵攻打燕國,奪取了十座城邑,不久又還給了燕國。
周顯王三十九年(辛卯,公元前330年)
秦國攻打魏國,包圍焦邑和曲沃。魏國把少梁及河西兩地割讓給秦國。
周顯王四十年(壬辰,公元前329年)
秦軍攻打魏國,渡過黃河,攻佔了汾陰和皮氏兩地,又奪取了焦邑。
楚威王死了,他的兒子名叫槐的繼位為楚懷王。
宋國國君剔成的弟弟偃襲擊剔成,剔成投奔齊國,偃自立為國君。
周顯王四十一年(癸巳,公元前328年)
秦國的公子嬴華和張儀帶領軍隊包圍魏國的蒲陽邑,奪取了蒲陽。張儀向秦王進言,把蒲陽歸還給魏國,還派秦公子繇去魏國當人質。張儀趁機對魏王說:“秦國這樣厚待魏國,魏國不可以對秦國失禮。”魏國只好把上郡十五個縣全部獻給秦國。張儀回到秦國被任命為國相。
周顯王四十二年(甲午,公元前327年)
秦國把義渠國置為縣,把義渠的國君貶為秦臣。
秦國把焦邑、曲沃兩地還給了魏國。
周顯王四十三年(乙未,公元前326年)
趙國國君肅侯死了,他的兒子趙武靈王繼位。武靈王設置了三位博聞師,以及左司過、右司過各三人,在這之前首先問候了肅侯時的重臣肥義,增加了肥義的俸祿。
周顯王四十四年(丙申,公元前325年)
夏季,四月初四日戊午,秦國國君開始稱王。
衛平侯死了,他的兒子衛嗣君繼位。衛國有個罪犯逃亡到魏國,這個罪犯正在為魏國王后治病。衛嗣君聽說這件事,派人到魏國請求用五十金贖回這個罪犯。衛國使者往返五次,魏國不讓贖回罪犯,於是衛嗣君要用左氏邑去交換罪徒。嗣君身邊的人勸說道:“用一邑的地方贖買一個罪犯,合算嗎?”衛嗣君說:“這不是你們能夠明白的!國家治理沒有小事,大亂髮生不是一開始起於大事。法制不健全,該處罰的不堅決,即使有十個左氏邑,那也沒有什麼好處。法制健全,該罰的就罰,即使失去十個左氏邑,那也沒有什麼害處啊。”魏王聽到這消息後說:“衛國國君的這個願望,不同意恐怕會不吉利。”於是將罪犯用囚車載回衛國,不要贖金,不要左氏邑。
周顯王四十五年(丁酉,公元前324年)
秦國張儀率領秦軍攻打魏國,奪取了陝邑。
蘇秦與燕文公夫人私通,燕易王知道這件事。蘇秦心中惶恐,便對燕易王說:“我留在燕國不能增加燕國的威望,而到齊國去就可以增加燕國的威望。”易王同意了蘇秦的要求。於是蘇秦假裝在燕國犯了罪便逃到齊國,齊宣王任用蘇秦為客卿。蘇秦勸說齊王建造高大的宮室,擴大苑囿園池,用以彰顯自己的地位,目的想使齊國國力凋敝,替燕國謀算。
周顯王四十六年(戊戌,公元前323年)
秦國張儀與齊國、楚國的相在齧桑會盟。
韓國、燕國都稱王。唯獨趙武靈王不肯稱王,說:“沒有稱王的實力,怎麼敢接受王的名號呢?”下令國內的民眾稱自己為國君。
周顯王四十七年(己亥,公元前322年)
秦國張儀從齧桑返回之後,表面上被免去了國相,而到魏國去任國相,想使魏國率先事奉秦國以便諸侯各國仿效。魏王不同意,於是秦王攻打魏國,奪取了曲沃和平周兩邑,而暗中卻更加厚待張儀。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張儀主張連橫助秦,瓦解合縱。)
四十八年(庚子,前321年)
王崩,子慎靚王定立。
燕易王薨,子噲立。
齊王封田嬰於薛,號曰靖郭君。靖郭君言於齊王曰:“五官之計,不可不日聽而數覽也。”王從之。已而厭之,悉以委靖郭君。靖郭君由是得專齊之權。
靖郭君欲城薛,客謂靖郭君曰:“君不聞海大魚乎?網不能止,鉤不能牽,蕩而失水,則螻蟻制焉。今夫齊,亦君之水也。君長有齊,奚以薛為!苟為失齊,雖隆薛之城到於天,庸足恃乎!”乃不果城。
靖郭君有子四十人,其賤妾之子曰文。文通儻饒智略,說靖郭君以散財養士。靖郭君使文主家待賓客,賓客爭譽其美,皆請靖郭君以文為嗣。靖郭君卒,文嗣為薛公,號曰孟嘗君。孟嘗君招致諸侯遊士及有罪亡人,皆舍業厚遇之,存救其親戚。食客常數千人,各自以為孟嘗君親己。由是孟嘗君之名重天下。
臣光曰:君子之養士,以為民也。《易》曰:“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夫賢者,其德足以敦化正俗,其才足以頓綱振紀,其明足以燭微慮遠,其強足以結仁固義。大則利天下,小則利一國。是以君子豐祿以富之,隆爵以尊之。養一人而及萬人者,養賢之道也。今孟嘗君之養士也,不恤智愚,不擇臧否,盜其君之祿,以立私黨,張虛譽,上以侮其君,下以蠹其民,是奸人之雄也,烏足尚哉!《書》曰:“受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此之謂也。
孟嘗君聘於楚,楚王遺之象床。登徒直送之,不欲行,謂孟嘗君門人公孫戌曰:“象床之直千金,苟傷之毫髮,則賣妻子不足償也。足下能使僕無行者,有先人之寶劍,願獻之。”公孫戌許諾,入見孟嘗君曰:“小國所以皆致相印於君者,以君能振達貧窮,存亡繼絕,故莫不悅君之義,慕君之廉也。今始至楚而受象床,則未至之國將何以待君哉!”孟嘗君曰:“善。”遂不受。公孫戌趨去,未至中閨,孟嘗君召而反之,曰:“子何足之高,志之揚也?”公孫戌以實對。孟嘗君乃書門版曰:“有能揚文之名,止文之過,私得寶於外者,疾入諫!”
臣光曰:孟嘗君可謂能用諫矣。苟其言之善也,雖懷詐諼之心,猶將用之,況盡忠無私以事其上乎!《詩》雲:“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孟嘗君有焉。
韓宣惠王欲兩用公仲、公叔為政,問於繆留。對曰:“不可。晉用六卿而國分,齊簡公用陳成子及闞止而見殺,魏用犀首、張儀而西河之外亡。今君兩用之,其多力者內樹黨,其寡力者借外權。群臣有內樹黨以驕主,有外為交以削地,君之國危矣!”
【語譯】
周顯王四十八年(庚子,公元前321年)
周顯王死了,他的兒子姬定繼位為周慎靚王。
燕國易王死了,他的兒子噲繼位。
齊王將薛地封賞給田嬰,稱號為靖郭君。靖郭君對齊王說:“主管事務的五官上報的簿冊文書,不可不當天處理並多次審閱。”齊王聽從了靖郭君的建議,但不久便厭煩了這些事務,全部交付給靖郭君。靖郭君因此得以獨攬齊國大權。
靖郭君想建築薛城,他的門客對靖郭君說:“你不曾聽說海里的大魚嗎?網不能捕捉它,釣鉤不能牽動它,可它游到岸上時,失去了海水,那麼小小的螻蛄、螞蟻就能制服它。現在的齊國,也就是你所依賴的海水啊。你長期保有齊國,去建築薛城做什麼?假使失去齊國,你即使高築薛城到天上,難道能靠得住嗎?”靖郭君便沒有築城。
靖郭君有四十個兒子,他一個妾生的兒子叫田文。田文通達豪爽足智多謀,他勸說靖郭君佈施錢財,招收供養賓客、士人。靖郭君便使田文主持家事接待賓客,賓客們交口稱讚田文的為人,一致請求靖郭君確立田文為繼承人。靖郭君死了之後,田文繼承為薛公,稱為孟嘗君。孟嘗君招收諸侯各國的遊說之士和有罪逃亡者,都給他們建房舍,立居業,還接濟他們的親屬。孟嘗君收養的食客經常有幾千人之多,這些人個個都認為孟嘗君親近自己,因此孟嘗君名揚天下。
臣司馬光評論說:君子收養士人,是為了民眾啊。《易經》說:“國君養育賢人治理國家,是要把好處推廣到百姓中去。”作為賢人的才智之士,他們的品德應足以敦促教化,匡正風俗,他們的才能應足以提振綱常,匡扶風紀,他們的智慧應足以洞察隱微,考慮長遠,他們的堅強應足以團結友愛。加固情誼。從大的方面講有利於天下,從小的方面說有利於一國,所以把豐厚的俸祿給予賢人君子,使他們富有,還要高封爵位使他們受到尊重。國家養育一個賢人而能使利益惠及萬人,這才是養育賢才的正道啊。現今孟嘗君養育士人,不考慮士人是智還是愚,不區別善惡,盜取國君的俸祿來建立私黨,虛張名譽聲望,對上可以說欺騙他的國君,對下便是侵害了民眾,這是奸偽者中的魁首,不值得推崇!《尚書》說:“殷紂王受是天下逃亡罪人的窩主,是聚集逃亡罪人的地方。”說的就是田文這種人。
孟嘗君到楚國訪問,楚王贈送孟嘗君用象牙裝飾的床。楚王派一位當班的登徒官護送這張象牙床,這位登徒官不想送,便對孟嘗君的門客公孫戌說:“象牙床的價值一千金,假如它有毫毛的損傷,那我即使賣妻賣子也賠不起啊。先生你有能力不讓我去護送這張象牙床,我有祖輩傳下的一把寶劍,很願意把它送給你。”公孫戌答應了登徒官的請求,便去見孟嘗君說:“各個小國都願意把相印交給你的原因,是認為你能賑濟貧窮,使亡國得以保存,使面臨絕滅的宗室得以延續,沒有誰會拒絕你的恩義,沒有誰不仰慕你的清廉。現今你剛到楚國就接受楚王贈送的象牙床,那麼你還沒有去的國家,他們又將拿什麼來接待你呢?”孟嘗君說:“你說得對。”便沒有接受象牙床。於是公孫戌趕快向外走,還沒有走出宮中的小門,孟嘗君就叫他回來,問:“你為什麼走起路來趾高氣揚、神氣十足呢?”公孫戌便將實情告訴了孟嘗君。孟嘗君便在門板上發出佈告說:“有能夠宣揚我的名聲,糾正我的過失,而私自接受了別人請託而饋贈寶物的人,趕快來規諫我!”
臣司馬光說:孟嘗君可以稱得上是能夠聽從規諫的人。只要規諫的人的話是對的,即使他心懷欺詐,尚且還能接受;更何況那些沒有私心,竭盡忠誠來事奉上司的人呢?《詩經》裡說:“採葑取菲,不傷它的根。”孟嘗君就有這樣的風度。
韓國宣惠王想任用公仲、公叔兩人共同主管政務,於是便詢問繆留。繆留回答說:“不好。過去晉國同時用六卿,結果國家被分裂;齊簡公同時用陳成子和闞止,結果自己被殺害;魏國同時用犀首、張儀,西河之外的土地卻被人佔領。現今國君同時用兩人管理政務,那麼他們之中實力雄厚的一方便會在國內樹立私黨,實力弱小一方就會借用外國的勢力。你的臣子中有人在國內樹立私黨來威脅國君,有人與國外私交來侵割國土,國君的國家就危險了。”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戰國列強爭奪人才,四公子養士,齊國孟嘗君首先登上歷史舞臺。司馬光評論孟嘗君,養士不擇賢與不肖,有樹黨之私;而孟嘗君用人不求全責備而盡其才,以及從諫如流之精神風采,獲得肯定。)
【點評】
論魏惠王。魏惠王好戰,遭秦、齊東西夾擊,魏沉淪為二等強國。本卷記事起公元前368年,迄公元前321年,凡48年,半個世紀,正是戰國中段的中前期,最大事件是魏國從霸主地位衰落,成為二等強國。公元前370年,魏惠王繼魏武侯即位,戰國進入中期。據《竹書紀年》記載,魏惠王在位52年。魏惠王治魏,承父祖兩代所積之資,任賢使能,魏國仍在中原保持霸主地位,一度伐韓攻趙,欲統一三晉,雄心可謂不小。但魏惠王志大才疏,只能任用二等賢才。他用龐涓為將而失孫臏,不聽公叔痤之言而失商鞅,又四面樹敵,攻韓、趙而招來齊、秦東西夾擊,丟失大片國土,從安邑遷都大梁,故魏惠王又稱梁惠王。在整個戰國時代,魏惠王仍能稱得上是一個有為之君,在列國君主之中可列為中上,是一個成功者。魏惠王三十七年(前334),魏惠王與齊威王會於徐州,互相推重稱王,也緩和了齊魏矛盾,史稱“徐州相王”。不久,魏、齊、趙、燕、中山又舉行會盟,史稱“五國相王”,從此進入列國稱王時代。戰國時代諸侯稱王就是從徐州會盟開始的。五國相王,東方諸侯矛盾進一步緩解,逐漸形成聯合趨勢,共同抗擊西邊崛起的秦國,戰國進入了合縱連橫時代。六國聯合抗秦,成為“北起燕,南至楚”的縱線聯合,史稱“合縱”;秦國威逼東方六國與秦聯合,打破合縱,成為東西一線的雙邊結盟,史稱“連橫”。蘇秦是合縱的代表人物,張儀是連橫的代表人物。秦惠王要打破合縱,他選定魏國為突破口。秦惠王連年進攻魏國,在公元前322年逼迫魏惠王接受與秦聯合,張儀相魏。魏惠王並不心服,公元前319年任用主張合縱的公孫衍為相驅逐張儀出境,魏國又回到合縱陣線,與楚、趙、韓、燕聯合。公元前319年,魏惠王死,魏襄王即位。魏國從此一路衰落,降為二等強國。魏國的衰落始於魏惠王好戰,在這個意義上,魏惠王又是一個失敗者。魏惠王一生的升沉,留給歷史深刻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