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00卷
唐紀十六
唐高宗永徽六年至龍朔二年
(655—662年)
起旃蒙單閼(乙卯,655年)十月,盡玄黓閹茂(壬戌,662年)七月,凡六年有奇。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655年十月,訖公元662年七月,凡六年又十個月,時當唐高宗永徽六年至龍朔二年。此時期發生的最重大事件是唐高宗廢黜了王皇后,新立了武則天為皇后。伴隨廢王立武的成功,產生兩大後繼政治事件。其一,是武則天皇后殘酷迫害王皇后和蕭淑妃至死,表現了武則天強烈的報復心,這一性格將對武氏後來執政產生深遠影響。其二,是武氏黨羽許敬宗、李義府等以謀反罪徹底毀滅了長孫無忌等士族集團。唐高宗乘勝追擊,重修《氏族志》,以官品定門第高低,從根本上剷除了士族集團東山再起的社會基礎,結束了門閥政治,對社會變遷產生了重大影響。這一時期也是唐高宗執政獲得文治武功最鼎盛的時期。唐高宗完成了唐禮儀的制定。在軍事上,在北方撫定了鐵勒九姓,鞏固了對西域的統治,設置了安西都護府。在東方大發兵徵高麗,破百濟,但唐軍最終未能取勝。唐高宗因患風疾,大權逐漸旁落武則天皇后之手。武氏黨羽許敬宗、李義府也權勢日盛。李義府因貪黷遭貶,但仍能干預朝政,最終拜相。唐高宗的昏聵也日益顯現。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一)
永徽六年(乙卯,655年)
冬,十月,己酉,下詔稱:“王皇后、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人,母及兄弟,併除名,流嶺南。”許敬宗奏:“故特進贈司空王仁祐告身尚存,使逆亂餘孽猶得為蔭,並請除削。”從之。
乙卯,百官上表請立中宮,乃下詔曰:“武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侍從,弗離朝夕,宮壼之內,恆自飭躬,嬪嬙之間,未嘗迕目,聖情鑑悉,每垂賞嘆,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為皇后。”
丁巳,赦天下。是日,皇后上表稱:“陛下前以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庭爭,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國,乞加褒賞。”上以表示瑗等,瑗等彌憂懼,屢請去位,上不許。
十一月,丁卯朔,臨軒命司空李勣齎璽綬冊皇后武氏。是日,百官朝皇后於肅義門。
故后王氏,故淑妃蕭氏,並囚於別院,上嘗念之,間行至其所,見其室封閉極密,惟竅壁以通食器,惻然傷之,呼曰:“皇后、淑妃安在?”王氏泣對曰:“妾等得罪為宮婢,何得更有尊稱!”又曰:“至尊若念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乞名此院為迴心院。”上曰:“朕即有處置。”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杖王氏及蕭氏各一百,斷去手足,捉酒甕中,曰:“令二嫗骨醉!”數日而死,又斬之。王氏初聞宣敕,再拜曰:“願大家萬歲!昭儀承恩,死自吾分。”淑妃罵曰:“阿武妖猾,乃至於此!願他生我為貓,阿武為鼠,生生扼其喉。”由是宮中不畜貓。尋又改王氏姓為蟒氏,蕭氏為梟氏。武后數見王、蕭為祟,被髮瀝血如死時狀。後徙居蓬萊宮,復見之,故多在洛陽,終身不歸長安。
【語譯】
唐高宗永徽六年(乙卯,公元655年)
冬季,十月十三日己酉,高宗頒下詔書說:“王皇后、蕭淑妃圖謀下鴆毒害皇上,廢掉她們為庶人,她們的母親及兄弟,一併廢除原來的名位,流放到嶺南地區。”許敬宗呈奏稱:“皇后的父親故特進贈司空王仁祐的官符還保存著,會使逆亂的子孫餘孽仍然得到先人的庇廕,請求將王仁祐的官符一起削除。”高宗聽從了他的主張。
十月十九日乙卯,百官奏進表章請求冊立皇后,高宗便頒下詔書說:“武氏門第昭著,勳業彪炳,出身華貴纓黻之家,以往憑藉才貌德行選入後宮,聲譽滿宮闈,德操耀掖庭。朕昔日居太子位時,蒙受先皇特殊的慈愛,經常得以侍奉隨從他,朝夕不離。得悉武氏在宮院之內,常常自我反省,處理嬪嬙之間的關係,未曾發生過反目失和的事,先皇對武氏的言行舉止瞭解得很清楚,屢屢表示讚賞感嘆,於是將武氏賜予我,此事如同漢宣帝立王政君為太子妃一樣,可以冊立武氏為皇后。”
十月二十一日丁巳,朝廷赦免天下。這一天,皇后武氏上奏說:“陛下以前將妾冊立為宸妃時,韓瑗、來濟在朝廷上當著陛下的面爭議阻撓,這件事既然極其難辦,可見他們的做法豈不是在深切為國考慮!我請求對他們加以褒獎賞賜。”高宗把奏表給韓瑗等看閱,他們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更為擔憂懼怕,屢次奏請辭去官位,高宗沒有同意。
十一月初一日丁卯,高宗駕臨殿前平臺,命令司空李勣攜帶玉璽印綬冊立皇后武氏。這一天,百官來到肅義門朝拜了皇后。
以往所封的皇后王氏與淑妃蕭氏,一同被囚禁於別院中。高宗曾經由於思念她們,私下前往囚禁她們的處所,看見囚室封閉得極為嚴密,只是在牆壁上開一個窟窿遞送食物,為此惻然傷心,呼喊道:“皇后、淑妃,你們在哪裡?”王氏邊哭泣邊回答:“妾等獲罪被廢為宮婢,怎麼能夠再用皇后、淑妃的尊稱!”又說:“至尊的皇帝如果還念及往昔情分,使得妾等重見日月,在此我們乞求命名別院為迴心院。”高宗說:“我立即就會有所處置。”武后獲悉這一情況,大為惱怒,派遣人員杖擊王氏、蕭氏每人一百下,斬斷了她們的手足,丟到酒甕裡面,說:“就讓這兩個老太婆的骨頭沉醉其中吧!”王氏、蕭氏幾天後就死掉了,又斬碎了她們的屍骨。王氏剛剛聽到宣佈敕命時,跪拜了兩次說:“祝皇帝萬歲!昭儀承蒙恩典,赴死本來是我分內之事。”蕭淑妃罵道:“阿武妖媚狡猾,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但願來世我投胎為貓,阿武成為鼠類,生生世世掐住阿武的喉頭。”從此以後宮中不再養貓。不久又把王氏改姓為蟒氏,蕭氏改姓為梟氏。武后眼前多次出現王氏、蕭氏鬼魂作祟的幻覺,看到她們披頭散髮、淌血不止,如同死時的那個模樣。後來武后遷往蓬萊宮居住,又看到了她們的鬼魂,所以她多半時間待在洛陽,終身不再返回長安。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高宗立武氏為皇后,以及武氏迫害王皇后及蕭淑妃至死。)
己巳,許敬宗奏曰:“永徽爰始,國本未生,權引彗星,越升明兩。近者元妃載誕,正胤降神,重光日融,爝暉宜息。安可反植枝幹,久易位於天庭;倒襲裳衣,使違方於震位!又,父子之際,人所難言,事或犯鱗,必嬰嚴憲,煎膏染鼎,臣亦甘心。”上召見,問之,對曰:“皇太子,國之本也,本猶未正,萬國無所繫心。且在東宮者,所出本微,今知國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竊位而懷自疑,恐非宗廟之福,願陛下熟計之。”上曰:“忠已自讓。”對曰:“能為太伯,願速從之。”
西突厥頡苾達度設數遣使請兵討沙缽羅可汗。甲戌,遣豐州都督元禮臣冊拜頡苾達度設為可汗。禮臣至碎葉城,沙缽羅發兵拒之,不得前。頡苾達度設部落多為沙缽羅所並,餘眾寡弱,不為諸姓所附,禮臣竟不冊拜而歸。
中書侍郎李義府參知政事。義府容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狡險忌克,故時人謂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謂之李貓。
【語譯】
十一月初三日己巳,許敬宗上奏說:“永徽初年,太子未立,也就是國家的根本還沒有建立,暫且引用彗星作為權宜之計,欲使其越升為前後相續的明照之日。近來皇后生育了兒子,正統的皇太子已經降生,雙重的日光融合光明,而群星的光焰應當止息。怎麼可以顛倒樹木的枝幹,長久地改變太陽和彗星在天庭的位置,如同倒穿上衣下裳,使得嫡長子之位違錯不正!況且父子之間的關係,是旁人所難以講清楚的,事態如果發展到觸犯龍鱗的地步,必定會遭受嚴法懲處。臣下的話如果不中聽,就是把我投入沸鼎裡煎熬,我也會覺得甘心。”高宗召見了許敬宗,詢問他奏表的意思,許敬宗回答說:“皇太子乃是國家的根本,倘若根本還不能夠端正的話,天下之心則無所歸附。而且目前居住在太子宮的人,出身本來就不尊貴,如今他知道國家已有了正統的嫡子,私下一定不會安寧。他竊據太子位而內心又懷抱疑忌,這恐怕不是宗廟的福祉吧,但願陛下深思熟慮。”高宗說:“太子李忠已經自行讓位了。”許敬宗回答說:“他能仿效西周太伯的做法,希望陛下從速予以接受。”
西突厥頡苾達度設多次派遣使者請求朝廷發兵討擊沙缽羅可汗。十一月初八日甲戌,派豐州都督元禮臣為使前去冊立頡苾達度設為可汗。元禮臣到達碎葉城,沙缽羅調發兵馬加以抗拒,元禮臣無法前行。頡苾達度設的部落大多為沙缽羅所兼併,餘下的部眾勢單力薄,難以使得各姓部族來歸附,元禮臣最終沒有完成冊立使命而返回。
任命中書侍郎李義府為參知政事。李義府容貌溫和恭敬,與人交談時,一定擺出一副喜悅微笑的樣子,然而內心卻是狡詐陰險、忌恨刻薄,因此當時人們都說李義府笑裡藏刀;又認為他外表溫柔而害人,與貓相似,把他稱作李貓。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武氏黨羽許敬宗、李義府兩小人之行跡。)
顯慶元年(丙辰,656年)
春,正月,辛未,以皇太子忠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子代王弘為皇太子,生四年矣。忠既廢,官屬皆懼罪亡匿,無敢見者。右庶子李安仁獨候忠,泣涕拜辭而去。安仁,綱之孫也。
壬申,赦天下,改元。
二月,辛亥,贈武士彠司徒,賜爵周國公。
三月,以度支侍郎杜正倫為黃門侍郎、同三品。
夏,四月,壬子,矩州人謝無靈舉兵反,黔州都督李子和討平之。
己未,上謂侍臣曰:“朕思養人之道,未得其要,公等為朕陳之!”來濟對曰:“昔齊桓公出遊,見老而飢寒者,命賜之食,老人曰:‘願賜一國之飢者。’賜之衣,曰:‘願賜一國之寒者。’公曰:‘寡人之廩府安足以周一國之飢寒。’老人曰:‘君不奪農時,則國人皆有餘食矣;不奪蠶要,則國人皆有餘衣矣!’故人君之養人,在省其徵役而已。今山東役丁,歲別數萬,役之則人大勞,取庸則人大費。臣願陛下量公家所須外,餘悉免之。”上從之。
六月,辛亥,禮官奏停太祖、世祖配祀,以高祖配昊天於圜丘,太宗配五帝於明堂。從之。
秋,七月,乙丑,西洱蠻酋長楊棟附,顯和蠻酋長王郎祁,郎、昆、梨、盤四州酋長王伽衝等帥眾內附。
癸未,以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八月,丙申,固安昭公崔敦禮薨。
辛丑,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擊西突厥,與歌邏、處月二部戰於榆慕谷,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副總管周智度攻突騎施、處木昆等部於咽城,拔之,斬首三萬級。
乙巳,龜茲王布失畢入朝。
李義府恃寵用事。洛州婦人淳于氏,美色,系大理獄,義府屬大理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將納為妾,大理卿段寶玄疑而奏之。上命給事中劉仁軌等鞫之,義府恐事洩,逼正義自縊於獄中。上知之,原義府罪不問。
侍御史漣水王義方欲奏彈之,先白其母曰:“義方為御史,視奸臣不糾則不忠,糾之則身危而憂及於親為不孝,二者不能自決,奈何?”母曰:“昔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忠以事君,吾死不恨!”義方乃奏:“義府於輦轂之下,擅殺六品寺丞;就雲正義自殺,亦由畏義府威,殺身以滅口。如此,則生殺之威,不由上出,漸不可長,請更加勘當!”於是對仗,叱義府令下,義府顧望不退。義方三叱,上既無言,義府始趨出,義方乃讀彈文。上釋義府不問,而謂義方毀辱大臣,言辭不遜,貶萊州司戶。
九月,括州暴風,海溢,溺四千餘家。
冬,十一月,丙寅,生羌酋長浪我利波等帥眾內附,以其地置柘、栱二州。
十二月,程知節引軍至鷹娑川,遇西突厥二萬騎,別部鼠尼施等二萬餘騎繼至,前軍總管蘇定方帥五百騎馳往擊之,西突厥大敗,追奔二十里,殺獲千五百餘人,獲馬及器械,綿亙山野,不可勝計。副大總管王文度害其功,言於知節曰:“今茲雖雲破賊,官軍亦有死傷,乘危輕脫,乃成敗之法耳,何急而為此!自今常結方陳,置輜重在內,遇賊則戰,此萬全策也。”又矯稱別得旨,以知節恃勇輕敵,委文度為之節制,遂收軍不許深入。士卒終日跨馬,被甲結陳,不勝疲頓,馬多瘦死。定方言於知節曰:“出師欲以討賊,今乃自守,坐自困敝,若遇賊必敗。懦怯如此,何以立功!且主上以公為大將,豈可更遣軍副專其號令,事必不然。請囚文度,飛表以聞。”知節不從。
至恆篤城,有群胡歸附,文度曰:“此屬伺我旋師,還復為賊,不如盡殺之,取其資財。”定方曰:“如此乃自為賊耳,何名伐叛!”文度竟殺之,分其財,獨定方不受。師旋,文度坐矯詔當死,特除名;知節亦坐逗遛追賊不及,減死免官。
是歲,以太常卿駙馬都尉高履行為益州長史。
韓瑗上疏,為褚遂良訟冤曰:“遂良體國忘家,捐身徇物,風霜其操,鐵石其心,社稷之舊臣,陛下之賢佐。無聞罪狀,斥去朝廷,內外甿黎,鹹嗟舉措。臣聞晉武弘裕,不貽劉毅之誅;漢祖深仁,無恚周昌之直。而遂良被遷,已經寒暑,違忤陛下,其罰塞焉。伏願緬鑑無辜,稍寬非罪,俯矜微款,以順人情。”上謂瑗曰:“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然其悖戾好犯上,故以此責之,卿何言之深也!”對曰:“遂良社稷忠臣,為讒諛所毀。昔微子去而殷國以亡,張華存而綱紀不亂。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之福!”上不納。瑗以言不用,乞歸田裡,上不許。
劉洎之子訟其父冤,稱貞觀之末,為褚遂良所譖而死,李義府復助之。上以問近臣,眾希義府之旨,皆言其枉。給事中長安樂彥瑋獨曰:“劉洎大臣,人主暫有不豫,豈得遽自比伊、霍!今雪洎之罪,謂先帝用刑不當乎?”上然其言,遂寢其事。
【語譯】
唐高宗顯慶元年(丙辰,公元656年)
春季,正月初六日辛未,改封皇太子李忠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的兒子代王李弘為皇太子,太子已出生四年了。李忠被廢之後,他的屬官都害怕罹罪而逃亡躲藏起來,沒有敢和李忠見面的,只有右庶子李安仁侍候李忠,然後哭泣拜別離去。李安仁是李綱的孫子。
正月初七日壬申,赦免天下,改年號為顯慶。
二月十七日辛亥,賜官武士彠為司徒,賜爵為周國公。
三月,任命度支侍郎杜正倫為黃門侍郎、同三品。
夏季,四月十八日壬子,矩州人謝無靈舉兵反叛,黔州都督李子和討伐並平定了這次反叛。
四月二十五日己未,高宗對侍臣們說:“我思慮養育百姓的方法,但未能找到要領,你們諸位為朕陳述一下!”來濟回答說:“從前齊桓公出遊,看見年老而挨餓受凍的人,就命令賜給他們食物,老人說:‘希望賜給全國捱餓的百姓。’桓公又賜老人衣服,老人說:‘希望能賜給全國受凍的百姓。’桓公說:‘寡人的府庫所藏,怎麼夠用來賙濟全國挨餓受凍的百姓呢!’老人說:‘只要國君不侵奪農人耕作的時間,那麼全國人都有充裕的糧食了;不侵奪農人養蠶織布的必備條件,那麼全國人都有足夠的衣物了!’所以國君養育百姓,就在減省徵發徭役罷了。現今在山東服徭役的壯丁,每年增加數萬,役使這麼多的人,百姓就會大為勞苦;收取僱傭的金錢,就又會使百姓耗費太大。臣希望陛下估量公家所需的役丁數目,除所需之外,其餘都加以免除。”高宗接受了來濟的建議。
六月十八日辛亥,禮官上奏要求停止太祖、世祖的配祀。在圜丘祭祀昊天時,以高祖配祀,在明堂祭祀五帝時,以太宗配祀。高宗接受了這一建議。
秋季,七月初三日乙丑,西洱蠻酋長楊棟隨同顯和蠻酋長王郎祁,以及郎州、昆州、黎州、盤州四個州的酋長王伽衝等都率領部眾歸附朝廷。
七月二十一日癸未,任命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八月初四日丙申,固安昭公崔敦禮去世。
八月初九日辛丑,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攻擊西突厥,與歌邏、處月兩部在榆慕谷交戰,大敗歌邏、處月,斬殺敵人一千多人,副總管周智度在咽城攻擊突騎施、處木昆等部,攻下嚥城,斬殺敵人三萬人。
八月十三日乙巳,龜茲王布失畢進京朝拜天子。
李義府倚仗得寵而專權用事。洛州婦人淳于氏容貌姣好,被拘禁在大理寺的監獄裡,義府囑咐大理寺丞畢正義違法釋放了淳于氏,準備收納為妾,大理卿段寶玄懷疑此事而奏報給皇帝。高宗命令給事中劉仁軌等人加以審訊,李義府擔心事情外洩,逼迫畢正義在監獄中自縊。高宗知道後,原宥了李義府的罪行而未予以處置。
侍御史漣水人王義方打算奏報彈劾李義府,先告訴自己的母親說:“義方身為御史,眼看奸臣為惡而不糾舉,那就是不忠,但如加以糾舉卻會有被害的危險,而使母親憂慮,那是不孝,這兩件事自己不能決定怎樣做才好,怎麼辦?”母親說:“從前王陵的母親犧牲自己而成就兒子的名聲。你能夠竭盡忠誠來事奉國君,我就是死了也不會感到遺憾!”王義方就向高宗奏報說:“李義府在皇帝輦駕之旁,擅自殺害了六品寺丞;縱使認為畢正義是自殺而死,也是由於害怕李義府的權勢,將會殺他滅口才自殺的。照這麼辦,對臣子生殺的大權,將不是由皇上掌握,這種情勢不能讓它慢慢滋長,請求皇上再加審查,以求確當!”於是王義方面對侍衛伏仗,呵斥李義府要他退下,李義府觀望著不願退下。王義方呵斥了三聲,高宗都沒有說話,李義府這才快步退出,王義方就開始宣讀彈劾李義府的奏章。但高宗還是對李義府不加追究,卻反說王義方要毀謗侮辱大臣,言語文辭不恭遜,貶為萊州司戶。
九月,括州發生暴風之災,海水氾濫,淹沒了四千多家。
冬季,十一月初六日丙寅,生羌酋長浪我利波等人率領部眾歸附朝廷,在他們的土地上設置了柘州、栱州。
十二月,程知節帶兵到鷹娑川,遇到西突厥兩萬騎兵,其他部落鼠尼施等人率領兩萬多的騎兵接著也到來了,前軍總管蘇定方率領五百名騎兵飛馳前往攻擊,西突厥大敗,蘇定方追逐逃奔的敵兵達二十里,殺死俘獲的敵兵有一千五百多人,繳獲的馬匹和軍械器物,連綿於整個山野,無法數清。副大總管王文度嫉妒蘇定方的功勞,對程知節說:“現在雖說打敗了賊人,但官軍也有死亡和受傷的,冒險進攻不慎重,是可以成功也可能失敗的方法,何必急忙做這種冒險的事!從現在起應常常集結好方形陣勢,把輜重安排在陣勢之內,遇到敵人則作戰,這是最安全的策略。”又假稱另外得到聖旨,認為程知節依恃勇力,有輕敵之意,所以委任王文度對他節度制約,於是收聚部隊,不允許深入敵境。士卒整天騎著馬匹,披掛甲冑結成陣勢,忍受不了疲勞困頓,馬匹大都由於瘦弱而死。蘇定方對程知節說:“出動軍隊的目的就是為了討伐賊寇,現在讓自己困守在這裡,等著讓自己窘迫睏乏,如果遇到敵人必定會打敗仗。像這樣懦弱膽怯,又靠什麼建立功勳!況且國君任命您為大將,怎麼可以再讓副大總管專擅號令?事實一定不是這樣。請把王文度囚禁起來,飛快地向國君報告。”但程知節未聽從。
到達桓篤城時,有很多胡人歸附。王文度說:“這些人伺機等我們回師時,還會恢復為賊寇的,不如把他們全部殺了,奪取他們的物資錢財。”蘇定方說:“這樣一來我們自己就變成賊了,怎能號稱討伐叛賊啊!”王文度最終還是把歸附的胡人殺了,瓜分了胡人的財物,只有蘇定方沒有接受。軍隊班師回朝後,王文度因為犯了假造詔命之罪而應判處死刑,被特赦只免除了他的名位;程知節也因逗留不進,致使追擊不到賊寇,減免死罪而被罷黜了官職。
這一年,任命太常寺卿駙馬都尉高履行為益州長史。
韓瑗呈進奏疏,為褚遂良訴訟冤屈說:“褚遂良忠於朝廷忘了自己的家,捨棄自己的性命為國事犧牲,有風霜一樣的凜然節操,鐵石一般堅勁的忠心,是國家的老臣,也是陛下賢明的輔弼。沒有聽說有什麼罪狀,就被貶斥而離開朝廷,使得朝廷內外的臣民,都對這件事表示嗟嘆惋惜。臣聽說晉武帝心胸寬廣,不把劉毅殺掉,漢高祖有濃厚的仁義,不對周昌的正直生氣。而褚遂良官位被貶,已經過了一年,他違背忤逆陛下旨意,所受的懲罰也夠了。臣請求陛下能仔細鑑察他的無辜,稍加寬宥,不要再罪責他,矜憐他對陛下的一片忠誠,以順應人情。”高宗對韓瑗說:“禇遂良的實情我也知道。但他悖逆乖戾,喜歡犯上,所以才貶他的官位,以責罰他,您何必說得這麼嚴重啊!”韓瑗回答說:“禇遂良是盡忠社稷的大臣,卻被讒佞阿諛的小人所毀謗。古時候微子一旦離去而殷國就滅亡,張華仍然在位而晉朝的綱紀得以不亂。陛下無緣無故地拋棄放逐老臣,恐怕不是國家的福分!”高宗沒有接納這一請求。韓瑗因為建議不被採用,要求辭官迴歸鄉里,但高宗沒有同意。
劉洎的兒子為父親訴冤,說他父親在貞觀末年,被褚遂良所毀謗致死,李義府又幫助劉洎兒子訴訟。高宗向左右近臣查問實際情況,眾近臣迎合李義府的心意,所以都說劉洎父親是冤枉的。只有給事中長安人樂彥瑋說:“劉洎是個大臣,國君偶有身體不適,怎麼就輕易自比成伊尹、霍光!現在要洗刷劉洎的罪,難道是說先帝用刑不妥當嗎?”高宗贊同樂彥瑋的話,便把這件事擱置了起來。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唐高宗時暗時明。袒護李義府則昏,辨蘇定方立功為明,典型的中庸之主。)
二年(丁巳,657年)
春,正月,癸巳,分哥邏祿部置陰山、大漠二都督府。
閏月,壬寅,上行幸洛陽。
庚戌,以左屯衛將軍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總管,帥燕然都護渭南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發回紇等兵,自北道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嗣業,鉅之子也。
初,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及族兄左屯衛大將軍步真,皆西突厥酋長,太宗之世,帥眾來降。至是,詔以彌射、步真為流沙安撫大使,自南道招集舊眾。
二月,辛酉,車駕至洛陽宮。
庚午,立皇子顯為周王。壬申,徙雍王素節為郇王。
三月,甲辰,以潭州都督褚遂良為桂州都督。
癸丑,以李義府兼中書令。
夏,五月,丙申,上幸明德宮避暑。上自即位,每日視事。庚子,宰相奏天下無虞,請隔日視事。許之。
秋,七月,丁亥朔,上還洛陽宮。
王玄策之破天竺也,得方士那邏邇娑婆寐以歸,自言有長生之術,太宗頗信之,深加禮敬,使合長生藥。發使四方求奇藥異石,又發使詣婆羅門諸國採藥。其言率皆迂誕無實,苟欲以延歲月,藥竟不就,乃放還。上即位,復詣長安,又遣歸。玄策時為道王友,辛亥,奏言:“此婆羅門實能合長年藥,自詭必成。今遣歸,可惜失之。”玄策退,上謂侍臣曰:“自古安有神仙!秦始皇、漢武帝求之,疲弊生民,卒無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李勣對曰:“誠如聖言。此婆羅門今茲再來,容發衰白,已改於前,何能長生!陛下遣之,內外皆喜。”娑婆寐竟死於長安。
【語譯】
唐高宗顯慶二年(丁巳,公元657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把西突厥葛邏祿部分別設置為陰山、大漠兩個都督府。
閏正月十三日壬寅,高宗巡行到了洛陽。
二十一日庚戌,任命左屯衛將軍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總管,率領燕然都護府都護渭南人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調遣回紇等地軍隊,從北路出發討伐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蕭嗣業是蕭鉅的兒子。
起初,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和他的堂兄左屯衛大軍將軍步真,都是西突厥的酋長,在太宗的時代,率領部眾來投降。到這時候,高宗下詔任命彌射、步真為流沙安撫大使,在南路招集舊有部眾。
二月初三日辛酉,高宗的車駕到達洛陽宮。
二月十二日庚午,任命皇子李顯為周王。二月十四日壬申,遷徙雍王李素節為郇王。
三月十六日甲辰,任命潭州都督褚遂良為桂州都督。
三月二十五日癸丑,任命李義府兼中書令。
夏季,五月初九日丙申,高宗前往明德宮避暑。高宗自從即位以後,每天都上朝理事。三月十三日庚子,宰相奏報說天下沒有可擔憂的事情,請求每隔一日處理政務。高宗應允了。
秋季,七月初一日丁亥,高宗回到洛陽宮。
王玄策擊敗天竺時,俘獲方士那羅邇娑婆寐而回到朝廷,那羅邇娑婆寐自稱有使人長生的方術,太宗相當信任他,給了他很高的禮遇和尊重,要他配製長生的藥物。遣發使者到四方去尋求珍奇的藥石,又遣發使者到婆羅門幾個國家去採藥。他的言論大都迂闊怪誕不切實際,不過是想拖延時間,長生藥最後還是沒有配成,就把他放回去了。高宗即位後,那羅邇娑婆寐又來到長安,高宗又遣送他迴天竺。王玄策當時是道王李元慶的朋友,七月二十五日辛亥,向高宗奏報說:“這個婆羅門確實能配製長生藥,他表示一定可以配成。如今讓他回去,喪失了機會太可惜。”王玄策退了下去,高宗對侍臣說:“自古以來哪有神仙!秦始皇、漢武帝為了尋找神仙,使得百姓窮苦睏乏,最後一無所成。如果真有不死的人,這些人現在都在哪裡!”李勣回答說:“確實如同聖上所說。這個婆羅門今番再來,已經容貌衰老、頭髮斑白,和以前不一樣了,怎麼能夠長生!陛下遣送他回去,朝廷內外都會很高興的。”娑婆寐最後死在長安。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唐高宗不信長生術。)
許敬宗、李義府希皇后旨,誣奏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與褚遂良潛謀不軌,以桂州用武之地,授遂良桂州都督,欲以為外援。八月,丁卯,瑗坐貶振州刺史,濟貶台州刺史,終身不聽朝覲。又貶褚遂良為愛州刺史,榮州刺史柳奭為象州刺史。
遂良至愛州,上表自陳:“往者濮王、承乾交爭之際,臣不顧死亡,歸心陛下。時岑文本、劉洎奏稱‘承乾惡狀已彰,身在別所,其於東宮,不可少時虛曠,請且遣濮王往居東宮。’臣又抗言固爭,皆陛下所見。卒與無忌等四人共定大策。及先朝大漸,獨臣與無忌同受遺詔。陛下在草土之辰,不勝哀慟,臣以社稷寬譬,陛下手抱臣頸。臣與無忌區處眾事,鹹無廢闕,數日之間,內外寧謐。力小任重,動罹愆過,螻蟻餘齒,乞陛下哀憐。”表奏,不省。
【語譯】
許敬宗、李義府迎合武皇后的意旨,向皇帝奏報,誣陷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和褚遂良暗中圖謀不軌,認為桂州是古今兵家用武必爭之地,所以授給褚遂良桂州都督,打算讓褚遂良作為外援,進行反叛。八月十一日丁卯,韓瑗獲罪被貶為振州刺史,來濟被貶為台州刺史,終身不許朝覲皇帝。又把褚遂良貶為愛州刺史,把榮州史柳奭貶為象州刺史。
褚遂良到了愛州,呈上奏章自我表白說:“以前濮王、承乾相爭的時候,臣不顧死亡的危險,誠心歸附陛下。當時岑文本、劉洎奏報說:‘承乾作惡的情況已經昭彰,被幽禁在別宮但對於皇太子的位置來說不能夠有短暫的空缺,請求權且派遣濮王住進東宮。’臣又高聲直言極力爭取,這些都是陛下所親見。最後臣還是和長孫無忌等四個人共同決定國家大計。後來先帝臨終之際,只有臣和長孫無忌一同接受先帝的遺命。當陛下在居喪之際,內心非常哀慟,臣勸陛下以社稷為重,使陛下寬心,陛下感動得用手抱住臣的頭頸。臣和長孫無忌處置大小政事,使得朝政免於荒棄廢闕,不過幾天的時間,朝廷內外便安寧平靜了。臣的力量雖然小,但職任很重,所以一有舉措就容易犯下過錯,螻蟻之軀,遲暮之年,乞求陛下憐憫。”表奏呈上去後,高宗不體察其情。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許敬宗、李義府繼續迫害韓瑗、來濟、褚遂良等。)
己巳,禮官奏:“四郊迎氣,存太微五帝之祀;南郊明堂,廢緯書六天之義。其方丘祭地之外,別有神州,亦請合為一祀。”從之。
辛未,以禮部尚書許敬宗為侍中,兼度支尚書杜正倫為兼中書令。
冬,十月,戊戌,上行幸許州。乙巳,畋於滍水之南。壬子,至汜水曲。十二月,乙卯朔,車駕還洛陽宮。
蘇定方擊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至金山北,先擊處木昆部,大破之,其俟斤懶獨祿等帥萬餘帳來降,定方撫之,發其千騎與俱。
右領軍郎將薛仁貴上言:“泥孰部素不伏賀魯,為賀魯所破,虜其妻子。今唐兵有破賀魯諸部得泥孰妻子者,宜歸之,仍加賜賚,使彼明知賀魯為賊而大唐為之父母,則人致其死,不遺力矣。”上從之。泥孰喜,請從軍共擊賀魯。
定方至曳咥河西,沙缽羅帥十姓兵且十萬來拒戰。定方將唐兵及回紇萬餘人擊之。沙缽羅輕定方兵少,直進圍之。定方令步兵據南原,攢矟外向,自將騎兵陳於北原。沙缽羅先攻步軍,三衝不動,定方引騎兵擊之,沙缽羅大敗,追奔三十里,斬獲數萬人。明日,勒兵復進。於是胡祿屋等五弩失畢悉眾來降,沙缽羅獨與處木昆屈律啜數百騎西走。時阿史那步真出南道,五咄陸部落聞沙缽羅敗,皆詣步真降。定方乃命蕭嗣業、回紇婆閏將胡兵趨邪羅斯川,追沙缽羅,定方與任雅相將新附之眾繼之。會大雪,平地二尺,軍中鹹請俟晴而行,定方曰:“虜恃雪深,謂我不能進,必休息士馬,亟追之可及。若緩之,彼遁逃浸遠,不可復追,省日兼功,在此時矣!”乃蹋雪晝夜兼行。所過收其部眾,至雙河,與彌射、步真合,去沙缽羅所居二百里,布陳長驅,徑至其牙帳。沙缽羅與其徒將獵,定方掩其不備,縱兵擊之,斬獲數萬人,得其鼓纛,沙缽羅與其子咥運、婿閻啜等脫走,趣石國。定方於是息兵,諸部各歸所居,通道路,置郵驛,掩骸骨,問疾苦,畫疆埸,復生業,凡為沙缽羅所掠者,悉括還之,十姓安堵如故。乃命蕭嗣業將兵追沙缽羅,定方引軍還。
沙缽羅至石國西北蘇咄城,人馬飢乏,遣人齎珍寶入城市馬,城主伊沮達官詐以酒食出迎,誘之入,閉門執之,送於石國。蕭嗣業至石國,石國人以沙缽羅授之。
乙丑,分西突厥地置濛池、昆陵二都護府,以阿史那彌射為左衛大將軍、昆陵都護、興昔亡可汗,押五咄陸部落;阿史那步真為右衛大將軍、濛池都護、繼往絕可汗,押五弩失畢部落。遣光祿卿盧承慶持節冊命,仍命彌射、步真與承慶據諸姓降者,準其部落大小,位望高下,授刺史以下官。
丁卯,以洛陽宮為東都,洛州官吏員品並如雍州。
是歲,詔:“自今僧尼不得受父母及尊者禮拜,所司明有法制禁斷。”
以吏部侍郎劉祥道為黃門侍郎,仍知吏部選事。祥道以為:“今選司取士傷濫,每年入流之數,過一千四百,雜色入流,曾不銓簡。即日內外文武官一品至九品,凡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約準三十年,則萬三千餘人略盡矣。若年別入流者五百人,足充所須之數。望有釐革。”既而杜正倫亦言入流人太多,上命正倫與祥道詳議,而大臣憚於改作,事遂寢。祥道,林甫之子也。
【語譯】
八月十三日己巳,禮官奏報:“四郊迎接五行精氣,保存太微五帝的祭祀;南郊明堂都祭祀昊天上帝,廢棄緯書六天的說法。除在方丘祭祀地祇之外,另在北郊祭祀神州地祇,現在合併在方丘一起祭祀。”高宗表示接受。
八月十五日辛未,任命禮部尚書許敬宗為侍中、兼任度支尚書,杜正倫兼任中書令。
冬季,〔十一月〕十四日戊戌,高宗巡行到達許州。二十一日乙巳,在滍水南岸狩獵。十一月二十八日壬子,到達汜水曲。十二月初一日乙卯,高宗車駕返回洛陽宮。
蘇定方攻擊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到達金山北面,先攻擊處木昆部,把他們打得大敗。處木昆部的俟斤嬾獨祿等人率領一萬多帳來投降,蘇定方加以安撫,派出一千騎兵和他們在一起。
右領軍郎將薛仁貴向高宗上書說:“泥孰部一向不屈服於賀魯,被賀魯打敗,他們的妻子兒女都被俘虜了。現在唐兵中有打敗賀魯各部落而俘獲泥孰妻兒的,最好把俘獲送還給泥孰,還對泥孰加以賞賜,讓泥孰能清楚認識賀魯是賊寇,而大唐是他們的父母,那麼他們必定會人人為唐室效死,不加保留。”高宗接受了他的意見。泥孰很高興,請求隨同唐軍共同攻擊賀魯。
蘇定方到了曳咥河西邊,沙缽羅率領十姓的兵眾將近十萬,前來抵抗作戰。蘇定方率領唐兵和回紇一萬多人發起攻擊。沙缽羅輕視蘇定方士兵少,徑直前進形成包圍。蘇定方命令步兵據守南原,把長矛密集排列,鋒刃向外,自己率領士兵在北原列陣。沙缽羅先攻擊南原步兵,衝鋒三次不能使守軍動搖,蘇定方帶領騎兵發動攻擊,沙缽羅大敗,蘇定方追擊了三十里,斬殺俘獲幾萬人。次日整頓軍隊再次進攻。於是胡祿屋等五咄陸都率領全體部眾來降,沙缽羅單獨和處木昆屈律啜率領幾百名騎兵向西逃走。當時阿史那步真從南道出發,五咄陸部落聽說沙缽羅被打敗,就都向阿史那步真投降。蘇定方命蕭嗣業、回紇婆閏率領胡人軍隊趕往邪羅斯川,追擊沙缽羅,蘇定方和任雅相率領剛剛歸附的部眾作為後援。適逢天降大雪,平地積雪二尺,軍中士卒都要求等到天晴再行進,蘇定方說:“敵人仗著雪積得深,以為我們不能前進,一定會讓兵馬休息,我們盡力追擊可以趕上。如果延緩追擊,敵人逃得越來越遠,不可能再追得上,要能節省時間而功勞加倍的話,就在這個時候了!”唐軍就踏著雪,不分晝夜地兼程趕路。經過的地方都收聚投降的部眾,到了雙河,和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會合,在距離沙缽羅所住二百里的地方,列好陣勢,長驅直入,直接攻到沙缽羅的牙帳。沙缽羅和徒眾正準備出獵,蘇定方趁他沒有防備,進兵加以攻擊,斬殺俘獲了幾萬人,奪得沙缽羅的戰鼓旗幟,沙缽羅和他的兒子咥運、女婿閻啜等人逃脫遁走,前往石國。蘇定方於是停止進攻,命令各部落都回到各自的居地,開通道路,設置驛站,掩埋死者的骸骨,慰問生者的疾苦,劃定所轄區域,恢復生計產業,凡是被沙缽羅所掠奪的財物全部歸還,十姓的胡人照常安居。又命令蕭嗣業帶兵追擊沙缽羅,蘇定方帶兵凱旋。
沙缽羅到了石國西北的蘇咄城,士卒、馬匹都已飢餓睏乏,派人拿著珍寶進城買馬,城主伊沮達官欺騙他,拿著酒食出城迎接他,誘使他入城,然後關閉城門把他抓起來,送到石國。蕭嗣業到了石國,石國人就把沙缽羅交給他。
十二月十一日乙丑,把西突厥土地分開設置為濛池、昆陵兩個都護府,任命阿史那彌射為左衛大將軍、昆陵都護、興昔亡可汗,統領五咄陸部落;阿史那步真為右衛大將軍、濛池都護、繼往絕可汗,統領五弩失畢部落。派遣光祿卿盧承慶拿著符節、冊書,仍命令彌射、步真和承慶就投降的各姓部落,按照部落大小、地位聲望高低為準,授給他們刺史以下的官銜。
十二月十三日丁卯,將洛陽宮作為東都,洛州官吏員數品秩都和雍州相同。
這一年,高宗下詔令:“從現在起,僧尼不能接受父母和地位尊貴的人敬禮跪拜,主管官吏明示法令加以禁絕。”
任命吏部侍郎劉祥道為黃門侍郎,仍擔任吏部選事。劉祥道認為:“現在選拔人才的官署錄用人才有氾濫的流弊,每年入九品流內的人數超過一千四百,流外官入九品流內的,都不曾加以銓選簡擇。現在朝廷內外文武官從一品到九品,共有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名,大略以三十年為準,因死亡或去官,一萬三千多人幾乎就會所剩無幾。如果每年選拔進入九品流內的有五百人,也足夠充任所需要的數目了,希望對這方面有所改革。”不多久,杜正倫也說錄入九品流的人數太多了,高宗就命令杜正倫和劉祥道詳盡地討論如何改革,但大臣們害怕改變舊制,這件事就停止不議了。劉祥道是劉林甫的兒子。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蘇定方撫定西突厥。)
三年(戊午,658年)
春,正月,戊子,長孫無忌等上所修新禮,詔中外行之。先是,議者謂《貞觀禮》節文未備,故命無忌等修之。時許敬宗、李義府用事,所損益多希旨,學者非之。太常博士蕭楚材等以為豫備凶事,非臣子所宜言。敬宗、義府深然之,遂焚《國恤》一篇,由是凶禮遂闕。
初,龜茲王布失畢妻阿史那氏與其相那利私通,布失畢不能禁,由是君臣猜阻,各有黨與,互來告難。上兩召之,既至,囚那利,遣左領軍郎將雷文成送布失畢歸國。至龜茲東境泥師城,龜茲大將羯獵顛發眾拒之,仍遣使降於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布失畢據城自守,不敢進。詔左屯衛大將軍楊胄發兵討之。會布失畢病卒,胄與羯獵顛戰,大破之,擒羯獵顛及其黨,盡誅之,乃以其地為龜茲都督府。戊申,立布失畢之子素稽為龜茲王兼都督。
二月,丁巳,上發東都;甲戌,至京師。
夏,五月,癸未,徙安西都護府於龜茲,以舊安西復為西州都督府,鎮高昌故地。
六月,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程名振、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將兵攻高麗之赤烽鎮,拔之,斬首四百餘級,捕虜百餘人。高麗遣其大將豆方婁帥眾三萬拒之,名振以契丹逆擊,大破之,斬首二千五百級。
秋,八月,甲寅,播羅哀獠酋長多胡桑等帥眾內附。
冬,十月,庚申,吐蕃贊普來請婚。
【語譯】
唐高宗顯慶三年(戊午,公元658年)
春季,正月初五日戊子,長孫無忌等人呈上所修的新禮儀,高宗詔令朝廷內外遵照施行。早先有人談到貞觀時期禮節尚不完備,所以才命令長孫無忌等人修訂。這時候許敬宗、李義府專擅權力,所以對禮節的增減大多迎合高宗的旨意,學者們多有批評。太常博士蕭楚材等人認為預先準備天子去世的凶事,不是身為臣子的人所該說的。許敬宗、李義府深以為是,就把《國恤》一篇燒掉,從此凶禮就缺略了。
起初,龜茲王布失畢的妻子阿史那氏和他的宰相那利私通,布失畢無力禁止,從此君臣相互猜忌,各自擁有徒眾、黨羽,並且相互到唐朝告急。高宗把兩人都召來,他們來了之後,就囚禁了那利,派遣左領軍郎將雷文成送布失畢回國,到達龜茲東面邊境泥師城時,龜茲的大將羯獵顛發動部眾抵抗,又派遣使者向西突厥沙缽羅可汗投降。布失畢據守泥師城自保,不敢前進。高宗下令左屯衛大將軍楊胄調動軍隊討伐羯獵顛。正好布失畢病死了,楊胄和羯獵顛交戰,大敗羯獵顛,擒獲了羯獵顛和他的黨羽,全部殺掉,便在當地設置了龜茲都督府。正月二十五日戊申,立布失畢的兒子素稽為龜茲王兼都督。
二月初四日丁巳,高宗從東都出發;二月二十一日甲戌,到達京師。
夏季,五月初二日癸未,把安西都護府遷徙到龜茲,把原來的安西又恢復為西州都督府,鎮守高昌舊有土地。
六月,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程名振、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率兵攻打高麗的赤烽鎮,攻下了赤烽鎮,斬殺敵人首級四百多人,捕獲俘虜一百多人。高麗派遣大將豆方婁率領部眾三萬人抵抗,程名振以契丹兵迎擊,大敗了高麗人,斬殺敵人二千五百人。
秋季,八月初四日甲寅,播羅哀獠酋長多胡桑等人率領部眾歸附朝廷。
冬季,十月十一日庚申,吐蕃贊普前來朝廷請求通婚。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唐高宗頒新禮。置安西都護府於龜茲,東敗高麗。)
中書令李義府有寵於上,諸子孩抱者並列清貴。而義府貪冒無厭,母、妻及諸子、女婿,賣官鬻獄,其門如市,多樹朋黨,傾動朝野。中書令杜正倫每以先進自處,義府恃恩,不為之下,由是有隙,與義府訟於上前。上以大臣不和,兩責之。十一月,乙酉,貶正倫橫州刺史,義府普州刺史。正倫尋卒於橫州。
阿史那賀魯既被擒,謂蕭嗣業曰:“我本亡虜,為先帝所存,先帝遇我厚而我負之,今日之敗,天所怒也。吾聞中國刑人必於市,願刑我於昭陵之前以謝先帝。”上聞而憐之。賀魯至京師,甲午,獻於昭陵。敕免其死,分其種落為六都督府,其所役屬諸國皆置州府,西盡波斯,並隸安西都護府。賀魯尋死,葬於頡利墓側。
戊戌,以許敬宗為中書令,大理卿辛茂將為兼侍中。
開府儀同三司鄂忠武公尉遲敬德薨。敬德晚年閒居,學延年術,修飾池臺,奏清商樂以自奉養,不交通賓客,凡十六年,年七十四,以病終,朝廷恩禮甚厚。
是歲,愛州刺史褚遂良卒。
雍州司士許禕與來濟善,侍御史張倫與李義府有怨,吏部尚書唐臨奏以禕為江南道巡察使,倫為劍南道巡察使。是時義府雖在外,皇后常保護之,以臨為挾私選授。
【語譯】
中書令李義府受高宗寵愛,還在懷抱中的小兒子也都列在顯貴中。而李義府仍然貪求財物不滿足,母、妻和兒子、女婿們出賣官爵和獄訟,門庭像市場一樣,廣泛建樹朋黨,聲勢震動朝廷內外。中書令杜正倫常常以先輩自居,而李義府依恃皇帝恩寵,對他並不敬服,因此兩人有了嫌隙。兩人在高宗面前爭執。高宗以為大臣不和是不應該的,所以對兩人都加以責備。十一月初六日乙酉,把杜正倫貶為橫州刺史,把李義府貶為普州刺史。杜正倫不久就死在橫州。
阿史那賀魯被捉之後,對蕭嗣業說:“我本來是該死的俘虜,被先帝太宗所赦免,先帝對我恩深而我辜負了他。今天的失敗,是上天生氣在懲罰我。我聽說中原處死犯人一定在街市上,希望能把我處死在昭陵之前,以向先帝謝罪。”高宗聽了之後很憐憫他。阿史那賀魯到了京師,十一月十五日甲午,在昭陵行獻俘儀式。高宗下令赦免他的死刑,把他的部落分成六個都督府,他所附屬的各國都設置了州府,向西一直到達波斯,全都隸屬於安西都護府。阿史那賀魯沒多久就死了,埋葬在頡利的墳墓邊。
十一月十九日戊戌,任命許敬宗為中書令,大理卿辛茂將為兼侍中。
開府儀同三司鄂忠武公尉遲敬德去世。敬德晚年閒居在家,學習長生的方術,整修園池樓臺,奏唱清商歌樂以奉養自己,不和賓客相交往,總共有十六年,年齡有七十四歲,因病而死,朝廷對他的恩遇禮待相當豐厚。
這一年,愛州刺史褚遂良去世。
雍州司士許禕和來濟友好,侍御史張倫和李義府有怨隙,吏部尚書唐臨上奏任命許禕為江南道巡察使,張倫為劍南道巡察使。那時候李義府雖然在朝廷外為官,皇后也常常加以保護,因此認為唐臨挾帶私情選授官職。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權臣李義府恃皇后之寵,雖貪黷遭貶,仍能干預朝政。)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二)
四年(己未,659年)
春,二月,乙丑,免臨官。
三月,壬午,西突厥興昔亡可汗與真珠葉護戰於雙河,斬真珠葉護。
夏,四月,丙辰,以于志寧為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乙丑,以黃門侍郎許圉師參知政事。
武后以太尉趙公長孫無忌受重賜而不助己,深怨之。及議廢王后,燕公于志寧中立不言,武后亦不悅。許敬宗屢以利害說無忌,無忌每面折之,敬宗亦怨。武后既立,無忌內不自安,後令敬宗伺其隙而陷之。
會洛陽人李奉節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朋黨事,敕敬宗與辛茂將鞫之。敬宗按之急,季方自刺,不死,敬宗因誣奏季方欲與無忌構陷忠臣近戚,使權歸無忌,伺隙謀反,今事覺,故自殺。上驚曰:“豈有此邪!舅為小人所間,小生疑阻則有之,何至於反!”敬宗曰:“臣始末推究,反狀已露,陛下猶以為疑,恐非社稷之福。”上泣曰:“我家不幸,親戚間屢有異志,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今元舅復然,使朕慚見天下之人。茲事若實,如之何?”對曰:“遺愛乳臭兒,與一女子謀反,勢何所成!無忌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智;為宰相三十年,天下畏其威。若一旦竊發,陛下遣誰當之!今賴宗廟之靈,皇天疾惡,因按小事,乃得大奸,實天下之慶也。臣竊恐無忌知季方自刺,窘急發謀,攘袂一呼,同惡雲集,必為宗廟之憂。臣昔見宇文化及父述為煬帝所親任,結以婚姻,委以朝政。述卒,化及復典禁兵,一夕於江都作亂,先殺不附己者,臣家亦豫其禍,於是大臣蘇威、裴矩之徒,皆舞蹈馬首,唯恐不及,黎明遂傾隋室。前事不遠,願陛下速決之!”上命敬宗更加審察。明日,敬宗復奏曰:“昨夜季方已承與無忌同反,臣又問季方:‘無忌與國至親,累朝寵任,何恨而反?’季方答雲:‘韓瑗嘗語無忌雲:“柳奭、褚遂良勸公立梁王為太子,今梁王既廢,上亦疑公,故出高履行於外。”自此無忌憂恐,漸為自安之計。後見長孫祥又出,韓瑗得罪,日夜與季方等謀反。’臣參驗辭狀,鹹相符合,請收捕準法。”上又泣曰:“舅若果爾,朕決不忍殺之,天下將謂朕何,後世將謂朕何!”敬宗對曰:“薄昭,漢文帝之舅也。文帝從代來,昭亦有功,所坐止於殺人,文帝使百官素服哭而殺之,至今天下以文帝為明主。今無忌忘兩朝之大恩,謀移社稷,其罪與薄昭不可同年而語也。幸而奸狀自發,逆徒引服,陛下何疑,猶不早決!古人有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安危之機,間不容髮。無忌今之奸雄,王莽、司馬懿之流也,陛下少更遷延,臣恐變生肘腋,悔無及矣!”上以為然,竟不引問無忌。戊辰,下詔削無忌太尉及封邑,以為揚州都督,於黔州安置,準一品供給。祥,無忌之從父兄子也,前此自工部尚書出為荊州長史,故敬宗以此誣之。
敬宗又奏:“無忌謀逆,由褚遂良、柳奭、韓瑗構扇而成。奭仍潛通宮掖,謀行鴆毒,于志寧亦黨附無忌。”於是詔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志寧官。遣使發道次兵援送無忌詣黔州。無忌子秘書監駙馬都尉衝等皆除名,流嶺表。遂良子彥甫、彥沖流愛州,於道殺之。益州長史高履行累貶洪州都督。
五月,丙申,兵部尚書任雅相、度支尚書盧承慶並參知政事。承慶,思道之孫也。
涼州刺史趙持滿,多力善射,喜任俠,其從母為韓瑗妻,其舅駙馬都尉長孫銓,無忌之族弟也,銓坐無忌,流嶲州。許敬宗恐持滿作難,誣雲無忌同反,驛召至京師,下獄,訊掠備至,終無異辭,曰:“身可殺也,辭不可更!”吏無如之何,乃代為獄辭結奏。戊戌,誅之,屍於城西,親戚莫敢視。友人王方翼嘆曰:“欒布哭彭越,義也;文王葬枯骨,仁也。下不失義,上不失仁,不亦可乎!”乃收而葬之。上聞之,不罪也。方翼,廢后之從祖兄也。長孫銓至流所,縣令希旨杖殺之。
【語譯】
唐高宗顯慶四年(己未,公元659年)
春季,二月十八日乙丑,免除唐臨官職。
三月初五日壬午,西突厥興昔亡可汗和真珠葉護在雙河作戰,斬殺了真珠葉護。
夏季,四月初十日丙辰,任命于志寧為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四月十九日乙丑,任命黃門侍郎許圉師參知政事。
武后因為太尉趙公長孫無忌接受貴重賞賜卻不幫助自己,內心產生了深深的怨恨。後來討論廢棄王皇后的事,燕公子志寧中立,不發表意見,武后也不高興。許敬宗屢次以利害關係勸說長孫無忌,長孫無忌卻常常當面給他難堪,所以許敬宗也怨恨長孫無忌。武后受冊封之後,長孫無忌內心不安,武后命令許敬宗找機會加以陷害。
正好洛陽人李奉節上告高宗有關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結為朋黨的事件,高宗下令許敬宗和辛茂將審訊此案。敬宗追查得很緊,韋季方自殺,但未死。敬宗就上奏高宗,誣告韋季方要和長孫無忌陷害忠臣和皇親國戚,使大權集中到長孫無忌手上,然後找機會圖謀反叛,現在事情已被發覺,所以就自殺。高宗吃驚地說:“怎會有這樣的事呀!舅舅被小人所離間,和我稍稍產生些猜疑和隔膜是有的。怎麼會反叛呢?”許敬宗說:“臣對事情的全過程加以推究,反叛的跡象已經顯露,陛下卻還表示懷疑,恐怕不是社稷的福分。”高宗哭泣著說:“我家真不幸,親戚間老是有反叛的心意,前幾年高陽公主和房遺愛策劃反叛,現在大舅父要反叛了,使得我無顏見天下人。這件事如果是事實,怎麼辦呢?”許敬宗回答說:“遺愛不過是乳臭未乾的小孩,和一個女子圖謀反叛,勢必不可能成功。長孫無忌和先帝一起謀劃而奪取了天下,天下都佩服他的才智;他又做了三十年宰相,天下都畏懼他的權勢。一旦他暗中發動反叛,陛下派遣誰去抵擋!現在靠著宗廟裡的祖先威靈和皇天對他所作所為的痛恨厭惡,利用審訊小事的機會,而查獲叛國的大奸人,實在是天下人的喜事。臣私下擔心長孫無忌知道韋季方自殺之後,困窘之中急忙發起反叛的陰謀。捋起衣袖,一聲招呼,把所有為惡的同黨聚集一起,必然成為宗廟的憂患。臣以前看到過,宇文化及父親宇文述被煬帝所親近信任,並且和他結成了婚姻關係,把朝廷政事託付給他。宇文述去世後,宇文化及又執掌禁衛兵,但他一夜之間就在江都作亂反叛,先把不歸附自己的人殺掉,臣的家庭也遭受了災禍,於是大臣蘇威、裴矩等人,都高興得在馬前踴躍舞蹈,唯恐來不及響應,天明時就把隋室滅亡。這些事還不久遠,希望陛下快點決定怎麼做!”高宗命令許敬宗再加以審察。第二天,許敬宗又進奏說:“昨天夜晚韋季方已經承認和長孫無忌一起造反,臣又問韋季方說:‘長孫無忌和國君是至親,好幾代都受信任,有什麼怨恨而要反叛呢?’韋季方回答說:‘韓瑗曾經告訴長孫無忌說:“柳奭、褚遂良勸說您立梁王為太子,現在梁王被廢了,皇上也在疑心您,所以把高履行外放為官。”從此以後,長孫無忌就擔心害怕,慢慢地制定了些自我保全的計劃。後來看見長孫祥又被外放為官,韓瑗也得罪朝廷,就日夜和韋季方等人策劃謀反了。’臣參驗供詞中的情狀,都彼此符合,所以請求皇帝收捕他依法懲辦。”高宗又哭泣著說:“舅舅果然這樣做了,我也絕不忍心殺之,如果殺了他,天下人會說我是怎樣的人,後代人也會說我是怎樣的人呢!”許敬宗回答說:“薄昭是漢文帝的舅舅,漢文帝從代地來漢廷即帝位,薄昭也有功勞,所犯的罪只不過是殺人,漢文帝就命令百官穿著喪服到他門前痛哭,逼他自殺,到現在天下人還認為漢文帝是賢明的國君。現在長孫無忌忘記身受兩朝的深厚恩典,計劃改變社稷,他的罪和薄昭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幸虧他犯罪的情況已自行暴露,叛逆的徒眾自首伏法了,陛下懷疑什麼,還不快點決定!古人說:‘應當決斷不決斷,反而會遭受禍亂。’國家安定或危險的樞機,其間相當急迫,已經容不得絲髮。長孫無忌是當今的奸雄,和王莽、司馬懿那一類人相同;陛下如稍微遲延,臣擔心變亂馬上就會在身邊發生,那時候再懊悔也來不及了!”高宗認為很對,但最終沒有當面質問長孫無忌。四月二十二日戊辰,下詔令削奪長孫無忌太尉的官銜和封邑,改為揚州都督,安置在黔州,按一品官階供給俸祿。長孫祥是長孫無忌伯父的兒子,在此之前已由工部尚書外放為荊州長史,所以許敬宗以這件事來誣陷長孫無忌。
許敬宗又上奏說:“長孫無忌謀劃叛逆,是由褚遂良、柳奭、韓瑗勾結煽動而成的。柳奭仍然暗中和宮內同黨相通,策劃下毒,于志寧也黨附長孫無忌。”於是高宗下詔令削奪褚遂良的官爵,取消柳奭、韓瑗為官的身份,免掉于志寧的官職。派遣使者調動沿路駐軍,接送長孫無忌到黔州。長孫無忌兒子秘書監駙馬都尉長孫衝等人都被除去為官的身份,被流放到嶺表。褚遂良的兒子褚彥甫、褚彥衝被流放到愛州,在路上被殺。益州長史高履行再次被貶為洪州都督。
五月二十日丙申,兵部尚書任雅相、度支尚書盧承慶都被任命為參知政事。盧承慶是盧思道的孫子。
涼州刺史趙持滿,臂力過人,善於射箭,負氣仗義,喜歡打抱不平,他的姨母是韓瑗的妻子,舅舅駙馬都尉長孫銓是長孫無忌的堂弟,長孫銓因為長孫無忌犯罪的關係,也被流放到巂州,許敬宗擔心趙持滿發難反抗,就誣告他和長孫無忌一起謀反,通過驛遞召他到京師,關入牢獄之中,訊問拷打無所不至,口供始終如一,不承認謀反作亂,說:“性命可以不要,口供不可更改!”執法的官吏對他無可奈何,就替他編造口供以結案,而向皇上奏報。五月二十二日戊戌,趙持滿被殺,暴屍於城西,親戚沒有人敢去探視。友人王方翼感嘆說:“欒布痛哭彭越,是義的表現;周文王埋葬枯骨,是仁的表現。在下位的臣子不失義,在上位的國君不失仁,這不也是很好的現象嗎?”就收拾持滿的屍體加以埋葬。高宗聽到了,也不罪責他。王方翼是被廢的王皇后的同曾祖兄,長孫銓到了流放地,縣令秉承許敬宗的旨意用杖刑把他打死。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唐高宗以謀反罪徹底打擊長孫無忌等關隴士族集團。)
六月,丁卯,詔改《氏族志》為《姓氏錄》。
初,太宗命高士廉等修《氏族志》,升降去取,時稱允當。至是,許敬宗等以其書不敘武氏本望,奏請改之,乃命禮部郎中孔志約等比類升降,以後族為第一等,其餘悉以仕唐官品高下為準,凡九等。於是士卒以軍功緻位五品,豫士流,時人謂之“勳格”。
許敬宗議封禪儀,己巳,奏:“請以高祖、太宗俱配昊天上帝,太穆、文德二皇后俱配皇地祇。”從之。
秋,七月,命御史往高州追長孫恩,象州追柳奭,振州追韓瑗,並枷鎖詣京師,仍命州縣簿錄其家。恩,無忌之族弟也。
壬寅,命李勣、許敬宗、辛茂將與任雅相、盧承慶更共覆按無忌事。許敬宗又遣中書舍人袁公瑜等詣黔州,再鞫無忌反狀,至則逼無忌令自縊。詔柳奭、韓瑗所至斬決。使者殺柳奭於象州。韓瑗已死,發驗而還。籍沒三家,近親皆流嶺南為奴婢。常州刺史長孫祥坐與無忌通書,處絞。長孫恩流檀州。
【語譯】
六月二十二日丁卯,高宗下詔令改《氏族志》為《姓氏錄》。
起初,唐太宗命令高士廉等人修撰《氏族志》,規定氏族等級的升降和取捨,當時人稱譽公正妥當。這時候,許敬宗等人認為《氏族志》沒有記敘武氏本族的郡望地位,所以上奏高宗請求改正,唐高宗就命禮部郎中孔志約等按類劃分氏族的等級高低,把皇后的族姓作為第一等,其他的全部以在唐朝為官品位的高低為準,共分九等。於是士卒靠著軍功,得到五品以上的官位,就可進入士人之列,當時人稱之為“勳格”。
許敬宗謀慮封禪的禮儀,六月二十四日己巳,上奏說:“請求把高祖、太宗一起與昊天上帝配祭,太穆、文德兩位皇后與皇地祇配祭。”高宗接受了。
秋季,七月,命御史前往高州追捕長孫恩,前往象州追捕柳奭,前往振州追捕韓瑗,一起套上枷鎖送到京師,又命令州縣按簿籍所記收錄他們家人。長孫恩是長孫無忌的堂弟。
六月二十七日壬寅,命令李勣、許敬宗、辛茂將和任雅相、盧承慶等一起再重新調查長孫無忌反叛的事。許敬宗又派遣中書舍人袁公瑜等人前往黔州,再度訊問長孫無忌謀反的情形,一到就逼迫長孫無忌,要他自殺。又下詔令把柳奭、韓瑗於所在地斬首。使者在象州把柳奭殺了。韓瑗已經身死,開棺驗屍後回京覆命。抄沒長孫無忌、柳奭、韓瑗三家,把他們的近親都流放到嶺南做奴婢。常州刺史長孫祥因犯了和長孫無忌通信的罪,被判處絞刑,長孫恩被流放到檀州。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唐高宗重修氏族譜,改《氏族志》為《姓氏錄》,以後族為第一等,其餘以官品高下為準,從此寒門升位,士族衰落。)
八月,壬子,以普州刺史李義府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義府既貴,自言本出趙郡,與諸李敘昭穆,無賴之徒借其權勢,拜伏為兄叔者甚眾。給事中李崇德初與同譜,及義府出為普州,即除之。義府聞而銜之,及復為相,使人誣構其罪,下獄,自殺。
乙卯,長孫氏、柳氏緣無忌、奭貶降者十三人。高履行貶永州刺史。于志寧貶榮州刺史,於氏貶者九人。自是政歸中宮矣。
九月,詔以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駒半等國置州縣府百二十七。
冬,十月,丙午,太子加元服,赦天下。
初,太宗疾山東士人自矜門地,婚姻多責資財,命修《氏族志》例降一等;王妃、主婿皆取勳臣家,不議山東之族。而魏徵、房玄齡、李勣家皆盛與為婚,常左右之,由是舊望不減。或一姓之中,更分某房某眷,高下懸隔。李義府為其子求婚不獲,恨之,故以先帝之旨,勸上矯其弊。壬戌,詔後魏隴西李寶、太原王瓊、滎陽鄭溫、范陽盧子遷、盧渾、盧輔、清河崔宗伯、崔元孫、前燕博陵崔懿、晉趙郡李楷等子孫,不得自為婚姻。仍定天下嫁女受財之數,毋得受陪門財。然族望為時所尚,終不能禁,或載女竊送夫家,或女老不嫁,終不與異姓為婚。其衰宗落譜,昭穆所不齒者,往往反自稱禁婚家,益增厚價。
閏月,戊寅,上發京師,令太子監國。太子思慕不已,上聞之,遽召赴行在。戊戌,車駕至東都。
十一月,丙午,以許圉師為散騎常侍、檢校侍中。
戊午,侍中兼左庶子辛茂將薨。
思結俟斤都曼帥疏勒、朱俱波、謁般陀三國反,擊破于闐。癸亥,以左驍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撫大使以討之。
以盧承慶同中書門下三品。
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等與高麗將溫沙門戰於橫山,破之。
蘇定方軍至業葉水,思結保馬頭川。定方選精兵萬人、騎三千匹馳往襲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詰旦,至城下,都曼大驚。戰於城外,都曼敗,退保其城。及暮,諸軍繼至,遂圍之,都曼懼而出降。
【語譯】
八月初八日壬子,任命普州刺史李義府兼任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李義府寵貴之後,自己說是出身於趙郡,和李氏家族敘列行輩。那些想借助他的權勢,而拜他為兄、叔的無賴漢有很多。給事中李崇德起先把義府列入同一家譜,後來義府被外放為普州刺史,李崇德又把他從家譜裡除掉。義府聽到之後,內心銜恨,後來義府又做了宰相,就派人誣陷羅織李崇德的罪狀,把他關在監獄裡,李崇德自殺身亡。
八月十一日乙卯,長孫氏、柳氏因為長孫無忌、柳奭的案件而被貶斥降職的有十三人。高履行被貶為永州刺史。于志寧被貶為榮州刺史,於氏被貶的有九人。從此以後,一切政事都歸到皇后手上。
九月,下詔令在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駒半等國設置一百二十七個州縣府。
冬季,十月初三日丙午,舉行太子加冠禮,大赦天下。
當初,太宗不喜歡山東士人以門第自誇,婚姻大多索要對方錢財的做法,所以命令修撰《氏族志》時把山東士人一概降級一等,而且王妃、公主之夫婿都選取有功勳的大臣家,不和山東氏族議婚。但魏徵、房玄齡、李勣等家族仍然多和山東士人議婚,常常加以輔助,所以山東士族原有的聲望仍不衰減。山東士族在一姓之中,有時又分第幾房、第幾眷,彼此地位的高下相差很遠。李義府為他的兒子向山東士族求婚不成,心裡懷恨,所以拿先帝的意旨來勸說唐高宗改正現時的弊端。十月十九日壬戌,下詔令要求後魏隴西李寶、太原王瓊、滎陽鄭溫、范陽盧子遷、盧渾、盧輔、清河崔宗伯、崔元孫、前燕博陵崔懿、晉趙郡李楷等的子孫,不可以自行聯姻。還定下天下士人百姓嫁女兒時收受財物的數目,男方不得收受女家補償門第的財物。可是那些望族受到時尚影響,始終無法禁止,有些人就載著女兒偷送到夫家,或者讓女兒年老也不嫁人,始終不和其他氏族聯姻。那些家道衰微不被望族譜牒所錄,以及不夠格被望族列於宗族排列順序的家族,常常冒稱是被朝廷禁止自行聯姻的望族,而向要求聯姻的人要求更多的補償門第的財物。
閏十月初五日戊寅,高宗從京師出發,命令太子在朝廷監守。太子很想念皇帝,高宗知道後,就立刻召太子前往他停留的所在。閏十月二十五日戊戌,高宗車駕到達了東都。
十一月初四日丙午,任命許圉師為散騎常侍、檢校侍中。
十一月十六日戊午,侍中兼左庶子辛茂將去世。
思結部的俟斤都曼率領疏勒、朱俱波、謁般陀三國反叛,擊敗了于闐。十一月二十一日癸亥,任命左驍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撫大使加以討伐。
任命盧承慶為中書門下三品。
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等人和高麗將溫沙門在橫山作戰,打敗了溫沙門。
蘇定方的軍隊到了業葉水,思結部保住馬頭川。蘇定方選拔精銳士兵一萬人、騎兵三千飛馳前往偷襲,一天一夜行軍三百里,隔天天亮就到達城下,都曼嚇了一跳。雙方在城外作戰,都曼戰敗,退兵守護城堡。到了黃昏,各路軍馬陸續到了,就包圍住都曼,都曼心裡害怕而出城投降。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唐高宗寵任李義府為相,士族集團再次遭打擊。)
五年(庚申,660年)
春,正月,定方獻俘於乾陽殿。法司請誅都曼。定方請曰:“臣許以不死,故都曼出降,願丐其餘生。”上曰:“朕屈法以全卿之信。”乃免之。
甲子,上發東都。二月,辛巳,至幷州。三月,丙午,皇后宴親戚故舊鄰里於朝堂,婦人於內殿,班賜有差。詔:“幷州婦人年八十以上,皆版授郡君。”
百濟恃高麗之援,數侵新羅,新羅王春秋上表求救。辛亥,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神丘道行軍大總管,帥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等水陸十萬以伐百濟。以春秋為嵎夷道行軍總管,將新羅之眾,與之合勢。
夏,四月,丙寅,上發幷州。癸巳,至東都。五月,作合璧宮。壬戌,上幸合璧宮。
戊辰,以定襄都督阿史德樞賓、左武候將軍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併為冷岍道行軍總管,各將所部兵以討叛奚,仍命尚書右丞崔餘慶充使總護三部兵,奚尋遣使降。更以樞賓等為沙磚道行軍總管,以討契丹,擒契丹松漠都督阿卜固送東都。
六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甲午,車駕還洛陽宮。
房州刺史梁王忠,年浸長,頗不自安,或私衣婦人服以備刺客,又數自佔吉凶。或告其事,秋,七月,乙巳,廢忠為庶人,徙黔州,囚於承乾故宅。
丁卯,度支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盧承慶坐科調失所免官。
八月,吐蕃祿東贊遣其子起政將兵擊吐谷渾,以吐谷渾內附故也。
蘇定方引兵自成山濟海,百濟據熊津江口以拒之。定方進擊破之,百濟死者數千人,餘皆潰走。定方水陸齊進,直趣其都城。未至二十餘里,百濟傾國來戰,大破之,殺萬餘人,追奔,入其郭。百濟王義慈及太子隆逃於北境,定方進圍其城。義慈次子泰自立為王,帥眾固守。隆子文思曰:“王與太子皆在,而叔遽擁兵自王,借使能卻唐兵,我父子必不全矣。”遂帥左右逾城來降,百姓皆從之,泰不能止。定方命軍士登城立幟,泰窘迫,開門請命。於是義慈、隆及諸城主皆降。百濟故有五部,分統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戶,詔以其地置熊津等五都督府,以其酋長為都督、刺史。
壬午,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將兵討思結、拔也固、僕骨、同羅四部,三戰皆捷,追奔百餘里,斬其酋長而還。
冬,十月,上初苦風眩頭重,目不能視,百司奏事,上或使皇后決之。後性明敏,涉獵文史,處事皆稱旨。由是始委以政事,權與人主侔矣。
十一月,戊戌朔,上御則天門樓,受百濟俘,自其王義慈以下皆釋之。蘇定方前後滅三國,皆生擒其主。赦天下。
甲寅,上幸許州。十二月,辛未,畋於長社。己卯,還東都。
壬午,以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浿江道行軍大總管,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蒲州刺史程名振為鏤方道總管,將兵分道擊高麗。青州刺史劉仁軌坐督海運覆船,以白衣從軍自效。
【語譯】
唐高宗顯慶五年(庚申,公元660年)
春季,正月,蘇定方在乾陽殿獻上俘虜。執法的官署提出把都曼殺掉。蘇定方請求說:“臣答應不殺他。所以都曼才出城投降,請求保全他的餘生。”高宗說:“我就不按法令行事以成全你的信用。”於是赦免了都曼。
正月二十三日甲子,高宗從東都出發。二月初十日辛巳,到達幷州。三月初五日丙午,皇后在朝堂上宴請親戚、舊友和鄰居。婦人在武后所居的內殿,頒賜都有等第差別。下詔令說:“幷州婦人年齡八十歲以上的,都虛授給郡君之位。”
百濟依恃高麗的援助,好幾次侵擾新羅,新羅王春秋呈上奏表向唐室求救。三月初十日辛亥,任命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神丘道行軍大總管,率領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等水陸軍十萬,去攻伐百濟,任命春秋為嵎夷道行軍總管,並命令他率領新羅的部眾,和蘇定方等會合。
夏季,四月初八日丙寅,高宗離開幷州。四月二十三日癸巳,到達東都。五月,建造合璧宮。五月二十二日壬戌,高宗來到合璧宮。
五月二十八日戊辰,命定襄都督阿史德樞賓、左武候將軍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一起擔任冷岍道行軍總管,各率領所屬部眾以討伐叛逆奚人,又命令尚書右丞崔餘慶總監護三部兵馬,奚人不久就派遣使者投降。又任命樞賓等人為沙磚道行軍總管,以討伐契丹,擒捉了契丹松漠都督阿卜固押送東都。
六月初一日庚午,發生日食。
六月二十五日甲午,高宗返回洛陽宮。
房州刺史梁王李忠,年齡漸漸大了,常常感覺不安寧,有時甚至私下穿著婦人衣服,以防備刺客,又多次自己占卜吉凶。有人把梁王李忠的事件告訴高宗,秋季,七月初六日乙巳,把梁王李忠廢為庶人,遷徙到黔州,囚禁在李承乾原住過的宅第。
七月二十八日丁卯,度支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盧承慶因賦稅徭役調派混亂而被免官。
八月,吐蕃祿東贊派遣兒子起政率領軍隊攻擊吐谷渾,是因為吐谷渾歸附唐朝的緣故。
蘇定方帶兵從成山渡海,百濟固守熊津江口加以抵抗。蘇定方進軍打敗了百濟,百濟死亡的有幾千人,剩下的都潰敗逃走。蘇定方從水陸齊頭並進,直逼百濟都城。在距城二十幾裡的地方,百濟傾動全國軍民來作戰,蘇定方大敗百濟,殺死一萬多人,追逐奔脫的人,佔據外城。百濟王義慈和太子隆逃到北方邊境,蘇定方進一步包圍都城。義慈的次子泰自己封為王,率領眾人固守都城。太子隆的兒子文思說:“王和太子都還在,而叔叔突然擁兵自封為王,假使能夠打退唐兵,我們父子也一定會被殺。”就率領親近的大臣越過都城來投降,百姓都跟隨著他,泰禁止不了。蘇定方命令軍士登城插上旗幟,泰困窘緊迫,只好開城門請求投降。於是義慈、隆和所有城主都投降了。百濟原有五部,分別統轄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戶,高宗下令把百濟設置為熊津等五個都督府,任命他們的酋長為都督、刺史。
八月十四日壬午,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率領軍隊討伐突厥的思結、拔也固、僕骨、同羅四個部落,三次交戰都獲得了勝利,追逐敵人一百多里,殺了他們的酋長才班師。
冬季,十月,高宗起先苦於頭部昏眩沉重,眼睛也看不見,官吏奏報政事,高宗有時就讓皇后決定。皇后聰明敏捷,又閱讀過文史,所以處斷政事很能迎合高宗旨意。從此開始把政事委託給皇后處理,皇后的權柄和國君相等同了。
十一月初一日戊戌,高宗到達則天門樓,接受百濟的俘虜,從百濟王義慈以下的俘虜都加以釋放。蘇定方前後共消滅三個國家,都生擒了他們的國君。大赦天下。
十一月十七日甲寅,高宗到達許州。十二月初五日辛未,在長社打獵。十二月十三日己卯,回到東都。
十二月十六日壬午,任命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浿江道行軍大總管,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蒲州刺史程名振為鏤方道總管,率領部隊分頭攻擊高麗。青州刺史劉仁軌因督導海上運輸時,船隻傾覆失職免官,就以平民的身份從軍效力。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唐高宗大發兵破百濟,徵高麗,討叛奚。高宗患風疾,權始落皇后武氏。)
龍朔元年(辛酉,661年)
春,正月,乙卯,募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兵,得四萬四千餘人,詣平壤、鏤方行營。戊午,以鴻臚卿蕭嗣業為扶余道行軍總管,帥回紇等諸部兵詣平壤。
二月,乙未晦,改元。
三月,丙申朔,上與群臣及外夷宴於洛城門,觀屯營新教之舞,謂之《一戎大定樂》。時上欲親征高麗,以象用武之勢也。
初,蘇定方既平百濟,留郎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府城,又以左衛中郎將王文度為熊津都督,撫其餘眾。文度濟海而卒,百濟僧道琛、故將福信聚眾據周留城,迎故王子豐於倭國而立之,引兵圍仁願於府城。詔起劉仁軌檢校帶方州刺史將王文度之眾,便道發新羅兵以救仁願。仁軌喜曰:“天將富貴此翁矣!”於州司請《唐歷》及廟諱以行,曰:“吾欲掃平東夷,頒大唐正朔於海表!”仁軌御軍嚴整,轉鬥而前,所向皆下。百濟立兩柵於熊津江口,仁軌與新羅兵合擊,破之,殺溺死者萬餘人。道琛乃釋府城之圍,退保任存城,新羅糧盡,引還。道琛自稱領軍將軍,福信自稱霜岑將軍,招集徒眾,其勢益張。仁軌眾少,與仁願合軍,休息士卒。上詔新羅出兵,新羅王春秋奉詔,遣其將金欽將兵救仁軌等,至古泗,福信邀擊,敗之。欽自葛嶺道遁還新羅,不敢復出。福信尋殺道琛,專總國兵。
夏,四月,丁卯,上幸合璧宮。
庚辰,以任雅相為浿江道行軍總管,契苾何力為遼東道行軍總管,蘇定方為平壤道行軍總管,與蕭嗣業及諸胡兵凡三十五軍,水陸分道並進。上欲自將大軍繼之,癸巳,皇后抗表諫親征高麗,詔從之。
六月,癸未,以吐火羅、嚈噠、罽賓、波斯等十六國置都督府八,州七十六,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二十六,並隸安西都護府。
秋,七月,甲戌,蘇定方破高麗於浿江,屢戰皆捷,遂圍平壤城。
九月,癸巳朔,特進新羅王春秋卒,以其子法敏為樂浪郡王、新羅王。
壬子,徙潞王賢為沛王。賢聞王勃善屬文,召為修撰。勃,通之孫也。時諸王鬥雞,勃戲為《檄周王雞文》。上見之,怒曰:“此乃交構之漸。”斥勃出沛府。
高麗蓋蘇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數萬守鴨綠水,諸軍不得渡。契苾何力至,值冰大合,何力引眾乘冰渡水,鼓譟而進。高麗大潰,追奔數十里,斬首三萬級,餘眾悉降,男生僅以身免。會有詔班師,乃還。
冬,十月,丁卯,上畋於陸渾。戊申,又畋於非山。癸酉,還宮。
回紇酋長婆閏卒,侄比粟毒代領其眾,與同羅、僕固犯邊,詔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將軍薛仁貴為副,鴻臚卿蕭嗣業為仙萼道行軍總管,右屯衛將軍孫仁師為副,將兵討之。審禮,德威之子也。
【語譯】
唐高宗龍朔元年(辛酉,公元661年)
春季,正月十九日乙卯,招募黃河南北、淮河之南六十七州的兵員,得到四萬四千多人,前往平壤、鏤方的營地。正月二十二日戊午,任命鴻臚卿蕭嗣業為扶余道行軍總管,率領回紇等各部兵員前往平壤。
二月三十日乙未,改年號為龍朔。
三月初一日丙申,高宗和群臣以及外國人在洛城門舉行宴會,觀賞軍營裡新近所教的歌舞,命名為《一戎大定樂》。當時高宗要親自出徵高麗,以樂舞表示對付敵人動用武力的威勢。
起初,蘇定方平定百濟之後,留下部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府城,又任命左衛中郎將王文度為熊津都督,安撫百濟餘下的民眾。王文度剛渡過海就死了,百濟的和尚道琛、以前的大將福信聚合了眾人固守周留城,自倭國迎接以前的王子豐,立為王,帶領軍隊把劉仁願包圍在府城。高宗下令劉仁軌為檢校帶方州刺史,率領王文度的部眾,順便調遣新羅的兵眾,以援救劉仁願。劉仁軌高興地說:“老天要讓我這老頭子富貴了!”劉仁軌向青州的州司請領了《唐歷》和宗廟名號帶走,說:“我要掃平東夷,把大唐的歷法頒佈在海外!”劉仁軌治軍嚴整,邊戰邊進,屢戰屢勝。百濟在熊津江口設下兩道柵欄,劉仁軌和新羅軍隊一起攻擊,打敗了百濟,殺死和淹死的百濟士卒有一萬多人。道琛只好撤除了對府城的包圍,退守任存城;新羅糧食已經用盡了,只好帶兵回還。道琛自稱領軍將軍,福信自稱霜岑將軍,召集徒眾,勢力更強大。劉仁軌的兵眾少,所以和劉仁願的軍隊會合,休整士卒。高宗詔令新羅出動軍隊,新羅王春秋接受詔命,派遣他的將軍金欽率兵救援劉仁軌等人,到了古泗,福信加以阻擊,打敗了金欽。金欽從葛嶺道逃回新羅,不敢再出兵。福信不久殺了道琛,獨自統領全國軍隊。
夏季,四月初三日丁卯,高宗前往合璧宮。
四月十六日庚辰,任命任雅相為浿江道行軍總管,契苾何力為遼東道行軍總管,蘇定方為平壤道行軍總管,和蕭嗣業以及各部胡人軍隊共三十五軍,從水陸兩路分途齊進。高宗要親自率領大軍作為後援,四月二十九日癸巳,皇后上表直言勸止高宗徵高麗,高宗下詔接受了。
六月十九日癸未,在吐火羅、嚈噠、罽賓、波斯等十六個國家,設置八個都督府、七十六州、一百一十縣,一百二十六個軍府,全都隸屬於安西都護府。
秋季,〔八月十一日甲戌〕,蘇定方在浿江打敗了高麗,屢次交戰都獲勝利,隨即包圍了平壤城。
九月初一日癸巳,特進新羅王春秋去世,封他的兒子法敏為樂浪郡王、新羅王。
九月二十日壬子,調潞王李賢為沛王。李賢聽說王勃擅長寫文章,召他為修撰。王勃是隋朝名士王通的孫子。當時那些王侯盛行鬥雞,王勃就以嘲弄的手法寫了一篇《檄周王雞文》。高宗看見這篇文章之後,就生氣地說:“這樣會慢慢地使人互相構陷。”就斥責王勃,讓他離開了沛王府。
高麗蓋蘇文派遣他的兒子男生,率領幾萬精兵把守鴨綠水,使得唐朝軍隊無法渡過,契苾何力到了後,正好河面上凍,契苾何力帶領兵眾利用結冰渡過鴨綠水,擊鼓吶喊前進。高麗大敗,契苾何力追逐逃敵幾十裡,斬殺敵人三萬人,其他的兵眾都投降了,只剩男生自己脫險。適遇高宗下令回師,契苾何力就率軍返回。
冬季,十月初五日丁卯,高宗在陸渾打獵。十月初六日戊(申)〔辰〕,又在非山打獵。十月十一日癸酉,回宮。
回紇酋長婆閏去世,他的侄子比粟毒代他統領部眾,和同羅、僕固侵犯邊境,高宗下詔任命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將軍薛仁貴為副大總管,鴻臚卿蕭嗣業為仙萼道行軍總管,右屯衛將軍孫仁師為副總管,率領軍隊討伐回紇。劉審禮是劉德威的兒子。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唐高宗再次大發兵東征高麗。)
二年(壬戌,662年)
春,正月,辛亥,立波斯都督卑路斯為波斯王。
二月,甲子,改百官名:以門下省為東臺,中書省為西臺,尚書省為中颱;侍中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僕射為匡政,左、右丞為肅機,尚書為太常伯,侍郎為少常伯;其餘二十四司、御史臺、九寺、七監、十六衛,並以義訓更其名,而職任如故。
甲戌,浿江道大總管任雅相薨于軍。雅相為將,未嘗奏親戚故吏從軍,皆移所司補授,謂人曰:“官無大小,皆國家公器,豈可苟便其私!”由是軍中賞罰皆平,人服其公。
戊寅,左驍衛將軍白州刺史沃沮道總管龐孝泰與高麗戰於蛇水之上,軍敗,與其子十三人皆戰死。蘇定方圍平壤久不下,會大雪,解圍而還。
【語譯】
唐高宗龍朔二年(壬戌,公元662年)
春季,正月二十一日辛亥,封波斯都卑路斯為波斯王。
二月初四日甲子,改變百官的名稱:把門下省改為東臺,中書省改為西臺,尚書省改為中颱,侍中改為左相,中書令改為右相,僕射改為匡政,左右丞相改為肅機,尚書改為太常伯,侍郎改為少常伯;其他二十四司、御史臺、九寺、七監、十六衛,都按官名意義的解釋更改名稱,但掌管的職責仍照常。
二月十四日甲戌,浿江道大總管任雅相在軍中去世。雅相身為將領,從沒有向朝廷奏報讓他自己的親戚和老部下隨軍,而是把他們移交給主管的官吏補授他們官職,他對人說:“官位不分大小,都是國家公有的名位,怎麼可以苟且方便自己的私慾呢!”從此軍隊裡的賞罰都很公平,人人都佩服任雅相的公正。
二月十八日戊寅,左驍衛將軍白州刺史沃沮道總管龐孝泰和高麗在蛇水上作戰,結果戰敗,龐孝泰和他的兒子十三人都戰死了。蘇定方包圍平壤久攻不下,遇上天降大雪,只好解除包圍而還軍。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唐軍主力撤離高麗。)
三月,鄭仁泰等敗鐵勒於天山。
鐵勒九姓聞唐兵將至,合眾十餘萬以拒之,選驍健者數十人挑戰,薛仁貴發三矢,殺三人,餘皆下馬請降。仁貴悉坑之,度磧北,擊其餘眾,獲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之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
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保天山,聞仁泰等將至,皆迎降。仁泰等縱兵擊之,掠其家以賞軍。虜相帥遠遁,將軍楊志追之,為虜所敗。候騎告仁泰:“虜輜重在近,往可取也。”仁泰將輕騎萬四千,倍道赴之,遂逾大磧,至仙萼河,不見虜,糧盡而還。值大雪,士卒飢凍,棄捐甲兵,殺馬食之,馬盡,人自相食,比入塞,餘兵才八百人。
軍還,司憲大夫楊德裔劾奏:“仁泰等誅殺已降,使虜逃散,不撫士卒,不計資糧,遂使骸骨蔽野,棄甲資寇。自聖朝開創以來,未有如今日之喪敗者。仁貴於所監臨,貪淫自恣,雖矜所得,不補所喪。並請付法司推科。”詔以功贖罪,皆釋之。
以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左衛將軍姜恪副之,以安輯其餘眾。何力簡精騎五百,馳入九姓中,虜大驚,何力乃謂曰:“國家知汝皆脅從,赦汝之罪,罪在酋長,得之則已。”其部落大喜,共執其葉護及設、特勒等二百餘人以授何力,何力數其罪而斬之,九姓遂定。
甲午,車駕發東都。辛亥,幸蒲州。夏,四月,庚申朔,至京師。
辛巳,作蓬萊宮。
五月,丙申,以許圉師為左相。
六月,乙丑,初令僧、尼、道士、女官致敬父母。
秋,七月,戊子朔,赦天下。
【語譯】
三月,鄭仁泰等人在天山擊敗鐵勒。
鐵勒九姓部族聽說唐兵就要來到,就集合十幾萬士卒來對抗,選拔驍勇健壯的士卒幾十個人向唐兵挑戰,薛仁貴射出三箭,殺死三個人,其餘的都下馬請求投降。薛仁貴全部坑殺了他們,又越過沙漠北方,攻擊鐵勒剩餘部眾,俘獲葉護兄弟三人而回朝。軍隊中為此歌唱說:“將軍發了三箭就平定天山,壯士們高聲地唱著歌進了漢關。”
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守著天山,聽說鄭仁泰等人快要到達,都出迎投降了。鄭仁泰放縱士卒加以攻擊,搶掠他們的家產以獎賞士卒。敵人只好相率遠逃,將軍楊志派兵追擊,但被敵人所擊敗。偵察的騎兵告訴鄭仁泰說:“敵人的輜重車就在附近,可以前往取得。”鄭仁泰率領輕騎兵一萬四千人,兼程趕路,於是越過大沙漠,到了仙萼河,看不到敵人,糧食用盡只好回頭,正好天下大雪,士卒又冷又餓,拋棄甲衣武器,殺馬充飢,馬被吃光,人們便自相吞噬,等到進入邊塞,剩餘的士卒只剩下八百人。
軍隊返回之後,司憲大夫楊德裔彈劾奏報說:“鄭仁泰等人殺死已投降的士卒,使得敵人逃亡分散,不安撫士卒,也沒計算清楚糧食物資,使得屍骸遮蔽原野,拋棄了甲衣武器,助長敵人的力量,從聖明的朝廷開創以來到現在,從沒有像今天遭受這樣的失敗。薛仁貴在他監臨的職位上,貪淫放縱,雖然矜誇自己所得的功勞,但實際上卻彌補不了損失。請求把他們一起加以推問而科處應得之罪。”高宗下令以功勞償贖他們所犯的罪,把他們都釋放了。
任命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左衛將軍姜恪為副,以安撫召集剩下的部眾。契苾何力挑選精良的騎兵五百人,飛馳進入九姓當中,敵人大為驚恐,契苾何力就對他們說:“朝廷知道你們都是受脅迫才反抗,所以要赦免你們的罪,一切罪過都在酋長一人,只要捉到酋長,一切事情都可解決。”各部落非常高興,一起把葉護和設、特勒等二百多人捉起來交給何力,契苾何力數說他們的罪過而殺了他們,九姓從此就安定了下來。
三月初五日甲午,高宗車駕從東都出發。三月二十二日辛亥,到達蒲州。夏季,四月初一日庚申,到達京師。
四月二十二日辛巳,建築蓬萊宮。
五月初八日丙申,任命許圉師為左相。
六月初七日乙丑,首次命令和尚、尼姑、道士、女官要孝敬父母。
秋季,七月初一日戊子,大赦天下。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唐高宗撫定鐵勒九姓。)
丁巳,熊津都督劉仁願、帶方州刺史劉仁軌大破百濟於熊津之東,拔真峴城。
初,仁願、仁軌等屯熊津城,上與之敕書,以:“平壤軍回,一城不可獨固,宜拔就新羅。若金法敏藉卿留鎮,宜且停彼。若其不須,即宜泛海還也。”將士鹹欲西歸。仁軌曰:“人臣徇公家之利,有死無貳,豈得先念其私!主上欲滅高麗,故先誅百濟,留兵守之,制其心腹。雖餘寇充斥而守備甚嚴,宜礪兵秣馬,擊其不意,理無不克。既捷之後,士卒心安,然後分兵據險,開張形勢,飛表以聞,更求益兵。朝廷知其有成,必命將出師,聲援才接,兇醜自殲。非直不棄成功,實亦永清海表。今平壤之軍既還,熊津又拔,則百濟餘燼,不日更興,高麗逋寇,何時可滅!且今以一城之地居敵中央,苟或動足,即為擒虜,縱入新羅,亦為羈客,脫不如意,悔不可追。況福信兇悖殘虐,君臣猜離,行相屠戮,正宜堅守觀變,乘便取之,不可動也。”眾從之。時百濟王豐與福信等以仁願等孤城無援,遣使謂之曰:“大使等何時西還,當遣相送。”仁願、仁軌知其無備,忽出擊之,拔其支羅城及尹城、大山、沙井等柵,殺獲甚眾,分兵守之。福信等以真峴城險要,加兵守之。仁軌伺其稍懈,引新羅兵夜傅城下,攀草而上,比明,入據其城,遂通新羅運糧之路。仁願乃奏請益兵。詔發淄、青、萊、海之兵七千人以赴熊津。
福信專權,與百濟王豐浸相猜忌。福信稱疾,臥於窟室,欲俟豐問疾而殺之。豐知之,帥親信襲殺福信,遣使詣高麗、倭國乞師以拒唐兵。
【語譯】
七月三十日丁巳,熊津都督劉仁願、帶方州刺史劉仁軌在熊津之東大敗百濟,攻下真峴城。
起初,劉仁願、劉仁軌等人屯駐在熊津城,高宗給他們敕書,認為:“平壤的軍隊已經回返,只剩熊津一城,不可能單獨保全,應該將軍隊開拔前往新羅。如果金法敏借重你,要你留下鎮守,你應當暫且停留在新羅;如果不需要留下,最好就泛海回朝吧!”將士們也都想要向西迴歸。劉仁軌說:“人臣為公家的利益而犧牲,只有為國而死沒有二心,怎麼可以首先考慮個人的私慾!主上要消滅高麗,所以先誅滅百濟,並且留下部隊守禦,控制住心腹要地。雖然剩下的敵寇到處充斥而且守備森嚴,只要我們厲兵秣馬,攻其不備,按理說沒有攻不下的。等到得勝之後,士卒心理就會安定,然後再分派軍隊,固守住險要地區,把有利的形勢先配置好,再以快表向皇帝報告,進一步請求多派部隊前來。朝廷知道我們有了成就,一定會命令將領出動軍隊,只要援軍一到,兇惡的敵人自然就會被殲。這樣做不但沒有放棄成功的機會,而使海外的反抗永遠消除。現在平壤的軍隊既然回還了,熊津的部隊又要離開,那麼百濟反抗的餘力,就好像剩餘的火燼,沒有幾天就會再度燃燒興起,而高麗那些逃亡的敵寇,什麼時候才能消滅呢!況且現在因為熊津一城位於敵人的中央,如果有所行動,馬上就會被擒獲俘虜,縱使進入新羅,也是羈旅之客,萬一發生不如意的事情,再懊悔也來不及了。況且福信兇惡悖理、殘酷暴虐,君臣互相猜疑叛離,行將互相殘殺;所以我們正好可以堅守城池,等待變化,利用有利時機攻取對方,所以還是以不離熊津城為好。”眾人都接受了他的意見。當時百濟王豐和福信等人以為劉仁願等人固守孤城沒有後援,就派遣使者對他們說:“大使們什麼時候要往西方回還,我們會派人送你們。”劉仁願、劉仁軌知道對方沒有防備,就突然出兵攻擊,攻下百濟的支羅城和尹城、大山、沙井等柵寨,殺死俘獲的敵人很多,然後分派兵力加以固守。福信等人認為真峴城形勢險要,加派軍隊防衛。劉仁軌等待他們稍稍鬆懈時,引領新羅的士卒在夜晚靠近城下,攀著牆邊草木,爬上城牆,等到天一亮,就佔領了真峴城,於是打通了新羅輸送糧食的道路。劉仁願便又向朝廷奏請增派軍隊。高宗詔令徵發淄、青、萊、海等地的士兵七千人前往熊津。
福信專擅權柄,和百濟王豐漸漸地互相猜忌起來。福信藉口生病,在房裡躺著,想等待百濟王豐問候他的病情時殺了他。百濟王豐知道後,率領親信襲殺了福信,派遣使者到高麗、倭國乞求軍隊,以抵抗唐兵。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唐軍劉仁願、劉仁軌孤軍堅守百濟。)
【點評】
本卷點評三事:唐高宗廢王皇后、立武氏為皇后,長孫無忌集團的覆滅,以及新編《姓氏錄》的歷史意義。次第評說。
一、唐高宗廢王皇后、立武氏為皇后。唐高宗結髮夫人王皇后是西魏大將王思政的孫女,出身名門貴胄。王氏與李唐皇室世為婚姻。王皇后的從祖母同安長公主就是唐高祖李淵的妹妹。同安公主見王皇后品貌端莊,向唐太宗推薦,嫁與晉王李治為妃。這是一樁親上加親的婚姻。李治被立為皇太子,王氏為太子妃。唐太宗很喜歡太子妃,臨終特意親手將高宗與王氏這對“佳兒佳婦”託付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大臣輔佐、護佑。高宗即位,太子妃王氏為皇后。
長孫無忌以帝舅之親,又兼領首輔之重任,在永徽初年大權在握。他與褚遂良等人共同輔政,精心治國,以天下安危自任,故永徽之政有貞觀之風。唐高宗也敬禮二臣,拱己以聽。此時政通人和,號稱太平。可是這個局面沒過多久,就被唐高宗廢王立武這一事件打破了平衡。
王皇后沒有生育。高宗即位時已有四子。長子李忠,後宮劉氏所生。次子李孝,後宮鄭氏所生。三子李上金,後宮楊氏所生。四子李素節,蕭淑妃所生。蕭淑妃生皇子,又得到高宗寵愛,王皇后感到憂懼,她把在感業寺出家為尼的武則天召進宮中,想拉攏武則天為自己的同黨以分蕭淑妃之寵。武則天是唐太宗的嬪妃,唐太宗不喜歡武則天的剛強性格,只封她為才人,正五品。唐太宗病重,太子李治入侍宮中,被武則天的美色和伎倆所俘獲,兩人發生曖昧關係。唐太宗死後,武則天出家為尼,高宗李治念念不忘舊情。王皇后看在眼裡,錯誤地召武則天進宮,給自己帶來了滅頂之災。
高宗永徽三年(652),武則天第二次進宮,時年30歲,正當青春盛年。她毫不感謝王皇后的知遇,而要取而代之。她假意討好王皇后,又用小恩小惠收買宮人,自己所得賞賜全部分給她們。武則天受到上下一致讚揚,高宗非常高興,把進宮不久的武則天封為昭儀,正二品。這和昔日正五品的才人不可同日而語。但武則天不會滿足。她收買宮人為自己的耳目,對高宗、王皇后以及其他妃嬪的動靜瞭如指掌,逐漸地把唐高宗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這時唐高宗不但冷落了蕭淑妃,也疏遠了王皇后。但武則天要奪取皇后桂冠也非易事。王皇后出身名門,又是親上加親,與高宗結髮為夫妻,長期相處,有深厚感情,更加上長孫無忌、褚遂良等重臣擁戴,武則天要挑戰王皇后,彷彿是天方夜譚。武則天的鐵腕性格,不會被任何困難所動搖。她抓住高宗懦弱和耳根軟的特點,更抓住王皇后不懂政治、缺少心眼的特點,採用非常手段,離間高宗與王皇后的感情。她不惜親手扼殺了自己剛出生的長女,嫁禍於王皇后,高宗果然大怒,產生了廢后之意。接著武則天著手瓦解王皇后的政治根基。首先打擊王皇后的舅舅、中書令柳奭,永徽五年(654)六月柳奭解職中書令,貶為吏部尚書。永徽六年(655)六月,武則天又誣告王皇后與其母魏國夫人柳氏行厭勝之術,從此禁止柳氏入宮。七月柳奭受牽連被貶出京。柳奭出京,已是王皇后被廢的先兆。
但是要廢王立武,還須朝中大臣的翊贊。武則天使出渾身解數拉攏長孫無忌,先只是要求高宗立自己為宸妃,正一品,可是長孫無忌連宸妃也不贊同。武則天轉而收買朝中大臣。這時中書舍人李義府得罪長孫無忌,被貶為壁州司馬。李義府孤注一擲,他接受同僚王德儉的主意,上書高宗,連夜奏本,請立武昭儀為皇后。這正中高宗下懷,立即召見,並賜李義府寶珠一斗,讓他官復原職。武則天於是通過李義府聯絡了御史大夫崔義玄,御史中丞袁公瑜,以及衛尉卿許敬宗、中書舍人王德儉,壯大了勢力。很快李義府被提拔為中書侍郎,衛尉卿許敬宗被提拔為禮部尚書。李義府等人在朝中大肆製造立武則天當皇后的輿論。永徽六年九月,武則天覺得時機成熟,便鼓動高宗討論立後問題。這時朝中大臣分為兩派。元老重臣長孫無忌、于志寧、褚遂良、韓瑗、來濟等堅決反對。李義府、許敬宗、崔義玄等擁立武則天為皇后。唐高宗拿不定主意,於是私訪稱病不上朝的開國元勳李勣。李勣老奸巨猾,他既不得罪元老重臣,所以稱病不朝,而又看到武則天的野心和高宗的決心,為自己個人前途考慮,他正等著高宗的來訪,他點撥高宗說:“此陛下家事,無須問外人。”太子與皇后的廢立,向來是國家大事,並不是天子個人的私事。李勣如此回答,表示自己支持高宗。高宗得到了開國元勳的支持,心一橫,於永徽六年十月,採取果斷措施,立即廢黜了王皇后,立武則天為皇后。武則天防止死灰復燃,她又斷然地殺害了王皇后和蕭淑妃,還改王皇后的姓為蟒氏,蕭淑妃姓為梟氏。
唐高宗廢王立武是唐代一個大事件,這一事件改變了唐朝的政治軌跡。因為武則天的終極目標不是隻當皇后,她要的是皇權,要自己做皇帝。武則天挑戰皇后成功,為中國唯一的一個女皇出世奠定了基礎。接下來就是向皇權邁進,製造了無數的大事件,這是後話。我們要點評的問題是,武則天挑戰皇后之位,為何得以成功?有以下五大原因。第一,武則天是一位天才的政治家。她入宮之初就不安本分,在唐太宗那裡得不到發展,就瞄準了太子李治,敢於打破封建倫理,“穢亂春宮……陷吾君於聚麀”,非常人所能及。第二,性格決定成敗。武則天有心計,有手段,更有剛毅與殘忍,敢作敢為。恰如駱賓王《討武曌檄》中所說,不僅“狐媚偏能惑主”,而且“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她與王皇后以及與元老重臣的鬥爭,就是生動的例證。第三,王皇后的嫉妒與無能,給武則天創造了第二次進宮的條件。王皇后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第四,君權與相權之爭,高宗引武氏為黨援。高宗懦弱,感情上心理上要找一個依靠。高宗爭皇太子位,依靠的是長孫無忌,而當皇帝后不甘心長孫無忌的專權,他依靠武則天為黨援。武則天抓住了高宗的性格弱點以及不甘大權旁落的心理,牢牢地控制了高宗。武則天年長高宗四歲,政治與權謀心理比高宗成熟。高宗受制於武則天,其實也是心理依賴。第五,社會形勢的變化,世族與庶族地主集團的鬥爭,給武則天帶來了機遇。長孫無忌等元老重臣是世家大族執政的代表。李義府、許敬宗等人是庶族地主的代表人物。魏晉南北朝是世家大族壟斷政治的時期,隋文帝以科舉代替九品官人法的選舉制度,可以說是庶族地主取代世家大族的一個先兆。這是歷史的必然發展。朝中大臣兩派勢力的鬥爭,給武則天帶來了機遇。
二、元老重臣長孫集團的覆滅。長孫無忌字輔機,長安人。其先祖是北魏拓跋氏宗室,屬鮮卑族人,因在宗室中地位最高,故拓跋氏改姓為長孫氏。無忌之父長孫晟在隋朝任右驍衛將軍。無忌少時,聰明好學,通曉文史典故,喜結英豪,與李世民友善。無忌追隨李淵起兵反隋,一直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戰,盡心輔佐,功勳卓著。貞觀十七年(643),唐太宗令人畫開國功臣二十四人於凌煙閣,長孫無忌以“英冠人傑,力安社稷”而名列第一。高宗得立為太子,是長孫無忌一手扶上臺。高宗即位,長孫無忌的權勢達到了頂點。于志寧、褚遂良、韓瑗、來濟、王皇后、皇后舅氏柳奭等均屬長孫集團,也是關隴集團,唐皇室李氏也是出自關隴集團。他們牢固地掌握著政權。李勣、崔義玄、李義府、許敬宗、武則天,他們均是山東庶族。但古人的地域與階層的觀念並不明顯,特別是並不直接表現在意識上。由於唐高宗與長孫無忌帝權與相權的鬥爭,使得關隴集團的核心發生了分裂,唐高宗不自覺地倒在了武則天的懷抱。武則天要出人頭地,她要的是個人權力,最初是向關隴集團首領長孫氏示好,碰了壁而發狠向關隴集團進攻。武則天尋找個人勢力,無形中與山東庶族集團形成聯盟。於是立武廢王,從個人權力之爭,引出帝相權力之爭,再引出關隴士族與山東庶族集團之爭。鬥爭愈演愈烈,兩個集團之爭從朦朧走向透明,從無意識走向有意識,從溫和走向激烈,而最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唐高宗顧不了昔日之恩,舅甥之情,徹底覆滅了長孫氏集團。長孫無忌本人,從被貶黜到被貶死,以悲劇告終。長孫集團的覆滅,預告門閥士族政治的終結。從此,高宗成了傀儡,而“政歸中宮”。一場皇后的廢立之爭,成了一個時代變遷的臨界點。這是唐代政治的一個看點,也是專制政體的一大奇觀。
三、武則天新編《姓氏錄》。魏晉南北朝時期,門閥士族專政,選舉制度施行九品官人法,士人品級,由門第決定。“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崔、盧、王、謝,為天下著姓。朝代變遷,士族門第衰落,但山東士人,仍以門第自矜誇耀。士族不與寒門聯姻。唐太宗十分厭惡,他要改變這一風氣。唐太宗貞觀五年(631)詔令高士廉與韋挺、岑文本、令狐德棻等人,徵集天下族譜,參考史傳,重定姓氏等第為九等,書名《氏族志》一百卷,頒行天下。原第一等崔氏,貶為第三等,唐皇室李氏為第一等。唐太宗指示,新修《氏族志》的原則是“不須論數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級”(《舊唐書·高士廉傳》)。皇族自然是第一等。以官爵門第等級,改變了以往以郡姓區別門第高下的做法,抑制了舊門閥士族,給新興貴族以士族地位,符合社會現實,具有進步意義。但唐初舊門閥士族還沒有全面衰落,而李唐開國元勳又多為關隴士族,在政治上還有很大勢力,維繫士族地位的譜牒仍在沿襲。長孫無忌等人反對立武則天為皇后,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武氏出身寒微,這對武則天是一個極大的刺激。武則天摧毀長孫無忌之後,決不容忍這一現實。高宗顯慶四年(659),武則天通過高宗下詔修改《氏族志》為《姓氏錄》,令許敬宗主持其事。新編《姓氏錄》的原則是“皇朝五品官者,皆升士族”,武氏列為第一等。於是,許多寒門因軍功得五品,或入仕得五品的現任官都被列入士族。門閥士族雖然在《姓氏錄》中仍然有名,但他們不得不與昔日的下流寒士並列,實際上是門閥士族的等第被降低了。因此士族對《姓氏錄》十分憎惡,“皆號此書為勳格”。武則天新編《姓氏錄》對門閥制度的破壞,大大超過了唐太宗所修《氏族志》。降至唐代中葉,史稱“風教又薄,譜錄都廢,公靡常產之拘,士亡舊德之傳,言李悉出隴西,言劉悉出彭城,悠悠世祚,訖無考案,冠冕皂隸,混為一區”(《新唐書·高士廉傳》)。士族開始全面衰落。這種局面的出現,是和武則天新編《姓氏錄》,以及大力打擊關隴士族集團而大力選拔庶族地主人士入仕等政策密切關聯的。許敬宗一生作惡,但他主修《姓氏錄》,打碎舊制度、舊積習,卻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