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五卷
唐紀五十一
唐德宗貞元十年至十六年
（794—800年）
起閼逢閹茂（甲戌，794年）六月，盡上章執徐（庚辰，800年），凡六年有奇。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794年六月，訖公元800年，凡六年又七個月。當唐德宗貞元十年六月到貞元十六年。此時期是德宗的晚年政治，陸贄被逐，朝中再無賢相，德宗貪婪本性肆無忌憚。德宗還京施行兩大弊政：一是寵信宦官，不斷加重護軍中尉軍權，宦官權傾朝野，為唐代後期皇權受制於家奴埋下禍根；二是聚斂財貨，大盈庫向戶部索要巨資，又向藩鎮求索貢奉，開宮市強奪民財。德宗回報地方貢奉，濫授加官，所用多為奸佞，裴延齡、李齊運等大受詬病。淮西吳少誠反叛，德宗竟用一個被士兵逐走的夏綏銀宥節度使韓全義為帥，官軍慘敗可想而知。這時只有一個叫陽城的諫官，平時慎言慎行，危難時挺身而出，陽城為陸贄辯護，揭發奸人裴延齡，被貶外任，造福一方。韓弘鎮宣武，盡誅倡亂者，安定了一鎮。而德宗放任諸鎮監軍為所欲為，各地兵變不斷。個別官吏的清廉，無補昏君帶來的滿朝混濁。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
貞元十年（甲戌，794年）
六月，壬寅朔，昭義節度使李抱真薨。其子殿中侍御史緘與抱真從甥元仲經謀，秘不發喪，詐為抱真表，求以職事授緘；又詐為其父書，遣裨將陳榮詣王武俊假貨財。武俊怒曰：“吾與乃公厚善，欲同獎王室耳，豈與汝同惡邪！聞乃公已亡，乃敢不俟朝命而自立，又敢告我，況有求也！”使榮歸，寄聲質責緘。
昭義步軍都虞候王延貴，汝州梁人也，素以義勇聞。上知抱真已薨，遣中使第五守進往觀變，且以軍事委王延貴。守進至上黨，緘稱抱真有疾不能見。三日，緘乃嚴兵詣守進，守進謂之曰：“朝廷已知相公捐館，令王延貴權知軍事。侍御宜發喪行服。”緘愕然，出，謂諸將曰：“朝廷不許緘掌事，諸君意如何？”莫對。緘懼，乃歸發喪，以使印及管鑰授監軍。守進召延貴，宣口詔令視事，趣緘赴東都。元仲經出走，延貴悉歸罪於仲經，捕斬之。詔以延貴權知昭義軍事。
雲南王異牟尋遣其弟湊羅楝獻地圖、土貢及吐蕃所給金印，請復號南詔。癸丑，以祠部郎中袁滋為冊南詔使，賜銀窠金印，文曰：“貞元冊南詔印”。滋至其國，異牟尋北面跪受冊印，稽首再拜，因與使者宴，出玄宗所賜銀平脫馬頭盤二以示滋。又指老笛工、歌女曰：“皇帝所賜《龜茲樂》，惟二人在耳。”滋曰：“南詔當深思祖考，子子孫孫盡忠於唐。”異牟尋拜曰：“敢不謹承使者之命！”
賜義武節度使張昇雲名茂昭。
御史中丞穆贊按度支吏贓罪，裴延齡欲出之，贊不從；延齡譖之，貶饒州別駕，朝士畏延齡側目。贊，寧之子也。
韋皋奏破吐蕃於峨和城。
秋，七月，壬申朔，以王延貴為昭義留後，賜名虔休。
昭義行軍司馬、攝洺州刺史元誼聞虔休為留後，意不平，表請以磁、邢、洺別為一鎮。昭義精兵多在山東，誼厚賚以悅之。上屢遣中使諭之，不從。
臨洺守將夏侯仲宣以城歸虔休，虔休遣磁州刺史馬正卿督裨將石定蕃等將兵五千擊洺州；定蕃帥其眾二千叛歸誼，正卿退還。詔以誼為饒州刺史，誼不行；虔休自將兵攻之，引洺水以灌城。
黃少卿陷欽、橫、潯、貴等州，攻孫公器於邕州。
九月，王虔休破元誼兵，進拔雞澤。
【語譯】
唐德宗貞元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六月初一日壬寅，昭義軍節度使李抱真去世。其擔任殿中侍御史的兒子李緘與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經密謀策劃，先不公佈李抱真去世的消息，以李抱真的名義偽造上奏的表章，要求朝廷把節度使的職位授給李緘。李緘又假造父親的書信，派遣裨將陳榮到王武俊那裡去借錢財。王武俊憤怒地說：“我與你父親友情十分深厚，那是想共同輔佐朝廷，怎麼能與你一起為非作歹呢！聽說你父親已經去世，你竟敢不等候朝廷的任命便自立為節度使，又膽敢向我借錢財，還求我幫助！”王武俊打發陳榮回去，要陳榮向李緘轉告自己質問、斥責的話。
昭義軍步軍都虞候王延貴是汝州梁縣人，一向以講義氣和勇敢而聞名。德宗知道李抱真已經去世，便派遣宮中的宦官使者第五守進前去昭義軍觀察事態的發展，並且把昭義軍的軍事大權交給王延貴掌管。第五守進到達上黨以後，李緘說李抱真病重不能會見第五守進。過了三天，李緘才帶著全副武裝的衛隊去第五守進那裡，第五守進對李緘說：“朝廷已經知道李相公去世了，下令王延貴暫時管理軍中事務。侍御最好還是把相公去世的消息公佈於世，為你父親守喪行孝。”李緘大吃一驚，出來後，對各位將領們說：“朝廷不讓我掌管軍事大權，不知你們的意見如何？”各位將領都不回答。李緘害怕了，於是回去發佈父親去世的消息，把節度使的印信和庫房等鑰匙都交給了監軍。第五守進召見王延貴，傳達德宗的口諭詔旨，命令王延貴掌管昭義軍的軍事大權，催促李緘去東都洛陽。元仲經逃跑了，王延貴將一切罪過都加在元仲經身上，逮捕後殺死元仲經。德宗下詔命令王延貴暫時代理昭義軍的軍中事務。
雲南王異牟尋派遣弟弟湊羅楝進京入朝，呈獻雲南的地圖、土產貢品和吐蕃人給他的金質印信，請求恢復南詔這一國號。六月十二日癸丑，任命祠部郎中袁滋為冊封南詔的使者，賜給異牟尋以銀作底座的金印，印文刻著“貞元冊南詔印”。袁滋到了南詔，異牟尋面朝北方跪拜，接受了朝廷的冊封和賜給的印信，叩頭再拜。然後設宴招待使者，拿出當年玄宗皇帝賜予的兩個銀平脫馬頭盤給袁滋看。又指著年邁的吹笛人和歌女說：“玄宗當年賜給我的《龜茲樂》的樂班，現在只剩下他們二人還健在了。”袁滋說：“南詔應該深思祖先們與唐朝的關係，子子孫孫都要對唐朝忠心耿耿。”異牟尋向袁滋行禮說：“我怎敢不恭謹地接受使者的教導呢！”
德宗賜名義武軍節度使張昇云為張茂昭。
御史中丞穆贊彈劾度支部門官吏的貪贓罪行，裴延齡想為他們開脫罪責，穆贊不同意。裴延齡在德宗面前誣陷穆贊，穆贊被貶職為饒州別駕，朝廷文武百官害怕裴延齡，都不敢正眼看裴延齡。穆贊是玄宗皇帝時期起兵討伐安祿山的穆寧的兒子。
西川節度使韋皋上奏朝廷說在峨和城打敗了吐蕃人。
秋季，七月初一日壬申，德宗任命王延貴為昭義軍留後，賜名為王虔休。
昭義軍的行軍司馬、代理洺州刺史元誼聽說王虔休擔任節度使留後的消息後，心中憤憤不平，上奏朝廷，請求將磁州、邢州、洺州另外設一個軍鎮。昭義軍的精銳兵馬都駐紮在潞州東邊的磁州、邢州、洺州，元誼用豐厚的賞賜來拉攏這些軍隊。德宗多次派遣宮中的宦官使者去開導，但元誼不接受。
臨洺守城的將領夏侯仲宣率領全城投靠了王虔休，王虔休派遣磁州刺史馬正卿督統裨將石定蕃等人率領士兵五千人進攻洺州。石定蕃帶著部下兩千人叛變，投奔了元誼，馬正卿只得率軍退回去了。德宗下詔任命元誼為饒州刺史，元誼不去赴任。王虔休親自率領軍隊攻打元誼，還開渠引來洺水淹灌洺州城。
黃少卿攻佔了欽、橫、潯、貴等州地方，又在邕州向邕管經略使孫公器發起進攻。
九月，王虔休打敗了元誼的兵馬，進而攻下了雞澤縣。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昭義軍節度使李抱真死後，洺州刺史不聽朝命發動叛亂。）
裴延齡奏稱官吏太多，自今缺員請且勿補，收其俸以實府庫。上欲修神龍寺，須五十尺松，不可得，延齡曰：“臣近見同州一谷，木數千株，皆可八十尺。”上曰：“開元、天寶間求美材於近畿猶不可得，今安得有之？”對曰：“天生珍材，固待聖君乃出，開元、天寶，何從得之！”
延齡奏：“左藏庫司多有失落，近因檢閱使置薄書，乃於糞土之中得銀十三萬兩，其匹段雜貨百萬有餘。此皆已棄之物，即是羨餘，悉應移入雜庫以供別敕支用。”太府少卿韋少華不伏，抗表稱：“此皆每月申奏見在之物，請加推驗。”執政請令三司詳復，上不許，亦不罪少華。延齡每奏對，恣為詭譎，皆眾所不敢言亦未嘗聞者，延齡處之不疑。上亦頗知其誕妄，但以其好詆譭人，冀聞外事，故親厚之。
群臣畏延齡有寵，莫敢言，惟鹽鐵轉運使張滂、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銛以職事相關，時證其妄，而陸贄獨以身當之，日陳其不可用。十一月，壬申，贄上書極陳延齡奸詐，數其罪惡，其略曰：“延齡以聚斂為長策，以詭妄為嘉謀，以掊克斂怨為匪躬，以靖譖服讒為盡節，總典籍之所惡以為智術，冒聖哲之所戒以為行能，可謂堯代之共工，魯邦之少卯也。跡其奸蠹，日長月滋，陰秘者固未盡彰，敗露者尤難悉數。”又曰：“陛下若意其負謗，則誠宜亟為辯明。陛下若知其無良，又安可曲加容掩！”又曰：“陛下姑欲保持，曾無詰問，延齡謂能蔽惑，不復懼思。移東就西，便為課績；取此適彼，遂號羨餘；愚弄朝廷，有同兒戲。”又曰：“矯詭之能，誣罔之辭，遇事輒行，應口便發，靡日不有，靡時不為，又難以備陳也。”又曰：“昔趙高指鹿為馬，臣謂鹿之與馬，物理猶同，豈若延齡掩有為無，指無為有。”又曰：“延齡兇妄，流佈寰區，上自公卿近臣，下逮輿臺賤品，喧喧談議，億萬為徒，能以上言，其人有幾！臣以卑鄙，任當臺衡，情激於衷，雖欲罷而不能自默也。”書奏，上不悅，待延齡益厚。
十二月，王虔休乘冰合度壕，急攻洺州。元誼出兵擊之，虔休不勝而返，日暮冰解，士卒死者太半。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陸贄以上知待之厚，事有不可，常力爭之。所親或規其太銳，贄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他無所恤。”裴延齡日短贄於上。趙憬之入相也，贄實引之，既而有憾於贄，密以贄所譏彈延齡事告延齡，故延齡益得以為計，上由是信延齡而不直贄。贄與憬約至上前極論延齡奸邪，上怒形於色，憬默而無言。壬戌，贄罷為太子賓客。
初，勃海文王欽茂卒，子宏臨早死，族弟元義立。元義猜虐，國人殺之，立宏臨之子華嶼，是為成王，改元中興。華嶼卒，復立欽茂池子嵩鄰，是為康王，改元正歷。
【語譯】
裴延齡上奏說官吏人數太多，請求從現在起，官吏中出現缺員，暫時不要補充，把要支出的這筆薪水開支省下來，充實國家的庫存。德宗打算修建神龍寺，需要五十尺長的巨大松樹，但是無法弄到。裴延齡說：“我最近在同州，看到一個山谷中有松樹幾千棵，都高達八十尺。”德宗說：“開元、天寶年間在京城近郊地區尋找上好的高大松樹，一棵都找不到，現在怎麼會有這麼多？”裴延齡回答說：“上天降生的珍貴木材，本來就是等待聖明的君王問世以後才出現的，開元、天寶年間，怎麼會有這些呢？”
裴延齡上奏說：“左藏庫中的財物很多都遺失了，最近去檢查，讓他們對財物登記造冊，竟然在垃圾中找出白銀十三萬兩，其他如布匹等雜貨的價值有一百多萬。這些東西都是丟掉了的，把它們收集起來就是盈餘，應該將它們全部移放到雜庫中去，以便供陛下作額外的詔命使用。”太常府的少卿韋少華不同意這種說法，上書反對裴延齡的意見說：“這都是每月申報上奏的現存物品，請派人仔細推究、檢驗。”主持政務的宰相請求德宗下令讓御史臺等三司一起詳細審核後上奏，德宗沒有答應，但也沒有給韋少華加罪。裴延齡每次上奏和回答德宗的提問，毫無顧忌地說些怪誕荒唐的事情，這都是大家不敢說也沒有聽說過的事情，裴延齡毫不猶豫地都說了出來，德宗也很瞭解他的荒誕虛妄，但由於裴延齡喜歡說別人的壞話，德宗想從他那裡多聽些外邊的事，因此就很親信、優待裴延齡。
文武百官都害怕深受德宗寵信的裴延齡，沒有人敢說裴延齡的壞話，只有鹽鐵轉運使張滂、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銛因為職務和所管事務與裴延齡有關係，可以經常出面證實裴延齡說的事情是虛假的，宰相陸贄更是挺身而出，每天都向德宗陳說裴延齡不能任用。十一月初三日壬申，陸贄上書德宗，極力陳說裴延齡奸邪狡詐，歷數裴延齡所犯下的罪行。大意是說：“裴延齡以搜刮錢財為頭等的策略，以詭詐虛假為最好的計謀，以苛括百姓聚集怨恨當作奮不顧身，以專事誣陷、貫進讒言當作盡臣節，總括了歷代典籍中醜惡智謀當成是自己的智謀權術，違犯聖賢先哲的告誡作為自己的品行和能力，可以稱裴延齡是唐堯時的共工，春秋時期魯國的少正卯。考察裴延齡的奸惡行為，每天每月都在滋長、蔓延，隱秘的事情自然沒有完全顯露出來，已經敗露了的事情尤其難以一一列舉。”陸贄又說：“陛下如果覺得裴延齡是受了誹謗，那麼實在是應該讓裴延齡立即分辨清楚。陛下如果知道裴延齡不是正派好人，那又怎麼能夠想方設法容忍、掩飾呢？”陸贄又說：“陛下如果暫時想保全裴延齡，對裴延齡的罪行不加斥責。裴延齡就覺得自己能夠矇蔽、欺惑陛下，不再有什麼畏懼之心。裴延齡將東邊的東西移到西邊去，就成了自己的政績，把這裡的東西拿到那裡去，於是就稱這是額外的盈餘，欺騙、糊弄朝廷，就像小孩玩遊戲一樣。”陸贄又說：“裴延齡虛假奸邪的才能，誣陷欺詐的言辭，一遇到事情就表現出來了，隨口就講出來了，這種事情，沒有哪一天沒有，沒有哪一時刻不做，他的這些事情難以一一陳述了。”陸贄又說：“從前趙高在秦二世面前指鹿為馬，臣覺得鹿和馬，還可以說是同一類東西。那怎麼比得上裴延齡將有的掩蓋起來說成沒有，將不存在的東西說成是存在的呢？”陸贄又說：“裴延兇惡虛妄，已經影響天下。上自三公卿相，下至奴婢僕人，成千上萬的人，對裴延齡議論紛紛，但能夠向陛下陳述意見的，又有幾個人！臣以卑微之身，擔當著宰相的職任，對裴延齡深惡痛絕之情激盪在心中，雖然不想管，但也不能就這樣沉默下去啊。”這份奏疏上奏後，德宗很不高興，反而更加親近裴延齡了。
十二月，王虔休乘河面結冰的時候，率兵越過護壕溝，急速進攻洺州。元誼派出兵馬迎戰，王虔休不能取得勝利，只得退回去。傍晚時分河冰融化了，王虔休的士兵們因此而淹死在護城壕溝的有一半以上。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陸贄因為德宗對自己十分優厚，凡是遇到不該做的事情，總是竭力勸告、反對。關係親近的人規勸陸贄言辭太鋒芒畢露了，陸贄說：“只要我對上不辜負天子，對下不辜負自己平生的學問，別的事情就不必考慮了。”裴延齡每天在德宗面前說陸贄的壞話。趙憬之所以能擔任宰相職務，實際上是陸贄推薦的，不久，因為改任門下侍郎而怨恨陸贄，暗中將陸贄在德宗面前指責、彈劾裴延齡的話告訴給了裴延齡，所以裴延齡更加能夠採取有利對策攻擊陸贄，德宗於是開始信任裴延齡，而不覺得陸贄是對的了。陸贄與趙憬約好在德宗面前極力論說裴延齡的虛假邪惡，德宗的怒氣已顯現在臉上，但趙憬始終沉默，不說一句話。十二月二十三日壬戌，陸贄的宰相職務被罷免，降職為太子賓客。
當初，勃海國的文王大欽茂死了，兒子大宏臨早已死去，由族內的堂弟大元義繼位，大元義生性猜忌、殘暴，勃海國人起來殺了大元義，擁立大宏臨的兒子大華嶼為國王，大華嶼就是勃海國的成王，年號改為“中興”。大華嶼死了後，大欽茂的小兒子大嵩鄰又被擁立為王，大嵩鄰就是勃海國的康王，將年號改為“正歷”。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德宗寵信佞臣裴延齡，陸贄被罷相。陸贄貞元八年四月拜相，任職兩年又八個月罷相。）
十一年（乙亥，795年）
春，二月，乙巳，冊拜嵩鄰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陸贄既罷相，裴延齡因譖京兆尹李充、衛尉卿張滂、前司農卿李銛黨於贄。會旱，延齡奏言：“贄等失勢怨望，言於眾曰，‘天下旱，百姓且流亡，度支多欠諸軍芻糧，軍中人馬無所食，其事奈何！’以動搖眾心，其意非止欲中傷臣而已。”後數日，上獵苑中，適有神策軍士訴雲：“度支不給馬芻。”上意延齡言為信，遽還宮。夏，四月，壬戌，貶贄為忠州別駕，充為涪州長史，滂為汀州長史，銛為邵州長史。
初，陽城自處士徵為諫議大夫，拜官不辭。未至京師，人皆想望風采，曰：“城必諫諍，死職下。”乃至，諸諫官紛紛言事細碎，天子益厭苦之。而城方與二弟及客日夜痛欽，人莫能窺其際，皆以為虛得名耳。前進士河南韓愈作《爭臣論》以譏之，城亦不以屑意。有欲造城而問者，城揣知其意，輒強與酒。客或時先醉僕席上，城或時先醉臥客懷中，不能聽客語。及陸贄等坐貶，上怒未解，中外揣恐，以為罪且不測，無敢救者。城聞而起曰：“不可令天子信用奸臣，殺無罪人。”即帥拾遺王仲舒、歸登、右補闕熊執易、崔邠等守延英門，上疏論延齡奸佞，贄等無罪。上大怒，欲加城等罪。太子為之營救，上意乃解，令宰相諭遣之。於是金吾將軍張萬福聞諫官伏閤諫，趨往至延英門，大言賀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遍拜城與仲舒等，已而連呼：“太平萬歲！太平萬歲！”萬福，武人，年八十餘，自此名重天下。登，崇敬之子也。時朝夕相延齡，陽城曰：“脫以延齡為相，城當取白麻壞之，慟哭於庭。”有李繁者，泌之子也，城盡疏延齡過惡，欲密論之，以繁故人子，使之繕寫，繁徑以告延齡。延齡先詣上，一一自解。疏入，上以為妄，不之省。
【語譯】
唐德宗貞元十一年（乙亥，公元795年）
春季，二月初七日乙巳，德宗冊封大嵩鄰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陸贄被罷免位相後，裴延齡在德宗那裡誣告京兆尹李充、衛尉卿張滂、前任司農卿李銛與陸贄結黨營私。正好這時氣候乾旱，裴延齡上奏說：“陸贄等人因為失去了權勢，而心懷不滿，他們對大家說：‘天下乾旱，百姓們就要流離散亡了，度支拖欠各年糧草的數量很多，各軍中的將士與馬匹沒有吃的東西，這事情該如何辦呢！’說這些話來動搖人心，用意不僅僅在於中仿臣一個人。”過了幾天，德宗在禁苑中打獵，正好有個神策軍的士兵上訴說：“度支不發給我們餵馬的草料。”德宗覺得裴延齡前幾天說的話是對的，於是急忙回到宮中。夏季，四月二十五日壬戌，德宗將陸贄貶職為忠州別駕，將李充貶職為涪州長史，將張滂貶職為汀州長史，將李銛貶職為邵州長史。
當初，陽城從一個普通的士人被朝廷徵聘為諫議大夫，陽城對任命沒有推辭。人還沒有到京城，人們都想一睹陽城的風采，並認為：“陽城肯定會拼死向皇上規勸直諫，忠於職守的。”等到陽城到了京城後，各位諫官向德宗紛紛進言，所說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碎事情，德宗對此更加厭煩苦惱。但是陽城卻正與他的兩個弟弟以及客人們整日整夜地開懷暢飲，沒人能看出陽城的心思，都認為陽城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前進士河南人韓愈寫了一篇《爭臣論》的文章來譏笑、嘲諷陽城，陽城對此也滿不在乎。有想拜訪陽城而探問陽城心意的人來，陽城揣摩來客的心思，就強行與客人飲酒。有時候是來客先醉倒在席子上，有時候是陽城先醉了，躺在客人的懷中，總是不能聽來客問他什麼。後來，陸贄等人被加罪受貶，德宗對他們的怒氣還沒有消除，朝廷內外的人都憂心忡忡，十分害怕，認為他們會遭到難以預料的罪罰，沒有人敢出面來營救。陽城聽說了後，站起來說：“不能讓天子親近任用奸邪之臣，殺害沒有罪過的人。”立即帶領拾遺官王仲舒、歸登，右補闕官熊執易、崔邠等人守候在延英門外，向德宗呈上奏章，論說裴延齡奸邪諂諛，陸贄等人無罪。德宗勃然大怒，打算將陽城等人治罪。太子出面營救陽城等人，德宗的怒氣才緩解下來，讓宰相宣旨打發他們離開。這個時候，金吾將軍張萬福聽說諫官們跪在延英殿上勸諫德宗，急忙趕到延英殿門外，大聲祝賀道：“朝廷中有正直的大臣，天下就一定會太平無事！”於是一個個地向陽城、王仲舒等人行禮，接著又連聲高呼：“太平萬歲！太平萬歲！”張萬福是一員武將，年齡已有八十多歲，從此以後，名聲就遍傳天下，為人們推重。歸登是四朝舊臣歸敬宗的兒子。當時德宗隨時都有任命裴延齡為宰相的可能，陽城說：“如果任命裴延齡為宰相，那麼我就把寫在白麻紙上的裴延齡的委任書毀壞，然後在朝廷上痛哭一場。”有一個叫李繁的人，是已故宰相李泌的兒子，陽城將裴延齡的所有過失、罪行都寫在奏疏上，想秘密地彈劾裴延齡。因為李繁是老朋友的兒子，就讓李繁謄抄一遍。李繁卻將這一事情完全告訴了裴延齡。裴延齡先到德宗那裡，一條一條地自我開脫。陽城的奏疏進呈後，德宗覺得說的都是不實之詞，連看都不看。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諫議大夫陽城，平時裝糊塗，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犯顏揭發裴延齡奸佞，疏救陸贄。）
丙寅，幽州奏破奚王啜利等六萬餘眾。
回鶻奉誠可汗卒，無子，國人立其相骨咄祿為可汗。骨咄祿本姓映跌氏，辯慧有勇略，自天親時，典兵馬用事，大臣諸酋長皆畏服之。既為可汗，冒姓樂葛羅氏，遣使來告喪。自天親可汗以上子孫幼稚者，皆內之闕庭。
五月，丁丑，以宣武留後李萬榮、昭義左司馬領留後王虔休皆為節度使。
甲申，河東節度使李自良薨。戊子，監軍王定遠奏請以行軍司馬李說為留後。說，神通之五世孫也。
庚寅，遺秘書監張薦冊拜回鶻可汗骨咄祿為騰裡邏羽錄沒密施合胡祿毗伽懷信可汗。
癸巳，以李說為河東留後，知府事。說深德王定遠，請鑄監軍印。監軍有印自定遠始。
秋，七月，丙寅朔，陽城改國子司業，坐言裴延齡故也。
王定遠自恃有功於李說，專河東軍政，易置諸將；說不能盡從，由是有隙。定遠以私怒拉殺大將彭令茵，埋馬矢中，將士皆憤怒。說奏其狀，定遠聞之，直詣說，拔刀刺之，說走免。定遠召諸將，以箱貯敕及告身二十餘通，示之曰：“有敕，今說詣京師，以行軍司馬李景略為留後，諸君皆遷官。”眾皆拜。大將馬良輔竊視箱中，皆定遠告身及所受敕也，乃麾眾曰：“敕告皆偽，不可受也。”定遠走登乾陽樓，呼其麾下，莫應，逾城而墜，為枯枿所傷而死。
八月，辛亥，司徒兼侍中北平莊武王馬燧薨。
閏月，戊辰，元誼以洺州詐降；王虔休遣裨將將二千人入城，誼皆殺之。
九月，丁巳，加韋皋雲南安撫使。
橫海節度使程懷直，不恤士卒，獵於野，數日不歸。懷直從父兄懷信為兵馬使，因眾心之怨，閉門拒之，懷直奔歸京師。冬，十月，丁丑，以懷信為橫海留後。
南詔攻吐蕃昆明城，取之；又虜施、順二蠻王。
【語譯】
四月二十九日丙寅，幽州向朝廷上奏說打敗了奚王啜利等人的部眾六萬多人。
回鶻的奉誠可汗去世，沒有兒子，回鶻國的人們擁立相國骨咄祿為可汗。骨咄祿本來姓映跌氏，能言善辯、聰慧、勇敢、有謀略，自從天親可汗時代開始掌管兵馬大權，處理政事，回鶻的大臣和各部落的酋長們都害怕而服從。骨咄祿登位可汗之後，改冒前可汗的姓氏藥葛羅氏，派遣使者到朝廷來報喪。還將天親可汗以前可汗們年幼的子孫全部都送到朝廷來。
五月十一日丁丑，德宗任命宣武軍留後李萬榮、昭義軍左司馬兼留後王虔休各為本軍節度使。
五月十八日甲申，河東節度使李自良去世。五月二十二日戊子，河東鎮的監軍王定遠上奏朝廷請求任命行軍司馬李說為留後。李說是李神通的五世孫。
五月二十四日庚寅，德宗派遣秘書監張薦去冊封回鶻可汗骨咄祿為騰裡邏羽錄沒密施合胡祿毗伽懷信可汗。
五月二十七日癸巳，德宗任命李說為河東鎮留後，代理河南府事務。李說深深感激王定遠，請求朝廷鑄造監軍的印信。監軍有印信是從王定遠開始的。
秋季，七月初一日丙寅，陽城被改任國子監的司業，這是因為陽城上書、責難裴延齡的緣故。
王定遠依仗著自己對李說擔任留後有功勞，便獨攬河東鎮的軍事大權，調動、安排各個將領的職務，李說不能對王定遠一切都言聽計從，於是兩人有了矛盾。王定遠因為私人怨恨將大將彭令茵打死了，埋在馬糞中，軍中的將士們對此都十分不滿。李說將這一事件上奏給了朝廷，王定遠聽說了以後，直接跑到李說那裡，拔刀要殺李說，李說逃出來才免一死。王定遠召集軍中各位將領，拿出箱子中放著的皇帝敕書和官職委任書二十多通給大家看，說：“皇帝有敕令，命令李說前往京城，讓行軍司馬李景略擔任留後職務，各位將軍都要升官晉級。”大家都向李景略行禮，表示服從。大將馬良輔偷偷看箱子中的東西，發現都是王定遠的委任書和所接受的敕令，於是就召集大家說：“敕令和委任書都是假的，我們不能接受啊。”王定遠見勢不妙，逃跑出去，爬上了城南的乾陽樓，喊叫著招呼部下，但沒有一個部下響應。王定遠於是翻城牆出逃，但摔了下來，被枯樹枝戳傷而死。
八月十七日辛亥，擔任司徒、兼任侍中職務的北平莊武王馬燧去世。
閏八月初四日戊辰，元誼假稱洺州歸降王虔休，王虔休於是派遣裨將率領兩千軍士進入洺州城，全部都被元誼殺害了。
九月二十三日丁巳，德宗加封西川節度使韋皋為雲南安撫使。
橫海軍節度使程懷直不體恤士兵，在野外打獵，一連幾天都不回城。程懷直的堂兄程懷信擔任兵馬使職務，乘著將士們對程懷直心懷不滿，就關閉城門，將程懷直拒之門外，程懷直只得逃回京城長安去。冬季，十月十四日丁丑，德宗任命程懷信為橫海軍留後。
南詔進攻吐蕃的昆明城，佔領了該城，又俘虜了施、順這兩個部族的蠻王。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陽城直諫被貶官，河東監軍王定遠跋扈自斃。）
十二年（丙子，796年）
春，正月，庚子，元誼、石定蕃等帥洺州兵五千人及其家人萬餘口奔魏州，上釋不問，命田緒安撫之。
乙丑，以渾瑊、王武俊併兼中書令。己巳，加嚴震、田緒、劉濟、韋皋並同平章事；天下節度、觀察使，悉加檢校官以悅其意。
三月，甲午，韋皋奏降西南蠻高萬唐等二萬餘口。
乙巳，以閒廄、宮苑使李齊運為禮部尚書，戶部侍郎裴延齡為戶部尚書，使職如故。齊運無才能學術，專以柔佞得幸於上，每宰相對罷，則齊運次進決其議；或病臥家，上欲有所除授，往往遣中使就問之。
丙子，韶王暹薨。
魏博節度使田緒尚嘉誠公主，有庶子三人，季安最幼，公主子之，以為副大使。夏，四月，庚午，緒暴薨；左右匿之，使季安領軍事，年十五。乙亥，發喪，推季安為留後。
庚辰，上生日，故事，命沙門、道士講論於麟德殿，至是，始命以儒士參之。四門博士韋渠牟嘲談辯給，上悅之，旬月，遷右補朔，始有寵。
五月，丙申，邠寧節度使張獻甫暴薨，監軍楊明義請都虞候楊朝晟權知留後。甲辰，以朝晟為邠寧節度使。
【語譯】
唐德宗貞元十二年（丙子，公元796年）
春季，正月初七日庚子，元誼、石定蕃等人帶著洺州的軍隊五千人以及他們的家屬一萬多人投奔了魏州。德宗沒有追查他們的罪過，命令魏博節度使田緒安撫他們。
二月初三日乙丑，德宗任命渾瑊、王武俊一起兼任中書令。二月初七日己巳，德宗加官嚴震、田緒、劉濟、韋皋為同平章事，對全國各地的節度使、觀察使，通通都加封檢校官，以討他們的喜歡。
三月初二日甲午，韋皋上奏朝廷說降伏了西南蠻高萬唐等二萬多人口。
三月十三日乙巳，德宗任命管理宮中養馬和禁苑的閒廄、宮苑使李齊運為禮部尚書，任命戶部侍郎裴延齡為戶部尚書，仍兼任原有的判度支使。李齊運沒有什麼才能和學問，專門以順從、諂媚的手段取得德宗的信任，每當宰相們回答完德宗的提問，接著，李齊運就上來進言裁斷是非。有時候臥病在家裡，德宗打算任命什麼人的官職，往往派遣宮中的宦官使者去詢問李齊運的意見。
三月二十四日丙子（疑誤），韶王李暹去世。
魏博節度使田緒娶嘉誠公主為妻，田緒有三個庶出的兒子，田季安年齡最小，嘉誠公主把田季安當成自己的兒子，幫助田季安擔任了魏博節度副使的職務。夏季，四月初九日庚午，田緒突然去世。親信們將田緒去世的消息隱瞞下來，讓田季安統領軍中事務，田季安才十五歲。三月十四日乙亥，他們發佈訃告，推舉田季安擔任留後。
三月十九日庚辰，這一天是德宗的生日，按照以前的慣例，要讓僧人、道士在麟德殿講經論道，這一次，開始讓儒學之士也參與進來。四門博士韋渠牟在講論之中，幽默詼諧，能言善辯，德宗很喜歡韋渠牟，過了一個多月，就提升為右補闕官，開始受到寵信。
五月初六日丙申，邠寧節度使張獻甫突然去世，監軍楊明義請求朝廷任命都虞候楊朝晟暫時代理留後事務。五月十四日甲辰，德宗任命楊朝晟為邠寧節度使。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德宗對地方各道諸使濫授加官，在朝中則又偏愛巧言令色之徒李齊運、裴延齡等六部長官置於宰相之上，荒悖如此。）
六月，乙丑，以監句當左神策竇文場、監句當右神策霍仙鳴皆為護軍中尉，監左神威軍使張尚進、監右神威軍使焦希望皆為中護軍。初，上置六統軍，視六尚書，以處節度使罷鎮者，相承用麻紙寫制。至是，文場諷宰相比統軍降麻。翰林學士鄭絪奏言：“故事惟封王、命相用白麻，今以命中尉，不識陛下特以寵文場邪，遂為著令也？”上乃謂文場曰：“武德、貞觀時，中人不過員外將軍同正耳，衣緋者無幾。自輔國以來，墮壞制度。朕今用爾，不謂無私。若復以麻制宣告天下，必謂爾脅我為之矣。”文場叩頭謝。遂焚其麻，命並統軍自今中書降敕。明日，上謂絪曰：“宰相不能違拒中人，朕得卿言方悟耳。”是時竇、霍勢傾中外，藩鎮將帥多出神策軍，臺省清要亦有出其門者矣。
宣武節度使李萬榮病風，昏不知事，霍仙鳴薦宣武押牙劉沐可委軍政。辛巳，以沐為行軍司馬。
宣歙觀察使劉贊卒。
初，上以奉天窘乏，故還宮以來，尤專意聚斂。藩鎮多以進奉市恩，皆雲“稅外方圓”，亦云“用度羨餘”，其實或割留常賦，或增斂百姓，或減刻利祿，或販鬻蔬果，往往私自入，所進才什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進，韋皋在西川有日進。其後常州刺史濟源裴肅以進奉遷浙東觀察使，刺史進奉自肅始。及劉贊卒，判官嚴綬掌留務，竭府庫以進奉，徵為刑部員外郎，幕僚進奉自綬始。綬，蜀人也。
【語譯】
六月初六日乙丑，德宗任命監句當左神策竇文場、監句當右神策霍仙鳴都擔任護軍中尉，任命監左神威軍使張尚進、監右神威軍使焦希望都擔任中護軍。當初，德宗設置六軍的統軍職務，類似於朝廷中的六部尚書，以安置罷免了軍鎮節度使的人，按照流傳下來的習慣用麻紙來書寫委任他們的狀書。到現在，竇文場暗示宰相要和統軍一樣，給他們頒佈白麻紙書寫的委任書。翰林學士鄭絪上奏疏說：“按照慣例，只有封拜王位、任命宰相用白麻紙寫委任書，現在要用白麻紙任命護軍中尉，不知是陛下要特別寵信竇文場，還是就此成為固定下來的制度呢？”德宗這才對竇文場說：“本朝武德、貞觀年間，宮中宦官的職位不過是與員外將軍同品級別而已，能穿戴緋色朝服的人沒有幾個。自從李輔國以來，破壞了這一制度。朕現在任用你，不能說沒有私情。如果再用白麻紙書寫委任書，公告天下，那麼天下的人一定會說是你逼迫朕這樣做的了。”竇文場向德宗叩頭謝罪。於是德宗將白麻紙寫的委任書燒了，下令從今以後，連同統軍一職的委任書也由中書省頒下敕書。第二天，德宗對鄭絪說：“宰相們也不能違抗、拒絕宦官們的意見，朕聽了你的話以後才算醒悟了。”這個時候，竇文場、霍仙鳴的權勢壓倒朝廷內外的官員，各個藩鎮的節度使和將領大多出自神策軍，朝廷三省六部的長官也有出自他們兩個人門下的。
宣武節度使李萬榮中風，昏迷不醒，不能處理軍政大事，霍仙鳴推薦宣武軍的押牙官劉沐處理軍政大事。六月二十二日辛巳，德宗任命劉沐為行軍司馬。
宣歙觀察使劉贊去世。
當初，德宗被困在奉天城的時候，開支極為窘迫缺乏，所以自從回京還宮以後，特別注意搜刮財物。各地的軍鎮節帥多半都用進貢的形式以換取德宗的恩寵，這種進貢的東西被稱為“稅外方圓”，也稱作“用度羨餘”。實際上，這些東西或者是截留正常應交的賦稅，或者是加重對百姓的搜刮，或者是削減、剋扣官吏們的俸祿，或者是販賣蔬菜瓜果而來的，將帥們往往中飽私囊，進貢的數量才不過是搜刮東西的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每月都要向德宗進貢，韋皋在西川每天都向皇帝進貢。後來，常州刺史濟源人裴肅因為向皇帝進貢，得以升遷為浙東觀察使，擔任刺史職務的人向德宗進貢從裴肅開始。劉贊去世後，判官嚴綬掌管留後事務，將軍府的全部庫存的東西都弄出來進獻給德宗，被徵召入朝，擔任刑部員外郎。幕僚向德宗進貢從嚴綬開始。嚴綬是蜀人。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德宗還京兩大弊政：其一，寵信宦官，加重護軍中尉權勢，傾動朝野；其二，聚斂財貨，向藩鎮求索貢奉。兩大弊政，留下無窮後患。）
李萬榮疾病，其子迺為兵馬使。甲申，迺集諸將責李湛、伊婁說、張丕以不憂軍事，斥之外縣。上遣中使第五守進至汴州，宣慰始畢，軍士十餘人呼曰；“兵馬使勤勞無賞，劉沐何人，為行軍司馬！”沐懼，陽中風，舁出。軍士又呼曰：“倉官劉叔何給納有奸。”殺而食之。又欲斫守進，迺止之。迺又殺伊婁說、張丕。都虞候匡城鄧惟恭與萬榮鄉裡相善，萬榮常委以腹心，迺亦倚之。至是，惟恭與監軍俱文珍謀，執迺，送京師。秋，七月，乙未，以東都留守董晉同平章事，兼宣武節度使，以萬榮為太子少保，貶迺虔州司馬。丙申，萬榮薨。
鄧惟恭既執李迺，遂權軍事，自謂當代萬榮，不遣人迎董晉。晉既受詔，即與傔從十餘人赴鎮，不用兵衛。至鄭州，迎者不至，鄭州人為晉懼，或勸晉且留觀變。有自汴州出者，言於晉曰：“不可入。”晉不對，遂行。惟恭以晉來之速，不及謀；晉去城十餘里，惟恭乃帥諸將出迎。晉命惟恭勿下馬，氣色甚和，惟恭差自安。既入，仍委惟恭以軍政。
初，劉玄佐增汴州兵至十萬，遇之厚，李萬榮、鄧惟恭每加厚焉。士卒驕，不能御，乃置腹心之士，幕於公庭廡下，挾弓執劍以備之，時勞賜酒肉。晉至之明日，悉罷之。
戊戌，韓王迥薨。
壬子，詔以宣武將士鄧惟恭等有執送李迺功，各遷官賜錢；其為迺所脅，邀逼制使者，皆勿問。
八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己巳，以田季安為魏博節度使。
丙子，以汝州刺史陸長源為宣武行軍司馬。朝議以董晉柔仁多可，恐不能集事，故以長源佐之。長源性剛刻，多更張舊事；晉初皆許之，案成則命且罷，由是軍中得安。
丙戌，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憬薨。
初，上不欲生代節度使，常自擇行軍司馬以為儲帥。李景略為河東行軍司馬，李說忌之。回鶻梅錄入貢，過太原，說與之宴，梅錄爭坐次，說不能遏。景略叱之，梅錄識其聲，趨前拜之曰：“非豐州李端公邪。”又拜，遂就下坐。座中皆屬目於景略。說益不平，乃厚賂中尉竇文場，使去之。會有傳回鶻將入寇者，上憂之，以豐州當虜衝，擇可守者，文場因薦景略。九月，甲午，以景略為豐州都防禦使。窮邊氣寒，土瘠民貧，景略以勤儉帥眾，二歲之後，儲備完實，雄於北邊。
盧邁得風疾，庚子，賈耽私忌，宰相絕班，上遣中使召主書承旨。
丙午，戶部尚書、判度支裴延齡卒，中外相賀，上獨悼惜之。
壬子，吐蕃寇慶州。
冬，十月，甲戌，以諫議大夫崔損、給事中趙宗儒並同平章事。損，玄暐之弟孫也，嘗為裴延齡所薦，故用之。
十一月，乙未，以右補闕韋渠牟為左諫議大夫。上自陸贄貶官，尤不任宰相，自御史、刺史、縣令以上皆自選用，中書行文書而已。然深居禁中，所取信者裴延齡、李齊運、戶部郎中王紹、司農卿李實、翰林學士韋執誼及渠牟，皆權傾宰相，趨附盈門。紹謹密無損益；實狡險掊克；執誼以文章與上唱和，年二十餘，自右拾遺召入翰林；渠牟形神恌躁，尤為上所親狎，上每對執政，漏不過三刻，渠牟奏事率至六刻，語笑款狎往往聞外；所薦引鹹不次遷擢，率皆庸鄙之士。
宣武都虞候鄧惟恭內不自安，潛結將士二百餘人謀作亂；事覺，董晉悉捕斬其黨，械惟恭送京師。己未，詔免死，汀州安置。
【語譯】
李萬榮病得很重，兒子李乃擔任兵馬使職務。六月二十五日甲申，李乃把各位將領都召集起來，當眾斥責李湛、伊婁說、張丕，說他們不關心軍事，將他們斥逐到汴州城外的縣裡去了。德宗派遣宮中的宦官使者第五守進到汴州。宣撫慰勞剛結束，士兵中就有十幾個人高聲呼叫道：“兵馬使辛苦勤勞，朝廷沒有獎賞，劉沐是個什麼人物，竟然讓劉沐擔任行軍司馬？”劉沐非常害怕，假裝得了中風病，被人抬了出去。士兵們又高聲呼叫道：“管理庫房的倉官劉叔何在財物收支上作弊、貪汙。”大家上前殺了劉叔何，並且吃了劉叔何的肉。士兵們又打算殺掉第五守進，李乃制止了他們。李乃又殺了伊婁說、張丕。都虞候匡城人鄧惟恭與李萬榮是同鄉，關係很好，是李萬榮的心腹，李乃也很依賴鄧惟恭。到了這個時候，鄧惟恭與監軍俱文珍策劃，把李乃抓起來了，押送到京城。秋季，七月初六日乙未，德宗任命東都留守董晉為同平章事，兼任宣武軍節度使，任命李萬榮為太子少保，將李乃貶職為虔州司馬。七月初七日丙申，李萬榮去世。
鄧惟恭將李乃抓起來以後，就代理軍中事務，自認為應當代替李萬榮擔任節度使，不派人去迎接新任節度使董晉。董晉接到詔令以後，立即帶著十多個隨從人員趕赴汴州，不帶軍隊護衛。到了鄭州，迎接的人沒來。鄭州的人都替董晉擔心，有的人還勸董晉暫時留在鄭州，觀察汴州事態的發展。有從汴州城出來的人，對董晉說：“您不能進汴州城去。”董晉沒有回答，帶著人就上路了。因為董晉到汴州來得極快，鄧惟恭還來不及策劃、安排。董晉一行離汴州城還有十幾裡遠的時候，鄧惟恭才帶著各位將領出城迎接。董晉讓鄧惟恭不要下馬來，而且臉色和態度非常平和，鄧惟恭這才逐漸放心。董晉進汴州城就職後，仍然將軍政大事交給鄧惟恭處理。
當初，劉玄佐將汴州的軍隊增加到十萬人，對待他們很優厚，李萬榮、鄧惟恭掌管軍事大權後，對士兵們更優厚。士兵們因此驕縱，不能控制。他們只得安排親信的士兵們，在官署的走廊下扎著帳篷，帶著弓、劍，防備驕縱的士兵們攻擊官署，對這些守衛官署的士兵們，他們經常賜酒給肉，加以慰勞。董晉到任的第二天，就把駐紮在官署走廊下的警衛士兵全撤除了。
七月初九日戊戌，韓王李迥去世。
七月二十三日壬子，德宗下詔：因為宣武軍的將士鄧惟恭等人有將李乃抓起來送到京城的功勞，所以分別提升官職，發給賞錢。對那些受李乃脅迫，攔截、逼迫宮廷使者的人，一概不加追究。
八月初一日己未，發生日食。
八月十一日己巳，德宗任命田季安為魏博節度使。
八月十八日丙子，德宗任命汝州刺史陸長源擔任宣武軍的行軍司馬。朝廷大臣們議論認為董晉柔軟仁慈，對別人的要求多半順從，恐怕不能把事情辦好，所以德宗派陸長源去協助。陸長源為人剛直、嚴厲，改變了很多老的規定；董晉在開始時都答應下來，但等新的制度定下以後，董晉就命令陸長源暫時停止，這樣一來，軍中才安定下來。
八月二十八日丙戌，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憬去世。
當初，德宗不打算在各軍鎮節度使還健在的時候就讓人頂替他們，所以經常自己挑選各軍鎮的行軍司馬，以作為節度使去世後的接班人。李景略擔任河東鎮的行軍司馬，節度使李說對李景略很妒忌。回鶻的梅錄來向朝廷進貢，經過太原，李說設宴招待，在宴會上，梅錄與李說的官員們爭座位的上下，李說沒辦法制止。李景略大聲呵斥梅錄，梅錄分辨出是李景略的聲音，連忙快步向前，對李景略行禮說：“這不是豐州的李端公嗎？”再次向李景略下拜，然後就坐了下座。滿座人都吃驚地注視著李景略，對李景略很是佩服。這樣李說更加心懷不悅，於是用很重的禮物賄賂護軍中尉竇文場，讓他把李景略調走。正好有人流傳說回鶻人將要來侵犯，德宗對此十分擔憂，覺得豐州正在回鶻人南下的交通要道上，要選擇可以防守這一地方的人。竇文場乘機向德宗推薦了李景略。九月初六日甲午，德宗任命李景略為豐州都防禦史。豐州地處邊塞，氣候寒冷，土地貧瘠，百姓窮困，李景略以身作則，勤勞儉樸，過了兩年，這裡糧儲豐富，邊備充實，豐州成為稱雄北部邊疆的一個重要軍鎮。
宰相盧邁得了嚴重的中風病，九月二十日庚子，是宰相賈耽親人的忌日，這一天沒有宰相上班，德宗派遣宮中的宦官使者召來低級官員主書來承接詔旨。
九月十八日丙午，戶部尚書、判度支裴延齡死了。朝野內外的人見面都互相祝賀，只有德宗一個人悼念、憐憫裴延齡。
九月二十四日壬子，吐蕃人侵犯慶州。
冬季，十月十七日甲戌，德宗任命諫議大夫崔損、給事中趙宗儒一同擔任平章事。崔損是中宗皇帝時期的功臣崔玄暐弟弟的孫子，曾經得到裴延齡的推薦，所以德宗就任用了。
十一月初八日乙未，任命右補闕韋渠牟為左諫議大夫。德宗自從陸贄被貶職以後，特別不信任宰相，從御史、刺史、縣令以上的官員，都親自挑選、任用，中書省不過負責寫寫委任書而已。但德宗深居宮中，所相信和任用的是裴延齡、李齊運，戶部郎中王紹，司農卿李實，翰林學士韋執誼以及韋渠牟，他們的權勢都壓倒了宰相，投靠、趨附他們的人擠滿門庭。王紹為人謹慎周密，一切按以前的規定辦事，不做增減，李實狡猾、陰險，以搜刮民財為特長，韋執誼用文章與德宗互相唱和，年齡才二十多歲，就從右拾遺的位置上被召進翰林院，韋渠牟形貌神態輕佻浮躁，特別被德宗親近，德宗每次與主持朝政的官員談論事情，時間不會超過三刻，但韋渠牟上奏事情時間往往長達六刻，親暱的談笑聲從外邊都能聽到，韋渠牟所推薦的人都能得到越級提拔，但都是些平庸、粗俗的人。
宣武軍的都虞候鄧惟恭內心深感不安，暗中勾結二百多名將士陰謀叛亂，事情暴露出來了，董晉將鄧惟恭的黨徒全部抓起來殺了，將鄧惟恭套上枷鎖，押送京城。十二月初二日己未，德宗下詔免鄧惟恭一死，流放到汀州安置。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宣武鎮的動盪。）
十三年（丁丑，797年）
春，正月，壬寅，吐蕃遣使請和親，上以吐蕃數負約，不許。
上以方渠、合道、木波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問邠寧節度使楊朝晟：“須幾何兵？”對曰：“邠寧兵足以城之，不煩他道。”上覆使問之曰：“向城鹽州，用兵七萬，僅能集事。今三城尤逼虜境，兵當倍之，事更相反，何也？”對曰；“城鹽州之眾，虜皆知之。今發本鎮兵，不旬日至塞下，出其不意而城之，虜謂吾眾亦不減七萬，其眾未集，不敢輕來犯我。不過三旬，吾城已畢，留兵戍之，虜雖至，無能為也。城旁草盡，不能久留，虜退則運芻糧以實之，此萬全之策也。若大集諸道兵，逾月始至，虜亦集眾而來，與我爭戰，勝負未可知，何暇築城哉！”上從之。二月，朝晟分軍為三，各築一城。軍吏曰：“方渠無井，不可屯軍。”判官孟子周曰：“方渠承平之時，居人成市，無井何以聚人乎！”命浚眢井，果得甘泉。三月，三城成。夏，四月，庚申，楊朝晟軍還至馬嶺，吐蕃始出兵追之，相拒數日而去。朝晟遂城馬嶺而還，開地三百里，皆如其素。
庚午，義成節度使李復薨。庚辰，以陝虢觀察使姚南仲為義成節度使。監軍薛盈珍方大會，聞之，言曰：“姚大夫書生，豈將才也！”判官盧坦私謂人曰：“姚大夫外雖柔，中甚剛，監軍侵之，必不受。軍府之禍，自此始矣，吾恐為所留。”遂自他道潛去。南仲果以牒請之，不遇，得免。既而盈珍與南仲有隙，幕府多以罪貶，有死者。
吐蕃贊普乞立贊卒，子足之煎立。
六月，壬午，韋皋奏吐蕃入寇，嶲州刺史曹高仕破之於臺登城下。
光祿少卿同正張茂宗，茂昭之弟也，許尚義章公主；未成婚，茂宗母卒，遺表請終嘉禮，上許之。秋，八月，癸酉，起復茂宗左衛將軍同正。左拾遺義興蔣乂上疏諫，以為：“兵革之急，古有墨衰從事者，未聞駙馬起復尚主也。”上遣中使諭之，不止，乃特召對於延英，謂曰：“人間多借吉成婚者，卿何執此之堅？”對曰：“婚姻、喪紀，人之大倫，吉凶不可瀆也。委巷之家，不知禮教，其女孤貧無恃，或有借吉從人，未聞男子借吉娶婦者也。”太常博士韋彤、裴堪覆上疏諫，上不悅，命趣下嫁之期，辛巳，成婚。
九月，己丑，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盧邁以病罷為太子賓客。
【語譯】
唐德宗貞元十三年（丁丑，公元797年）
春季，正月十五日壬寅，吐蕃派遣使者到朝廷來請求和好。德宗因為吐蕃以前多次背棄和約，就沒有答應。
德宗認為方渠、合道、木波這些地方都是吐蕃通向東邊的要害之地，計劃在這裡築城防守，於是就派遣使者去詢問邠寧節度使楊朝晟：“修築這幾座城需要多少兵力？”楊朝晟回答說：“邠寧鎮的現有兵力就足以修築好這幾座城，不用煩勞其他軍鎮了。”德宗又派使者去問：“前不久修築鹽州城，動用兵力七萬人，才剛剛能夠把事情辦成。現在要建的這三座城特別靠近吐蕃的邊境，照說兵力應該比修鹽州城翻倍，但你說的情況正好相反，這是什麼道理？”楊朝晟回答說：“修築鹽州城軍隊的數量，吐蕃人都知道。現在我調派本鎮的兵馬，不過十天就到達目的地，出乎吐蕃人的預料，立即築城，吐蕃人會覺得我們的兵馬也不少於七萬人，他們的兵馬還沒有聚集起來，不敢輕易地來侵犯我們。不超過三十天，我們就把城修築好了，留下兵力在那裡守衛，吐蕃人儘管來了，也無能為力。城堡附近的草被吃光以後，吐蕃的騎兵就不能在這裡久留下去，敵人一退卻，那麼我們立即將糧草運進城堡去充實儲備，這是各方面都周全的計策。如果大規模地調集各軍鎮的兵力，一個月以後，人馬才到目的地，敵人也會聚集他們的兵馬來，與我們交戰，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哪裡有時間來修築城堡呢？”德宗採取了楊朝晟的意見。二月，楊朝晟將自己的軍隊一分為三，分別修築一座城堡。軍中的低級官吏說：“方渠這個地方沒有水井，不能夠駐紮軍隊。”判官孟子周說：“方渠在天下太平的時候，很多人到這裡定居，成了鬧市，沒有水井怎麼能有很多人口聚集在這裡呢？”於是下令士兵們疏淘舊井，果然得到甘美的泉水井。三月，三座城堡都修好了。夏季，四月初五日庚申，楊朝晟的軍隊撤回去，到了馬嶺這個地方，吐蕃人才派出軍隊來追趕，與楊朝晟的軍隊對抗了幾天就退回去了。楊朝晟於是在馬嶺又修建了一座城堡，回到了邠寧。楊朝晟在這裡開拓了三百里疆域，一切都像起初預料的那樣。
四月十五日庚午，義成軍節度使李復去世。四月二十五日庚辰，德宗任命陝虢觀察使姚南仲擔任義成軍節度使。監軍薛盈珍正在召集將吏們商議事情，聽到這一消息後，說：“姚大夫是一介書生，哪裡是一個將帥之才呢？”判官盧坦私下對人說：“姚大夫表面雖然柔弱，但骨子裡卻很剛強，監軍如有冒犯，姚大夫一定不會甘心接受。軍府內的禍亂，就要從這裡開始了，我擔心要被姚大夫留用。”於是走別的路悄悄離開了這裡。姚南仲果然發出公文請盧坦任職，但沒有找到，所以盧坦才避免了徵召。不久，薛盈珍與姚南仲有矛盾，許多幕僚都獲罪貶官，還有因此而喪命的。
吐蕃贊普乞立贊死了，兒子足之煎繼任贊普。
六月二十八日壬午，韋皋上奏朝廷說吐蕃前來侵犯，巂州刺史曹高仕在臺登城下打敗了吐蕃。
光祿少卿同正張茂宗，是義武軍節度使張茂昭的弟弟，已經同德宗之女義章公主定下了婚約。在還沒有結婚時，張茂宗的母親就死了，她死前留下表章請求德宗讓兒子與公主完婚，德宗答應了。秋季，八月二十日癸酉，張茂宗在為母親守喪期間被德宗起用為左衛將軍同正。擔任左拾遺的義興人蔣乂上疏勸諫德宗，認為：“在軍情危急的時候，古代有身穿黑麻喪服就上戰場的先例，但沒有聽說駙馬在服喪不滿的情況下，就聘娶公主的事情。”德宗派遣宮中宦官使者去開導他，但蔣乂並不停止勸諫此事。於是德宗就將蔣乂召到延英殿來，對蔣乂說：“民間往往有在服喪期間完成婚禮的，你為什麼如此堅決地反對呢？”蔣乂回答說：“婚姻和喪事，是人世最重要的倫理，吉禮和凶禮是不能夠褻瀆的。陋巷中的人家，不知道禮儀教化，那些貧困無依、喪失雙親的孤女，有的也在服喪期間出嫁的，但沒有聽說男子在服喪期間娶妻的事情。”太常博士韋彤、裴堪又上奏疏勸諫，德宗很不高興，命令有關部門趕緊選擇公主下嫁的日期。八月二十八日辛巳，張茂宗與義章公主舉行婚禮。
九月初七日己丑，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盧邁因為得了中風病，被罷免了宰相職務，改任太子賓客。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邠寧節度使楊朝晟用智計築邊城，不戰而推進邊塞數百里，有力地抑制了吐蕃勢力。德宗違禮嫁公主。）
冬，十月，淮西節度使吳少誠擅開刀溝入汝，上遣中使諭止之，不從。命兵部郎中盧群往詰之，少誠曰：“開此水，大利於人。”群曰：“君令臣行，雖利，人臣敢專乎！公承天子之令而不從，何以使下吏從公之令乎！”少誠遽為之罷役。
十二月，徐州節度使張建封入朝。先是，宮中市外間物，令官吏主之，隨給其直。比歲以宦者為使，謂之宮市，抑買人物，稍不如本估。其後不復行文書，置白望數百人於兩市及要鬧坊曲，閱人所賣物，但稱宮市，則斂手付與，真偽不復可辯，無敢問所從來及論價之高下者，率用直百錢物買人直數千物，多以紅紫染故衣、敗繒，尺寸裂而給之，仍索進奉門戶及腳價錢。人將物詣市，至有空手而歸者，名為宮市，其實奪之。商賈有良貨，皆深匿之，每敕使出，雖沽漿、賣餅者皆撤業閉門。嘗有農夫以驢負柴，宦者稱宮市取之，與絹數尺，又就索門戶，仍邀驢送柴至內夫啼泣，以所得絹與之不肯受，曰：“須得爾驢。”農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後食。今以柴與汝，不取直而歸，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毆宦者。街吏擒以聞，詔黜宦者，賜農夫絹十匹。然宮市亦不為之改，諫官御史數諫，不聽。建封入朝，具奏之，上頗嘉納，以問戶部侍郎判度支蘇弁，弁希宦者意，對曰：“京師遊手萬家，無土著生業，仰宮市取給。”上信之，故凡言宮市者皆不聽。
【語譯】
冬季，十月，淮西節度使吳少誠擅自鑿通刀溝，放水進入汝水。德宗派遣宮中宦官使者去勸阻、制止，但吳少誠不服從。德宗又命令兵部郎中盧群去責問，吳少誠說：“鑿開刀溝之後，對百姓十分有利。”盧群說：“君主的命令臣子要執行，儘管有利，但做臣子的敢獨斷專行嗎？你接到天子的命令，但卻不服從，那你又用什麼辦法讓部下將吏服從你呢？”吳少誠聽了後，趕快將這項工程停止下來。
十二月，徐州節度使張建封進京入朝。在此之前，宮中購買外面的物品，都由官吏來主持這一事情，都能夠隨時按價給錢。近年來改由宦官作為負責此事的使者，名義上說是為宮市，實際上壓低價錢買進物品，逐漸低於本錢。後來，再也不拿宮中採買所持的公文憑證，在長安東西兩市和各熱鬧場所、大街小巷安置幾百個四處張望的“白望”人，到處察看百姓們出賣的各種物品，只要聲稱是宮廷要購買，百姓就只得拱手把東西白送給他們，人們分不清楚這些人的真假，也不敢詢問他們從哪裡來，也不敢討論價錢的高低。這些宦官往往用價值一百錢的物品換取別人價值幾千錢的物品，還多半是用染上紅色、紫色的舊衣服和變質的絲帛，按照尺寸撕下來給賣主，還要索取所謂的進奉門戶錢和腳伕錢。有的人把東西送到市場上去賣，甚至有兩手空空回家去的，名義上是宮市，實際上是強行搶奪。商人們有好的貨物，都想方設法藏好。每當宮中使者出來的時候，即使是賣湯水、賣餅食的人，都連忙收拾傢什，關門閉戶。曾經有一個農夫用驢子馱著柴火去出賣，宦官聲稱宮中要採買，於是將柴火收下，給農夫幾尺絹作報酬，又向農夫索要進奉門戶錢，又下令農夫用驢子把柴火送進宮中。農夫哭了起來，把給的幾尺絹又還給宦官，以免送柴去宮中。但宦官不接受，說：“那就要了你的驢子。”農夫說：“我家裡有父母和妻兒，都要靠這匹驢子勞動才有飯吃。現在把柴火送給你，不要錢空手回去，你還不放過我，那我只有一死了。”於是就毆打了這個宦官。管理街市的街吏把農夫抓起來，將這一事情上報給朝廷，德宗下詔將宦官廢免出宮，賞賜給這位農夫十匹絹。但是，宮中宦官們的採買也沒有因此而改變。諫官、御史們多次勸諫德宗，德宗都不理睬。張建封進京入朝，把這些事情都上奏給了德宗，德宗稱讚不已，聽取了張建封的意見，拿這件事來問戶部侍郎、負責度支事務的蘇弁，蘇弁為了迎合宦官們的心思，回答說：“京城裡遊手好閒的有上萬的人家，沒有固定的住所和職業，都依靠宮廷採買來養活家小。”德宗相信蘇弁的話，所以後來凡是勸諫取消宮市的奏疏，一概不予理睬。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德宗興宮市之弊。）
十四年（戊寅，798年）
春，二月，乙亥，名申、光、蔡軍曰彰義。
夏，閏五月，庚申，以神策行營節度使韓全義為夏、綏、銀、宥節度使。全義時屯長武城，詔帥其眾赴鎮。士卒以夏州磧鹵，又盛夏，不樂徙居；辛酉，軍亂，殺大將王棲巖，全義逾城走。都虞候高崇文誅首亂者，眾然後定。崇文，幽州人也。丙子，以崇文為長武城都知兵馬使，不降敕，令中使口宣授之。
秋，七月，壬申，給事中、同平章事趙宗儒罷為右庶子，以工部侍郎鄭餘慶為中書郎、同平章事。
八月，初置左、右神策統軍。時禁軍戍邊，稟賜優厚，諸將多請遙隸神策軍，稱行營，皆統於中尉，其軍遂至十五萬人。
京兆尹吳湊屢言宮市之弊。宦者言湊屢奏宮市，皆右金吾都知趙洽、田秀嵓之謀也；丙午，洽、秀嵓坐流天德軍。
九月，丙申，以陝虢觀察使於頔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丁卯，杞王倕薨。
彰武節度使吳少誠遣兵掠壽州霍山，殺鎮遏使謝詳，侵地五十餘里，置兵鎮守。
太學生薛約師事司業陽城，坐言事，徙連州，城送之郊外。上以城黨罪人，己巳，左遷城道州刺史。城治民如治家，州之賦稅不登，觀察使數加誚讓，城自署其考曰：“撫字心勞，徵科政拙，考下下。”觀察使遣判官督其賦，至州，城先自囚於獄。判官大驚，馳入，謁城於獄曰：“使君何罪！某奉命來候安否耳。”留一二日未去，城不復歸，館門外有故門扇橫地，城晝夜坐臥其上，判官不自安，辭去。其後又遣他判官往按之，他判官載妻子中道逸去。
冬，十月，丁酉，通王諶薨。
庚子，夏州節度使韓全義奏破吐蕃於鹽州西北。
明州鎮將慄鍠殺刺史盧雲，誘山越作亂，攻陷浙東州縣。
【語譯】
唐德宗貞元十四年（戊寅，公元798年）
春季，二月二十四日乙亥，朝廷把申州、光州、蔡州命名為彰義軍。
夏季，閏五月十一日庚申，德宗任命神策行營節度使韓全義為夏、綏、銀、宥四州節度使。韓全義當時駐守在長武城，德宗下詔命令韓全義率領部眾趕赴新鎮就任。士兵們認為夏州是沙漠鹽鹼的不毛之地，又正是酷熱的盛夏，都不願意遷移去。閏五月十二日辛酉，軍中發生叛亂，士兵們殺了大將王棲巖，韓全義翻過城牆逃走了。都虞候高崇文殺了叛亂的領頭人，將士們才安定下來。高崇文是幽州人。閏五月二十七日丙子，德宗任命高崇文為長武城都知兵馬使，不頒下敕令，讓宮中宦官使者口頭傳達旨意，宣佈高崇義的任職。
秋季，七月二十五日壬申，給事中、同平章事趙宗儒被罷去宰相職務，降任右庶子。德宗任命工部侍郎鄭餘慶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開始設置左、右神策軍的統軍職務。當時中央禁軍戍守邊疆，糧草等給養和賞賜十分優厚，其他各鎮的將領們很多都請求隸屬於神策軍，受神策軍遙控，稱為行營，都屬神策軍的護軍中尉統領，這樣一來，神策軍的數量就增加到了十五萬人。
京兆尹吳湊多次上奏談論宮市的弊病。宦官們對德宗說吳湊屢次上奏取消宮市，都是擔任右金吾都知的趙洽、田秀巖的主意。八月二十九日丙午，趙洽和田秀巖因罪被流放到天德軍去了。
九月，丙申這一天，德宗任命陝虢觀察使於頔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九月二十一日丁卯，杞王李倕去世。
彰義軍節度使吳少誠派兵去搶掠壽州的霍山縣，殺了這裡的鎮遏使謝詳，侵佔土地五十多里，派遣軍隊鎮守。
太學生薛約拜國子監的司業陽城為老師，因為上言朝廷獲罪，被流放到連州。臨行，陽城將薛約送到長安城的郊外。德宗認為陽城與有罪的人勾結，九月二十三日己巳，將陽城降職為道州刺史。陽城治理道州的人民就像治理自己的家一樣，道州的賦稅不能按數徵收上來，湖南觀察使多次責備，陽城為自己的政績寫考評語說：“安撫、養育百姓，十分勞心費神，徵收賦稅，政績拙劣，政績考核為下下等。”觀察使委派判官來道州督促上繳賦稅，判官到了道州城，陽城先就將自己關到監獄內。判官非常驚訝，急忙跑去，在監獄中見陽城說：“你有什麼罪呢？我不過是奉命問你是否平安罷了。”判官在道州停留了一兩天還沒離開，陽城便不回家。招待客人的館舍門外有一扇舊門板掉在地上，陽城就整日整夜地或坐或睡在這扇舊門板上，判官內心感到很不安，便告辭回去了。後來，觀察使又派遣其他的判官到道州去問陽城的罪，但這個判官半路上帶著妻兒老小逃跑了。
冬季，十月二十一日丁酉，通王李諶去世。
二十四日庚子，夏州節度使韓全義上奏朝廷說在鹽州西北一帶打敗了吐蕃人。
鎮守明州的將領粟鍠殺了明州刺史盧雲，引誘山越人反叛，攻陷了浙東一帶的縣城。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韓全義不武，就任夏綏銀宥節度使為士兵所逐，為討吳少誠兵敗張本。陽城為官，在朝危言直行，外任為官，造福一方。）
十五年（己卯，799年）
春，正月，甲寅，雅王逸薨。
二月，丁丑，宣武節度使董晉薨；乙酉，以其行軍司馬陸長源為節度使。長源性刻急，恃才傲物。判官孟叔度，輕佻淫縱，好慢侮將士，軍中皆惡之。董晉薨，長源知留後，揚言曰：“將士弛慢日久，當以法齊之耳！”眾皆懼。或勸之發財以勞軍，長源曰：“我豈河北賊，以錢買健兒求節鉞邪！”故事，主帥薨，給軍士布以制服，長源命給其直；叔度高鹽直，下布直，人不過得鹽三二斤。軍中怨怒，長源亦不為之備。是日，軍士作亂，殺長源、叔度，臠食之，立盡。監軍俱文珍以宋州刺史劉逸準久為宣武大將，得眾心，密書召之；逸淮引兵徑入汴州，亂眾乃定。
以常州刺史李錡為浙西觀察使、諸道鹽鐵轉運使。錡，國貞之子也。閒廄、宮苑使李齊運受其賂數十萬，薦之於上，故用之。錡刻剝以事進奉，上由是悅之。
庚辰，浙東觀察使裴肅擒慄鍠於台州，斬之。
己丑，以劉逸準為宣武節度使，賜名全諒。
三月，甲寅，吳少誠遣兵襲唐州，殺監軍邵國朝、鎮遏使張嘉瑜，掠百姓千餘人而去。
戊午，昭義節度使王虔休薨；戊辰，以河陽、懷州節度使李元淳為昭義節度使。
夏，四月，癸未，以安州刺史伊慎為安、黃等州節度使。
癸巳，山南西道節度使嚴震薨。
南詔異牟尋遣使與韋皋約共擊吐蕃，皋以兵糧未集，請俟他年。
山南西道都虞候嚴礪諂事嚴震，震病，使知留後，遺表薦之。秋，七月，乙巳，以礪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語譯】
唐德宗貞元十五年（己卯，公元799年）
春季，正月初九日甲寅，雅王李逸去世。
二月初三日丁丑，宣武軍節度使董晉去世。二月十一日乙酉，德宗任命宣武軍的行軍司馬陸長源為節度使。陸長源秉性嚴厲、急躁，憑藉自己的才華，瞧不起別人。判官孟叔度，為人輕佻淫縱，喜歡欺負、侮辱軍中的將士，將士們都憎恨他。董晉去世後，陸長源主持留後事務，聲稱：“將士軍紀鬆弛、懶散的時間太長了，現在應當用軍法來整頓！”軍中的將士都很害怕。有人勸陸長源拿出庫存的錢財出來慰勞將士，陸長源卻說：“我怎麼能像黃河北邊的盜賊那樣，用錢來收買將士們，以求朝廷任命我為節度使呢？”按以前的慣例，軍中的主帥去世後，要發給每一位士兵布匹，讓他們製作衣服。陸長源下令改為發錢買布。孟叔度從中抬高鹽的價錢，壓低布的價錢，每個士兵不過才得兩三斤鹽。軍中將士對此怨恨、不滿，陸長源也沒有做什麼防備。就在這一天，將士們起來譁變，殺了陸長源和孟叔度，將他們切割成碎片來吃，一會兒就被吃光了。監軍俱文珍覺得宋州刺史劉逸準長時間以來就一直是宣武軍的大將，深得人心，派人秘密送信召他來。劉逸準帶領軍隊直接進入汴州，叛亂的士兵這才平安下來。
德宗任命常州刺史李錡為浙西觀察使和各道鹽鐵轉運使。李錡是李國貞的兒子。擔任閒廄和宮苑使的李齊運接受李錡的賄賂幾十萬緡錢，於是就把李錡推薦給德宗，所以德宗任用了李錡。李錡刻薄地搜刮財物，進獻給德宗，德宗因此非常喜歡李錡。
二月初六日庚辰，浙東觀察使裴肅在臺州將叛亂的慄鍠抓獲，把慄鍠殺了。
二月十五日己丑，德宗任命劉逸準為宣武軍節度使，賜名為劉全諒。
三月初十日甲寅，吳少誠派兵襲擊唐州，殺了監軍邵國朝和鎮遏使張嘉瑜，搶掠了一千多老百姓回去了。
三月十四日戊午，昭義軍節度使王虔休去世。三月二十四日戊辰，德宗任命河陽、懷州節度使李元淳擔任昭義軍節度使。
夏季，四月初九日癸未，德宗任命安州刺史伊慎為安州、黃州等州節度使。
四月十九日癸巳，山南西道節度使嚴震去世。
南詔王異牟尋派遣使者到西川來，與韋皋相約，一起進攻吐蕃人，韋皋以兵馬和糧草還沒有聚集起來為藉口，請等到來年。
山南西道都虞候嚴礪對嚴震逢迎拍馬，嚴震病了以後，便讓嚴礪主持留後事務，並留下表章向朝廷推薦嚴礪擔任節度使。秋季，七月初三日乙巳，德宗任命嚴礪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宣武換帥再度發生兵變。浙西觀察使李錡、山南西道節度使嚴礪，不擇手段向上爬，德宗所用非人。）
八月，陳許節度使曲環薨。乙未，吳少誠遣兵掠臨潁，陳州刺史上官涗知陳許留後，遣大將王令忠將兵三千救之，皆為少誠所虜。丙午，以涗為陳許節度使，少誠遂圍許州。涗欲棄城走，營田副使劉昌裔止之曰：“城中兵足以辦賊，但閉城勿與戰，不過數日，賊氣自衰，吾以全制其弊，蔑不克矣。”少誠晝夜急攻，昌裔募勇士千人鑿城出擊少誠，大破之，城由是全。昌裔，兗州人也。少誠又寇西華，陳許大將軍孟元陽拒卻之。陳許都知兵馬使安國寧與上官況不葉，謀翻城應少誠，劉昌裔以計斬之。召其麾下，人給二縑，伏兵要巷，見持縑者悉斬之，無得脫者。
庚辰，宣武節度使劉全諒薨。軍中思劉玄佐之恩，推其甥都知兵馬使匡城韓弘為留後。弘將兵，識其材鄙勇怯，指顧必堪其事。
丙辰，詔削奪吳少誠官爵，令諸道進兵討之。
辛酉，以韓弘為宣武節度使。先是，少誠與劉全諒約共攻陳許，以陳州歸宣武。使者數輩猶在館，弘悉驅出斬之；選卒三千，會諸軍擊少誠於許下。少誠由是失勢。
冬，十月，乙丑，邕王謜薨。太子之子也，上愛而子之，及薨，諡曰文敬太子。
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安黃節度使伊慎、知壽州事王宗與上官況、韓弘進擊吳少誠，屢破之。十一月，壬子，於頔奏拔吳房、朗山。
十二月，辛未，中書令、咸寧王渾瑊薨於河中。瑊性謙謹，雖位窮將相，無自矜大之色，每貢物必躬自閱視，受賜如在上前，由是為上所親愛。上還自興元，雖一州一鎮有兵者，皆務姑息。瑊每奏事，不過，輒私喜曰：“上不疑我。”故能以功名終。
六州党項自永泰以來居於石州，永安鎮將阿史那思暕浸漁不已，党項部落悉逃奔河西。
諸軍討吳少誠者既無統帥，每出兵，人自規利，進退不壹。乙未，諸軍自潰於小溵水[1]，委棄器械、資糧，皆為少誠所有。於是始議置招討使。
吐蕃眾五萬分擊南詔及嶲州，異牟尋與韋皋各發兵御之，吐蕃無功而還。
【語譯】
八月，陳許節度使曲環去世。八月二十四日乙未，吳少誠派兵去搶掠臨潁。陳州刺史上官涗代理陳許節度使留後事務，派遣大將王令忠率領三千兵馬去援救臨潁，這些人都被吳少誠俘虜了。九月初五日丙午，德宗任命上官涗為陳許節度使。吳少誠於是帶兵圍攻許州城。上官涗打算丟下許州城逃跑，營田副使劉昌裔制止他說：“許州城內的兵力足夠打敗敵人的，只要緊閉城門，不與他們交戰，過不了幾天，敵人的士氣自然就會衰減，我們以全部的精銳之師來攻擊疲憊的敵人，一定能夠取勝的。”吳少誠晝夜急速進攻，劉昌裔招募勇敢的戰士一千人鑿開城牆，向吳少誠的軍隊發起攻擊，將他們打得大敗，許州城因此得以保全。劉昌裔是兗州人。吳少誠又侵犯西華縣，陳許節度使手下的大將孟元陽率軍抵禦，打退了吳少誠。陳許都知兵馬使安國寧與上官涗關係不好，圖謀在許州城內造反以接應吳少誠。劉昌裔用計謀殺了安國寧，並召集安國寧的部下，每人發給布帛兩匹，然後在城內重要巷道上佈下伏兵，見到拿著布帛的士兵就一律殺掉，結果安國寧的部下沒有一個人逃脫的。
九月初九日庚辰（疑誤），宣武軍節度使劉全諒去世。軍中將士思念劉玄佐的恩德，於是推舉他的外甥、擔任都知兵馬使的匡城人韓弘為節度使留後。韓弘帶軍，瞭解每個部下才能的大小，是勇敢還是怯懦，凡是委派的任務，將士們都一定能完成。
九月十五日丙辰，德宗下詔革除吳少誠的官職和爵位，命令各道進軍討伐吳少誠。
九月二十日辛酉，德宗任命韓弘為宣武軍節度使。在此之前，吳少誠派使者到宣武與劉全諒相約，共同進攻陳許地區，事後將陳州劃歸宣武軍。吳少誠派來的幾批使者還住在宣武軍的館舍中，韓弘將他們全部趕出來殺了。韓弘還挑選三千名騎士，與各道的軍隊會合，共同在許州城下向吳少誠進攻。吳少誠的勢力因此大大削弱。
冬季，十月乙丑這一天，邕王李謜去世。李謜是太子的兒子，德宗很喜歡，對李謜就像自己的兒子一樣，去世後，德宗賜諡號為“文敬太子”。
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安黃節度使伊慎、主持壽州事務的王宗與上官涗、韓弘等人率軍共同攻擊吳少誠，多次將他打敗。十一月十二日壬子，於頔上奏朝廷說攻下了吳房和朗山。
十二月初二日辛未，中書令、咸寧王渾瑊在河中府去世。渾瑊生性謙虛，謹小慎微，雖然位居作為臣子頂點的將相，但從沒有炫耀和自高自大的神色。每次向德宗進貢的物品，一定要親自察看，身在外地，接受了德宗的賞賜，恭謹的神態就像在德宗的面前一樣，因此他深得德宗的親近和寵愛。德宗從興元府還朝回宮以後，對一州一鎮的帶兵的將帥所上奏的事、都一味地姑息批准。但渾瑊每次上奏事情，德宗總是將奏章留在宮中，而渾瑊總是私下很高興地說：“皇上不懷疑我。”所以渾瑊能夠保持功名直到去世。
六州党項部落自從永泰年間就一直定居在石州，永安鎮將阿史那思暕對他們不停侵擾掠奪，使得党項部落都逃到河西一帶去了。
各道軍隊討伐吳少誠，沒有統一的統帥，每次出兵，大家都圖謀私利。軍隊的行動步調不能統一。十二月二十六日乙未，各路兵馬在小溵水自我潰散了，丟下了很多器械裝備和糧食，全被吳少誠收拾去了。從這時開始，朝廷才商議設置招討使。
吐蕃軍隊五萬人分成兩支，進攻南詔和巂州，異牟尋和韋皋各自調兵抵禦，吐蕃人一無所獲，只得退回去了。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朝廷大發兵征討淮西吳少誠。諸鎮官兵不設統帥，潰敗於小溵水。）
十六年（庚辰，800年）
春，正月，恆冀、易定、陳許、河陽四軍與吳少誠戰，皆不利而退。夏綏節度使韓全義本出神策軍，中尉竇文場愛厚之，薦於上，使統諸軍討吳少誠。二月，乙酉，以全義為蔡州四面行營招討使，十七道兵皆受全義節度。
宣武軍自劉玄佐薨，凡五作亂，士卒益驕縱，輕其主帥。韓弘視事數月，皆知其主名；有郎將劉鍔，常為唱首。三月，弘陳兵牙門，召鍔及其黨三百人，數之以“數預於亂，自以為功”，悉斬之，血流丹道。自是至弘入朝二十一年，士卒無一人敢謹呼於城郭者。
義成監軍薛盈珍為上所寵信，欲奪節度使姚南仲軍政，南仲不從，由是有隙。盈珍譖其幕僚馬總，貶泉州別駕。福建觀察使柳冕謀害總以媚盈珍，遣幕僚寶鼎薛戎攝泉州事，使按致總罪，戎為辯析其無辜；冕怒，召戎，囚之，使守卒恣為侵辱。如此彌月，徐誘之使誣總，戎終不從，總由是獲免。冕，芳之子也。
盈珍屢毀南仲於上，上疑之。盈珍乃遣小吏程務盈乘驛誣奏南仲罪。牙將曹文洽亦奏事長安，知之，晨夜兼行，追及務盈於長樂驛，與之同宿，中夜，殺之，沈盈珍表於廁中，自作表雪南仲之冤，且首專殺之罪，亦作狀白南仲，遂自殺。明旦，門不啟，驛吏排之入，得表、狀於文洽屍旁。上聞而異之，徵盈珍入朝；南仲恐盈珍讒之益深，亦請入朝。夏，四月，丙子，南仲至京師，待罪於金吾，詔釋之，召見。上問：“盈珍擾卿邪？”對曰：“盈珍不擾臣，但亂陛下法耳。且天下如盈珍輩，何可勝數！雖使羊、杜復生，亦不能行愷悌之政，成攻取之功也。”上默然，竟不罪盈珍，仍使掌機密。
盈珍又言於上曰：“南仲惡政，皆幕僚馬少微贊之也。”詔貶少微江南官，遣中使送之，推墜江中而死。
【語譯】
唐德宗貞元十六年（庚辰，公元800年）
春季，正月，恆冀、易定、陳許、河陽四鎮的軍隊與吳少誠交戰，全都失敗逃回去了。夏綏節度使韓全義本來出自神策軍，護軍中尉竇文場十分喜歡他，向德宗推薦，讓他統帥各路軍隊討伐吳少誠。二月十七日乙酉，德宗任命韓全義擔任蔡州四面行營招討使，十七個軍鎮的兵馬都受韓全義的指揮。
宣武軍自從劉玄佐去世以後，將士總共譁變了五次，士兵們越來越驕橫放縱，輕視他們的節度使。韓弘就職理事幾個月以後，基本搞清了譁變事件的領頭人，有一個名叫劉鍔的郎將，經常是譁變的首領。三月，韓弘在軍府的牙門外佈置重兵，召集劉鍔及其黨羽三百多人，歷數他們的罪過是“多次參與叛亂，還自認為立了功”，將他們全部殺了，血流滿地，連路都染紅了。從此以後，直到韓弘進入朝廷，在這二十一年中，沒有一個將士敢在城內外大聲喧譁、起鬨的。
義成軍的監軍薛盈珍特別受德宗的寵信，想將節度使姚南仲在軍中的大權奪到自己手中，姚南仲不肯答應，於是兩個人之間就有了矛盾。薛盈珍誣陷姚南仲的幕僚馬總，馬總被貶職為泉州別駕。福建觀察使柳冕策劃陷害馬總，以討好薛盈珍，派遣幕僚寶鼎人薛戎去主持泉州的事務，收集馬總的罪名，薛戎為馬總辯解，認為馬總無罪。柳冕勃然大怒，召回薛戎，囚禁起來，讓守衛監獄的士兵肆意侮辱、傷害。這樣過了一個多月，柳冕又慢慢引誘薛戎，讓薛戎誣陷馬總，薛戎始終不幹，馬總也因此得免一死。柳冕是柳芳的兒子。
薛盈珍多次在德宗面前說姚南仲的壞話，德宗開始懷疑姚南仲。薛盈珍於是派遣一個小官叫程務盈的人乘驛車去朝廷誣奏姚南仲的罪過。義成軍的牙將曹文洽也要到長安城去奏報事情，知道了這件事，於是，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在長安城附近的長樂驛站追上程務盈，同住一個房間，半夜時分，將程務盈殺了，然後把薛盈珍上奏德宗誣陷姚南仲的表章沉入廁所中。自己寫了一份表章為姚南仲洗雪冤屈，然後自首了擅自殺死程務盈的罪過，還寫了一份給姚南仲稟告事情經過的狀文，然後自殺了。第二天早上，曹文洽住的房門打不開，驛站的官吏撞門而入，在曹文洽的屍體旁發現了曹文洽寫的表章和狀文。德宗聽說這件事後，感到很驚異，馬上徵召薛盈珍進京入朝。姚南仲擔心薛盈珍在德宗面前更變本加厲地誣陷自己，也請求進京入朝。夏季，四月初八日丙子，姚南仲到了京城，在金吾仗內等候德宗治罪，德宗下詔開釋姚南仲無罪，並且召見姚南仲，問道：“薛盈珍干擾了你的事情嗎？”姚南仲回答說：“薛盈珍沒有干擾我。他只是擾亂了陛下的法度而已。而且，天下像薛盈珍這種擾亂法度的人，數都數不清！即便是晉朝的羊祜、杜預這種能人復活，也不能推行和諧的政治、成就開疆拓土的功業啊。”德宗默不作聲，最後還是沒有治薛盈珍的罪，繼續讓薛盈珍掌管機密事務。
薛盈珍又對德宗說：“姚南仲的政績如此惡劣，都是幕僚馬少微造成的。”德宗下詔將馬少微貶職到長江以南去做官，派遣宮中宦官使者押送，將馬少微推到長江中淹死了。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韓弘鎮宣武盡誅倡亂者，一方始安。德宗放縱各鎮中使監軍為所欲為，義成軍監軍薛盈珍罪惡昭著，德宗釋而不問。）
黔中觀察使韋士宗，政令苛刻；丁亥，牙將傅近等逐之，出奔施州。
新羅王敬則卒，庚寅，冊命其嫡孫俊邕為新羅王。
韓全義素無勇略，專以巧佞貨賂結宦官得為大帥，每議軍事，宦者為監軍者數十人坐帳中爭論，紛然莫能決而罷。天漸暑，士卒久屯沮洳之地，多病疫，人有離心。五月，庚戌，與吳少誠將吳秀、吳少陽等戰於溵南廣利原，鋒鏑才交，諸軍大潰；秀等乘之，全義退保五樓。少陽，滄州清池人也。
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因討吳少誠，大募戰士，繕甲厲兵，聚斂貨財，恣行誅殺，有據漢南之志，專以慢上陵下為事。上方姑息藩鎮，知其所為，無如之何。頔誣鄧州刺史元洪贓罪，朝廷不得已流洪端州，遣中使護送至棗陽。頔遣兵劫取歸襄州，中使奔歸。頔表洪責太重，上覆以洪為吉州長史；乃遣之。又怒判官薛正倫，奏貶峽州長史；比敕下，頔怒已解，復奏留為判官。上一一從之。
【語譯】
黔中觀察使韋士宗這個人，採取的法令和措施十分嚴厲刻薄。四月十九日丁亥，牙將傅近等人將他驅逐出去，韋士宗逃到施州去了。
新羅王金敬則去世，四月二十二日庚寅，德宗冊封金敬則的嫡孫金俊邕為新羅王。
韓全義一向既不勇敢，又無謀略，專門靠奉承拍馬和行賄與宦官拉關係，才擔任了統率各支軍隊的主帥。每次討論軍事策略時，擔任監軍的宦官幾十人坐在主帥軍帳中爭論不休，議論紛紛，韓全義難以裁決，只好作罷。天氣漸漸炎熱起來，士兵們長期駐紮在低窪潮溼地區，很多人都得了瘟疫，人們都有叛離之心。五月十三日庚戌，朝廷的各支軍隊在溵水南面廣利原一帶與吳少誠的將領吳秀、吳少陽等人的軍隊交戰，雙方才一交鋒，朝廷軍隊就紛紛潰散，吳秀等人乘勝進擊，韓全義只得退保五樓這個地方。吳少陽是滄州清池縣人。
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乘著討伐吳少誠的機會，大肆招募士兵，修整鎧甲武器，搜刮百姓的錢財，肆無忌憚地誅殺所不喜歡的人，有佔據漢水以南地區的企圖，平時一味地怠慢朝廷，欺凌屬下。德宗這時對各軍鎮正一味寬縱，知道於頔的所作所為，卻不敢把他怎麼樣。於頔誣陷鄧州刺史元洪貪汙受賄，朝廷迫不得已，將元洪流放到端州去，派遣宮中宦官使者將元洪送到棗陽時，於頔派兵將元洪劫持到襄州，護送的宮中宦官使者逃回長安城。於頔上表朝廷說元洪的罪責太重，德宗只得又將元洪貶職為吉州長史，於頔這才放元洪走。於頔又對判官薛正倫十分憤怒，上奏朝廷將薛正倫貶職為峽州長史，等到朝廷批准的敕令下來時，於頔的怒氣已經消了，他又上奏朝廷將薛正倫繼續留任判官。德宗對此都一一依從。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官軍招討使韓全義無勇無謀，被吳少誠叛軍大敗於溵水南。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以討逆為名大募戰士以圖割據，德宗姑息不問。）
徐、泗、濠節度使張建封鎮彭城十餘年，軍府稱治，病篤，請除代人。辛亥，以蘇州刺史韋夏卿為徐、泗、濠行軍司馬。敕下，建封已薨。夏卿，執誼之從祖兄也。徐州判官鄭通誠知留後，恐軍士為變，會浙西兵過彭城，通誠欲引入城為援。軍士怒，壬子，數千人斧庫門，出甲兵擐執之，圍牙城，劫建封子前虢州參軍愔令知軍府事，殺通誠及大將段伯熊等數人，械繫監軍。上聞之，以吏部員外郎李鄘為徐州宣慰使。鄘直抵其軍，召將士宣朝旨，諭以禍福，脫監軍械，使復其位，兇黨不敢犯。愔上表稱兵馬留後，鄘以非朝命，不受，使削去，然後受之以歸。
靈州破吐蕃於烏蘭橋。
丙寅，韋士宗復入黔中。
湖南觀察使河中呂渭奏發永州刺史陽履贓賄，履表稱所斂物皆備進奉。上召詣長安，丁丑，命三司使鞫之，詰其物費用所歸，履曰：“已市馬進之矣。”又詰：“馬主為誰？馬齒幾何？”對曰：“馬主，東西南北之人，今不知所之；按《禮》，齒路馬有誅，故不知其齒。”所對率如此。上悅其進奉之言，釋之，但免官而已。
丙戌，加淄青節度使李師古同平章事。
徐州亂兵為張愔表求旄節，朝廷不許；加淮南節度使杜佑同平章事，兼徐、濠、泗節度使，使討之。佑大具舟艦，遣牙將孟淮為前鋒，濟淮而敗，佑不敢進。泗州刺史張伾出兵攻埇橋，大敗而還。朝廷不得已除愔徐州團練使，以伾為泗州留後，濠州刺史杜兼為濠州留後，仍加佑兼濠泗觀察使。
【語譯】
徐、泗、濠三州節度使張建封鎮守彭城十幾年，鎮內的軍政事務治理得很好，病得十分厲害，上奏朝廷請求任命代替自己職務的人。五月十四日辛亥，德宗任命蘇州刺史韋夏卿擔任徐、泗、濠三州行軍司馬。朝廷的敕令頒下時，張建封已經去世。韋夏卿是韋執誼的堂兄。徐州判官鄭通誠負責留後事宜，擔心軍中將士發生叛變，正好浙西的軍隊經過彭城，鄭通誠想把他們迎進城來作為援助。軍中將士對此十分憤怒。五月十五日壬子，幾千將士用斧頭劈開軍械庫的大門，拿出鎧甲兵器，全副武裝，包圍了軍府所在地，劫持曾是前任虢州參軍的張建封的兒子張愔，讓張愔來主持軍府事務，將士們殺了鄭通誠和大將段伯熊等幾個人，將監軍用刑具關押起來。德宗聽說了這件事，任命吏部員外郎李鄘為徐州宣慰使。李鄘直接到了軍府中，召集將士們宣讀朝廷的詔書，給他們講清楚避禍求福的道理，把監軍從被關押處放了出來，官復原職，參加叛亂的一幫將士不敢冒犯李鄘。張愔上表朝廷自稱兵馬留後，李鄘認為兵馬留後職務不是朝廷任命，就不接受張愔的表章，讓張愔削去兵馬留後一詞，然後才收下張愔的奏章，回到了朝廷。
靈州的軍隊在烏蘭橋一帶打敗了吐蕃人。
五月二十九日丙寅，黔中觀察使韋士宗又回到了黔中。
湖南觀察使河中人呂渭上奏朝廷，告發永州刺史陽履貪汙受賄。陽履上表朝廷說自己搜刮的錢財都是準備進貢的，德宗將陽履召到長安。五月三十日丁丑，德宗下令御史等三司會審陽履，訊問他搜刮的錢財都到哪裡去了，陽履回答說：“已經買馬進獻給皇帝了。”又問陽履：“賣馬的人是誰？馬的年齡有多大？”陽履回答道：“賣馬的主人是東西南北各地的人，現在不知道他們到哪裡去了。《典禮》上說：要知道君王的馬的年齡，是要受懲罰的。所以我不知道那些馬有多大年齡。”陽履回答的問題大多與這相同。德宗喜歡陽履所說的是進奉朝廷的話，沒有治陽履的罪，僅僅是罷免了陽履的官職而已。
六月十九日丙戌，德宗加官淄青節度使李師古同平章事。
徐州叛亂的士兵為張愔向朝廷請求授給節度使的旌節，朝廷不答應。德宗加官淮南節度使杜佑同平章事，讓杜佑兼任徐、濠、泗節度使，命令杜佑率軍討伐徐州。杜佑大力備置艦船，派遣牙將孟準作為進攻的前鋒。但孟準渡淮水失敗，杜佑也就不敢貿然前進。泗州刺史張伾派兵攻打埇橋，被打得大敗，退回泗州。朝廷被迫任命張愔為徐州團練使，又任命張伾為泗州留後，任命濠州刺史杜兼為濠州留後，仍然加授杜佑兼任濠泗觀察使。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徐泗濠軍鎮因換帥而引發動亂，德宗不得已任命張愔為留後，杜佑只為名義觀察使。）
兼，正倫五世孫也，性狡險強忍。建封之疾亟也，兼陰圖代之，自濠州疾驅至府。幕僚李藩與同列，入問建封疾，出見之，泣曰：“僕射疾危如此，公宜在州防遏，今棄州此來，欲何為也！宜速去，不然，當奏之。”兼錯愕出不意，遂徑歸。建封薨，藩歸揚州，兼誣奏藩於建封之薨搖動軍情，上大怒，密詔杜佑使殺之；佑素重藩，懷詔旬日不忍發，因引藩論佛經曰，“佛言果報，有諸？”藩曰：“有之。”佑曰：“審如此，君宜遇事無恐。”因出詔示藩。藩神色不變，曰：“此真報也。”佑曰：“君慎勿出口，吾已密論，用百口保君矣。”上猶疑之，召藩詣長安，望見藩儀度安雅，乃曰：“此豈為惡者邪！”即除秘書郎。
新羅王俊邕卒，國人立其子重熙。
秋，七月，吳少誠進擊韓全義於五樓，諸軍復大敗，全義夜遁，保溵水縣城。
盧龍節度使劉濟弟源為涿州刺史，不受濟命；濟引兵擊擒之。
九月，癸卯，義成節度使盧群薨；甲戌，以尚書左丞李元素代之。賈耽曰：“凡就軍中除節度使，必有愛憎向背，喜懼者相半，故眾心多不安。自今願陛下只自朝廷除人，庶無他變。”上以為然。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餘慶與戶部侍郎、判度支於䪹素善，䪹所奏事，餘慶多勸上從之。上以為朋比，庚戌，貶餘慶郴州司馬，䪹泉州司戶。䪹，頔之兄也。
癸丑，吳少誠進逼溵水數里置營，韓全義復帥諸軍退保陳州。宣武、河陽兵私歸本道，獨陳許將孟元陽、神策將蘇光榮帥所部留軍溵水。全義以詐誘昭義將夏侯仲宣、義成將時昂、河陽將權文變、河中將郭湘等，斬之，欲以威眾。全義至陳州，刺史劉昌裔登城謂之曰：“天子命公討蔡州，今乃來此，昌裔不敢納，請舍於城外。”既而昌裔齎牛酒入全義營犒師，全義驚喜，心服之。己未，孟元陽等與吳少誠戰，殺二千餘人。
庚申，以太常卿齊抗為中書舍人、同平章事。
癸亥，以張愔為徐州留後。
冬，十月，吳少誠引兵還蔡州。先是，韋皋聞諸軍討少誠無功，上言：“請以渾瑊、賈耽為元帥，統諸軍。若重煩元老，則臣請以精銳萬人下巴峽，出荊楚以翦凶逆。不然，因其請罪而赦之，罷兩河諸軍以休息公私，亦策之次也。若少誠一旦罪盈惡稔，為麾下所殺，則又當以其位授之，是除一少誠，生一少誠，為患無窮矣。”賈耽言於上曰：“賊意蓋亦望恩貸，恐須開其生路。”上從之。會少誠致書幣於監官軍者求昭洗，監軍奏之。戊子，詔赦少誠及彰義將士，復其官爵。
己丑，河東節度使李說薨；甲午，以其行軍司馬鄭儋為節度使。上擇可以代儋者，以刑部員外郎嚴綬嘗以幕僚進奉，記其名，即用為行軍司馬。
吐蕃數為韋皋所敗，是歲，其曩貢、臘城等九節度嬰、籠官馬定德帥其部落來降。定德有智略，吐蕃諸將行兵，皆稟其謀策，常乘驛計事，至是以兵數不利，恐獲罪，遂來奔。
【語譯】
杜兼是太宗皇帝、高宗皇帝時宰相杜正倫的五世孫子，生性狡猾陰險、強悍殘忍。張建封病重時，杜兼暗中策劃取代張建封的職務，從濠州急速騎馬趕到軍府。幕僚李藩的地位與杜兼相同，進去問候了張建封的病情，出來見了杜兼，哭著對杜兼說：“張僕射病情危急到這樣子，你應該在本州內鎮守防禦，現在你把本州事務丟在一邊，跑到這裡來，打算幹什麼呢？你最好趕快回去，要不然，我就要把你的事情上奏給朝廷了。”杜兼出乎意料，一時驚訝得不知如何辦才好，於是就徑直回濠州去了。張建封去世後，李藩回到揚州，杜兼向朝廷上奏，誣告李藩在張建封去世時動搖軍心，圖謀不軌，德宗知道後勃然震怒，頒下密詔給杜佑，讓杜佑殺了李藩。杜佑一向很敬重李藩，懷揣德宗的詔書十多天，不忍心拿出來公佈，於是找藉口與李藩討論佛教經典說：“佛家講究因果報應，有這種事嗎？”李藩說：“有這種事情。”杜佑說：“果真如此的話，你最好是遇到什麼事情不要害怕。”於是拿出德宗的詔書給李藩看。李藩神色不變，說道：“這是真的報應啊。”杜佑說：“你千萬不要把這件事透露出去，我已經向皇帝上了一道密奏，用我全家的生命來擔保你無罪。”即使是這樣，德宗還是懷疑李藩，就召李藩到長安城來，遠遠看去，李藩的風度和神態安詳儒雅，德宗這才說：“這哪裡是犯上作亂的人呢？”當即就任命李藩為秘書郎。
新羅王金俊邕去世，新羅國人擁立金俊邕的兒子金重熙為王。
秋季，七月，吳少誠在五樓發起對韓全義的進攻，韓全義統領的各支軍隊被打得大敗，韓全義率軍連夜逃走，退保溵水縣城。
盧龍節度使劉濟的弟弟劉源擔任涿州刺史，但不服從劉濟的命令，劉濟率兵攻擊涿州，抓獲了劉源。
九月初八日癸卯，義成軍節度使盧群去世。九月初九日甲戌，德宗任命尚書左丞李元素去代替盧群的節度使職務。賈耽說：“凡是在本軍鎮挑選出一人任命為節度使，這個人一定有好惡向背，軍中歡迎和害怕的各佔一半，所以總弄得軍心不安。從今以後，希望陛下只從朝廷內選拔人，任命為節度使，這樣才有可能不發生其他變故。”德宗覺得賈耽說得很有道理。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餘慶與戶部侍郎、負責度支事務的於丕兩人關係一向很好，於丕向德宗陳奏事情，鄭餘慶總是勸德宗採納。德宗覺得他們兩人拉幫結派。九月十五日庚戌，將鄭餘慶貶職為郴州司馬，將於丕貶職為泉州司戶。於丕是於的哥哥。
九月十八日癸丑，吳少誠向韓全義的軍隊逼近，在離溵水縣城幾里遠的地方紮營，韓全義又率領各路軍馬退到陳州防衛。宣武軍和河陽軍的兵馬不聽調遣，私自回到本道去了，只有陳許鎮的將領孟元陽、神策軍的將領蘇光榮率領自己的部下駐紮在溵水縣。韓全義使用欺騙手段將昭義軍的將領夏侯仲宣、義成軍的將領時昂、河陽軍的將領權文變、河中軍的將領郭湘等人引誘來陳州，將他們都殺了，打算藉此威懾各軍。韓全義到了陳州，陳州刺史劉昌裔登上陳州城牆上對韓全義說：“天子命令您帶兵討伐蔡州，您現在卻到了這裡，我不敢讓你們進城，就請在城外紮營住宿吧。”不久，劉昌裔又帶著牛肉和酒到韓全義的營中來慰勞將士，韓全義十分驚喜，內心對劉昌裔十分佩服。九月二十四日己未，孟元陽等人與吳少誠的軍隊交戰，殺了吳少誠兩千多將士。
九月二十五日庚申，德宗任命太常卿齊抗為中書舍人、同平章事。
九月二十八日癸亥，德宗任命張愔為徐州留後。
冬季，十月，吳少誠帶兵回到蔡州。在此之前，韋皋聽說各路軍馬討伐吳少誠沒有成功，上奏德宗說：“請求任命渾瑊、賈耽為元帥，統領各支軍隊。如果陛下不想煩勞德高望重的元老，那麼我請求率領一萬人的精銳軍隊順巴山峽谷而下，東出荊楚地區，前去剿滅兇惡的叛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乘吳少誠承認罪過之前赦免，停息黃河、淮河一帶的各軍人馬的戰事，讓官府和百姓都能休養生息，這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吳少誠惡貫滿盈，被部下殺死了，那麼又得把官職爵位給殺吳少誠的那個人，這樣是除掉一個吳少誠，又生出一個吳少誠，這樣造成的禍患就無窮了。”賈耽對德宗說：“叛賊們的內心其實也希望陛下對他們寬大處理，恐怕還是需要給他們放一條生路。”德宗採納了賈耽的主張。正好吳少誠給朝廷軍隊的監軍送去書信和錢財，希望平反冤屈，監軍把這事上奏給德宗。十月二十三日戊子，德宗下詔赦免了吳少誠和彰義軍的將士，恢復吳少誠的官職爵位。
十月二十四日己丑，河東節度使李說去世。十月二十九日甲午，德宗任命河東的行軍司馬鄭儋為節度使。皇帝選擇能夠替代鄭儋職務的人，因為刑部員外郎嚴綬在做幕僚時曾經向朝廷進貢，德宗記住了嚴綬的名字，就任命嚴綬為河東軍的行軍司馬。
吐蕃多次被韋皋打敗，這一年，吐蕃曩貢、臘城等九節度嬰和籠官馬定德率領他們的部眾向韋皋投降。馬定德有智慧、謀略，吐蕃的各將領用兵，都向馬定德請教計策，馬定德經常坐在驛車中籌劃事情。但到這個時候，因用兵多次失敗，擔心被治罪，所以向韋皋投降了。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德宗討叛無恆心，少信心，吳少誠兵敗上書朝廷寬大，德宗借勢發佈赦令，朝廷征討淮西，無功而終。）
【點評】
本卷點評三事：陸贄罷相、陽城諫諍、德宗還京興弊政。
一、陸贄罷相。陸贄於貞元八年四月拜相，到貞元十年十二月罷相，任職兩年又八個月。不久，再貶為忠州別駕。德宗自逐陸贄出京，不再設用宰相。十年無赦，陸贄死於貶所。
戶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齡，是一個不懂財務的奸佞小人，他是由奸相盧杞、竇參提拔起來的奸臣。裴延齡的奸佞之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盧杞、竇參皆難以望其項背。裴延齡造假賬，聲稱國庫年年有餘額，另造新庫儲藏餘額以供德宗揮霍。裴延齡轉移庫藏，甲庫轉乙庫，乙庫轉丙庫，轉移中扣出白銀布帛，妄稱從垃圾中拾得，另立雜庫供德宗調用。裴延齡還對德宗說：“《禮經》上說，天下財賦都是天子的私產。財賦分為三份，一份供宗廟，一份充賓客，一份為庖廚生活費用。”德宗說：“經義如此，為什麼沒人對朕說過。”裴延齡說：“愚儒不通經術，只有臣一人懂得，陛下有事問臣就對了。”如此狂愚之言，德宗迷惑地點頭而已。德宗要造神龍寺，發愁找不到五十尺長的松木，裴延齡說：“同州有一條山谷，有數千株長八十尺的松木。”德宗說：“開元、天寶時要找這樣的松木，都是到崗州、勝州採購，近處並沒有這等松木。”裴延齡說：“高大樹木是聖君出現才生長，開元、天寶時不配有這樣的高大樹木。”裴延齡的荒誕大多如此，德宗卻寵遇日隆。群臣敢怒不敢言。只有陸贄一個人揭露裴延齡奸佞，德宗反以為陸贄妒忌，更加信任裴延齡。陸贄左右親近的人勸陸贄不要太露鋒芒。陸贄說：“我上不辜負天子，下不辜負平生所學，其他的事顧不上了。”於是上了一道痛陳裴延齡的奏章，德宗十分惱怒，罷了陸贄的相位。裴延齡乘機妄奏陸贄怨望，有非常舉動。德宗為了耳根清淨，當然不察虛實，貶陸贄出京，遠放為忠州別駕。
忠州刺史李吉甫，是陸贄當政時被貶的。陸贄的親人對陸贄的安危捏了一把汗，陸贄也有愧對之心。李吉甫卻用宰相禮迎接陸贄，兩人成了好朋友，陸贄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公理自在人心。陸贄伴昏君，是他的不幸。陸贄能得善終，則是有幸。
二、陽城諫諍。陽城，字亢宗，北平（今河北省保定市滿城區）人。家貧不能得書，自求為集賢院抄書手，偷讀官書，晝夜不出房，苦讀六年，自學成才，成為通儒，隱居於中條山。李泌為相，薦為著作郞，不就。德宗以諫議大夫徵召，陽城不再推辭。人們寄予厚望，都認為陽城會極言時務，恐怕要死在諫臣職位上。陽城到京，整日與賓客飲酒，不過問政事，人們大失所望。等到陸贄遭貶，鹽鐵轉運使張謗、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銛等耿正財務大臣，裴延齡不能容，被誣為陸贄同黨亦遭貶，事態還在擴大有興大獄之勢。這時陽城拍案而起，說：“不可令天子信用奸臣，殺無罪人。”陽城為首與左拾遺王仲舒、歸登、右補闕熊執易、崔邠等守延英門，上疏痛陳裴延齡奸惡，陸贄無罪。陽城被降職，最終亦被貶出京。不久，裴延齡死，朝野相慶，只有德宗一個人哀痛。
德宗是一個昏君，卻又有一些小聰明。昏愚如三國蜀漢阿斗劉禪，安於昏愚，還好治理，德宗昏而好自用，難以侍候。危難時用忠臣，這是德宗之明，他知道只有忠臣才能救駕，安定下來，德宗就只信用奸佞，排斥忠良，因為奸佞在位，皇帝才可為所欲為。所以德宗安定時，唐王朝就是一個危邦。昏君與奸佞一個鼻孔出氣，忠貞之臣就要遭殃。所以孔子說：“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又說：“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遜。”德宗是一個無道之君，所以陽城學成而歸隱，以待天下清。李泌親自造訪陽城，推薦他為著作郞，陽城不就徵。召他為諫官，陽城立即上道，到了任上卻無所事事。實際陽城是在韜晦，他已經修養到“邦無道，危行言遜”的境界。可是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陽城挺身而出，彈劾奸臣，大造聲勢，阻止了裴延齡拜相，化解了大案的發生。雞毛蒜皮的事，陽城不去爭辯。大是大非，陽城當仁不讓。人們這才看清了陽城就徵諫議大夫的意義了。
三、德宗還京興弊政。德宗返回京師，沒有吸取蒙塵的教訓，反而變本加厲地推行弊政。總其要，有三大弊政。其一，宦官專軍權。朱泚之亂，李懷光反叛，並不是他們手中有軍權，而是君不君，御臣不以道，忠奸不分，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猜忌良將，是導致驕兵悍將叛亂的根源。昏君總是反向吸取經驗和教訓，德宗返京，更加猜忌功臣宿將，李晟等被解除兵權，而宦官卻被授以兵權。公元784年，德宗使宦官竇文場、霍仙鳴監左、右神策軍，公元796年，提升二人直接任左、右神策軍中尉。從此，官宦掌軍權，為唐代後期宦官挾兵權主宰廢立的局面奠定了基礎，貽害無窮。其二，信用奸佞，斥逐忠良。皇帝親理小事，直接用人。一個縣令的任免，德宗都要親自過問，而對一州一鎮擁有兵權的悍將，德宗卻一味姑息，要留後給留後，要節度給節度，用兵河北時的進取心，一絲也不存在。其三，貪進奉，興宮市。李泌為相，歲入大盈庫一百萬緍，希望德宗罷進奉。德宗不但不罷進奉，反而變本加厲，又興起了宮市。所謂宮市，就是宮廷採購。德宗派宦官到京師市場上採購宮中用品，用一百文錢強買價值幾千文的物品，或者用宮中黴爛之物，在市場強行換取價貴質好的物品。宮市，實質就是用皇上的招牌明火執仗地搶奪細民百姓的財物。一個皇帝如此貪財，難怪中國曆代貪官汙吏成堆了。國家最高領袖都在貪財，怎麼能有一個廉潔的政府呢？
綜上三大弊政，可以看出德宗猜忌功臣、信用奸佞、貪婪財貨、愚而好自用的昏君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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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溵水：溵，又作“”。潁水東至今河南省臨潁縣西，分為大、小二溵水，小溵水在大溵水之北，東流至郾城東入大溵水，久湮。官軍潰於小溵水，當在臨潁一帶。此為官軍的後勤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