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八卷
後梁紀三
後梁太祖乾化元年至後梁均王乾化三年
(911—913年)
起重光協洽(辛未,911年)三月,盡昭陽作噩(癸酉,913年)十一月,凡二年又九個月。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911年三月,訖公元913年十一月,載述史事凡兩年又九個月,當後梁太祖乾化元年三月至後梁均王乾化三年十一月。此時期後梁急劇衰落。後梁太祖朱晃晚年暴戾荒淫,聲威下跌,人心崩離。朱晃兩次北討,梁軍敗北,朱晃愧恨交加,疾病沉重。義子朱友珪懼怕朱晃傳位朱友文而弒父自立。護國軍節度使朱友謙不服朱友珪而反,附晉求救,呼晉王李存勖為舅舅。後梁均王朱友貞聯合禁軍殺友珪,在大梁即位,是為末帝,大權旁落武臣楊師厚之手。後梁一年之間,兩次宮廷政變,父子相殺,兄弟自殘,君臣不肅,已非晉王敵手。晉王李存勖趁機滅了劉守光,勢力大振,已有問鼎中原之志。蜀岐大交兵,岐王李茂貞落敗,殘存力量已不堪一擊。南方割據格局態勢,淮南楊氏、杭州錢氏、福州王氏、潭州馬氏,無大變故。荊南高季昌興起,後梁加爵為渤海王。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
乾化元年(辛未,911年)
三月,乙酉朔,以天雄留後羅周翰為節度使。
清海、靜海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亟,表其弟節度副使巖權知留後;丁亥卒,巖襲位。
岐王聚兵臨蜀東鄙,蜀主謂群臣曰:“自茂貞為朱溫所困,吾常振其乏絕,今乃負恩為寇,誰為吾擊之?”兼中書令王宗侃請行。蜀主以宗侃為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諫曰:“茂貞未犯邊,諸將貪功深入,糧道阻遠,恐非國家之利。”蜀主不聽,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節度使唐道襲為三招討使,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為宗祐之副,帥步騎十二萬伐岐。壬辰,宗侃等發成都,旌旗數百里。
岐王募華原賊帥溫韜以為假子,以華原為耀州,美原為鼎州。置義勝軍,以韜為節度使,使帥邠、岐兵寇長安。詔感化節度使康懷貞、忠武節度使牛存節以同華、河中兵討之。己酉,懷貞等奏擊韜於車度,走之。
夏,四月,乙卯朔,岐兵寇蜀興元,唐道襲擊卻之。
上以久疾,五月,甲申朔,大赦。
甲辰,以清海留後劉巖為節度使。巖多延中國士人置於幕府,出為刺史,刺史無武人。
蜀主如利州,命太子監國;六月,癸丑朔,至利州。
【語譯】
後梁太祖乾化元年(辛未,公元911年)
三月初一日乙酉,任命天雄留後羅周翰為節度使。
清海、靜海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重,上表奏請讓他的弟弟節度副使劉巖暫時代理留後的職務。三月初三日丁亥,劉隱去世,劉巖繼位。
岐王李茂貞聚集軍隊臨近前蜀東部邊界。前蜀主王建對群臣說:“自從李茂貞被朱溫侵犯以來,我常常接濟他的睏乏;如今他忘恩負義反而來攻打我,你們誰替我去擊敗他?”兼中書令王宗侃請求出徵。前蜀主王建任命王宗侃為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勸諫說:“李茂貞現在還沒有侵犯我們邊界,各將領貪圖立功想要率領軍隊深入,運糧道路險阻遙遠,恐怕不是國家的利益所在。”王建不聽,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節度使唐道襲為三路兵馬的招討使,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為王宗祐的副手,率領步兵、騎兵十二萬人討伐岐王李茂貞。三月初八日壬辰,王宗侃等從成都出發,旌旗招展前後有幾百里長。
岐王李茂貞招募華原的強盜頭子溫韜作為養子,在華原設置耀州,美原設置鼎州。又設立義勝軍,任命溫韜為節度使,派他率領邠州、岐州的軍隊進攻長安。後梁太祖下詔命令感化節度使康懷貞、忠武節度使牛存節率領同州、華州、河中的軍隊前去討伐。三月二十五日己酉,康懷貞等奏報在同州車度這個地方攻打溫韜,把他打跑了。
夏季,四月初一日乙卯,岐王李茂貞的軍隊侵犯前蜀興元。唐道襲把他們擊退了。
後梁太祖因為長期患病不能康復,五月初一日甲申,大赦天下,改元乾化。
五月二十一日甲辰,任命清海留後劉巖為節度使。劉巖多方延請中原地區的讀書人安置在自己的幕府裡,也有派出去擔任刺史的,所以嶺南的刺史中沒有武人。
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監國;六月初一日癸丑,王建到達利州。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靜海節度使南平王劉隱死,弟劉巖襲位。五月,後梁改元乾化。蜀岐大交兵。蜀主親臨利州督戰。)
燕王守光嘗衣赭袍,顧謂將吏曰:“今天下大亂,英雄角逐,吾兵強地險,亦欲自帝,何如?”孫鶴曰:“今內難新平,公私困竭,太原窺吾西,契丹伺吾北,遽謀自帝,未見其可。大王但養士愛民,訓兵積穀,德政既修,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悅。
又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為尚父,趙王鎔以告晉王。晉王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為惡極矣,行當族滅,不若陽為推尊以稔之。”乃與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瑤六節度使共奉冊推守光為尚書令、尚父。
守光不寤,以為六鎮實畏己,益驕,乃具表其狀曰:“晉王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未之敢受。竊思其宜,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統,則並、鎮不足平矣。”上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為河北道採訪使,遣閣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冊命之。
守光命僚屬草尚父、採訪使受冊儀。乙卯,僚屬取唐冊太尉儀獻之,守光視之,問何得無郊天、改元之事,對曰:“尚父雖貴,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於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直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尚父何足為哉!”命趣具即帝位之儀,械繫瞳、彥群及諸道使者於獄,既而皆釋之。
帝命楊師厚將兵三萬屯邢州。
蜀諸將擊岐兵,屢破之。秋,七月,蜀主西還,留御營使昌王宗鐬屯利州。
【語譯】
燕王劉守光曾經穿著唐朝皇帝所穿的赭紅色袍子看著將吏們說:“現在天下大亂,四方英雄爭霸,我兵馬強壯,所佔的地勢又險要,我也想自己稱帝。你們看怎麼樣?”孫鶴說:“現在內部危難剛剛平定,公傢俬人財力物力都很睏乏,太原的晉王李存勖窺伺我們的西部,契丹王阿保機窺伺我們的北部,匆匆忙忙謀劃自己稱帝,我看不到它可行的地方。大王只要好好休養愛護士民,訓練軍隊貯備糧食,修行德政,四方自然就歸服了。”劉守光聽了很不高興。
劉守光又派人去暗示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要求他們尊奉自己為尚父,趙王王鎔把這件事告訴晉王李存勖。晉王大怒,準備討伐劉守光,各將領都說:“這個人作惡到極點了,很快就會誅滅全族,不如假裝推尊他為尚父來加重他的惡行。”於是和趙王王鎔、義武節度使王處直、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振武節度使周德威、天德節度使宋瑤六個節度使共同奉上冊文推尊劉守光為尚書令、尚父。
劉守光還不醒悟,以為六鎮節度使確實畏懼自己,更加驕橫,於是向後梁太祖上表報告說:“晉王李存勖等推尊我,我蒙受陛下的深恩,沒有敢接受。我私下考慮合適的辦法,不如陛下任命我為河北都統,那麼幷州、鎮州都不值得平定了。”後梁太祖也知道劉守光狂妄愚昧,於是任命劉守光為河北道採訪使,派遣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前去頒賜冊命。
劉守光命令屬官草擬接受冊封尚父、採訪使的禮儀。六月初三日乙卯,屬官取唐朝冊封太尉的禮儀進獻,劉守光看了以後,問為什麼沒有南郊祀天、改變年號這些禮儀。屬官回答說:“尚父的地位雖然尊貴,還是臣子,怎麼能南郊祀天、改變年號呢?”劉守光發怒了,把冊子扔在地上,說:“我控制的地方有兩千裡,全副武裝的士兵有三十萬,就算做河北的天子,有誰能禁止我!尚父有什麼值得做的!”命令趕快準備即皇帝位的禮儀,把王瞳、史彥群和各道來的使者用刑具拘禁,關入監獄中,不久又把他們都釋放了。
後梁太祖命令楊師厚率領軍隊三萬人駐紮在邢州。
前蜀各將領攻擊岐王李茂貞的軍隊,多次打敗李茂貞。秋季,七月,前蜀主王建西還成都,留下御營使昌王王宗鐬在利州駐紮。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燕王劉守光狂愚欲稱帝,晉王、趙王及義武王處直等六節度使尊奉劉守光為尚父以驕其志,後梁太祖加劉守光為河北道採訪使。)
辛丑,帝避暑於張宗奭第,亂其婦女殆遍。宗奭子繼祚不勝憤恥,欲弒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頃在河陽,為李罕之所圍,啗木屑以度朝夕,賴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甲辰,還宮。
趙王鎔以楊師厚在邢州,甚懼,會晉王於承天軍。晉王謂鎔父友也,事之甚恭。鎔以梁寇為憂,晉王曰:“朱溫之惡極矣,天將誅之,雖有師厚輩不能救也。脫有侵軼,僕自帥眾當之,叔父勿以為憂。”鎔捧卮為壽,謂晉王為四十六舅。鎔幼子昭誨從行,晉王斷衿為盟,許妻以女。由是晉、趙之交遂固。
八月,庚申,蜀主至成都。
燕王守光將稱帝,將佐多竊議以為不可,守光乃置斧質於庭曰:“敢諫者斬!”孫鶴曰:“滄州之破,鶴分當死,蒙王生全,以至今日,今日敢愛死而忘恩乎!竊以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諸質上,令軍士冎而噉之。鶴呼曰:“不出百日,大兵當至!”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斬之。
甲子,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元應天。以梁使王瞳為左相,盧龍判官齊涉為右相,史彥群為御史大夫。受冊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驚擾。
【語譯】
七月二十日辛丑,後梁太祖到張宗奭的住宅裡避暑,把張家的婦女幾乎都姦淫了。張宗奭的兒子張繼祚不能忍受這個恥辱,憤怒得想要殺死後梁太祖。張宗奭阻止他說:“我家過去在河陽時,被李罕之包圍,靠吃木屑勉強度日,依賴他救援我,才能有今天,這個恩情不可以忘記。”張繼祚方才作罷。七月二十三日甲辰,後梁太祖回宮。
趙王王鎔因為楊師厚在邢州,很害怕,就到承天軍去會見晉王李存勖。晉王認為王鎔是父親李克用的朋友,侍奉他很恭敬。王鎔為後梁的侵犯憂慮,晉王說:“朱溫的罪惡到了極點,上天馬上就要誅滅他了,即使有楊師厚等人也不能救他。假使他來侵犯,我親自率領軍隊抵擋他,叔父不要因為這事擔心。”王鎔捧起酒杯向晉王敬酒,祝他長壽,稱他為四十六舅。王鎔幼子王昭誨隨行在側,晉王撕斷衣襟結盟,答應把女兒嫁給王昭誨。從此晉、趙的交情更加鞏固了。
八月初九日庚申,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燕王劉守光將要自稱皇帝,將領佐吏大多私下議論認為不可。劉守光於是在大廳裡放置斧頭和砧板,說:“有敢勸諫的斬首!”孫鶴說:“滄州被攻破的時候,我就應該死了,蒙大王保全性命,一直到今天,豈敢貪生怕死而忘掉恩情!我認為今天稱帝是不可以的。”劉守光大怒,把孫鶴按在砧板上,命令軍士割下他的肉來吃掉。孫鶴大聲呼喊說:“用不了一百天,大軍就要到來了!”劉守光命令軍士用土塞住他的嘴,將他一寸寸地剁掉。
八月十三日甲子,劉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年號為應天。任命後梁使者王瞳為左相,盧龍判官齊涉為右相,史彥群為御史大夫。受冊命的這一天,契丹攻陷了平州,燕國人都驚慌騷動。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劉守光稱帝,國號大燕,改元應天。)
岐王使劉知俊、李繼崇將兵擊蜀。乙亥,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與之戰於青泥嶺,蜀兵大敗,馬步使王宗浩奔興州,溺死於江,道襲奔興元。先是,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城西縣,號安遠軍,宗侃、宗賀等收散兵走保之,知俊、繼崇追圍之。眾議欲棄興元,道襲曰:“無興元則無安遠,利州遂為敵境矣。吾必以死守之。”蜀主以昌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為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將兵救安遠軍,壁於廉、讓之間,與唐道襲合擊岐兵,大破之於明珠曲。明日又戰於鳧口,斬其成州刺史李彥琛。
九月,帝疾稍愈,聞晉、趙謀入寇,自將拒之。戊戌,以張宗奭為西都留守。庚子,帝發洛陽。甲辰,至衛州,方食,軍前奏晉軍已出井陘。帝遽命輦北趣邢洺,晝夜倍道兼行。丙午,至相州,聞晉兵不出,乃止。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無具,坐削官爵。
湖州刺史錢鏢酗酒殺人,恐吳越王鏐罪之,冬,十月,辛亥朔,殺都監潘長、推官鍾安德,奔於吳。
晉王聞燕主守光稱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當問其鼎矣。”張承業請遣使致賀以驕之,晉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勳往。承勳至幽州,用鄰藩通使之禮。燕之典客者曰:“吾王帝矣,公當稱臣庭見。”承勳曰:“吾受命於唐朝為太原少尹,燕王自可臣其境內,豈可臣他國之使乎!”守光怒,囚之數日,出而問之曰:“臣我乎?”承勳曰:“燕王能臣我王,則我請為臣;不然,有死而已!”守光竟不能屈。
蜀主如利州,命太子監國。決雲軍虞候王琮敗岐兵,執其將李彥太,俘斬三千五百級。乙卯,捉生將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斬三千級。王宗侃遣裨將林思諤自中巴間行至泥溪,見蜀主告急,蜀主命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將兵救安遠,及劉知俊戰於斜谷,破之。
甲寅夜,帝發相州,乙卯,至洹水。是夜,邊吏言晉、趙兵南下,帝即時進軍,丙辰,至魏縣。或告雲:“沙陀至矣!”士卒恟懼,多逃亡,嚴刑不能禁。既而復告雲無寇,上下始定。戊午,貝州奏晉兵寇東武,尋引去。帝以夾寨、柏鄉屢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恥,意鬱郁,多躁忿,功臣宿將往往以小過被誅,眾心益懼。既而晉、趙兵竟不出。十一月,壬午,帝南還。
【語譯】
岐王李茂貞派劉知俊、李繼崇率領軍隊攻打前蜀。八月二十四日乙亥,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在青泥嶺與他們交戰,蜀軍大敗,馬步使王宗浩逃奔興州,淹死在嘉陵江中,唐道襲逃奔興元。在這以前,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在西縣築城駐防,號稱安遠軍。王宗侃、王宗賀等收集逃散的士兵奔赴西縣防守,劉知俊、李繼崇追擊包圍了他們。將領們商量想要放棄興元,唐道襲說:“沒有興元就沒有安遠,利州就成為敵人的地方了。我們一定要拼死來守衛它。”蜀主王建任命昌王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為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率領軍隊救援安遠軍,在廉水、讓水之間築壁紮營,與唐道襲合力攻打岐王李茂貞的軍隊,在明珠曲把他們打敗了。第二天又在鳧口交戰,斬殺李茂貞手下的成州刺史李彥琛。
九月,後梁太祖的病稍微好一些,聽說晉、趙圖謀進犯,親自統率軍隊迎戰。九月十八日戊戌,任命張宗奭為西都留守。九月二十日庚子,後梁太祖從洛陽出發。九月二十四日甲辰,到達衛州,正在吃飯,先頭部隊報告說晉軍已出井陘關。後梁太祖馬上命令乘坐輦車向北奔赴邢、洺,日夜加倍趕路。九月二十六日丙午,到達相州,聽說晉軍沒有出來,這才停止前進。相州刺史李思安沒有料到後梁太祖突然到來,慌慌忙忙,一切沒有準備,因此被削奪官職爵位。
湖州刺史錢鏢喝醉了酒殺人,害怕吳越王錢鏐治他的罪。冬季,十月初一日辛亥,殺死都監潘長、推官鍾安德,投奔吳王楊隆演。
晉王李存勖聽說燕王劉守光自稱皇帝,大笑著說:“等他卜算在位年數時,我應該滅掉他取而代之了。”張承業請求晉王派遣使者表示祝賀,使劉守光更加驕橫,晉王派遣太原少尹李承勳前往。李承勳到達幽州,用相鄰藩國交往通使的禮儀。燕國的禮賓人員說:“我大王已經即位稱帝了,你應該用臣子的禮節在朝廷上覲見。”李承勳說:“我受唐朝的冊命擔任太原少尹,燕王自可統屬他自己境內的百姓,怎麼可以統屬其他國家的使者呢!”劉守光大怒,就把李承勳關起來,幾天後才放出,問他說:“向我稱臣嗎?”李承勳說:“燕王如果能讓我晉王稱臣,那麼我請求稱臣;不然,只有一死而已!”劉守光最終也不能使李承勳屈服。
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監國。決雲軍虞候王琮打敗了岐王李茂貞的軍隊,捉住他的將領李彥太,俘獲斬殺岐兵三千五百人。十月初五日乙卯,捉生將彭君集攻破了岐軍的兩個營寨,俘獲斬殺岐兵三千人。王宗侃派遣副將林思諤從中巴穿小路到達泥溪,晉見王建報告緊急軍情。王建命令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率領軍隊救援安遠,與劉知俊在斜谷交戰,把劉知俊打敗了。
十月初四日甲寅夜裡,後梁太祖從相州出發。十月初五日乙卯,到達洹水鎮。這天晚上,邊境上的官吏報告晉王李存勖、趙王王鎔的軍隊南下,後梁太祖立即下令進軍。十月初六日丙辰,到達魏縣。有人報告說:“沙陀軍隊到了!”士兵們都驚慌恐懼,很多人逃跑了,下令嚴刑懲罰也不能禁止。不久又報告說沒有敵人,上上下下這才安定下來。十月二十日戊午,貝州奏報晉軍侵犯東武,後又撤離。後梁太祖因潞州夾寨、柏鄉多次失利,所以撐著病體巡視北部邊界,想要洗刷以前戰敗的恥辱,心情憂鬱煩悶,常常急躁發怒,功臣宿將往往因為小的過失而被斬殺,大家心裡更加畏懼。不久發現晉軍、趙軍並未出來。十一月初二日壬午,後梁太祖南下返回。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岐兵擊蜀,大破蜀兵於青泥嶺。後梁太祖舉兵北巡至相州,晉兵不出還至洛陽。)
燕主守光集將吏謀攻易定,幽州參軍景城馮道以為未可;守光怒,繫獄,或救之,得免。道亡奔晉,張承業薦於晉王,以為掌書記。丁亥,王處直告難於晉。
懷州刺史開封段明遠妹為美人。戊子,帝至獲嘉,明遠饋獻豐備,帝悅。
庚寅,保塞節度使高萬興奏遣都指揮使高萬金將兵攻鹽州,刺史高行存降。
壬辰,帝至洛陽,疾復作。
蜀王宗弼敗岐兵於金牛,拔十六寨,俘斬六千餘級,擒其將郭存等。丙申,王宗鐬、王宗播敗岐兵於黃牛川,擒其將蘇厚等。丁酉,蜀主自利州如興元。援軍既集,安遠軍望其旗,王宗侃等鼓譟而出,與援軍夾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斬其將李廷志等。己亥,岐兵解圍遁去。唐道襲先伏兵於斜谷邀擊,又破之。庚子,蜀主西還。
岐王左右石簡顒讒劉知俊於岐王,王奪其兵。李繼崇言於王曰:“知俊壯士,窮來歸我,不宜以讒廢之。”王為之誅簡顒以安之。繼崇召知俊舉族居於秦州。
戊申,燕主守光將兵二萬寇易定,攻容城。王處直告急於晉。
十二月,乙卯,以朗州留後馬賨為永順節度使、同平章事。
鎮南留後盧延昌遊獵無度,百勝軍指揮使黎球殺之,自立;將殺譚全播,全播稱疾請老,乃免。丙辰,以球為虔州防禦使。未幾,球卒,牙將李彥圖代知州事,全播愈稱疾篤。劉巖聞全播病,發兵攻韶州,破之,刺史廖爽奔楚,楚王殷表為永州刺史。
丁巳,蜀主至成都。
戊午,以靜海留後曲美為節度使。
癸亥,以靜江行軍司馬姚彥章為寧遠節度副使,權知容州,從楚王殷之請也。劉巖遣兵攻容州,殷遣都指揮使許德勳以桂州兵救之;彥章不能守,乃遷容州士民及其府藏奔長沙,巖遂取容管及高州。
甲子,晉王遣蕃漢馬步總管周德威將兵三萬攻燕,以救易定。
是歲,蜀主以內樞密使潘炕為武泰節度使,炕從弟宣徽南院使峭為內樞密使。
【語譯】
燕主劉守光召集將領官吏商量攻打易州、定州,幽州參軍景城人馮道認為不可行。劉守光大怒,把馮道關進監獄中,有人求情營救,才免治他的罪。馮道逃奔到晉,張承業向晉王李存勖推薦他,任命為掌書記。十一月初七日丁亥,王處直向晉王告急求救。
懷州刺史開封人段明遠的妹妹是宮中的美人。十一月初八日戊子,後梁太祖到達獲嘉,段明遠進獻的物品豐富完備,後梁太祖非常高興。
十一月初十日庚寅,保塞節度使高萬興上奏說派遣都指揮使高萬金率領軍隊攻打鹽州,鹽州刺史高行存投降。
十一月十二日壬辰,後梁太祖回到洛陽,病又發作了。
前蜀將領王宗弼在金牛打敗了岐王李茂貞的軍隊,攻下了十六座營寨,俘獲斬殺六千多人,生擒他們的將領郭存等。十一月十六日丙申,王宗鐬、王宗播在黃牛川又打敗了岐軍,生擒他們的將領蘇厚等。十一月十七日丁酉,前蜀主王建從利州前往興元。救援的軍隊已經集結,安遠軍看見了援軍的旗幟,王宗侃等人喧譁叫喊著往外衝,與援軍夾攻岐軍,把岐軍打得大敗,攻克了二十一個營寨,斬殺岐軍將領李廷志等。十一月十九日己亥,岐軍解除對安遠軍的包圍逃走。唐道襲預先在斜谷埋伏軍隊進行攔擊,又打敗了他們。十一月二十日庚子,王建向西返回成都。
岐王李茂貞的部下石簡顒向李茂貞說劉知俊的壞話,李茂貞削奪了劉知俊的兵權。李繼崇對李茂貞說:“劉知俊是一位壯士,遇到困難來投靠我們,不應該因為讒言毀謗就廢棄他不用。”李茂貞為此殺了石簡顒來安撫劉知俊。李繼崇召請劉知俊率領他的全族遷居到自己的駐地秦州。
十一月二十八日戊申,燕主劉守光率領軍隊二萬人侵犯易州、定州,攻打容城。王處直向晉王告急求救。
十二月初五日乙卯,後梁任命朗州留後馬賨為永順節度使、同平章事。
鎮南留後盧延昌遊樂打獵沒有節制,百勝軍指揮使黎球把他殺了,自立為留後。黎球將要殺譚全播,譚全播稱說有病請求告老,方免去殺身之禍。十二月初六日丙辰,任命黎球為虔州防禦使。不久,黎球去世,牙將李彥圖代理主持虔州事務,譚全播更聲稱病得很嚴重。劉巖聽說譚全播病重,發動軍隊攻打韶州,把韶州打下來了。韶州刺史廖爽投奔楚王,楚王馬殷上表後梁太祖任命廖爽為永州刺史。
十二月初七日丁巳,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十二月初八日戊午,後梁任命靜海留後曲美為靜海節度使。
十二月十三日癸亥,後梁任命靜江行軍司馬姚彥章為寧遠節度副使,暫時主持容州事務,這是依從楚王馬殷的請求而任命的。劉巖派遣軍隊攻打容州,馬殷派遣都指揮使許德勳率領桂州軍隊前去救援。姚彥章守不住容州,遷移容州士民和府庫中的財物投奔長沙,劉巖於是取得了容管和高州。
十二月十四日甲子,晉王李存勖派遣蕃漢馬步總管周德威率領軍隊三萬人攻打燕國,以此來救援易州、定州。
這一年,前蜀主王建任命內樞密使潘炕為武泰節度使,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為內樞密使。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蜀兵大破岐兵,岐王先後損四將,三十餘寨退軍。燕王劉守光南犯易定,晉王發兵三萬攻燕以救易定。)
二年(壬申,912年)
春,正月,德威東出飛狐,與趙王將王德明、義武將程巖會於易水。丙戌,三鎮兵進攻燕祁溝關,下之;戊子,圍涿州。刺史劉知溫城守,劉守奇之客劉去非大呼於城下,謂知溫曰:“河東小劉郎來為父討賊,何豫汝事而堅守邪?”守奇免冑勞之,知溫拜於城上,遂降。周德威疾守奇之功,譖諸晉王,王召之,守奇恐獲罪,與去非及進士趙鳳來奔,上以守奇為博州刺史。去非、鳳,皆幽州人也。先是,燕主守光籍境內丁壯,悉文面為兵,雖士人不免,鳳詐為僧奔晉,守奇客之。
丁酉,德威至幽州城下,守光來求救。二月,帝疾小愈,議自將擊鎮、定以救之。
帝聞岐、蜀相攻,辛酉,遣光祿卿盧玭等使於蜀,遺蜀主書,呼之為兄。
甲子,帝發洛陽。從官以帝誅戮無常,多憚行,帝聞之,益怒。是日,至白馬頓,賜從官食,多未至,遣騎趣之於路。左散騎常侍孫騭、右諫議大人張衍、兵部郎中張攜最後至,帝命撲殺之。衍,宗奭之侄也。
丙寅,帝至武陟。段明遠供饋有加於前。丁卯,至獲嘉,帝追思李思安去歲供饋有闕,貶柳州司戶,告辭稱明遠之能曰:“觀明遠之忠勤如此,見思安之悖慢何如!”尋長流思安於崖州,賜死。明遠後更名凝。
乙亥,帝至魏州,命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副使前河陽節度使李周彝圍棗強,招討應接使平盧節度使賀德倫,副使天平留後袁象先圍蓨縣。德倫,河西胡人;象先,下邑人也。
戊寅,帝至貝州。
辰州蠻酋宋鄴、昌師益皆帥眾降於楚,楚王殷以鄴為辰州刺史,師益為漵州刺史。
【語譯】
後梁太祖乾化二年(壬申,公元912年)
春季,正月,周德威率領軍隊自代州東出飛狐縣,與趙王王鎔的部將王德明、義武節度使王處直的部將程巖在易水會合。正月初七日丙戌,三鎮軍隊進攻燕國的祁溝關,把它攻下來了。正月初九日戊子,包圍了涿州。涿州刺史劉知溫據城防守,劉守奇的門客劉去非在城下大聲呼喊,對劉知溫說:“河東的劉守奇現在回來為他的父親討伐賊人,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要替賊人堅守它呢?”劉守奇脫下甲冑慰勞他,劉知溫在城上叩拜,於是投降了。周德威妒忌劉守奇的功勞,在晉王李存勖面前誣陷毀謗劉守奇。晉王召見劉守奇。劉守奇擔心獲罪,與劉去非及進士趙鳳投奔梁朝。後梁太祖任命劉守奇為博州刺史。劉去非、趙鳳都是幽州人。起先,燕主劉守光登記境內的成年男子,全部在他們臉上刺字編入軍隊,即使是讀書人也不能免除。趙鳳假裝是僧人逃奔晉地,劉守奇收下趙鳳為門客。
正月十八日丁酉,周德威率領軍隊到達幽州城下,劉守光派人來請求救援。二月,後梁太祖的病稍有起色,商議要親自出徵攻打鎮州、定州來救援劉守光。
後梁太祖聽說岐王李茂貞、前蜀主王建互相攻打,二月十二日辛酉,派遣光祿卿盧玭等出使前蜀,給前蜀主王建書信,稱他為兄。
二月十五日甲子,後梁太祖從洛陽出發。隨從的官員因為後梁太祖隨意殺戮,大多害怕跟著去,後梁太祖聽到這件事,更加憤怒。這一天,到達白馬頓,賞賜隨從的官員吃飯,大多沒有到,派遣騎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騎常侍孫騭、右諫議大夫張衍、兵部郎中張㑺最後到達,後梁太祖命令把他們殺死。張衍是張宗奭的侄子。
二月十七日丙寅,後梁太祖到達武陟。段明遠供應進獻的物品比以前更加豐盛。二月十八日丁卯,到達獲嘉,後梁太祖追想李思安去年供應進獻的物品短缺,把他貶為柳州司戶,詔書中稱讚段明遠的能力說:“看到段明遠如此忠誠勤勉,更可以想見李思安是何等狂悖怠慢了!”不久又把李思安流放到崖州,賜他自盡。段明遠後來改名段凝。
二月二十六日乙亥,後梁太祖到達魏州,命令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副使、前河陽節度使李周彝包圍棗強;招討應接使、平盧節度使賀德倫,副使、天平留後袁象先包圍蓨縣。賀德倫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
二月二十九日戊寅,後梁太祖到達貝州。
辰州蠻首領宋鄴、昌師益率領部眾投降楚王馬殷。楚王馬殷任命宋鄴為辰州刺史,昌師益為漵州刺史。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晉趙聯兵攻燕,後梁太祖朱晃親自率眾往救。)
帝晝夜兼行,三月,辛巳,至下博南,登觀津冢。趙將符習引數百騎巡邏,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晉兵大至矣!”帝棄行幄,亟引兵趣棗強,與楊師厚軍合。習,趙州人也。
棗強城小而堅,趙人聚精兵數千人守之,師厚急攻之,數日不下,城壞復修,死傷者以萬數。城中矢石將竭,謀出降,有一卒奮曰:“賊自柏鄉喪敗已來,視我鎮人裂眥,今往歸之,如自投虎狼之口耳。困窮如此,何用身為!我請獨往試之。”夜,縋城出,詣梁軍詐降,李周彝召問城中之備,對曰:“非半月未易下也。”因謀曰:“某既歸命,願得一劍,效死先登,取守城將首。”周彝不許,使荷擔從軍。卒得間舉擔擊周彝首,踣地,左右救至,得免。帝聞之,愈怒,命師厚晝夜急攻,丙戌,拔之,無問老幼皆殺之,流血盈城。
初,帝引兵渡河,聲言五十萬。晉忻州刺史李存審屯趙州,患兵少,裨將趙行實請入土門避之,存審不可。及賀德倫攻蓨縣,存審謂史建瑭、李嗣肱曰:“吾王方有事幽薊,無兵此來,南方之事委吾輩數人。今蓨縣方急,吾輩安得坐而視之!使賊得蓨縣,必西侵深、冀,患益深矣。當與公等以奇計破之。”存審乃引兵扼下博橋,使建瑭、嗣肱分道擒生。建瑭分其麾下為五隊,隊各百人,一之衡水,一之南宮,一之信都,一之阜城,自將一隊深入,與嗣肱遇梁軍之樵芻者皆執之,獲數百人。明日會於下博橋,皆殺之,留數人斷臂縱去,曰:“為我語朱公:晉王大軍至矣!”時蓨縣未下,帝引楊師厚兵五萬,就賀德倫共攻之。丁亥,始至縣西,未及置營,建瑭、嗣肱各將三百騎,效梁軍旗幟服色,與樵芻者雜行,日且暮,至德倫營門。殺門者,縱火大噪,弓矢亂髮,左右馳突,既暝,各斬馘執俘而去。營中大擾,不知所為。斷臂者復來日:“晉軍大至矣!”帝大駭,燒營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蓨之耕者皆荷鋤奮梃逐之,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既而復遣騎覘之,曰:“晉軍實未來,此乃史先鋒遊騎耳。”帝不勝慚憤,由是病增劇,不能乘肩輿。留貝州旬餘,諸軍始集。
【語譯】
後梁太祖日夜趕路,三月初二日辛巳,到達下博縣南面,登上觀津冢。趙王王鎔的部將符習帶領幾百名騎兵巡邏到這裡,不知道是後梁太祖,立即逼近到前面。有人報告說:“晉軍大隊人馬到了!”後梁太祖拋棄行軍時使用的帳篷,趕快率領軍隊奔赴棗強,與楊師厚的軍隊會合。符習是趙州人。
棗強城雖小,但很堅固,趙人聚集了幾千名精銳的士兵防守。楊師厚猛攻了幾天沒有攻下來,城牆打壞了立刻被修好,攻城的梁朝軍隊死傷的以萬計。城裡防守的箭矢石塊快要用完,商量出城投降。有一個士兵奮力高呼說:“賊人自從柏鄉失敗以來,見到我們鎮州人恨得眼眶都要裂開出血。現在去投降他們,如同自己投入虎狼口中一樣。局勢艱難窘迫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愛惜生命做什麼!我請求獨自前去試試。”夜裡,用繩索縋出城外,到梁軍營中假裝投降。李周彝召喚他來詢問城中守備情況,他回答說:“沒有半個月的時間是不容易攻下的。”於是建議說:“我既然已經來歸順你們了。希望能得到一把寶劍,拼死去搶先登城,取下守城將領的首級。”李周彝沒有答應他,派他挑著擔子隨從軍隊。這個士兵得到機會舉起扁擔猛擊李周彝的腦袋,李周彝跌倒在地,左右的人前來營救,才沒有被擊死。後梁太祖聽說這件事,更加憤怒,命令楊師厚日夜加緊攻城。三月初七日丙戌,把城攻下來了,把城中人不分老幼,全部殺死,鮮血流滿全城。
起初,後梁太祖率領軍隊渡過黃河,聲稱有五十萬人。晉忻州刺史李存審駐紮在趙州,擔心守軍人數少;副將趙行實請求退入土門躲避梁朝軍隊的攻擊,李存審不同意。等到賀德倫攻打蓨縣,李存審對史建瑭、李嗣肱說:“我王正在幽州、薊州有事,分不出軍隊到這裡來,南方的戰事委託給我們這幾個人。如今蓨縣正告急,我們怎麼能坐視不救!假如賊兵奪得蓨縣,一定會繼續西進侵犯深州、冀州,災禍更加嚴重了。應當和你們用奇計去打敗他們。”李存審於是率領軍隊扼守下博橋,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去捉拿梁軍俘虜。史建瑭把自己的部下分為五隊,每隊各一百人,一隊派往衡水,一隊派往南宮,一隊派往信都,一隊派往阜城,自己親自帶領一隊深入敵境,與李嗣肱遇到出來砍柴割草的梁軍士兵,全部抓了起來,俘獲了幾百人。第二天會合於下博橋,把他們都殺死,只留下幾個人砍斷手臂後放他們走,說:“回去替我告訴姓朱的,晉王的大軍到了!”當時蓨縣還沒有被攻下,後梁太祖率領楊師厚的軍隊五萬人,會同賀德倫一起攻城。三月初八日丁亥,剛到蓨縣的西邊,還沒有來得及安營,史建瑭、李嗣肱各率領騎兵三百人,冒用梁軍的旗幟服色,和砍柴割草的梁軍士兵混雜行走。太陽快要落山時,到達賀德倫的營門,殺死守門人,到處放火起鬨,弓箭亂射,左衝右突。天黑以後,斬下敵人首級割去左耳帶著俘虜離去了。梁軍營中大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被晉軍砍斷手臂的梁軍士兵又回來報告:“晉軍大隊人馬到了!”後梁太祖大驚,燒燬營壘連夜逃跑,又迷失了道路,彎彎曲曲行走了一百五十里,三月初九日戊子天亮才回到冀州。蓨縣的百姓都拿著鋤頭舉著棍棒追擊梁軍,梁軍拋棄的軍用物資器械多得數不清。不久後梁太祖又派出騎兵偵察晉軍的動靜,回來報告說:“晉軍大隊人馬並沒有來,這只是先鋒指揮使史建瑭派出的流動騎兵罷了。”後梁太祖聽了心中既羞愧又憤恨,從此病情加重,連轎子都不能坐。後梁太祖在貝州留住十多天,各路軍隊才聚集。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後梁太祖朱晃連戰損兵,惶懼退軍至冀州,疾甚。)
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少,淫虐類其父,淫于都指揮使張萬進家,萬進怒,殺之。詰旦,召大將周知裕,告其故。萬進自稱留後,以知裕為左都押牙。庚子,遣使奉表請降,亦遣使降於晉;晉王命周德威安撫之。知裕心不自安,遂來奔,帝為之置歸化軍,以知裕為指揮使,凡軍士自河朔來者皆隸之。辛丑,以萬進為義昌留後。甲辰,改義昌為順化軍,以萬進為節度使。
乙巳,帝發貝州;丁未,至魏州。
戊申,周德威遣裨將李存暉等攻瓦橋關,其將吏及莫州刺史李嚴皆降。嚴,幽州人也,涉獵書傳,晉王使傅其子繼岌,嚴固辭。晉王怒,將斬之,教練使孟知祥徒跣入諫曰:“強敵未滅,大王豈宜以一怒戮向之士乎!”乃免之。知祥,遷弟子,李克讓婿也。
吳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皆武忠王舊將,有大功,以徐溫自牙將秉政,內不能平,李遇尤甚,常言:“徐溫何人,吾未嘗識面,一旦乃當國邪!”
館驛使徐玠使於吳越,道過宣州,溫使蚧說遇人見新王,遇初許之,玠曰:“公不爾,人謂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殺侍中者非反邪!”侍中,謂威王也。溫怒,以淮南節度副使王檀為宣州制置使,數遇不入朝之罪,遣都指揮使柴再用帥升、潤、池、歙兵納檀於宣州,升州副使徐知誥為之副。遇不受代,再用攻宣州,逾月不克。
夏,四月,癸丑,以楚王殷為武安、武昌、靜江、寧遠節度使,洪、鄂四面行營都統。
乙卯,博王友文來朝,請帝還東都。丁巳,發魏州;己未,至黎陽,以疾淹留;乙丑,至滑州。
維州羌胡董琢反,蜀主遣保鑾軍使趙綽討平之。
己巳,帝至大梁。
帝聞嶺南與楚相攻,甲戌,以右散騎常侍韋戩等為潭、廣和葉使,往解之。
戊寅,帝發大梁。
周德威白晉王,以兵少不足攻城,晉王遣李存審將吐谷渾、契苾騎兵會之。李嗣源攻瀛州,刺史趙敬降。
五月,甲申,帝至洛陽,疾甚。
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貽矩卒。
燕主守光遣其將單廷珪將精兵萬人出戰,與周德威遇於龍頭岡。廷珪曰:“今日必擒周楊五以獻。”楊五者,德威小名也。既戰,見德威於陳,援槍單騎逐之,槍及德威背,德威側身避之,奮檛反擊廷珪墜馬,生擒,置於軍門。燕兵退走,德威引騎乘之,燕兵大敗,斬首三千級。廷珪,燕驍將也,燕人失之,奪氣。
【語譯】
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紀輕,卻像他父親劉守光一樣荒淫暴虐。他在都指揮使張萬進家淫亂,張萬進大怒,把劉繼威殺了。第二天早上,張萬進召請大將周知裕,告訴他殺死劉繼威的緣故。張萬進自稱為義昌留後,任命周知裕為左都押牙。三月二十一日庚子,張萬進派遣使者上表向後梁太祖請求投降,也派遣使者向晉王李存勖投降。晉王命令周德威安撫他。周知裕心裡感到不安,請求擔任景州刺史,於是就投奔梁朝。後梁太祖為他設置了歸化軍,任命周知裕為指揮使,凡是從河朔來歸順的軍士都隸屬於他。三月二十二日辛丑,任命張萬進為義昌留後。三月二十五日甲辰,改義昌為順化軍,任命張萬進為節度使。
三月二十六日乙巳,後梁太祖從貝州出發。三月二十八日丁未,到達魏州。
三月二十九日戊申,周德威派遣副將李存暉等進攻瓦橋關,關內的將領官吏以及莫州刺史李嚴都投降了。李嚴是幽州人,廣泛閱讀過各種書籍。晉王李存勖讓他教授自己的兒子李繼岌,李嚴堅決推辭。晉王發怒了,要殺死李嚴。教練使孟知祥赤著腳跑到王府勸諫說:“強敵還沒有消滅,大王怎麼能因一時憤怒而殺了來歸順的義士呢!”於是晉王赦免了李嚴。孟知祥是孟遷弟弟的兒子,李克用弟弟李克讓的女婿。
吳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都是武忠王楊行密的舊將,立有大功,因為徐溫是由牙將升官直至主持國政的,心中都憤憤不平,李遇尤其生氣,常常說:“徐溫是什麼人,我還認不得;一朝得意,竟然主持國政了!”
館驛使徐玠出使吳越,路過宣州,徐溫讓徐玠勸李遇到廣陵朝見新王楊隆演,李遇開始答應了。徐玠說:“您不這樣做,別人會說您謀反的。”李遇發怒說:“您說我李遇謀反,難道殺死侍中的人不是謀反嗎?”侍中指的是威王楊渥。徐溫也生氣了,任命淮南節度副使王檀為宣州制置使,數說李遇不到朝廷來的罪狀,派遣都指揮使柴再用率領升州、潤州、池州、歙州的軍隊護送王檀到宣州上任,升州副使徐知誥擔任王檀的副手。李遇不肯接受替代。柴再用攻打宣州,一個月也沒有打下來。
夏季,四月初五日癸丑,後梁太祖任命楚王馬殷為武安、武昌、靜江、寧遠節度使,洪、鄂四面行營都統。
四月初七日乙卯,博王朱友文到魏州行宮朝見後梁太祖,請後梁太祖回東都。四月初九日丁巳,後梁太祖從魏州出發。四月十一日己未,到達黎陽,因為生病停留了幾天。四月十七日乙丑,到達滑州。
維州羌胡董琢反叛,前蜀主王建派遣保鑾軍使趙綽前往討伐,把他平定了。
四月二十一日己巳,後梁太祖到達大梁。
後梁太祖聽說嶺南劉巖和馬殷互相攻伐,四月二十六日甲戌,派右散騎常侍韋戩等為潭、廣和葉使,前往調解。
四月三十日戊寅,後梁太祖從大梁出發。
周德威向晉王李存勖報告說兵力太少不足以攻打幽州城,晉王派遣李存審率領吐谷渾、契苾的騎兵前去會合。李嗣源攻打瀛州,刺史趙敬投降。
五月初六日甲申,後梁太祖回到洛陽,病情更加嚴重了。
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貽矩去世。
燕主劉守光派遣他的部將單廷珪率領精兵一萬人出戰,在龍頭岡與周德威相遇。單廷珪說:“今天一定要活捉周楊五回去獻捷。”楊五是周德威的小名。雙方交戰後,單廷珪看到周德威在陣中,拿著槍騎著馬就追了過來,槍尖刺向周德威的背部;周德威側著身子避開了,奮力揮動馬鞭把單廷珪打下馬來,活捉了單廷珪,放置在軍營門前。燕軍向後退走,周德威率領騎兵追擊,燕軍大敗,被斬殺的有三千人。單廷珪是燕國勇將,燕軍失去他以後,士氣大受影響。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昌義軍將張萬進殺劉守光子節度使劉繼威,自為留後,梁改昌義軍為順化軍,以張萬進為節度使。周德威大破燕軍,生擒其驍將單廷珪,燕人奪氣。)
己丑,蜀大赦。
李遇少子為淮南牙將,遇最愛之,徐溫執之,至宣州城下示之,其子啼號求生,遇由是不忍戰。溫使典客何蕘入城,以吳王命說之,曰:“公本志果反,請斬蕘以徇;不然,隨堯納款。”遇乃開門請降,溫使柴再用斬之,夷其族。於是諸將始畏溫,莫敢違其命。
徐知誥以功遷升州刺史。知誥事溫甚謹,安於勞辱,或通夕不解帶,溫以是特愛之,每謂諸子曰:“汝輩事我能如知誥乎?”時諸州長吏多武夫,專以軍旅為務,不恤民事;知誥在升州,獨選用廉吏,修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傾家貲無所愛。洪州進士宋齊丘,好縱橫之術,謁知誥,知誥奇之,闢為推官,與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主謀議,以牙吏馬仁裕、周宗、曹悰為腹心。仁裕,彭城人;宗,漣水人也。
閏月,壬戌,帝疾增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吾觀其志不小,天覆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絕而復甦。
高季昌潛有據荊南之志,乃奏築江陵外郭,增廣之。
丙寅,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罷為兵部尚書。
帝長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帝特愛之,常留守東都,兼建昌宮使。次郢王珪,其母亳州營倡也,為左右控鶴都指揮使。次均王友貞為東都馬步都指揮使。
初,元貞張皇后嚴整多智,帝敬憚之。後殂,帝縱意聲色,諸子雖在外,常徵其婦入侍,帝往往亂之。友文婦王氏色美,帝尤寵之,雖未以友文為太子,帝意常屬之。友珪心不平。友珪嘗有過,帝撻之,友珪益不自安。帝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於東都,欲與之訣,且付以後事。友珪婦張氏亦朝夕侍帝側,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傳國寶付王氏懷往東都,吾屬死無日矣。”夫婦相泣。左右或說之曰:“事急計生,何不改圖,時不可失!”
六月,丁丑朔,帝命敬翔出友珪為萊州刺史,即令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時左遷者多追賜死,友珪益恐。
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左龍虎軍,見統軍韓勍,以情告之。珪亦見功臣宿將多以小過被誅。懼不自保,遂相與合謀。勍以牙兵五百人從友珪雜控鶴士入,伏于禁中,中夜斬關入,至寢殿,侍疾者皆散走。帝驚起,問:“反者為誰?”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賊,恨不早殺之。汝悖逆如此,天地豈容汝乎!”友珪曰:“老賊萬段!”友珪僕伕馮廷諤刺帝腹,刃出於背。友珪自以敗氈裹之,瘞於寢殿,秘不發喪。遣供奉官丁昭溥馳詣東都,命均王友貞殺友文。
己卯,矯詔稱:“博王友文謀逆,遣兵突入殿中,賴郢王友珪忠孝,將兵誅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驚,彌致危殆,宜令友珪權主軍國之務。”韓勍為友珪謀,多出府庫金帛賜諸軍及百官以取悅。
辛巳,丁昭溥還,聞友文己死,乃發喪,宣遺制,友珪即皇帝位。
時朝廷新有內難,中外人情恟恟,許州軍士更相告變,匡國節度使韓建皆不之省,亦不為備;丙申,馬步都指揮使張厚作亂,殺建,友珪不敢詰,甲辰,以厚為陳州刺史。
秋,七月,丁未,大赦。
【語譯】
五月十一日己丑,前蜀實行大赦。
李遇的小兒子擔任淮南的牙將,李遇最喜歡他,徐溫把他抓住,押到宣州城下給李遇看;李遇的小兒子大聲痛哭求父親救他,李遇因此不忍心再戰。徐溫派典客何蕘進入宣州城內,用吳王楊隆演的命令勸告他,說:“您如果本意就是要造反,請殺了我向大家宣佈;如果不是這樣,請跟隨我出城向朝廷表明忠心。”李遇於是打開城門請求投降。徐溫命令柴再用把李遇斬首,滅了他的全族。於是各將領開始畏懼徐溫,沒有人敢於違抗徐溫的命令。
徐知誥因為有功勞升任升州刺史。徐知誥侍奉徐溫很恭謹,任勞任怨,有時整夜都不解衣休息,徐溫因此特別喜愛他,經常對兒子們說:“你們侍奉我能像徐知誥那樣嗎?”當時各州長官大多是武夫,只以征戰為職責,不體恤老百姓的疾苦。徐知誥在升州,獨獨注意選用廉能的官吏,修明政治教化,招請四方賢士大夫,用盡所有家財也毫不吝惜。洪州進士宋齊丘,喜好縱橫家計謀遊說之術,來拜謁徐知誥,徐知誥認為他是個奇才,任用為推官,和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門替他出主意,以牙吏馬仁裕、周宗、曹悰為左右心腹。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漣水人。
閏五月十五日壬戌,後梁太祖的病情更加嚴重了,對親信大臣們說:“我經營天下已有三十年,想不到太原李克用的餘孽竟如此強大!我看李存勖的志向不小,上天又不給我長壽,我死後,我的兒子們不是他的對手,我沒有葬身之地!”於是哽咽失聲,一度昏死過去後才甦醒過來。
高季昌暗中有佔據荊南的志向,於是上奏說要修築江陵的外城,並擴大城的範圍。
閏五月十九日丙寅,前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被免去原職,降為兵部尚書。
後梁太祖的長子郴王朱友裕早死,其次是養子博王朱友文,後梁太祖特別寵愛他,常命他留守東都大梁,兼任建昌宮使。其次是郢王朱友珪,他的母親是亳州的營妓,擔任左右控鶴都指揮使,不受到寵愛。其次是均王朱友貞,擔任東都馬步都指揮使。
起初,元貞張皇后嚴肅端正,聰明多智,後梁太祖又敬重她又害怕她。張皇后去世以後,後梁太祖就縱情歌舞女色;他的兒子們就是在外地,也常常徵召他們的妻子入宮侍奉,後梁太祖往往和她們淫亂。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麗,後梁太祖尤其寵愛她;雖然沒有立朱友文為太子,心裡卻特別中意他。朱友珪心中憤憤不平。朱友珪曾經有過失,後梁太祖用鞭子打了他,朱友珪更加感到不安。後梁太祖的病越來越嚴重,命令王氏把在東都大梁的朱友文召回來,想要和他訣別,並且託付後事。朱友珪的妻子張氏也日夜侍奉在後梁太祖身邊,知道了這件事,秘密地告訴朱友珪說:“皇上已經把傳國寶璽交給王氏帶往東都大梁了,我們馬上就要死了。”夫妻兩人對著流淚。左右有人勸告他們說:“事情急迫辦法就有了,為什麼不另外做打算呢,機不可失啊!”
六月初一日丁丑,後梁太祖命敬翔將朱友珪調出京城到萊州當刺史,立即讓他赴任。已經宣佈這個任命了,但還沒有頒發敕書。當時貶官的大多隨後就賜死,朱友珪更加恐懼。
六月初二日戊寅,朱友珪改換服裝偷偷進入左龍虎軍,會見統軍韓勍,把情況告訴他。韓勍也看到功臣舊將們往往因為小的過失而被後梁太祖殺死,害怕不能保全自己,於是和朱友珪共同謀劃。韓勍命牙兵五百人跟隨朱友珪混雜在侍衛親軍控鶴軍的士兵中進入皇宮,埋伏在宮內,等到半夜,砍斷門閂入內,到達後梁太祖的寢殿,侍候的人都逃散了。後梁太祖驚起,問:“謀反的是誰?”朱友珪說:“不是別人,是我。”後梁太祖說:“我原來就懷疑你這個賊子,只恨沒有早把你殺死。你如此叛逆,天地怎麼能容得下你!”朱友珪說:“老賊你該碎屍萬段!”朱友珪的僕人馮廷諤刺後梁太祖的腹部,刀尖從背上穿出。朱友珪自己拿了條破毯子把後梁太祖屍體包裹起來,埋在寢殿裡,對外秘不發喪。又派遣供奉官丁昭溥馳往東都大梁,命令均王朱友貞殺死朱友文。
六月初三日己卯,朱友珪假傳詔書宣稱:“博王朱友文陰謀叛逆,派遣軍隊衝入殿中,朕依賴郢王朱友珪忠孝,率領軍隊把朱友文殺了,保全了朕的性命。然而朕的病因為受到驚嚇,更加嚴重了,應該讓朱友珪代替朕暫時主持軍國大事。”韓勍替朱友珪出主意,大量取出府庫裡的金帛賜給各路軍隊和文武百官以收買人心。
六月初五日辛巳,丁昭溥從東都大梁返回,朱友珪聽說朱友文已死,這才發喪,宣佈先帝的遺詔,即位稱帝。
當時朝廷因新近發生變亂,內外都人心惶惶。許州軍士輪番報告朝廷發生變亂,匡國節度使韓建都不去了解,也不防備。六月二十日丙申,馬步都指揮使張厚作亂,殺死韓建,朱友珪不敢追查。六月二十八日甲辰,任命張厚為陳州刺史。
秋季,七月初二日丁未,大赦天下。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梁太祖次子郢王朱友珪弒父自立,又矯詔殺博王朱友文。)
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幼弱,軍府事皆決於牙內都指揮使潘晏,北面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軍於魏州,久欲圖之,憚太祖威嚴,不敢發。至是,師厚館於銅臺驛,潘晏入謁,執而殺之,引兵入牙城,據位視事。壬子,制以師厚為天雄節度使,徙周翰為宣義節度使。
以侍衛諸軍使韓勍領匡國節度使。
甲寅,加吳越王鏐尚父。
甲子,以均王友貞為開封尹、東都留守。
蜀太子元坦更名元膺。
丙寅,廢建昌宮使,以河南尹張宗蠢奭為國計使,凡天下金谷舊隸建昌宮者悉主之。
八月,龍驤軍三千人戍懷州者,潰亂東走,所過剽掠;戊子,遣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霍彥威、左耀武指揮使杜晏球討之;庚寅,擊破亂軍,執其都將劉重遇於鄢陵,甲午,斬之。
郢王友珪既篡立,諸宿將多憤怒,雖曲加恩禮,終不悅。告哀使至河中,護國節度使冀王朱友謙泣曰:“先帝數十年開創基業,前日變起宮掖,聲聞甚惡,吾備位藩鎮,心竊恥之。”友珪加友謙侍中、中書令,以詔書自辨,且徵之。友謙謂使者曰:“所立者為誰?先帝晏駕不以理,吾且至洛陽問罪,何以徵為!”戊戌,以侍衛諸軍使韓勍為西面行營招討使,督諸軍討之。友謙以河中附於晉以求救,九月,丁未,以感化節度使康懷貞為河中都招討使,更以韓勍副之。
友珪以兵部尚書知崇政院事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於己,欲解其內職,恐失人望,庚午,以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以戶部尚書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稱疾不預事。
康懷貞等與忠武節度使牛存節合兵五萬屯河中城西,攻之甚急。晉王遣其將李存審、李嗣肱、李嗣恩將兵救之,敗梁兵於胡壁。嗣恩,本駱氏子也。
吳武忠王之疾病也,周隱請召劉威,威曰是為帥府所忌。或譖之於徐溫,溫將討之。威幕客黃訥說威曰:“公受謗雖深,反本無狀,若輕舟入覲,則嫌疑皆亡矣。”威從之。陶雅聞李遇敗,亦懼,與威偕詣廣陵,溫待之甚恭,如事武忠王之禮,優加官爵,雅等悅服,由是人皆重溫。訥,蘇州人也。溫與威、雅帥將吏請於李儼,承製加嗣吳王隆演太師、吳王,以溫領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軍司馬如故,溫遣威、雅還鎮。
【語譯】
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年幼懦弱,軍府事務都由牙內都指揮使潘晏決定。北面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在魏州駐紮,很久以來就想謀取天雄,只是害怕後梁太祖的威嚴,不敢動手。到這時,楊師厚在銅雀驛暫住,潘晏進見,楊師厚把他抓起來殺了,帶領軍隊進入牙城,佔據天雄節度使的職位主持事務。七月初七日壬子,下制書任命楊師厚為天雄節度使,調任羅周翰為宣義節度使。
任命侍衛諸軍使韓勍兼領匡國節度使。
七月初九日甲寅,加封吳越王錢鏐為尚父。
七月十九日甲子,任命均王朱友貞為開封尹、東都留守。
前蜀太子王元坦改名元膺。
七月二十一日丙寅,廢除建昌宮使,任命河南尹張宗奭為國計使,凡是天下金銀錢穀過去隸屬於建昌宮的都由張宗奭掌管。
八月,駐紮在懷州的龍驤軍三千人,潰散後向東流竄,搶劫掠奪所經過的地方。八月十三日戊子,派遣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霍彥威、左耀武指揮使杜晏球討伐他們。八月十五日庚寅,霍彥威等打敗了亂軍,在鄢陵活捉了他們的都將劉重遇。八月十九日甲午,把劉重遇斬首。
郢王朱友珪篡位當了皇帝后,各舊將大多憤憤不平;雖然朱友珪極力給他們增加恩賞禮遇,他們心中仍然不高興。告哀使到了河中,護國節度使、冀王朱友謙哭著說:“先帝經過幾十年時間才開創了這個基業,前些日子宮中發生變亂,外面傳說很不好聽,我位居藩鎮,內心感到恥辱。”朱友珪加封朱友謙為侍中、中書令,用詔書替自己辯解,並且召他到京城去。朱友謙對使者說:“繼位的人是誰?先帝去世很多事情不合常理,我正想到洛陽去問他的罪,要他徵召幹什麼!”八月二十三日戊戌,朱友珪任命侍衛諸軍使韓勍為西面行營招討使,率領督促各路軍隊去討伐朱友謙。朱友謙以河中歸附於晉為條件請求晉王李存勖救援。九月初三日丁未,朱友珪任命感化節度使康懷貞為河中都招討使,改命韓勍為他的副手。
朱友珪因兵部尚書、知崇政院事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擔心敬翔對自己不利,想要解除他知崇政院事的職務,但又怕因此失去人心。九月二十六日庚午,任命敬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九月二十八日壬申,任命戶部尚書李振充任崇政院使。敬翔於是常常聲稱有病不再參與政事。
康懷貞等與忠武節度使牛存節合兵五萬人駐紮在河中城西,猛烈攻打河中。晉王李存勖派遣他的部將李存審、李嗣肱、李嗣恩率領軍隊前往救援朱友謙,在胡壁鎮打敗了梁朝軍隊。李嗣恩原本是吐谷渾部駱氏的兒子。
吳武忠王楊行密病重的時候,周隱請求召回劉威,劉威因此受到廣陵帥府里人的嫉恨。有人在徐溫面前誣陷劉威,徐溫將要討伐他。劉威的幕客黃訥勸告劉威說:“您受到誹謗雖然很厲害,但沒有什麼具體的謀反事實,如果您乘坐輕便小船到廣陵去覲見,那麼嫌疑自然就會消除了。”劉威聽從了他的話。陶雅聽說李遇敗亡,也很懼怕,與劉威一起前往廣陵。徐溫待他們很恭敬,禮節如同侍奉武忠王楊行密一樣,並且優厚地賞賜他們官職爵位;陶雅等心悅誠服,因此大家都推崇徐溫。黃訥是蘇州人。徐溫與劉威、陶雅率領將領官吏向李儼請求,請他承用制書加封吳王繼承人楊隆演為太師、吳王,任命徐溫為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軍司馬的職務如舊。徐溫派遣劉威、陶雅各回本鎮守衛。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後梁冀王朱友謙附晉。淮南與楚、荊南相攻。)
辛巳,蜀改劍南東川曰武德軍。
朱友謙復告急於晉,冬,十月,晉王自將自澤潞而西,遇康懷貞於解縣,大破之,斬首千級,追至白徑嶺而還。梁兵解圍,退保陝州。友謙身自至猗氏謝晉王,從者數十人,撤武備,詣晉王帳,拜之為舅。晉王夜置酒張樂,友謙大醉。晉王留宿帳中,友謙安寢,鼾息自如。明旦復置酒而罷。
楊師厚既得魏博之眾,又兼都招討使,宿衛勁兵多在麾下,諸鎮兵皆得調發,威勢甚重,心輕郢王友珪,遇事往往專行不顧。友珪患之,發詔召之,雲“有北邊軍機,欲與卿面議。”師厚將行,其腹心皆諫曰:“往必不測。”師厚曰:“吾知其為人,雖往,如我何!”乃帥精兵萬餘人,渡河趣洛陽,友珪大懼。丁亥,至都門,留兵於外,與十餘人入見,友珪喜,甘言遜詞以悅之,賜與鉅萬。癸巳,遣還。
十一月,趙將王德明將兵三萬掠武城,至於臨清,攻宗城,下之。癸丑,楊師厚伏兵唐店,邀擊,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
甲寅,葬神武元聖孝皇帝於宣陵,廟號太祖。
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將水軍襲楚嶽州,執刺史苑玫,楚王殷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嶽州。璋等進攻荊南,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拒之。吳恐楚人救荊南,遣撫州刺史劉信帥江、撫、袁、吉、信五州兵屯吉州,為璋聲援。
十二月,戊寅,蜀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岐文州,拔之,守將李繼夔走。
是歲,隰州都將劉訓殺刺史,以州降晉,晉王以為瀛州刺史。訓,永和人也。
虔州防禦使李彥圖卒,州人奉譚全播知州事,遣使內附,詔以全播為百勝防禦使、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
高季昌出兵,聲言助梁伐晉,進攻襄州,山南東道節度使孔勍擊敗之。自是朝貢路絕。勍,兗州人也。
【語譯】
十月初七日辛巳,前蜀把劍南、東川改稱為武德軍。
朱友謙再次向晉王李存勖告急。冬季,十月,晉王親自率領軍隊從澤潞向西進發,在解縣遇到了康懷貞的軍隊,把康懷貞打得大敗,斬殺一千人,一直追到白徑嶺才返回。梁軍解除了對河中的包圍,撤退回陝州。朱友謙親自到猗氏縣去感謝晉王李存勖,跟隨的只有幾十個人,除去武裝,到晉王的營帳,拜晉王為舅舅。晉王在晚上設置酒宴演奏音樂招待朱友謙,朱友謙喝得大醉。晉王留他睡在自己的營帳中,朱友謙睡得很安穩,鼾聲平常自如。第二天早晨晉王又擺酒招待才盡興而散。
楊師厚得到魏博的軍隊後,又兼任都招討使,宮中警衛的精壯士兵大多在他的手下,各鎮的軍隊也能夠調發,威勢顯赫,心中輕視郢王朱友珪,遇到事情往往獨斷專行不顧及後果。朱友珪很擔心楊師厚,頒發詔書召喚他進京,說:“有關於北邊的重要軍事機密,想要和卿當面商量。”楊師厚正準備出發,他的心腹都勸諫說:“去了恐怕會遭到不測。”楊師厚說:“我知道朱友珪的為人,即使去了,他能拿我怎麼辦!”於是率領精銳部隊一萬人,渡過黃河直奔洛陽,朱友珪大為恐懼。十月十三日丁亥,楊師厚率領軍隊到達洛陽外城的都門,把部隊留在城外,只帶著十多個人入城進見。朱友珪很高興,用甜言蜜語討好楊師厚,賞賜的財物上萬。十月十九日癸巳,送他返回。
十一月,趙將王德明率領軍隊三萬人搶掠武城縣,一直到了臨清縣,攻打宗城縣,把它攻下來了。十一月初九日癸丑,楊師厚在唐店埋伏軍隊,進行攔擊,把趙軍打得大敗,斬殺五千多人。
十一月初十日甲寅,後梁安葬神武元聖孝皇帝於宣陵,廟號太祖。
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率領水軍襲擊楚的嶽州,捉住了嶽州刺史苑玫。楚王馬殷派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援嶽州。陳璋等進攻荊南,高季昌派遣他的部將倪可福進行抵抗。吳國擔心楚人救援荊南,又派遣撫州刺史劉信率領江、撫、袁、吉、信五個州的軍隊駐紮在吉州,作為陳璋的聲援。
十二月初五日戊寅,前蜀的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打岐王李茂貞的文州,把它打下來了,文州守將李繼夔逃走。
這一年,隰州都將劉訓殺死刺史,獻出隰州投降晉王李存勖。晉王任命劉訓為瀛州刺史。劉訓是永和人。
虔州防禦使李彥圖去世,州里的人推舉譚全播主持州中事務,派遣使者到後梁請求歸附。朱友珪下詔任命譚全播為百勝防禦使、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
高季昌出兵,聲稱要幫助後梁討伐晉王李存勖,於是進攻襄州,山南東道節度使孔勍把高季昌打敗了。從此高季昌到後梁進貢的道路被切斷。孔勍是兗州人。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晉王李存勖親自率軍救朱友謙,大破梁軍,友謙拜晉王為舅。隰州附於晉。虔州將士奉譚全播知州事。)
均王上上
乾化三年(癸酉,913年)
春,正月,丁已,晉周德威拔燕順州。
癸亥,郢王友珪朝享太廟;甲子,祀圜丘,大赦,改元鳳歷。
吳陳璋攻荊南,不克而還,荊南兵與楚兵會於江口以邀之;璋知之,舟二百艘駢為一列,夜過,二鎮兵遽出追之,不能及。
晉周德威拔燕安遠軍,薊州將成行言等降於晉。
二月,壬午,蜀大赦。
郢王友珪既得志,遽為荒淫,內外憤怒,友珪雖啗以金繒,終莫之附。駙馬都尉趙巖,犨之子,太祖之婿也;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軍使袁象先,太祖之甥也。巖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貞密與之謀誅友珪,巖曰:“此事成敗,在招討楊令公耳。得其一言諭禁軍,吾事立辦。”均王乃遣腹心馬慎交之魏州說楊師厚曰:“郢王篡弒,人望屬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許事成之日賜犒軍錢五十萬緡。師厚與將佐謀之,曰:“方郢王弒逆,吾不能即討;今君臣之分已定,無故改圖,可乎?”或曰:“郢王親弒君父,賊也;均王舉兵復仇,義也。奉義討賊,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賊,公將何以自處乎?”師厚曰:“吾幾誤計。”乃遣其將王舜賢至洛陽,陰與袁象先謀,遣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人朱漢賓將兵屯滑州為外應。趙巖歸洛陽,亦與象先密定計。
友珪治龍驤軍潰亂者,搜撲其黨,獲者族之,經年不已。時龍驤軍有戍大梁者,友珪徵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眾曰:“天子以懷州屯兵叛,追汝輩欲盡坑之。”其眾皆懼,莫知所為。丙戌,均王奏龍驤軍疑懼,未肯前發。戊子,龍驤將校見均王,泣請可生之路,王曰:“先帝與汝輩三十餘年征戰,經營王業。今先帝尚為人所弒,汝輩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畫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陽雪仇恥,則轉禍為福矣。”眾皆踴躍呼萬歲,請兵仗,王給之。
庚寅旦,袁象先等帥禁兵數千人突入宮中。友珪聞變,與妻張氏及馮廷諤趨北垣樓下,將逾城,自度不免,令廷諤先殺妻,後殺己,廷諤亦自剄。諸軍十餘萬大掠都市,百司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侍講學士李珽皆為亂兵所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宣政使李振被傷。至晡乃定。
象先、巖齎傳國寶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國家創業之地,何必洛陽!”乃即帝位於大梁,複稱乾化三年,追廢友珪為庶人,復博王友文官爵。
丙申,晉李存暉攻燕檀州,刺史陳確以城降。
蜀唐道襲自興元罷歸,復為樞密使。太子元膺廷疏道襲過惡,以為不應復典機要,蜀主不悅。庚子,以道襲為太子太保。
三月,甲辰朔,晉周德威拔燕盧臺軍。
丁未,帝更名鍠,久之,又名瑱。
庚戌,加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鄴王,賜詔不名,事無鉅細必諮而後行。
帝遣使招撫朱友謙,友謙複稱藩,奉梁年號。
丙辰,立皇弟友敬為康王。
乙丑,晉將劉光浚克古北口,燕居庸關使胡令圭等奔晉。
【語譯】
後梁均王乾化三年(癸酉,公元913年)
春季,正月十四日丁巳,晉周德威攻下了燕國的順州。
正月二十日癸亥,郢王朱友珪祭祀太廟。正月二十一日甲子,在圜丘祭天,實行大赦,改年號為鳳歷。
吳國的陳璋攻打荊南,沒有打下就撤退回去。荊南的軍隊和楚王馬殷的軍隊在荊江口會合準備攔擊。陳璋瞭解這情況,把二百艘船並列連在一起,夜間過江。荊南、楚二鎮的軍隊立即出來追趕他們,但是沒有追上。
晉周德威攻下了燕國的安遠軍。薊州將領成行言等向晉王李存勖投降。
二月初九日壬午,前蜀實行大赦。
郢王朱友珪得志以後,馬上變得荒淫無道,朝廷內外一片憤怒。朱友珪雖然用金銀絲帛引誘拉攏,大家始終沒有誠心擁護他。駙馬都尉趙巖是趙犨的兒子,後梁太祖朱溫的女婿;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是後梁太祖朱溫的外甥。趙巖奉命出使到大梁,均王朱友貞秘密地與他商量謀劃誅殺朱友珪。趙巖說:“這件事的成敗,操在都招討使楊師厚的手中。只要他一句話鼓動禁軍,我們的事馬上就可以成功。”均王朱友貞於是派遣心腹馬慎交到魏州去勸導楊師厚,說:“郢王朱友珪殺父篡位,天下人都希望歸屬大梁的均王朱友貞。您如果因勢助成這件事情,這是非凡的功勞啊!”並且答應事情成功之日賞賜給他犒勞軍隊的錢五十萬緡。楊師厚與將領佐吏商量這件事,說:“當郢王殺父篡位時,我沒有立即去討伐他,如今君臣的名分都已經定了,無緣無故地再改變主意,這樣好嗎?”有人說:“郢王親自殺死君王父親,這是賊人;均王發兵復仇,這是義士。尊奉正義、歸從義士去討伐賊人,還計較什麼君臣的名分呢!他們一旦打敗賊人,您將怎樣安頓自己呢?”楊師厚說:“我差一點失誤了。”於是派遣他的部將王舜賢前往洛陽,暗中和袁象先商量;派遣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人朱漢賓率領軍隊駐紮在滑州作為外應。趙巖回到洛陽,也和袁象先秘密制定計策。
朱友珪懲治龍驤軍中潰散作亂的人,搜捕他們的餘黨,抓獲的滅族,過了年仍不停止。當時龍驤軍有戍守大梁的,朱友珪召他們回洛陽,均王朱友貞於是派人去激怒他們說:“天子因為駐紮在懷州的龍驤軍的反叛,準備追拿你們全部坑殺。”龍驤軍的士兵都很害怕,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二月十三日丙戌,均王上奏說大梁的龍驤軍士兵都懷疑恐懼,不肯出發前往洛陽。二月十五日戊子,龍驤軍的將領們進見均王,哭著請求指示他們一條生路。均王說:“先帝和你們南征北戰三十多年,才經營了這一份帝王事業。如今先帝尚且被人殺死,你們怎麼能夠逃脫死亡呢!”於是拿出後梁太祖朱溫的畫像給他們看,並且流著淚說:“你們能夠到洛陽去為先帝報仇雪恥,就可以轉禍為福了。”大家都跳躍歡呼萬歲,請求發給兵器,均王就供應了他們武器。
二月十七日庚寅早上,袁象先率領禁兵幾千人衝入宮中。朱友珪聽說有變亂,和妻子張氏及馮廷諤跑到北垣牆樓下,準備翻城牆出去。朱友珪估計自己終究不能免於一死,於是命令馮廷諤先把妻子張氏殺死,再殺死他,馮廷諤也自殺了。各路軍隊十多萬人在街市上大肆掠奪,百官都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侍講學士李珽都被亂兵殺死,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宣政使李振也被打傷。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安定下來。
袁象先和趙巖帶著傳國寶璽到大梁去迎接均王朱友貞,均王說:“大梁是國家創立基業的地方,何必要到洛陽去呢!”於是在大梁即皇帝位,仍把年號稱為乾化三年,追廢朱友珪為平民,恢復博王朱友文的官職爵位。
二月二十三日丙申,晉將李存暉攻打燕國的檀州。檀州刺史陳確獻城投降。
前蜀唐道襲從興元罷免回到成都,又擔任樞密使的職務。太子王元膺在朝廷述說唐道襲的過失罪惡,認為不應當讓他再掌管國家的機密要事,前蜀主王建很不高興。二月二十七日庚子,任命唐道襲為太子太保。
三月初一日甲辰,晉周德威攻下了燕國的盧臺軍。
三月初四日丁未,後梁末帝朱友貞改名為鍠;過了很久,又改名為瑱。
三月初七日庚戌,加封楊師厚兼任中書令,賜爵鄴王;下詔書給楊師厚時不直呼他的名字以表示尊重;無論大小事情一定要先徵求他的意見然後才施行。
後梁末帝朱友貞派遣使者招撫朱友謙,朱友謙仍舊稱為藩鎮,並奉行梁朝的年號。
三月十三日丙辰,立皇弟朱友敬為康王。
三月二十二日乙丑,晉王李存勖的將領劉光浚攻克了古北口。燕國居庸關使胡令圭等人投奔晉王。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後梁均王朱友貞滅朱友珪,即帝位於大梁,改名鍠,後又改名瑱,是為梁末帝。)
戊辰,以保義留後戴思遠為節度使,鎮邢州。
燕主守光命大將元行欽將騎七千,牧馬于山北,募山北兵以應契丹;又以騎將高行珪為武州刺史,以為外援。晉李嗣源分兵徇山後八軍,皆下之;晉王以其弟存矩為新州刺史總之。以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為裨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珪以城降。元行欽聞之,引兵攻行珪;行珪使其弟行周質於晉軍以求救,李嗣源引兵救之,行欽解圍去。嗣源與行周追至廣邊軍,凡八戰,行欽力屈而降;嗣源愛其驍勇,養以為子。嗣源進攻儒州,拔之,以行跬為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與嗣源假子從珂分將牙兵以從。從珂母魏氏,鎮州人,先適王氏,生從珂,嗣源從晉王克用戰河北,得魏氏,以為妾,故從珂為嗣源子,及長,以勇健知名,嗣源愛之。
吳行營招討使李濤帥眾二萬出千秋嶺,攻吳越衣錦軍。吳越王鏐以其子湖州刺史傳瓘為北面應援都指揮使以救之,睦州刺史傳璙為招討收復都指揮使,將水軍攻吳東洲以分其兵勢。
夏,四月,癸未,以袁象先領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
晉周德威進軍逼幽州南門,壬辰,燕主守光遣使致書於德威以請和,語甚卑而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予受命討有罪者,結盟繼好,非所聞也。”不答書。守光懼,復遣人祈哀,德威乃以聞於晉王。
千秋嶺道險狹,錢傳瓘使人伐木以斷吳軍之後而擊之,吳軍大敗,虜李濤及士卒三千餘人以歸。
己亥,晉劉光浚拔燕平州,執刺史張在吉。五月,光浚攻營州,刺史楊靖降。
乙已,蜀主以兵部尚書王鍇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楊師厚與劉守奇將汴、滑、徐、兗、魏、博、邢、洺之兵十萬大掠趙境,師厚自柏鄉入攻土門,趣趙州,守奇自貝州入趣冀州,所過焚掠。庚戌,師厚至鎮州,營於南門外,燔其關城。壬子,師厚自九門退軍下博,守奇引兵與師厚會攻下博,拔之。晉將李存審、史建瑭戍趙州,兵少,趙王告急於周德威。德威遣騎將李紹衡會趙將王德明同拒梁軍。師厚、守奇自弓高渡御河而東,逼滄州,張萬進懼,請遷於河南;師厚表徙萬進鎮青州,以守奇為順化節度使。
吳遣宣州副指揮使花虔將兵會廣德鎮遏使渦信屯廣德,將復寇衣錦軍。吳越錢傳瓘就攻之。
六月,壬申朔,晉王遣張承業詣幽州,與周德威議軍事。
丙子,蜀主以道士杜光庭為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光庭博學善屬文,蜀主重之,頗與議政事。
吳越錢傳瓘拔廣德,虜花虔、渦信以歸。
戊子,以張萬進為平盧節度使。
辛卯,燕主守光遣使詣張承業,請以城降;承業以其無信,不許。
【語譯】
三月二十五日戊辰,任命保義留後戴思遠為節度使,鎮守邢州。
燕主劉守光命令大將元行欽率領騎兵七千人,在山北牧馬,招募山北的士兵來接應契丹的援軍;又任命騎兵將領高行珪為武州刺史,作為外援。晉將李嗣源分出一部分軍隊攻打山後的八軍,全部攻下來了。晉王李存勖任命他的弟弟李存矩為新州刺史來總管山後的八軍,委任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為副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珪獻出武州城投降。元行欽聽到高行珪投降,率領軍隊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周到晉軍營中作人質,請求晉軍救援。李嗣源率領軍隊救援高行珪,元行欽解除包圍離開了。李嗣源和高行周追趕到廣邊軍,一共打了八仗,元行欽無力再戰,只好投降。李嗣源喜愛元行欽勇猛善戰,收他為養子。李嗣源攻打儒州,把它打下來了,任命高行珪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下侍奉李嗣源,常常和李嗣源的養子李從珂分別率領牙兵隨從出征。李從珂的母親魏氏是鎮州人,先嫁給王氏,生下從珂。李嗣源跟隨晉王李克用在河北作戰,得到魏氏,收為妾,所以李從珂成為李嗣源的兒子,長大了以後,以勇敢健壯善於作戰而出名,李嗣源很喜愛他。
吳國行營招討使李濤率領軍隊二萬人出千秋嶺,攻打吳越的衣錦軍。吳越王錢鏐任命他的兒子湖州刺史錢傳瓘為北面應援都指揮使前往救援,睦州刺史錢傳璙為招討收復都指揮使,率領水軍攻打吳國的東洲來分散吳軍的兵力。
夏季,四月十一日癸未,任命袁象先兼領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
晉將周德威率領軍隊進逼幽州南門。四月二十日壬辰,燕主劉守光派遣使者送信給周德威請求講和,言辭卑下悲哀。周德威說:“大燕皇帝還沒有來得及到南郊祭天,怎麼像這樣低三下四呢!我奉命來討伐有罪的人,至於結盟修好,我沒有聽說過。”沒有回信。劉守光畏懼,又派人前來苦苦哀求,周德威這才把這件事向晉王李存勖報告。
千秋嶺道路險峻狹窄,錢傳瓘派人砍伐樹木切斷吳軍的後路,然後發動攻擊。吳軍大敗,錢傳瓘俘虜了李濤和士兵三千多人返回。
四月二十七日己亥,晉將劉光浚攻下了燕國的平州,捉住平州刺史張在吉。五月,劉光浚攻打營州,營州刺史楊靖投降。
五月初四日乙巳,前蜀主王建任命兵部尚書王鍇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楊師厚與劉守奇率領汴州、滑州、徐州、兗州、魏州、博州、邢州、洺州的軍隊總共十萬人大肆掠奪趙地。楊師厚從柏鄉進入攻土門,進逼趙州,劉守奇從貝州進逼冀州,所經過的地方都焚燒搶掠。五月初九日庚戌,楊師厚到達鎮州,在南門外紮營,焚燒城外街道和居民區。五月十一日壬子,楊師厚從九門撤退到下博,劉守奇帶領軍隊與楊師厚會合進攻下博,把它攻下來了。晉將李存審、史建瑭戍守在趙州,軍隊很少,趙王王鎔於是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派遣騎兵將領李紹衡會合趙王部將王德明一起抵禦梁朝軍隊。楊師厚、劉守奇從弓高渡過御河向東進發,逼近滄州,張萬進害怕了,請求遷往河南。楊師厚上表請求調張萬進鎮守青州,任命劉守奇為順化節度使。
吳國派遣宣州副指揮使花虔率領軍隊會合廣德鎮遏使渦信駐防廣德,準備再次進攻衣錦軍。吳越錢傳瓘知道了先向他們發動攻擊。
六月初一日壬申,晉王李存勖派遣張承業前往幽州,與周德威商議軍事。
六月初五日丙子,前蜀主王建任命道士杜光庭為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杜光庭博學多聞,又善於寫文章,王建很器重他,常常和他商議政事。
吳越錢傳瓘攻下了廣德,俘虜了花虔、渦信返回。
六月十七日戊子,梁朝任命張萬進為平盧節度使。
六月二十日辛卯,燕主劉守光派遣使者到張承業那裡,請求開城投降。張承業認為劉守光沒有信用,不答應。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吳越軍大敗淮南軍於千秋嶺。燕王劉守光力屈,請降於晉,不許。)
蜀太子元膺,豭喙齙齒,目視不正,而警敏知書,善騎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杜光庭選純靜有德者使侍東宮,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群小嬉戲無度,僚屬莫敢諫。
秋,七月,蜀主將以七夕出遊。丙午,太子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毛文錫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來,必峭與文錫離間也。”大昌軍使徐瑤、常謙,素為太子所親信,酒行,屢目少保唐道襲,道襲懼而起。丁未旦,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蜀主怒,命貶逐峭、文錫,以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為內樞密使。
太子出,道襲入,蜀主以其事告之,道襲曰:“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之,然後舉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道襲請召屯營兵入宿衛,許之。內外戒嚴。
太子初不為備,聞道襲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衛,捕潘峭、毛文錫至,之幾死,囚諸東宮;又捕成都尹潘嶠,囚諸得賢門。戊申,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各帥所部兵奉太子攻道襲。至清風樓,道襲引屯營兵出拒戰;道襲中流矢,逐至城西,斬之。殺屯營兵甚眾,中外驚擾。
潘炕言於蜀主曰:“太子與唐道襲爭權耳,無他志也。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使發兵討為亂者徐瑤、常謙等。宗侃等陳於西球場門,兼侍中王宗黯自大安門梯城而入,與瑤、謙戰於會同殿前,殺數十人。瑤死,謙與太子奔龍躍池,匿於艦中。己酉,太子出就舟人匄食,舟人以告蜀主,亟遣集王宗翰往慰撫之;比至,太子已為衛士所殺。蜀主疑宗翰殺之,大慟不已。左右恐事變,會張格呈慰諭軍民榜,讀至“不行斧鉞之誅,將誤社稷之計”,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於是下詔廢太子元膺為庶人。宗翰奏誅手刃太子者,元膺左右坐誅死者數十人,貶竄者甚眾。
庚戌,贈唐道襲太師,諡忠壯,復以潘峭為樞密使。
【語譯】
前蜀太子王元膺,生了一張公豬嘴,牙齒外露,眼睛斜視,但是卻機警敏捷,通曉詩書,擅長於騎馬射箭,性情急躁,多疑而且狠毒。前蜀主王建命令杜光庭選擇性情平和、品德高尚的人去侍奉太子。杜光庭推薦了儒生許寂、徐簡夫,但太子從未與他們交談過,成天與樂工下人玩耍,沒有節制,屬官沒有人敢勸諫。
秋季,七月,前蜀主王建準備在七夕出去遊玩。七月初六日丙午,太子召集各王和大臣宴飲,集王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人毛文錫沒有到,太子大怒,說:“集王王宗翰不來,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錫在中間挑撥離間。”大昌軍使徐瑤、常謙,一向被太子親近信任,飲酒的時候,多次盯著少保唐道襲,唐道襲心裡害怕趕快起身告退。七月初七日丁未早上,太子入宮稟報前蜀主王建說:“潘峭、毛文錫挑撥離間我們兄弟。”王建大怒,命令將潘峭、毛文錫貶官放逐出去,任命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為內樞密使。
太子王元膺出宮後,唐道襲入宮進見,前蜀主王建把這件事告訴他。唐道襲說:“太子陰謀作亂,想要召集各將領和各王,派兵把他們都監禁起來,然後發動叛亂。”王建聽了心中疑懼,七夕就不出遊了。唐道襲請求召集屯營兵進入皇宮守衛,王建答應了。皇宮內外戒備得十分森嚴。
太子王元膺起初沒有什麼防備,聽說唐道襲召集軍隊,於是用天甲武士進行自衛,把潘峭、毛文錫抓來,打得他們快要死了,囚禁在東宮內;又逮捕成都尹潘嶠,囚禁在得賢門。七月初八日戊申,徐瑤、常謙和懷勝軍使嚴璘等各率領所屬部隊隨從太子攻打唐道襲。到了清風樓,唐道襲率領屯營兵出來迎戰。唐道襲被亂箭射中,太子等一直追到城西,把唐道襲斬殺,並且殺死了很多屯營兵。朝廷內外都驚慌騷亂。
潘炕向王建進言說:“太子是為了和唐道襲爭權而已,沒有其他的心思。陛下應該當面曉諭文武大臣以安定社稷。”王建於是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命他們發兵討伐叛亂的徐瑤、常謙等人。王宗侃等在西毬場門列陣。兼侍中王宗黯從大安門搭梯翻過城牆進入宮中,與徐瑤、常謙在會同殿前進行戰鬥,殺死幾十人,其餘的人都潰散了。徐瑤戰死,常謙和太子逃往龍躍池,藏身在船中。七月初九日己酉早晨,太子從船中出來向船伕乞討食物,船伕把這事報告王建。王建急忙派遣集王王宗翰前往慰問安撫,到了那裡,太子已經被身邊的衛士殺死。王建懷疑是王宗翰殺了太子,痛哭不止。左右的將吏擔心發生事變,剛好張格把擬好的慰問安撫軍民的告示獻上來,讀到“不對叛逆作亂的人實行誅殺,就要貽誤國家的大事”這一句時,蜀主王建擦乾眼淚說:“朕怎麼能因私情危害國家公事!”於是頒下詔書把太子王元膺廢為庶人。王宗翰上奏請求把殺死太子的人斬首,王元膺左右侍從因這事被殺的有幾十人,被降職流放的人更多。
七月初十日庚戌,前蜀主王建追贈唐道襲太師,諡號忠壯;重新任命潘峭為樞密使。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蜀太子王元膺日與群小嬉戲無度,與大臣唐道襲交惡,兩人相攻,俱亡。)
甲子,晉五院軍使拔莫州,擒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李信拔瀛州。
賜高季昌爵勃海王。
晉王與趙王鎔會於天長。
楚寧遠節度使姚彥章將水軍侵吳鄂州,吳以池州團練使呂師造為水陸行營應援使,未至,楚兵引去。
九月,甲辰,以御史大夫姚洎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燕主守光引兵夜出,復取順州。
吳越王鏐遣其子傳瓘、傳瓊及大同節度使傳瑛攻吳常州,營於潘葑。徐溫曰:“浙人輕而怯。”帥諸將倍道赴之,至無錫,黑雲都將陳祐言於溫曰:“彼謂吾遠來疲倦,未能決戰,請以所部乘其無備擊之。”乃自他道出敵後,溫以大軍當其前,夾攻之,吳越大敗,斬獲甚眾。
高季昌造戰艦五百艘,治城塹,繕器械,為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吳、蜀,朝廷浸不能制。
【語譯】
七月二十四日甲子,晉五院軍使李信攻下了莫州,擒獲燕國將領畢元福。八月初六日乙亥,李信又攻下了瀛州。
後梁賜高季昌爵為勃海王。
晉王李存勖和趙王王鎔在天長鎮會面。
楚寧遠節度使姚彥章率領水軍進攻吳國的鄂州。吳國任命池州團練使呂師造為水陸行營應援使,還沒有到達,楚軍就撤回去了。
九月初五日甲辰,後梁任命御史大夫姚洎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燕主劉守光率領軍隊在夜晚出擊,又奪回了順州。
吳越王錢鏐派遣他的兒子錢傳瓘、錢傳璙及大同節度使錢傳瑛攻打吳國常州,在潘葑紮營。徐溫說:“浙人輕浮而且怯懦。”率領各將領日夜趕路前去迎戰。到了無錫,黑雲都將陳祐對徐溫說:“他們以為我們遠路趕來一定疲憊不堪,不能馬上決戰。請允許我帶領我的部下趁他們沒有戒備攻擊他們。”於是從別條道路繞到敵人後面,徐溫率領大軍正面進逼,前後夾攻。吳越軍隊大敗,被殺死、俘獲的吳越士兵很多。
高季昌製造戰艦五百艘,修築城牆溝塹,整治鎧甲器械,作為進攻和守衛的工具,召集逃亡在外的人,和吳國、前蜀互相往來。梁朝漸漸不能控制高季昌了。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梁封荊南節度使高季昌為勃海王。高季昌招聚亡命,交通吳蜀,梁不能制。吳人在常州大敗來犯的吳越兵。)
冬,十月,己巳朔,燕主守光帥眾五千夜出,將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引兵邀擊,大破之。守光以百餘騎逃歸幽州,其將卒降者相繼。
蜀潘炕屢請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輅類己,信王宗傑才敏,欲擇一人立之。鄭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賢妃有寵,欲立其子,使飛龍使唐文扆諷張格上表請立宗衍。格夜以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詐雲受密旨,眾皆署名。蜀主令相者視諸子,亦希旨言鄭王相最貴。蜀主以為眾人實欲立宗衍,不得已許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甲午,立宗衍為太子。受冊畢,潘炕以朝廷無事,稱疾請老,蜀主不許;涕泣固請,乃許之。國有大疑,常遣使就第問之。
嶺南節度使劉巖求婚於楚,楚王許以女妻之。
盧龍巡屬皆入於晉,燕主守光獨守幽州城,求援於契丹;契丹以其無信,竟不救。守光屢請降於晉,晉人疑其詐,終不許。至是,守光登城謂周德威曰:“俟晉王至,吾則開門泥首聽命。”德威使白晉王。十一月,甲辰,晉王以監軍張承業權知軍府事,自詣幽州,辛酉,單騎抵城下,謂守光曰:“朱溫篡逆,餘本與公合河朔五鎮之兵興復唐祚。公謀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鎮、定二帥皆俯首事公,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成敗決所向,公將何如?”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憫之,與折弓矢為誓,曰:“但出相見,保無他也。”守光辭以他日。
先是,守光愛將李小喜多贊成守光之惡,言聽計從,權傾境內。至是,守光將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逾城詣晉軍,且言城中力竭。壬戌,晉王督諸軍四面攻城,克之,擒劉仁恭及其妻妾,守光帥妻子亡去。癸亥,晉王入幽州。
以寧國節度使王景仁為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將兵萬餘侵盧、壽。
【語譯】
冬季,十月初一日己巳,燕主劉守光率領部下五千人在夜裡出發,將要進入檀州。十月初二日庚午,周德威從涿州率領軍隊攔擊,把他打得大敗。劉守光帶領一百多名騎兵逃回幽州,他的將領、士兵都相繼向晉軍投降。
前蜀潘炕多次請求蜀主王建選立太子。王建認為雅王王宗輅像自己,信王王宗傑才思敏捷,想要在兩人中挑選一人立為太子。鄭王王宗衍年齡最小,他的母親徐賢妃受到王建寵愛,想立自己的兒子,派飛龍使唐文扆暗示張格向王建上表奏請冊立王宗衍。張格在夜裡把寫好的表章給功臣王宗侃等人看,欺騙他們說是接受了王建的密旨要他這樣做,王宗侃等人都在表上署了名。王建讓相面的人看各個兒子的面貌,相面的人也迎合說鄭王王宗衍的相貌最尊貴。王建以為大家確實想要立王宗衍為太子,不得已答應了大家,說:“王宗衍年幼懦弱,能夠勝任他的職務嗎?”十月二十六日甲午,立王宗衍為太子。受冊完畢,潘炕認為朝廷已沒有什麼重要大事要他效力了,聲稱自己有病,請求告老辭官,王建不答應;潘炕流著眼淚堅決請求,王建才答應他。國家有了大的疑難事情,王建常常派遣使者到潘炕家裡去徵詢他的意見。
嶺南節度使劉巖向楚王馬殷求婚,楚王馬殷答應把女兒嫁給劉巖。
盧龍所管轄的地方全部被晉王李存勖佔有,燕主劉守光獨自據守幽州城,向契丹請求救援。契丹認為劉守光沒有信用,最終沒有前來救援。劉守光多次向晉軍請求投降,晉人懷疑他有詐,始終不接受他投降。到這時候,劉守光登上城樓對周德威說:“等晉王到了,我就打開城門俯首聽命。”周德威派遣使者稟報晉王李存勖。十一月初六日甲辰,晉王任命監軍張承業暫時代理主持軍府事務,自己親往幽州。十一月二十三日辛酉,晉王單騎到達幽州城下,對劉守光說:“朱溫叛變篡唐,我本來要和你會合潞、鎮、定、幽、滄五鎮的軍隊共同復興唐朝,可是你圖謀不軌,竟然效法朱溫狂妄僭越。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二帥都很恭敬地侍奉你,而你從來也不體恤他們,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場戰鬥。男子漢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必須決定去向,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劉守光說:“今天我已經是砧板上的肉了,全看大王您的決定。”晉王憐憫劉守光,就和劉守光折斷弓箭起誓,說:“只要你出城相見,我就保證你平安無事。”劉守光推辭說改日再談。
起先,劉守光的愛將李小喜大多贊成附和劉守光所幹的壞事,劉守光對李小喜言聽計從,李小喜的權勢在燕國超過其他一切人。到這時候,劉守光準備出城投降,李小喜阻止了劉守光。當晚,李小喜翻越城牆到晉軍營中投降,並且說幽州城內力量已經用盡了。十一月二十四日壬戌,晉王李存勖統率各路軍隊從四面同時攻城,攻下了幽州城,活捉了劉仁恭和他的妻妾,劉守光帶著妻子兒女逃跑了。十一月二十五日癸亥,晉王進入幽州城。
後梁任命寧國節度使王景仁為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率領軍隊一萬多人攻打廬州、壽州。
(以上為第十六部分,寫晉王李存勖克幽州,擒劉仁恭,劉守光逃亡,燕亡。)
【點評】
本卷點評蜀岐大交兵、李遇救子遭滅全族、後梁太祖為子所弒三件史事。
一、蜀、岐大交兵。前蜀主王建,岐王李茂貞,隴蜀地望相接,勢不兩立。李茂貞據隴擋住了王建的出路。李茂貞成為王建的首要之敵。李茂貞只守隴地,唐王室在關中,地處邊陲,狹小人寡,死路一條。李茂貞自雄,兼吞巴蜀,是首選的攻擊目標。蜀、岐交兵,形勢必然。當朱全忠圍攻鳳翔之時,王建乘機奪取李茂貞山南之地。當昭宗東遷,朱全忠篡唐之志明朗,一是列鎮受唐昭宗詔令勤王,二是列鎮要自保,適應形勢,蜀岐為唇齒之邦,不宜自相攻伐。李茂貞釋嫌與王建交好,結為婚姻,一致共討朱全忠。李茂貞在前沿,王建為之後援,供給岐兵衣糧器械。不久,朱全忠篡唐,忙於內務,隨即受到晉王李存勖進攻,後梁減輕了西向的壓力,蜀、岐“蜜月”結束,雙方爆發了更大的爭鬥,蜀、岐大交兵。李茂貞向王建索取山南之地,無異於虎口奪食,甚至是與虎謀皮,這是最不理智的妄動。李茂貞興兵強奪,王建親率大軍與之爭。岐軍弱小,本來就不是蜀軍對手,先勝而後大敗,被迫和解,李茂貞勢力進一步衰落。
二、李遇救子遭滅族。李遇,淮南宣州觀察使,楊行密舊將,位在牙將徐溫之上。楊行密舊將鎮南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常州刺史李簡,位亦在徐溫之上。楊行密死,徐溫秉政,歷楊渥、楊隆演,貴重日隆,甚至操廢立大權,四人心內不平,李遇尤甚,散佈言論說:“徐溫是什麼人,我們這些舊人連徐溫的面都沒有見過,他憑什麼主持政務。”徐溫派館驛使徐玠出使吳越,路過宣州,勸李遇入淮南面見新主楊隆演。李遇已經答應了,徐玠多說了一句:“公不入見新主,落下話柄,說你造反。”李遇大怒說:“你憑什麼說我李遇造反,殺侍中的人反而不是造反的人!”侍中,指楊渥,殺侍中的人指徐溫。李遇直斥徐溫是造反者。徐溫大怒,委派淮南節度副使王檀為宣州制置使,宣佈李遇不入見新主之罪,令柴再用率升、調、池、歙諸州之兵送王檀到宣州赴任,李遇反叛,起兵相拒。柴再用圍攻宣州一月有餘,沒能取勝。李遇的小兒子為淮南牙將,李遇最疼愛。徐溫執送李遇少子到宣州城下啼號求生,李遇為了救子,不戰而降,徐溫族滅李遇一門。
李遇才薄,不服徐溫當政,取死之道。既然反叛,宜舉義旗聲討徐溫弒主之罪,傳檄諸州共同清君之側,或有僥倖,即使敗亡,也留得英名。爭天下者不顧家,豈能以不戰而能救子者乎?三尺童子皆知,李遇不知,可見其無能為也。李遇救子出降,父子俱死。李遇不出降,子死父存,激勵全軍一戰,不失為大丈夫。李遇使性大言,輕率反叛,臨事而懼,是一個無智無勇的小丑,禍害全家,雖死不足悲也!
三、後梁太祖為子所弒。後梁太祖朱晃,晚年猜忌,多殺功臣,又縱情聲色,諸子在外,令兒媳入侍,亂倫縱淫。後梁太祖長子朱友裕早卒,次子博王朱友文為義子,後梁太祖絕愛之,於是屬意立朱友文為太子。郢王朱友珪亦後梁太祖義子,年次朱友文。朱友珪任控鶴都指揮使,事奉在後梁太祖左右。乾化二年(912)六月,後梁太祖病重,召博王朱友文欲託以後事,郢王朱友珪婦侍側,知其事以告朱友珪說:“大家把傳國璽交給王氏懷揣著到東都,我們不知哪一天就要死了。”夫妻相向哭泣。朱友珪身邊的人說:“事情緊急,趕快拿定主意找出路,機不可失。”一句話點醒朱友珪,他趕緊去聯絡那些被後梁太祖誅殺的功臣子弟,又召來親信左龍虎軍統軍韓勍,告以實情,趁朱友文還在東都,立即發動政變。韓勍率領五百牙兵,在朱友珪及其親兵控鶴士的帶領下埋伏在宮中。到了夜半,伏兵齊出,殺死守門衛士,朱友珪帶頭衝入後梁太祖寢殿,守候的人全都逃走。後梁太祖驚懼起身,問:“是誰造反?”朱友珪應聲回答說:“不是別人,是我朱友珪。”後梁太祖說:“我本來就懷疑你,只恨早沒有殺你,你犯上作亂,天地不容。”朱友珪反唇相譏說:“天地不容的是老賊,應該碎屍萬段。”隨著朱友珪的罵聲,朱友珪僕人馮廷諤狠狠一刀刺入後梁太祖腹部,刀尖穿透到背部。朱友珪用破氈包裹後梁太祖,就地掩埋在寢殿內,秘不發喪。朱友珪矯詔殺了朱友文,這才發喪,宣佈遺詔,朱友珪繼承帝位。
朱友珪用殘忍的手段弒父弒君,非法奪取帝位,毫不珍惜,即位伊始不為一善政,效其父荒淫好殺,內外憤怒,不久就被均王朱友貞誅殺。
後梁太祖病重之時,曾對左右親近說:“我經營天下三十多年,想不到太原賊勢更加猖獗,我看李存勖小兒志向不小,老天又要奪我的命,我死,兒子們沒有一個是李存勖的對手,我死無葬身之地啊!”後梁太祖萬萬沒有想到,死無葬身之地,卻遭的是兒子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