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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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五十九卷

漢紀五十一

漢靈帝中平五年至漢獻帝初平元年

(188—190年)

起著雍執徐(戊辰,188年),盡上章敦牂(庚午,190年),凡三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188年,訖公元190年,凡三年,當漢靈帝中平五年至漢獻帝初平元年。三年間,東漢王朝發生劇烈震盪,影響歷史的重大事件連續不斷髮生。主要有五大事件:一、靈帝英年早逝;二、朝士大夫誅滅宦官;三、董卓入京擅廢立;四、關東諸侯起兵討董卓;五、董卓挾帝西遷長安。這一系列大事件,導致東漢王朝在靈帝死後兩年間換了兩個皇帝,發生了兩次宮廷政變,年號換了四個,政局動盪,權臣竊國,天子蒙塵,京都播遷,東漢由治世轉入亂世,軍閥形成,東漢名存實亡。東漢政治,宦官、外戚、朝士大夫三大勢力長期並存。東漢新皇帝繼位,年幼的居多,有五任皇帝是諸侯入繼大統。桓、靈二帝相繼以諸侯入繼大統,桓帝十五歲即位,靈帝十二歲即位。少年登基,外戚得勢,皇帝長成,依靠宦官抗衡外戚。宦官、外戚分羹,朝士大夫不滿。於是,宦官、外戚、朝士大夫三大勢力既相爭又共存,是東漢政權的三大支柱。靈帝在位,雖然昏暴,正在英年,三大勢力尚能維持平衡。靈帝三十四歲突然病逝,皇子年幼,長子劉辯僅十五歲,加之智力平庸,無法掌控政權。皇權出現真空。所以靈帝一死,失去皇權掩蔽的三大勢力的鬥爭立即由明爭暗鬥轉為公開白熱化,宦官與朝士大夫勢不兩立,水火不容。此時外戚代表皇權,卻又內部分裂。劉辯即位,史稱少帝。少帝母何太后臨朝,太后之兄大將軍何進掌控朝政。何進倒向朝士大夫,謀誅宦官,而何氏是藉助宦官勢力登上政治舞臺的,因此何太后庇護宦官,何進之弟何苗也黨佑宦官。何進本人優柔寡斷,執政能力差。於是外戚夾在宦官、朝士大夫兩股勢力中間左右搖擺。何進沒有決斷力,也就使朝廷失去了制衡能力。何進宣召董卓等諸侯帶兵入洛,想借用外力挾制太后,誅滅宦官。結果宦官先下手為強,殺了何進,袁紹藉機興兵入宮,盡殺宦官,造成一場浩劫,宦官、外戚兩股勢力均被消滅。三大勢力,只剩下朝士大夫一股力量,獨木難支,朝政大權落入董卓之手。董卓為了進一步削弱朝士大夫,擅自廢立,少帝劉辯被廢殺,何太后亦死,九歲的陳留王劉協被立為帝,史稱獻帝。反對廢立的袁紹、曹操等人被逼出京。如果說袁紹誅宦官是第一次宮廷政變,董卓廢少帝、立獻帝則是第二次宮廷政變。兩次宮廷政變,發生在一年之內,年號換了四個:光熹、昭寧、永漢、初平,表明政權動盪激烈。兩次宮廷政變,皇權遭踐踏,統治集團大洗牌。公元190年,關東兵起,董卓西遷,東漢洛陽二百年帝京,董卓一把火把它化作了瓦礫場。隨即,關東諸侯罷兵,各歸州郡,互相征伐,形成了軍閥混戰,東漢也就名存實亡了。

孝靈皇帝下

中平五年(戊辰,188年)

春,正月,丁酉,赦天下。

二月,有星孛於紫宮。

黃巾餘賊郭大等起於河西白波谷,寇太原、河東。

三月,屠各胡攻殺幷州刺史張懿。

太常江夏劉焉見王室多故,建議以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離叛。宜改置牧伯,選清名重臣以居其任。”焉內欲求交趾牧。侍中廣漢董扶私謂焉曰:“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焉乃更求益州。會益州刺史郤儉賦斂煩擾,謠言遠聞,而耿鄙、張懿皆為盜所殺,朝廷遂從焉議,選列卿、尚書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以焉為益州牧,太僕黃琬為豫州牧,宗正東海劉虞為幽州牧。州任之重,自此而始。焉,魯恭王之後;虞,東海恭王之五世孫也。虞嘗為幽州刺史,民夷懷其恩信,故用之。董扶及太倉令趙韙皆棄官,隨焉入蜀。

詔發南匈奴兵配劉虞討張純,單于羌渠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發兵無已,於是右部䤈落反,與屠各胡合,凡十餘萬人,攻殺羌渠。國人立其子右賢王於扶羅為持至屍逐侯單于。

夏,四月,太尉曹嵩罷。

五月,以永樂少府南陽樊陵為太尉;六月,罷。

益州賊馬相、趙祗等起兵綿竹,自號黃巾,殺刺史郤儉,進擊巴郡、犍為,旬月之間,破壞三郡,有眾數萬,自稱天子。州從事賈龍率吏民攻相等,數日破走,州界清靜。龍乃選吏卒迎劉焉。

焉徙治綿竹,撫納離叛,務行寬惠,以收人心。

郡國七大水。

【語譯】

漢靈帝中平五年(戊辰,公元188年)

春季,正月十五日丁酉,大赦天下。

二月,有異星出現在紫微星旁。

郭大率領的殘餘黃巾軍,在河西白波谷起兵,侵擾太原、河東。

三月,屠各胡攻殺了幷州刺史張懿。

太常江夏人劉焉看到王室多難,向朝廷建議:“四方兵亂,原因是刺史威望太低,本已無能力禁止地方變亂,且又用人不當,以致叛變。朝廷應當改設州級軍政,為州牧、州伯,還應選舉有清名的重臣擔任。”劉焉心裡想得到交趾牧。侍中廣漢人董扶私下對劉焉說:“京師將發生變亂,益州地區有天子氣象。”劉焉改求益州牧。適逢益州刺史郤儉賦斂繁重,擾亂百姓,譏諷的民謠遠近流傳,而且耿鄙、張懿又都被盜賊殺死,於是朝廷聽從了劉焉的建議,選任列卿、尚書出任州牧,各人以原有的品秩上任。任命劉焉為益州牧,太僕黃琬為豫州牧,宗正東海人劉虞為幽州牧。州牧地位的上升與重要性自此開始。劉焉是魯恭王的後裔,劉虞是東海恭王的五世孫。劉虞曾經擔任幽州刺史,漢民夷狄都想念他的恩德和信義,所以任用他為幽州牧。董扶和太倉令趙韙都拋開官職,追隨劉焉進蜀。

詔令徵發南匈奴兵協同劉虞討伐張純,匈奴單于羌渠派左賢王率領騎兵到幽州聽候調遣。匈奴人害怕沒完沒了徵發軍隊,於是右部落反叛,與屠各胡聯合,總計十多萬人,攻佔並殺死羌渠單于。匈奴人擁護羌渠的兒子右賢王於扶羅繼位,稱為持至屍逐侯單于。

夏季,四月,太尉曹嵩被免職。

五月,任命永樂少府南陽人樊陵為太尉;六月,樊陵被免職。

益州盜賊馬相、趙祗等人在綿竹起兵,自稱黃巾軍,殺死刺史郤儉,進兵攻擊巴郡、犍為郡,一個月裡,攻破三郡,有徒眾幾萬,自稱天子。益州從事賈龍率領官吏百姓打敗馬相等人,幾天內馬相等人兵敗逃散,益州境內安靜。於是賈龍選派官兵迎接劉焉。

劉焉到任,把益州治所遷到綿竹,安撫招納離鄉背井的叛亂民眾,推行寬大恩惠的政策,用來收買人心。

有七個郡國發生大水災。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東漢末初置州牧,劉焉入蜀任益州牧。)

故太傅陳蕃子逸與術士襄楷會於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黃門、常侍真族滅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願驅除!”因與豪傑轉相招合,上書言黑山賊攻劫郡縣,欲因以起兵。會帝欲北巡河間舊宅,芬等謀以兵徼劫,誅諸常侍、黃門,因廢帝,立合肥侯,以其謀告議郎曹操。操曰:“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伊、霍皆懷至忠之誠,據宰輔之勢,因秉政之重,同眾人之慾,故能計從事立。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未睹當今之難,而造作非常,慾望必克,不以危乎!”芬又呼平原華歆、陶丘洪共定計。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廢立大事,伊、霍之所難。芬性疏而不武,此必無成。”洪乃止。會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罷兵,俄而徵之。芬懼,解印綬亡走,至平原,自殺。

秋,七月,以射聲校尉馬日磾為太尉。日磾,融之族孫也。

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于瓊為右校尉,皆統於蹇碩。帝自黃巾之起,留心戎事,碩壯健有武略,帝親任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九月,司徒許相罷,以司空丁宮為司徒,光祿勳南陽劉弘為司空。

以衛尉條侯董重為票騎將軍。重,永樂太后兄子也。

冬,十月,青、徐黃巾復起,寇郡縣。

望氣者以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帝欲厭之,乃大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下,起大壇,上建十二重華蓋,蓋高十丈;壇東北為小壇,復建九重華蓋,高九丈。列步騎數萬人,結營為陣。甲子,帝親出臨軍,駐大華蓋下,大將軍進駐小華蓋下。帝躬擐甲、介馬,稱“無上將軍”,行陣三匝而還,以兵授進。帝問討虜校尉蓋勳曰:“吾講武如是,何如?”對曰:“臣聞先王曜德不觀兵。今寇在遠而設近陣,不足以昭果毅,只黷武耳!”帝曰:“善!恨見君晚,群臣初無是言也。”勳謂袁紹曰:“上甚聰明,但蔽於左右耳。”與紹謀共誅嬖倖,蹇碩懼,出勳為京兆尹。

十一月,王國圍陳倉。詔復拜皇甫嵩為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以拒之。

張純與丘力居鈔掠青、徐、幽、冀四州,詔騎都尉公孫瓚討之。瓚與戰於屬國石門,純等大敗,棄妻子,逾塞走,悉得所略男女。瓚深入無繼,反為丘力居等所圍於遼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眾潰,士卒死者什五六。

董卓謂皇甫嵩曰:“陳倉危急,請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可拔。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將何救焉!”國攻陳倉八十餘日,不拔。

【語譯】

前太傅陳蕃的兒子陳逸和術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的賓座上相見。襄楷說:“天文之象不利於宦官,黃門、常侍將要被滅族了。”陳逸十分高興。王芬說:“如果這樣的話,我願意驅除他們!”於是招引豪傑交通,上奏書說黑山賊攻打搶劫郡縣,想借此舉兵。適逢靈帝想去北方巡視在河間的舊居,王芬等陰謀用兵攔截,殺死那些常侍、黃門,趁機廢除靈帝,迎立合肥侯,王芬把他的計劃告訴了議郎曹操。曹操說:“廢立皇帝的事,是天下最不吉祥的大事。古代有權衡成敗、估量輕重後才實行的人,伊尹、霍光便是。伊尹、霍光都懷著最大的忠誠,依靠宰相的勢力,憑藉把持的重權,順同眾人的心願,所以能按計算成就大事。今日各位只看到過去的容易,沒看見現在的困難,而要做非常之舉,想著一定成功,難道不是很危險的嗎?”王芬又邀請平原人華歆、陶丘洪共同商定計劃,陶丘洪打算投奔,華歆阻攔他說:“廢立皇帝的大事,伊尹、霍光都很為難。王芬生性粗忽又不果斷,這事一定不能成功。”於是陶丘洪沒有去。恰巧北方半夜裡有股赤氣,從東至西橫貫天空,太史上書說:“北方有陰謀活動,不宜去北方。”於是靈帝取消了北巡。詔令王芬收兵,不久徵召王芬。王芬懼怕,卸下印綬逃亡,逃到平原自殺了。

秋季,七月,任命射聲校尉馬日磾為太尉。馬日磾是馬融的同族孫子。

八月,靈帝創立西園八校尉,派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于瓊為右校尉,全都接受蹇碩節制。靈帝從黃巾軍起事後,關心軍事,蹇碩身強體健又有武勇策略,靈帝親近信任他,即使大將軍何進也要從屬於他。

九月,司徒許相被罷官,任命司空丁宮為司徒,光祿勳南陽人劉弘為司空。

任命衛尉條侯董重為驃騎將軍。董重是永樂太后哥哥的兒子。

冬季,十月,青州、徐州的黃巾重新起事,寇掠郡縣。

觀察雲氣用以推測吉凶的術士認為京都有兵亂,兩宮會出現流血事件。靈帝想壓制這種事件的發生,於是大舉徵集四方兵力,在平樂觀下講習武事,修建一個大壇,壇上樹立起十二層彩色的壇蓋,蓋高十丈;大壇的東北面建築一個小壇,壇上也豎起九層的彩色壇蓋,高九丈。排列步騎兵幾萬人,列隊佈陣。十日十六日甲子,靈帝親自臨壇檢閱軍隊,站立於大壇蓋下,大將軍何進站立在小壇蓋下。靈帝親自披上甲冑,跨上披有鎧甲的戰馬,自稱“無上將軍”,巡行軍陣三圈回到壇位,將兵權授給何進。靈帝問討虜校尉蓋勳說:“朕如此講習武事,怎麼樣?”蓋勳回答說:“臣聽說先王只宣揚德政,不檢閱軍隊。現在寇賊在遠方而皇上卻在這裡佈陣,這不足以表明果敢和堅強,是濫用武力罷了。”靈帝說:“好!只恨見你太晚,群臣以前沒有這樣的言論。”蓋勳對袁紹說:“皇上很聰明,只是被他左右的人矇蔽了。”蓋勳和袁紹密謀一起誅殺皇帝左右的親信宦官。蹇碩懼怕,把蓋勳外放為京兆尹。

十一月,王國攻圍陳倉。詔令重新啟用皇甫嵩出任左將軍,統領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抵禦王國。

張純和烏桓酋長丘力居在青、徐、幽、冀四州搶掠侵擾,詔令騎都尉公孫瓚討伐他們。公孫瓚在遼東屬國石門山與張純等交戰,張純等大敗,丟棄妻子兒女,越過邊塞逃跑,被擄掠的男女全部被官兵奪回。公孫瓚深入敵後沒有後援,反而被丘力居等圍困於遼西管子城二百多天,糧盡而全軍潰散,士兵死亡的有十分之五六。

董卓對皇甫嵩說:“陳倉危急,請趕快救援。”皇甫嵩說:“不必去救,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勝,陳倉雖小,但城池堅固守備嚴密,不易被攻克。王國雖然兵強,卻攻不下陳倉,他的部眾一定疲睏,疲睏後再進攻他,這是獲勝的策略,何必匆忙去救援呢?”王國攻圍陳倉八十多天,果然不能攻克。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王芬議廢立,雖然胎死腹中,卻標誌漢室天命已搖搖欲墜。靈帝講武,設置新軍西園八校尉,無補於政局穩定。)

六年(己巳,189年)

春,二月,國眾疲敝,解圍去,皇甫嵩進兵擊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迫,歸眾勿追。”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鬥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為後拒,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卓大慚恨,由是與嵩有隙。

韓遂等共廢王國,而劫故信都令漢陽閻忠使督統諸部。忠病死,遂等稍爭權利,更相殺害,由是浸衰。

幽州牧劉虞到部,遣使至鮮卑中,告以利害,責使送張舉、張純首,厚加購賞。丘力居等聞虞至,喜,各遣譯自歸。舉、純走出塞,餘皆降散。虞上罷諸屯兵,但留降虜校尉公孫瓚,將步騎萬人屯右北平。三月,張純客王政殺純,送首詣虞。公孫瓚志欲掃滅烏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與瓚有隙。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太尉馬日磾免,遣使即拜幽州牧劉虞為太尉,封容丘侯。

蹇碩忌大將軍進,與諸常侍共說帝遣進西擊韓遂,帝從之。進陰知其謀,奏遣袁紹收徐、兗二州兵,須紹還而西,以稽行期。

初,帝數失皇子,何皇后生子辯,養於道人史子眇家,號曰“史侯”。王美人生子協,董太后自養之,號曰“董侯”。群臣請立太子。帝以辯輕佻無威儀。欲立協,猶豫未決。會疾篤,屬協於蹇碩。丙辰,帝崩於嘉德殿。碩時在內,欲先誅何進而立協,使人迎進,欲與計事,進即駕往。碩司馬潘隱與進早舊,迎而目之。進驚,馳從儳道歸營,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稱疾不入。

【語譯】

漢靈帝中平六年(己巳,公元189年)

春季,二月,王國部眾疲敝,解陳倉之圍離去,皇甫嵩進兵追擊。董卓說:“不可。兵法說:‘窮寇勿迫,歸眾勿追。’”皇甫嵩說:“不對,以前我不進擊,是為了避開敵人的銳氣;現今我要出擊,正是等待敵人的士氣衰弱。我們所進攻的是一支疲憊的軍隊,不是歸兵。王國的部隊一心逃遁,缺乏鬥志,這是用我們整齊的部隊去攻擊潰逃的軍隊,而不是窮寇。”於是皇甫嵩單獨追擊,派董卓斷後,連續戰鬥,大勝王國,殺敵一萬多。董卓非常羞恥惱怒,因此和皇甫嵩有了仇怨。

韓遂等共同廢掉王國的頭領地位,劫持脅迫前信都令漢陽人閻忠統領各部。閻忠病死,韓遂等爭權奪利,相互殘殺,因此他們日漸衰弱。

幽州牧劉虞到任,派使者到鮮卑部落,曉以利害,責令鮮卑派使者送上張舉、張純的人頭,懸以重賞。丘力居等人聽說劉虞到任,很高興,各派譯員來聯絡,自己帶兵回去。張舉、張純逃出邊塞,餘部或降或散。劉虞上奏朝廷請求裁撤各處防衛點的屯兵,只留下降虜校尉公孫瓚,率領步兵騎兵一萬人屯守右北平。三月,張純的門客王政殺掉張純,把首級送給劉虞。公孫瓚立志要消滅烏桓,而劉虞想用恩德和信義來招降,因此與公孫瓚有了仇怨。

夏季,四月初一日丙子[丙午],發生日食。

太尉馬日磾被免職,朝廷派使者到幽州任命幽州牧劉虞為太尉,封容丘侯。

蹇碩忌刻大將軍何進,便與眾常侍一起勸說靈帝派何進西征韓遂,靈帝接受了眾宦官的意見。何進心中清楚他們的陰謀,上奏請求委派袁紹集結徐、兗兩州的官兵,等到袁紹回來再西征,以此來拖延行期。

先前,靈帝多次失去皇子,何皇后生下兒子劉辯,把他放在道人史子眇家養育,稱為“史侯”。王美人生下兒子劉協,由董太后親自養育,稱為“董侯”,群臣請求確立太子。靈帝認為劉辯輕浮沒有威嚴,想立劉協,猶豫不決。靈帝恰逢病重,就把劉協託付給蹇碩。四月十一日丙辰,靈帝在嘉德殿去世。當時蹇碩在宮內,想先殺死何進然後立劉協,派人去迎請何進,說要與他商討事情。何進馬上駕車前往。蹇碩的司馬潘隱和何進早有交誼,潘隱出宮迎接何進,用眼神暗示。何進心領神會,大驚失色,趕緊從捷徑飛馬回營,率兵進駐各郡國在京城的官邸,稱病不入宮。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幽州公孫瓚與劉虞因政見不同而有隙。靈帝崩於嘉德殿。)

戊午,皇子辯即皇帝位,年十四。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赦天下,改元為光熹。封皇弟協為勃海王,協年九歲。以後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錄尚書事。

進既秉朝政,忿蹇碩圖己,陰規誅之。袁紹因進親客張津,勸進悉誅諸宦官。進以袁氏累世貴寵,而紹與從弟虎賁中郎將術皆為豪傑所歸,信而用之。復博徵智謀之士。何顒、荀攸及河南鄭泰等二十餘人,以顒為北軍中候,攸為黃門侍郎,泰為尚書,與同腹心。攸,爽之從孫也。

蹇碩疑不自安,與中常侍趙忠、宋典等書曰:“大將軍兄弟秉國專朝,今與天下黨人謀誅先帝左右,掃滅我曹,但以碩典禁兵,故且沉吟。今宜共閉上閣,急捕誅之。”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也,太后及進之貴幸,勝有力焉,故親信何氏;與趙忠等議,不從碩計,而以其書示進。庚午,進使黃門令收碩,誅之,因悉領其屯兵。

票騎將軍董重,與何進權勢相害,中官挾重以為黨助。董太后每欲參幹政事,何太后輒相禁塞,董後忿恚,詈曰:“汝今輈張,怙汝兄耶!吾敕票騎斷何進頭,如反手耳!”何太后聞之,以告進。五月,進與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惲等交通州郡,辜較財利,悉入西省。故事,蕃後不得留京師,請遷宮本國。”奏可。辛巳,進舉兵圍票騎府,收董重,免官,自殺。六月,辛亥,董太后憂怖,暴崩。民間由是不附何氏。

辛酉,葬孝靈皇帝於文陵。何進懲蹇碩之謀,稱疾,不入陪喪,又不送山陵。

大水。

秋,七月,徙勃海王協為陳留王。

司徒丁宮罷。

袁紹復說何進曰:“前竇武欲誅內寵而反為所害者,但坐言語漏洩;五營兵士皆畏服中人,而竇氏反用之,自取禍滅。今將軍兄弟並領勁兵,部曲將吏皆英俊名士,樂盡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贊之時也。將軍宜一為天下除患,以垂名後世,不可失也!”進乃白太后,請盡罷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補其處。太后不聽,曰:“中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漢家故事,不可廢也。且先帝新棄天下,我奈何楚楚與士人共對事乎!”進難違太后意,且欲誅其放縱者。紹以為中官親近至尊,出納號令,今不悉廢,後必為患。而太后母舞陽君及何苗數受諸宦官賂遺,知進欲誅之,數白太后為其障蔽。又言:“大將軍專殺左右,擅權以弱社稷。”太后疑以為然。進新貴,素敬憚中官,雖外慕大名而內不能斷,故事久不決。

紹等又為畫策,多召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主簿廣陵陳琳諫曰:“諺稱‘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此猶鼓洪爐燎毛髮耳。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而反委釋利器,更徵外助,大兵聚會,強者為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為亂階耳!”進不聽。典軍校尉曹操聞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於此,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至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

初,靈帝徵董卓為少府,卓上書言:“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言:‘牢直不畢,稟賜斷絕,妻子飢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羌、胡憋腸狗態,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增異覆上。”朝廷不能制。及帝寢疾,璽書拜卓幷州牧,令以兵屬皇甫嵩。卓覆上書言:“臣誤蒙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為臣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北州,效力邊垂。”嵩從子酈說嵩曰:“天下兵柄,在大人與董卓耳。今怨隙已結,勢不俱存。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此逆命也。彼度京師政亂,故敢躊躇不進,此懷奸也。二者,刑所不赦。且其兇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為元帥,杖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兇害,無不濟也。”嵩曰:“違命雖罪,專誅亦有責也。不如顯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乃上書以聞。帝以讓卓。卓亦不奉詔,駐兵河東以觀時變。

何進召卓使將兵詣京師。侍御史鄭泰諫曰:“董卓強忍寡義,志欲無厭,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將恣兇欲,必危朝廷。明公以親德之重,據阿衡之權,秉意獨斷,誅除有罪,誠不宜假卓以為資援也!且事留變生,殷鑑不遠,宜在速決。”尚書盧植亦言不宜召卓,進皆不從。泰乃棄官去。謂荀攸曰:“何公未易輔也。”

進府掾王匡,騎都尉鮑信,皆泰山人,進使還鄉里募兵;並召東郡太守橋瑁屯成皋,使武猛都尉丁原將數千人寇河內,燒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誅宦官為言。

董卓聞召,即時就道,並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去薪;潰癰雖痛,勝於內食。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今臣輒鳴鐘鼓如雒陽,請收讓等以清奸穢!”太后猶不從。何苗謂進曰:“始共從南陽來,俱以貧賤依省內以致富貴,國家之事,亦何容易。覆水不收,宜深思之,且與省內和也。”卓至澠池,而進更狐疑,使諫議大夫種邵宣詔止之。卓不受詔,遂前至河南,邵迎勞之,因譬令還軍。卓疑有變,使其軍士以兵脅邵。邵怒,稱詔叱之,軍士皆披,遂前質責卓;卓辭屈,乃還軍夕陽亭。邵,暠之孫也。

【語譯】

四月十三日戊午,皇子劉辯即皇帝位,年僅十四歲。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聽政,大赦天下,改元年號為光熹,冊封皇帝的弟弟劉協為勃海王。劉協當時只有九歲。任命後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共同管理尚書事務。

何進執掌朝政後,憤恨蹇碩曾想謀害自己,暗中策劃誅殺他。袁紹通過何進的親信門客張津,勸說何進殺滅全部宦官。何進認為袁氏歷代顯貴受寵幸,而且袁紹和他的堂弟虎賁中郎將袁術都是豪傑歸附的英雄,十分信任重用袁氏兄弟。何進又廣泛地徵求智謀之士何顒、荀攸以及河南人鄭泰等二十多人,委任何顒出為北軍中候,荀攸為黃門侍郎,鄭泰為尚書,把他們視作自己的心腹。荀攸是荀爽的堂孫。

蹇碩疑慮不安,和中常侍趙忠、宋典等通信說:“大將軍兄弟倆掌握國政,現今正與天下黨人策劃誅殺先帝左右的親信,要全部消滅我輩,只是因為我掌管了禁軍,所以暫且不敢妄動。現今應當一起關閉宮門,趕快捕殺何進。”中常侍郭勝與何進是同郡人,太后和何進得以顯貴寵幸,郭勝起了很大作用,所以依附何氏;於是和趙忠等商議,不聽從蹇碩的策劃,反倒把蹇碩的書信給何進看。四月二十五日庚午,何進派黃門令收捕蹇碩,立即誅殺,趁勢奪取了屯守京師的全部兵權。

驃騎將軍董重與何進發生權力衝突,宮中宦官依靠董重來增強自己的勢力。董太后每次要參與政事,何太后就要加以阻撓,董太后很憤恨,罵道:“你現在這樣猖狂,還不是仗著你的哥哥!我下令驃騎將軍斬下何進的頭顱,易如反掌!”何太后聽到這話,就告訴了何進。五月,何進和三公共同上奏:“董太后派前中常侍夏惲等勾結州郡官府,獨霸財物,全部納入她住的永樂宮。依據慣例,藩國的王后不能留住京城,請把董太后遷回本國。”奏章得到准許。五月初六日辛巳,何進舉兵包圍驃騎將軍府,逮捕董重,罷免他的官職,董重自殺。六月初七日辛亥,董太后由於憂懼,突然死去。從此民心不歸向何氏。

六月十七日辛酉,安葬漢靈帝於文陵。何進鑑於蹇碩加害自己的教訓,稱病不出,既不入宮守靈,也不送葬漢靈帝的棺槨到墓地。

發生大水災。

秋季,七月,遷徙勃海王劉協為陳留王。

司徒丁宮被免職。

袁紹再次勸說何進說:“從前竇武想誅殺宦官,結果反為宦官所害,只因語言洩露,北軍的五營士兵都害怕而服從宦官,而竇武反要利用他們,自取滅亡。現在將軍兄弟倆共同統領精銳部隊,部屬將帥都是英雄豪傑,樂於效命,大事全在您的掌控之中,這是天賜良機。將軍應當果斷地為天下除害,留名後世,不可失去這個機會。”何進於是稟報太后,請求罷免所有中常侍以下的宦官,用三署中的郎官補其缺。太后不聽從,說:“既是從古到今的制度,也是漢家的傳統,不能廢掉。況且先帝剛去世,我怎能去拋頭露面和群僚相處共事呢?”何進難以違抗太后的意見,就只想殺掉那些飛揚跋扈的宦官。袁紹認為宦官親近皇帝,詔書敕令全由他們傳遞,如果現在不徹底消滅,將來禍害無窮。但太后的母親舞陽君與何苗多次接受眾宦官的賄賂,知道何進要誅殺他們,多次呈請太后保護他們。又說:“大將軍要專門殺害太后親近的人,目的是專擅權力以削弱國家。”太后起了疑心,認為此話有理。何進剛剛顯貴,一向害怕宦官,雖然對外表示要誅殺宦官建立偉大的功名,內心卻下不了決斷,所以此事長久不能決定下來。

袁紹等又為何進出謀劃策,多招募四方猛將和眾豪傑,要他們都帶兵向京城進發,以此脅逼太后。何進同意了。主簿廣陵人陳琳勸諫說:“諺語說‘掩目捕雀’,即使是一件小事尚且不能用欺騙手段來達到目的,何況國家大事,怎麼可以用欺騙的方式去完成呢?現在將軍身居高位,手握軍權,龍行虎步,為所欲為,消滅宦官就像鼓起大火爐燒掉毛髮一樣容易。只要行動迅速如雷霆閃電,行使權力果敢堅決,那麼天意民心都會順服。如果放棄手中兵權,轉而向外求援,大兵一旦聚集,強者就要稱雄,這就像倒著拿兵器,把刀柄送給別人一樣,一定不能成功,只會釀成禍亂。”何進不聽從。典軍校尉曹操聽到後大笑著說:“宦官古今都應當有,只有天子不應給予權勢寵幸,導致現在的局面。既然要治他們的罪,就應消滅元兇,只留一個獄官就足夠了,何至於紛紛去徵召外地的軍隊呢?要想完全誅滅宦官,事情一定會敗露,我看這事一定失敗。”

當初,靈帝徵召董卓任少府,董卓上奏說:“臣所率領的湟中義從羌兵和秦、胡的士兵都對臣說:‘沒有發給足額的糧餉,賞賜也斷了,使得妻子兒女飢寒交迫。’他們拉著臣的車子,使臣不能前進一步。羌人、胡人的心腸就像狗一樣急躁,無法禁止,只好順情安慰。將來情況有變,再上奏章。”朝廷對他無可奈何。等到靈帝病重,下詔書任命董卓為幷州牧,要他把軍隊交給皇甫嵩。董卓又上奏說:“臣錯蒙皇帝恩惠,掌管軍事十年,官兵上下,長期共處,產生情感,他們眷念臣培育的恩惠,樂意為臣流血效命,臣請求率領他們北上幷州,為國家的邊防效力。”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酈勸告皇甫嵩說:“天下兵權握在您和董卓的手中,其勢無法共存。董卓受詔令交出兵權卻上奏自請率兵,這是違抗詔命的大罪,他敢於這樣,其實是在審度京城的政治動亂,所以才拖延不進,這是懷有奸心。抗旨、拖延,這兩種行為都是刑律不能赦免的。況且他兇殘暴虐不講親情,將士不依附。大人現在身為元帥,憑仗國家的威嚴去討伐他,對上表示忠義,對下消除兇害,沒有不成功的。”皇甫嵩說:“違反詔命雖然有罪,但擅自誅伐也有罪責。不如清楚地奏報此事,讓朝廷來裁決。”於是上書呈報漢靈帝。漢靈帝以此斥責董卓。董卓仍不肯接受詔書,駐兵河東以觀望時局變化。

何進召董卓率兵到京城。侍御史鄭泰勸諫說:“董卓強暴殘忍缺少仁義,慾望無邊,倘若他掌管朝政,處理國家大事,那將會助長他的兇殘和慾望,必定危害朝廷。明公您憑著皇親國戚、德高望重,掌握國家大權,可以按照意願獨斷專行,懲除罪犯,真不該借重董卓為援助,再說事情延遲會生變故,前不久竇武的教訓可作殷鑑,應儘快決斷。”尚書盧植也說不應徵召董卓,何進俱不聽從。鄭泰辭職離去,對荀攸說:“何公是個難以輔助的人。”

何進的僚屬王匡、騎都尉鮑信都是泰山人,何進派他們回故鄉去招募軍隊;又召東郡太守橋瑁屯駐成皋,委派武猛都尉丁原率領幾千人騷擾河內,火燒孟津,火光照到洛陽城中。這些行動都打著誅除宦官的名義。

董卓接到徵召詔令,立即上路,同時上書說:“中常侍張讓等人,依靠皇帝的寵幸,擾亂天下。臣聽說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挑破膿包,雖然疼痛,但勝過它向內腐蝕肌體。從前有趙鞅興晉陽之兵去驅趕國君身邊的惡人,如今臣擂響鐘鼓進兵洛陽,請求收捕張讓等掃清奸邪!”太后還是不聽從。何苗對何進說:“當初我們一起從南陽來,出身貧賤,依靠了宦官才獲得富貴,國家的事情,談何容易。覆水難收,你應當深思熟慮,還是和宦官們議和吧。”董卓到了澠池,何進卻更加狐疑,拿不定主意,便派諫議大夫種劭宣佈詔書阻攔董卓。董卓不接受詔令,竟進軍到河南。種劭出迎慰勞軍隊,趁此宣明聖諭令其回師。董卓懷疑有變故,下令他的部下用武器威嚇脅迫種劭。種劭憤怒,用皇帝詔書的名義呵斥士兵,士兵們都跑散了。於是種劭向前質問董卓,董卓理屈詞窮,只好撤回夕陽亭。種劭是種皓的孫子。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少帝劉辯即位,大將軍何進與袁紹謀誅宦官,召董卓入京。)

袁紹懼進變計,因脅之曰:“交構已成,形勢已露,將軍復欲何待而不早決之乎?事久變生,復為竇氏矣!”進於是以紹為司隸校尉,假節,專命擊斷,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紹使雒陽方略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馳驛上奏,欲進兵平樂觀。太后乃恐,悉罷中常侍、小黃門使還里舍,唯留進所私人以守省中。諸常侍、小黃門皆詣進謝罪,唯所措置。進謂曰:“天下匈匈,正患諸君耳。今董卓垂至,諸君何不早各就國!”袁紹勸進便於此決之,至於再三,進不許。紹又為書告諸州郡,詐宣進意,使捕按中官親屬。

進謀積日,頗洩,中官懼而思變。張讓子婦,太后之妹也,讓向子婦叩頭曰:“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俱歸私門。唯受恩累世,今當遠離宮殿,情懷戀戀,願復一入直,得暫奉望太后陛下顏色,然後退就溝壑,死不恨矣!”子婦言於舞陽君,入白太后,乃詔諸常侍皆復入直。

八月,戊辰,進入長樂宮,白太后,請盡誅諸常侍。中常侍張讓、段珪相謂曰:“大將軍稱疾,不臨喪,不送葬,今欻入省,此意何為?竇氏事竟復起邪?”使潛聽,具聞其語。乃率其黨數十人持兵竊自側闥入,伏省戶下,進出,因詐以太后詔召進,入坐省閣。讓等詰進曰:“天下憒憒,亦非獨我曹罪也。先帝嘗與太后不快,幾至成敗,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財千萬為禮,和悅上意,但欲託卿門戶耳。今乃欲滅我曹種族,不亦大甚乎!”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斬進於嘉德殿前。讓、珪等為詔,以故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得詔版,疑之,曰:“請大將軍出共議。”中黃門以進頭擲與尚書曰:“何進謀反,已伏誅矣!”

進部曲將吳匡、張璋在外,聞進被害,欲引兵入宮,宮門閉。虎賁中郎將袁術與匡共斫攻之,中黃門持兵守閣。會日暮,術因燒南宮青瑣門,欲以脅出讓等。讓等入白太后,言大將軍兵反,燒宮,攻尚書闥,因將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省內官屬,從複道走北宮。尚書盧植執戈於閣道窗下,仰數段珪;珪懼,乃釋太后,太后投閣,乃免。袁紹與叔父隗矯詔召樊陵、許相,斬之。紹及何苗引兵屯朱雀闕下,捕得趙忠等,斬之。吳匡等素怨苗不與進同心,而又疑其與宦官通謀,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即車騎也,吏士能為報仇乎?”皆流涕曰:“願致死!”匡遂引兵與董卓弟奉車都尉旻攻殺苗,棄其屍於苑中。紹遂閉北宮門,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凡二千餘人,或有無須而誤死者。紹因進兵排宮,或上端門屋,以攻省內。

庚午,張讓、段珪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谷門,夜,至小平津,六璽不自隨,公卿無得從者,唯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貢厲聲質責讓等,且曰:“今不速死,吾將殺汝!”因手劍斬數人。讓等惶怖,叉手再拜,叩頭向帝辭曰:“臣等死,陛下自愛!”遂投河而死。

貢扶帝與陳留王夜步逐螢光南行,欲還宮,行數里,得民家露車,共乘之,至雒舍止。辛未,帝獨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從雒舍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至顯陽苑,遠見火起,知有變,引兵急進;未明,到城西,聞帝在北,因與公卿往奉迎於北芒阪下。帝見卓將兵卒至,恐怖涕泣。群公謂卓曰:“有詔卻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蕩,何卻兵之有!”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乃更與陳留王語,問禍亂由起,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以王為賢,且為董太后所養,卓自以與太后同族,遂有廢立之意。

是日,帝還宮,赦天下,改光熹為昭寧。失傳國璽,餘璽皆得之。以丁原為執金吾。騎都尉鮑信自泰山募兵適至,說袁紹曰:“董卓擁強兵,將有異志,今不早圖,必為所制;及其新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畏卓,不敢發。信乃引兵還泰山。

【語譯】

袁紹害怕何進改變計劃,因而威嚇他說:“衝突已經形成,情勢已經顯露,將軍還要等待什麼而不早做決斷?事情拖久了就會發生變故,難道要重演竇氏的悲劇嗎?”何進於是委任袁紹為司隸校尉、持節,專門負責隔斷內外的消息。又委任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袁紹派出洛陽方略武吏觀察宦官動靜,又督促董卓等快馬上奏章,說要進兵平樂觀。太后驚恐,罷免所有的中常侍、小黃門,讓他們返回自己的住所,只留下何進親信的人守衛在宮中。中常侍、小黃門都到何進那裡請罪,任憑處置。何進說:“天下紛亂不安,正是由於厭恨你們。現在董卓就要來了,諸位為何不早點到自己的封國。”袁紹勸何進趁此機會除掉他們,一而再,再而三,何進不同意。袁紹又發出公文到各州郡,假稱是何進的意見,要他們收審宦官的親屬。

何進的計劃拖延許久,有所洩露,宦官們因為恐懼轉而想發動政變。張讓的兒媳是何太后的妹妹,張讓向兒媳叩頭說:“老臣已犯罪,應和兒媳一起返回故里。只是蒙受幾代的皇恩,如今要遠離宮殿,心中留戀,希望能再一次進宮值宿,暫時侍奉太后、皇帝,然後退歸鄉野,死而無憾!”兒媳將這話轉告舞陽君,舞陽君入宮稟告何太后,何太后詔令眾常侍都重新入宮值宿。

八月二十五日戊辰,何進進入長樂宮,報告太后,請求誅殺所有常侍。中常侍張讓、段珪相互商議說:“大將軍稱病,不參加守喪,不去送葬,現在突然進宮,他要幹什麼?難道又要重演竇氏的事件嗎?”於是派人去竊聽,獲知全部談話內容。率領他們的同黨幾十人手持兵器偷偷地從側門進去,埋伏在宮門下。何進出來,趁機詐稱太后徵召何進。何進復入宮坐定,張讓等斥責何進說:“天下混亂,也不僅僅是我們的罪過。先帝曾與太后不和睦,幾乎到了決裂的地步,我們流淚挽救和解,各人拿出家財千萬作為禮物,取悅皇帝,只是想依附在你們的門下罷了。現今你卻要消滅我們一族,不是也太過分了嗎?”於是尚書監渠穆拔劍在嘉德殿前殺了何進。張讓、段珪等起草詔書,任命前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得到詔書,覺得可疑,說:“請大將軍出來共同商量。”中黃門把何進的人頭扔給尚書說:“何進謀反,已被誅殺!”

何進部將吳匡、張璋在宮外,聽到何進被害,想率兵衝入宮內,但宮門已經關閉。虎賁中郎將袁術和吳匡一起攻擊,用刀劈宮門,中黃門手持兵器守護。適逢天黑,袁術趁機火燒南宮青瑣門,想以此脅迫張讓等出來。張讓等入後宮稟報太后,說大將軍的軍隊謀反,焚燒皇宮,攻打尚書府,張讓等趁機挾持太后、少帝和陳留王,以及宮內的其他官屬從閣道逃向北宮。尚書盧植手持長戈在閣道的窗下,迎面數落段珪罪狀。段珪害怕,於是釋放太后,太后從閣道窗口跳下,才倖免被劫持。袁紹和叔父袁隗偽造詔書徵召樊陵、許相,殺死他們。袁紹與何苗率兵駐守朱雀闕下,將抓獲的趙忠等人全殺了。吳匡等一向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而且又疑心他與宦官同謀,於是在軍中下令說:“殺死大將軍的人就是車騎將軍何苗,你們能為大將軍報仇嗎?”官兵們都流淚說:“我們願意拼命致死!”吳匡率兵和董卓的弟弟奉車都尉董旻進攻殺死了何苗,把他的屍體扔在宮苑中。於是袁紹關閉北宮門,率兵捕捉所有的宦官,無論長幼統統殺掉,總計兩千多人,有些還是小孩。袁紹乘勢進兵宮禁,有的士兵爬上端門,衝進宮內。

八月二十七日庚午,張讓、段珪走投無路,於是劫持少帝和陳留王幾十人走出正北門,夜晚,來到小平津,御用的六璽沒有帶在身邊,沒有一個公卿跟隨,只有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裡追趕到黃河邊。閔貢一邊厲聲呵斥張讓等,一邊說:“你們現在還不趕快自殺,我就要殺死你們!”於是揮劍殺了幾個人。張讓等驚懼,拱手一再作揖,向少帝叩頭告辭說:“臣等要死了,請陛下自己保重!”於是投河而死。

閔貢扶著少帝和陳留王乘夜藉著螢火蟲的光向南步行,想返回皇宮,走了幾里,得到百姓一輛沒有帷蓋的車子,一起乘坐到洛舍歇息。八月二十八日辛未,少帝獨乘一匹馬,陳留王和閔貢同乘一匹馬,從洛舍向南走,逐漸有少數公卿趕來。董卓到顯陽苑,遠遠看見火光亮起,知道有了變故,率兵急進;天還未亮,董卓到達洛陽城西,聽說少帝在北面,就與公卿們趕往北芒阪下迎接。少帝看見董卓率兵來到,驚恐涕泣。大臣們對董卓說:“有詔令,命你退兵。”董卓說:“諸位自為國家大臣,不能輔佐王室,導致國家動盪,哪有退兵這一說!”董卓和少帝交談,少帝不懂董卓的話;於是董卓和陳留王交談,問起禍亂原因,陳留王一一回答,自始至終,沒有什麼遺漏。董卓十分高興,認為陳留王賢能,又是董太后養育,董卓自認為與太后同族,於是產生了廢立的念頭。

這一天,少帝回宮,大赦天下,改年號光熹為昭寧。這一番變亂只丟了傳國玉璽,其餘的玉璽都找到了。任命丁原為執金吾。騎都尉鮑信從泰山招募軍隊剛好趕到,勸袁紹說:“董卓擁持強兵,將來會有野心,現今若不早點下手,將來一定受他控制;趁他剛來還很疲憊,偷襲他,可以把他抓到。”袁紹害怕董卓,不敢發兵。鮑信便率兵返回泰山。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大將軍何進優柔寡斷,為宦官所害。袁紹趁機清宮殺滅宦官,實質是一場震動京師的宮廷政變。)

董卓之入也,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恐不為遠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潛出軍近營,明旦,乃大陳旌鼓而還,以為西兵復至,雒中無知者。俄而進及弟苗部曲皆歸於卓,卓又陰使丁原部曲司馬五原呂布殺原而並其眾,卓兵於是大盛。乃諷朝廷,以久雨,策免司空劉弘而代之。

初,蔡邕徙朔方,會赦得還。五原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邕謗訕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積十二年。董卓聞其名而闢之,稱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懼而應命,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三日之間,周曆三臺,遷為侍中。

董卓謂袁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每念靈帝,令人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為能勝史侯否?人有小智大痴,亦知復何如為當;且爾,劉氏種不足復遺!”紹曰:“漢家君天下四百許年,恩澤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公欲廢嫡立庶,恐眾不從公議也!”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天下之事,豈不在我!我欲為之,誰敢不從!爾謂董卓刀為不利乎!”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引佩刀,橫揖,徑出。卓以新至,見紹大家,故不敢害。紹縣節於上東門,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卓大會百僚,奮首而言曰:“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陳留王,何如?”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對。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劍。有敢沮大議,皆以軍法從事!”坐者震動。尚書盧植獨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過千餘,故有廢立之事。今上富於春秋,行無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罷坐。將殺植,蔡邕為之請,議郎彭伯亦諫卓曰:“盧尚書海內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隱於上谷。卓以廢立議示太傅袁隗,隗報如議。

甲戌,卓復會群僚於崇德前殿,遂脅太后策廢少帝,曰:“皇帝在喪,無人子之心,威儀不類人君,今廢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協為帝。”袁隗解帝璽綬,以奉陳留王,扶弘農王下殿,北面稱臣。太后鯁涕,群臣含悲,莫敢言者。

卓又議:“太后踧迫永樂宮,至令憂死,逆婦姑之禮。”乃遷太后於永安宮。赦天下,改昭寧為永漢。丙子,卓鴆殺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會葬,素衣而已。卓又發何苗棺,出其屍,支解節斷,棄於道邊,殺苗母舞陽君,棄屍於苑枳落中。

詔除公卿以下子弟為郎,以補宦官之職,侍於殿上。

乙酉,以太尉劉虞為大司馬,封襄賁侯。董卓自為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

丙戌,以太中大夫楊彪為司空。

【語譯】

董卓剛進京城,步兵騎兵不過三千,自己嫌兵力太少,憂慮不能使遠近害怕,大約每隔四五日就在夜裡偷偷地派出近一營兵士,第二天早晨,再大張旗鼓地回來,使人認為西軍又來了,這一情況洛陽城中沒人知曉。不久何進及弟弟何苗的部隊都歸屬董卓,董卓又暗中派丁原的部下司馬五原人呂布殺死丁原,吞併了他的部隊,董卓的兵力空前擴大。他暗示朝廷,以久雨不晴為藉口,下詔罷免司空劉弘,讓自己代理。

起初,蔡邕流放到朔方,遇到大赦得以返回。五原太守王智是王甫的弟弟,上奏蔡邕誹謗朝廷,蔡邕四處逃亡達十二年。董卓聞知蔡邕的名聲而徵召辟舉他,蔡邕裝病不應徵。董卓發怒,罵道:“我可以滅掉你全族!”蔡邕害怕從而應召,到了洛陽,被任命為祭酒,很受敬重,對策評為高第,三日之內升遷三次,歷任三個不同官署的官職,後升為侍中。

董卓對袁紹說:“天下的君主應由賢明的人來登位,每每想到靈帝,令人憤恨。董侯似乎可以,現在我打算擁立他,不知他是否能勝過史侯?有的人小事聰明大事糊塗,也不知他將怎麼樣?現在暫且如此,劉氏的後代不值得再輔佐。”袁紹說:“漢家統治天下約四百年了,恩澤深厚,萬民擁戴。現在皇上年輕,沒有什麼不良的行為顯露天下。您想廢嫡立庶,恐怕眾人不會接受您的意見。”董卓按劍呵斥袁紹說:“小子膽敢如此!天下的事情,難道不是由我來定奪?我想做的,誰敢不服從?你認為董卓的刀不銳利嗎?”袁紹也大怒說:“天下的英雄難道僅只有你董公嗎?”他抽出佩刀,橫向作個揖,徑直走出。董卓剛到京師,見袁紹是累代顯貴的大家,所以不敢加害他。袁紹把司隸校尉的符節懸掛在上東門,逃到冀州。

九月癸酉日[八月三十日癸酉],董卓召集百官,抬頭說道:“皇帝昏庸懦弱,不可以繼承宗廟,做天下的君主,現今我想按照伊尹、霍光的故事,改立陳留王,怎麼樣?”公卿以下的大臣都很驚懼,沒有誰敢回答。董卓又高聲說:“從前霍光定奪廢立大計時,田延年手握劍柄。今天敢阻止大事,就按軍法論處。”在座的人驚駭震動。只有尚書盧植說:“從前太甲繼位後昏庸不明,昌邑王罪過一千有餘,所以有廢立的事情。現今皇上年輕,沒有失德的行為,不能與前面的事情相比。”董卓大怒,宣佈休會,將要誅殺盧植,蔡邕為盧植說情,議郎彭伯也諫勸董卓說:“盧尚書是海內大儒,人人仰望;如今先殺了他,天下震驚。”董卓這才罷手,但免去了盧植的官職,盧植於是逃跑隱居上谷。董卓把廢立的計劃告訴太傅袁隗,袁隗回報贊同。

九月初一日甲戌,董卓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群臣會議,於是威逼太后策令廢除少帝,詔令說:“皇帝守喪期間,未盡孝子之心,威儀不像國君的樣子,現今廢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劉協為皇帝。”袁隗解下皇帝的玉璽印綬,呈獻給陳留王,扶持弘農王下殿,面北稱臣。太后哽咽流涕,群臣悲痛,但沒人敢說話。

董卓又提議:“何太后曾逼迫董太后,使她憂鬱而死,違反了媳婦侍奉婆母的禮節。”於是把何太后遷至永安宮。大赦天下,改年號昭寧為永漢。九月初三日丙子,董卓毒死何太后,公卿以下大臣都不能穿喪服,到參加葬禮那一天,也只讓穿白色的衣服。董卓又挖掘何苗的棺材,拖出他的屍體,分裂截斷,扔到路邊,殺死何苗的母親舞陽君,將其屍首扔在宮苑的枳木籬笆中。

下詔令任命公卿以下百官的兒子或兄弟為郎官,用來彌補宦官被誅殺後的缺位,在殿上侍奉。

九月十二日乙酉,任命太尉劉虞為大司馬,封襄賁侯。董卓自己就任太尉,兼任前將軍,加賜節傳、斧鉞、虎賁,改封為郿侯。

九月十三日丙戌,任命太中大夫楊彪為司空。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董卓大權獨攬,擅自廢立。)

甲午,以豫州牧黃琬為司徒。

董卓率諸公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悉復其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其子孫。

自六月雨至於是月。

冬,十月,乙巳,葬靈思皇后。

白波賊寇河東,董卓遣其將牛輔擊之。

初,南單于於扶羅既立,國人殺其父者遂叛,共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於扶羅詣闕自訟。會靈帝崩,天下大亂,於扶羅將數千騎與白波賊合兵寇郡縣。時民皆保聚,鈔掠無利,而兵遂挫傷。復欲歸國,國人不受,乃止河東平陽。須卜骨都侯為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虛其位,以老王行國事。

十一月,以董卓為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勳荀爽為司空。

初,尚書武威周毖,城門校尉汝南伍瓊,說董卓矯桓、靈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眾望,卓從之,命毖、瓊與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沙汰穢惡,顯拔幽滯。於是徵處士荀爽、陳紀、韓融、申屠蟠。復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遷光祿勳,視事三日,進拜司空。自被徵命及登臺司,凡九十三日。又以紀為五官中郎將,融為大鴻臚。紀,寔之子;融,韶之子也。爽等皆畏卓之暴,無敢不至。獨申屠蟠得徵書,人勸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終不能屈,年七十餘,以壽終。卓又以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孔伷為豫州刺史,東平張邈為陳留太守,潁川張諮為南陽太守。卓所親愛,並不處顯職,但將校而已。

詔除光熹、昭寧、永漢三號。

董卓性殘忍,一旦專政,據有國家甲兵、珍寶,威震天下,所願無極,語賓客曰:“我相,貴無上也!”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不解劍,立檛殺之。是時,雒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充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剽虜資物,妻略婦女,不避貴戚,人情崩恐,不保朝夕。

卓購求袁紹急,周毖、伍瓊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紹不達大體,恐懼出奔,非有他志。今急購之,勢必為變。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眾,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為然,乃即拜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又以袁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

術畏卓,出奔南陽。操變易姓名,間行東歸,過中牟,為亭長所疑,執詣縣。時縣已被卓書,唯功曹心知是操,以世方亂,不宜拘天下雄雋,因白令釋之。操至陳留,散家財,合兵得五千人。

是時,豪傑多欲起兵討卓者,袁紹在勃海,冀州牧韓馥遣數部從事守之,不得動搖。東郡太守橋瑁詐作京師三公移書與州郡,陳卓罪惡,雲:“見逼迫,無以自救,企望義兵,解國患難。”馥得移,請諸從事問曰:“今當助袁氏邪,助董氏邪?”治中從事劉子惠曰:“今興兵為國,何謂袁、董!”馥有慚色。子惠復言:“兵者凶事,不可為首;今宜往視他州,有發動者,然後和之。冀州於他州不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書與紹,道卓之惡,聽其舉兵。

【語譯】

九月二十一日甲午,任命冀州牧黃琬為司徒。

董卓領銜大臣上奏,請求重新審查陳蕃、竇武以及所有黨人的案件,平反昭雪,全部恢復他們的爵位,派出使者弔唁祭祀,起用他們的子孫。

從六月下雨不停,直到九月。

冬季,十月初三日乙巳,安葬何皇后。

白波賊黨徒侵擾河東,董卓派部將牛輔征剿。

當初,南單于於扶羅即位後,殺死他父親的匈奴國人反叛,擁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於扶羅到京師控告反叛者。正碰上靈帝去世,天下大亂,於是於扶羅率領幾千騎兵和白波賊黨合兵侵擾郡縣。當時百姓都組織起來修築塢壁聚眾自保,於扶羅單于搶劫不到什麼東西,反而傷亡不少部眾。於扶羅想再回國,國人不予接受,他只好停留在河東平陽。須卜骨都侯做了一年的單于就死了,南匈奴的王庭空下單于位置,由老王代行國事。

十一月,冊命董卓為相國,給予董卓在朝拜時不稱名,上朝時也不必趨步快行,還可以佩劍穿鞋上殿的權利。

十二月戊戌日[十一月二十六日戊戌],任命司徒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勳荀爽為司空。

起初,尚書武威人周毖、城門校尉汝南人伍瓊,勸說董卓矯正桓帝、靈帝的政治,任用天下名士以收拾民心,董卓聽從了,便命令周毖、伍瓊和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淘汰貪官汙吏,選拔被壓抑的人才。於是朝廷徵用隱士荀爽、陳紀、韓融、申屠蟠。又委任荀爽為平原相,荀爽赴任走到宛陵時,又改任升遷為光祿勳,上任才三天,再次升遷為司空。自從他被徵召到登上三公之位,總共才九十三日。又任命陳紀為五官中郎將,韓融為大鴻臚。陳紀是陳寔的兒子,韓融是韓韶的兒子。荀爽等都害怕董卓的兇殘,沒有誰敢不來。只有申屠蟠得到徵召令時,別人勸他赴任,申屠蟠卻笑而不答,董卓始終沒能讓他屈服,他活了七十多歲,壽終正寢。董卓又委任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人孔伷為豫州刺史,東平人張邈為陳留太守,潁川人張諮為南陽太守。董卓所寵愛的人並不擔任顯要官職,只是做將校罷了。

下詔令廢除光熹、昭寧、永漢三個年號。

董卓天性殘忍,一旦大權在握,控制了國家的軍隊、珍寶,威震天下,權勢慾望更是沒有止境,他對賓客們說:“我的相貌,尊貴無比!”侍御史擾龍宗到董卓那裡彙報政務,沒有卸下佩劍,立即被打死。當時,洛陽城中的豪門貴戚,宅第相望,金銀財寶,家家充足,董卓放縱士兵,衝入他們的任宅,掠奪財寶,姦汙、搶走婦女,不迴避皇親國戚,以致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董卓懸賞急於捉拿袁紹,周毖、伍瓊勸諫董卓說:“廢立大事不是一般的人所能理解的。袁紹不識大體,恐懼出逃,沒有其他野心。現今懸賞捉拿,逼迫太急,勢必促成他叛亂。袁氏四代顯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如果他收攬豪傑,聚集徒眾,英雄隨之四處興起,那麼崤山以東就不屬於您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為一個郡守,袁紹高興被免罪,一定不會有禍害。”董卓同意這個辦法,馬上任命袁紹為勃海太守,封邟鄉侯。又任命袁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

袁術害怕董卓,逃到南陽。曹操改名換姓,走小路東逃,經過中牟縣時,被亭長懷疑,抓捕送到縣衙。當時縣衙已接到董卓緝拿曹操的文書,只有功曹心裡知道他是曹操,認為天下正亂,不應抓捕天下的英雄豪傑,因此向縣令建議釋放了他。曹操回到陳留,散發家財招兵,聚集起五千人馬。

這時,豪傑大多想起兵征討董卓,袁紹在勃海郡,冀州牧韓馥派出幾個州牧從事監管他,使他不得起兵。東郡太守橋瑁,假託京師三公的名義給州郡發下聲討董卓的檄文,列舉董卓罪惡,說:“皇上被逼迫,無法自救,盼望地方興起義兵,除去國家禍害。”韓馥得到檄文,請從事們商量,韓馥問大家:“現今應幫助袁氏還是董氏?”治中從事劉子惠說:“現今興兵是為了國家,怎麼能說是為袁紹還是為董卓?”韓馥面有愧色。劉子惠又說:“戰爭是凶事,不能帶這個頭;現今應當關注其他各州的動靜,有起兵的,我們再響應。冀州不比其他州弱,建功立名,沒有哪個州能超過冀州的。”韓馥認為有理。韓馥於是寫信給袁紹,陳述董卓的罪惡,聽任袁紹起兵。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董卓平反黨人冤獄,徵用名士,外示寬柔,而放縱部屬肆意搶掠皇親國戚和大戶,野心勃勃,覬覦神器。)

孝獻皇帝甲

初平元年(庚午,190年)

春,正月,關東州郡皆起兵以討董卓,推勃海太守袁紹為盟主;紹自號車騎將軍,諸將皆板授官號。紹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冀州牧韓馥留鄴,給其軍糧。豫州刺史孔伷屯潁川,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邈弟廣陵太守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曹操俱屯酸棗,後將軍袁術屯魯陽,眾各數萬。豪傑多歸心袁紹者,鮑信獨謂曹操曰:“夫略不世出,能撥亂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雖強必斃。君殆天之所啟乎!”

辛亥,赦天下。

癸酉,董卓使郎中令李儒鴆殺弘農王辯。

卓議大發兵以討山東。尚書鄭泰曰:“夫政在德,不在眾也。”卓不悅曰:“如卿此言,兵為無用邪!”泰曰:“非謂其然也,以為山東不足加大兵耳。明公出自西州,少為將帥,閒習軍事。袁本初公卿子弟,生處京師;張孟卓東平長者,坐不窺堂;孔公緒清談高論,噓枯吹生。並無軍旅之才,臨鋒決敵,非公之儔也。況王爵不加,尊卑無序,若恃眾怙力,將各棋峙以觀成敗,不肯同心共膽,與齊進退也。且山東承平日久,民不習戰;關西頃遭羌寇,婦女皆能挾弓而鬥。天下所畏者,無若並、涼之人與羌、胡義從,而明公擁之以為爪牙,譬猶驅虎兕以赴犬羊,鼓烈風以掃枯葉,誰敢御之!無事徵兵以驚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為非,棄德恃眾,自虧威重也。”卓乃悅。

【語譯】

漢獻帝初平元年(庚午,公元190年)

春季,正月,關東各州郡都起兵征討董卓,推舉勃海太守袁紹為盟主;袁紹自稱車騎將軍,各將領都臨時授予官號。袁紹與河內太守王匡駐屯河內,冀州牧韓馥駐屯鄴城,供給各軍的軍糧。豫州刺史孔伷駐屯潁川,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張邈的弟弟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和曹操都駐屯酸棗,後將軍袁術駐屯魯陽,各路兵馬都有幾萬人。豪傑大多擁護袁紹,只有鮑信對曹操說:“謀略超群,能撥亂反正的人就是您。如果不是非凡的人,即使他現在強盛也一定會失敗。您恐怕是上天派來拯救亂世的人吧!”

正月初十日辛亥,大赦天下。

[二月初三日]癸酉,董卓派郎中令李儒毒死弘農王劉辯。

董卓提議大舉發兵征討山東的各路諸侯。尚書鄭泰說:“政治在於德行,不在於軍隊眾多。”董卓不高興地說:“按您的說法,軍隊沒有用了!”鄭泰說:“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認為山東不值得用大軍征討罷了。明公您來自西州,年輕時就擔任將帥,通曉軍事。袁本初是公卿子弟,生長在京城;張邈是東平的忠厚長者,坐下之後目不斜視;孔伷高談闊論,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他們都沒有軍事才能,臨陣打仗,他們不是明公您的對手。況且沒有受封王爵,無尊卑次序,如果他們依靠人多勢眾,就會各自獨立坐觀成敗,不肯同心協力,共進共退。況且山東長期太平,人民不熟習戰事;函谷關以西剛遭羌人侵擾,婦女都能持弓戰鬥,天下最不怕死的人。沒有超過幷州、涼州的人和羌人、胡人的義從戰士,而明公您卻擁有這些人作為自己的爪牙,猶如驅趕老虎犀牛撲向犬羊,鼓動狂風橫掃枯葉一樣,誰敢抗拒你呢?沒有特大事情而徵召兵馬來驚動天下,恰恰是把害怕當兵的人聚集起來正好鬧事,拋棄德政依仗軍隊,這是自己損害自己的威望。”董卓聽完才高興起來。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關東諸侯起兵討董卓。)

董卓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公卿皆不欲而莫敢言。卓表河南尹朱儁為太僕以為己副,使者召拜,俊辭,不肯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東之釁,臣不知其可也。”使者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問徙事而君陳之,何也?”俊曰:“副相國,非臣所堪也;遷都非計,事所急也。辭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由是止不為副。

卓大會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宮雒陽,於今亦十一世矣。按《石包讖》,宜徙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皆默然。司徒楊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盤庚遷亳,殷民胥怨。昔關中遭王莽殘破,故光武更都雒邑,歷年已久,百姓安樂,今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石包讖》,妖邪之書,豈可信用!”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併吞六國。且隴右材木自出,杜陵有武帝陶灶,並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辦。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彪曰:“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太尉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相國豈樂此邪!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勢也。”卓意小解。琬退,又為駁議。二月,乙亥,卓以災異奏免琬、彪等,以光祿勳趙謙為太尉,太僕王允為司徒。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毖固諫遷都,卓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君勸用善士,故卓相從,而諸君到官,舉兵相圖,此二君賣卓,卓何用相負!”庚辰,收瓊、毖,斬之。楊彪、黃琬恐懼,詣卓謝,卓亦悔殺瓊、毖,乃復表彪、琬為光祿大夫。

卓徵京兆尹蓋勳為議郎,時左將軍皇甫嵩將兵三萬屯扶風,勳密與嵩謀討卓。會卓亦徵嵩為城門校尉,嵩長史梁衍說嵩曰:“董卓寇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徵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及卓在雒陽,天子來西,以將軍之眾迎接至尊,奉令討逆,徵兵群帥,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從,遂就徵。勳以眾弱不能獨立,亦還京師。卓以勳為越騎校尉。河南尹朱儁為卓陳軍事,卓折俊曰:“我百戰百勝,決之於心,卿勿妄說,且汙我刀!”蓋勳曰:“昔武丁之明,猶求箴諫,況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乃謝之。

卓遣軍至陽城,值民會於社下,悉就斬之,駕其車重,載其婦女,以頭系車轅,歌呼還雒,雲攻賊大獲。卓焚燒其頭,以婦女與甲兵為婢妾。

丁亥,車駕西遷,董卓收諸富室,以罪惡誅之,沒入其財物,死者不可勝計;悉驅徙其餘民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飢餓寇掠,積屍盈路。卓自留屯畢圭苑中,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室屋蕩盡,無復雞犬。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寶。卓獲山東兵,以豬膏塗布十餘匹,用纏其身,然後燒之,先從足起。

三月,乙巳,車駕入長安,居京兆府舍,後乃稍葺宮室而居之。時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彌縫,內謀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

【語譯】

董卓認為山東兵力強大,想遷都避開鋒芒,公卿大臣們都不願意,卻沒人敢說話。董卓上書推舉河南尹朱儁為太僕作為自己的副手,使者宣召,朱儁推辭並趁機說:“國家西遷,勢必要辜負天下人的希望,而且會成為山東聯合抗命的藉口,我不認為這是可行的。”使者說:“召您接受任命您卻拒絕,沒有詢問您遷都的事您卻評論它,這是為什麼?”朱儁說:“輔佐相國,不是我能勝任的;遷都不是好辦法,事情緊急。我推辭自己不能勝任的,說出當務之急的建議,是我作為臣子的本分。”因此董卓不再勉強朱儁做自己的副手。

董卓召集公卿大臣商議,說:“高祖建都關中傳世十一代,光武帝建都洛陽,至今也有十一代了。按照《石包讖》的說法,應遷都長安來應合天意。”百官全都沉默。司徒楊彪說:“遷移京都改革制度是國家大事,所以盤庚遷都亳邑,殷代的百姓都抱怨。從前關中地區遭到王莽的毀壞,所以光武帝改洛邑,歷時已久,百姓安居樂業,今天無故拋棄祖宗祠廟,遠離先帝陵園,恐怕百姓受到驚動,勢必引發天下混亂。《石包讖》是妖邪之書,怎麼能相信!”董卓說:“關中地區土地肥沃,所以秦國能吞併六國。況且隴右地區出產木材,杜陵地區有武帝時燒陶器的窯灶,合起來經營,很快就見成效。老百姓的議論,不值得考慮,如果敢來阻止,我用大兵驅趕百姓,把他們統統趕下海。”楊彪說:“要天下動盪很容易,要天下安定很難,希望明公要三思!”董卓變臉說:“你要敗壞國家大計嗎?”太尉黃琬說:“這是國家大事,楊公所言,還是值得考慮。”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見董卓肝火正旺,恐怕他殺害楊彪等,因而和氣地勸道:“相國哪裡樂意這樣呢?只是山東起兵,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平息的,所以應該遷都來對付他們,這和秦、漢當初的形勢一樣。”董卓的怒氣才稍有平息。黃琬退朝後,又上書反對。二月初五乙亥,董卓用災異為藉口上奏罷免黃琬、楊彪等,任命光祿勳趙謙為太尉,太僕王允為司徒。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毖堅決諫阻遷都,董卓大怒說:“我當初入朝,二位勸我任用賢良的名士,所以我聽從了,而這些人到任後,卻起兵反對我,你們二位出賣我,我董卓沒有什麼對不起你們!”二月初十庚辰,董卓逮捕伍瓊、周毖,殺了他們。楊彪、黃琬恐懼,到董卓那裡謝罪,董卓也後悔殺死伍瓊、周毖,又上表任用楊彪、黃琬為光祿大夫。

董卓徵召京兆尹蓋勳為議郎。當時左將軍皇甫嵩率領三萬兵眾屯駐扶風,蓋勳秘密和皇甫嵩謀劃征討董卓。恰好董卓正在徵召皇甫嵩為城門校尉,皇甫嵩的長史梁衍勸皇甫嵩說:“董卓搶劫京師,隨意廢立皇帝,現在徵召將軍,大則有禍,小則受辱。現在趁董卓還在洛陽,天子將西遷,用將軍的大軍迎接天子,奉天子之命討伐逆賊,徵召各路統帥的兵馬,袁氏從東面進攻董卓,將軍從西面逼迫,這樣一定能抓獲董卓。”皇甫嵩不聽,終於接受了徵召。蓋勳因兵弱勢孤,不能獨自行動,也返回京師。董卓任命蓋勳為越騎校尉。河南尹朱儁向董卓陳說軍事,董卓蔑視朱儁說:“我百戰百勝,胸有成竹,你不要胡說,免得你的血玷汙了我的刀!”蓋勳說:“從前武丁那樣聖明,還徵求別人的意見,何況像你這樣的人,反而要堵塞別人的口!”董卓於是向他道歉。

董卓派軍隊到陽城,碰上老百姓在社下進行祭祀,就把男人們全殺掉,駕著他們的車輛輜重,裝著他們搶掠的婦女,還割下被殺人的頭顱綁在車轅上,歌唱呼喊著返回洛陽,說是攻打叛賊大獲全勝。董卓焚燒這些頭顱,把婦女配給兵士做婢妾。

二月十七日丁亥,天子西遷,董卓收捕眾富豪,捏造罪名誅殺他們,沒收其財產,死人不計其數。董卓驅趕剩餘的幾百萬人全都遷往長安,步兵騎兵裹脅逼迫,人馬踐踏,加上飢餓和搶奪,沿途屍首遍地。董卓自己留屯畢圭苑中進行督促,焚燒掉所有的宮殿、陵廟、官府、民房,洛陽二百里內,屋室盡毀,雞犬不留。又派呂布挖掘各皇帝的陵墓和大臣的墓地,收羅珍寶。董卓擒獲山東的士兵,用豬油塗在十幾匹布上,把它裹在俘虜的身上,然後從腳下點火,活活燒死他們。

三月初五日乙巳,天子進入長安,暫住在京兆尹的府宅,等到把宮室稍加修整後才遷入。此時董卓還沒有到長安,大小朝政都由王允處置。王允對外協調各方,安撫王室,頗有大臣風度,從天子到百官都依靠他。王允委屈奉承董卓,董卓也很信任他。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董卓脅迫獻帝西遷長安,火燒洛陽,東漢二百年帝京,成了一片廢墟。)

董卓以袁紹之故,戊午,殺太傅袁隗、太僕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餘人。

初,荊州刺史王睿與長沙太守孫堅共擊零、桂賊,以堅武官,言頗輕之。及州郡舉兵討董卓,睿與堅亦皆起兵。睿素與武陵太守曹寅不相能,揚言當先殺寅。寅懼,詐作按行使者檄移堅,說睿罪過,令收,行刑訖,以狀上。堅承檄,即勒兵襲睿。睿聞兵至,登樓望之,遣問:“欲何為?”堅前部答曰:“兵久戰勞苦,欲詣使君求資直耳。”睿見堅驚曰:“兵自求賞,孫府君何以在其中?”堅曰:“被使者檄誅君!”睿曰:“我何罪?”堅曰:“坐無所知!”睿窮迫,刮金飲之而死。堅前至南陽,眾已數萬人。南陽太守張諮不肯給軍糧,堅誘而斬之,郡中震慄,無求不獲。前到魯陽,與袁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表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

詔以北軍中候劉表為荊州刺史。時寇賊縱橫,道路梗塞,表單馬入宜城,請南郡名士蒯良、蒯越,與之謀曰:“今江南宗賊甚盛,各擁眾不附,若袁術因之,禍必至矣。吾欲徵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蒯良曰:“眾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義不足也。苟仁義之道行,百姓歸之如水之趣下,何患徵兵之不集乎!”蒯越曰:“袁術驕而無謀,宗賊帥多貪暴,為下所患,若使人示之以利,必以眾來。使君誅其無道,撫而用之,一州之人有樂存之心,聞君威德,必襁負而至矣。兵集眾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公路雖至,無能為也。”表曰:“善!”乃使越誘宗賊帥,至者五十五人,皆斬之而取其眾。遂徙治襄陽,鎮撫郡縣,江南悉平。

董卓在雒陽,袁紹等諸軍皆畏其強,莫敢先進。曹操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眾已合,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據舊京,東向以臨天下,雖以無道行之,猶足為患。今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此天亡之時也,一戰而天下定矣。”遂引兵西,將據成皋,張邈遣將衛茲分兵隨之。進至滎陽汴水,遇卓將玄菟徐榮,與戰,操兵敗,為流矢所中,所乘馬被創。從弟洪以馬與操,操不受。洪曰:“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遂步從操,夜遁去。榮見操將兵少,力戰盡日,謂酸棗未易攻也,亦引兵還。

操到酸棗,諸軍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操責讓之,因為謀曰:“諸君能聽吾計,使勃海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塞轘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持疑不進,失天下望,竊為諸君恥之!”邈等不能用。操乃與司馬沛國夏侯惇等詣揚州,募兵,得千餘人,還屯河內。

頃之,酸棗諸軍食盡,眾散。劉岱與橋瑁相惡,岱殺瑁,以王肱領東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亦起兵討董卓,務及諸將西行,不為民人保障,兵始濟河,黃巾已入其境。青州素殷實,甲兵甚盛。和每望寇奔北,未嘗接風塵、交旗鼓也。性好卜筮,信鬼神,入見其人,清談幹雲,出觀其政,賞罰淆亂,州遂蕭條,悉為丘墟。頃之,和病卒,袁紹使廣陵臧洪領青州以撫之。

夏,四月,以幽州牧劉虞為太傅,道路壅塞,信命竟不得通。先是,幽部應接荒外,資費甚廣,歲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餘以足之。時處處斷絕,委輸不至,而虞敝衣繩屨,食無兼肉,務存寬政,勸督農桑,開上谷胡市之利,通漁陽鹽鐵之饒,民悅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難歸虞者百餘萬口,虞皆收視溫恤,為安立生業,流民皆忘其遷徙焉。

五月,司空荀爽薨。六月,辛丑,以光祿大夫種拂為司空。拂,邵之父也。

董卓遣大鴻臚韓融、少府陰修、執金吾胡毋班、將作大匠吳修、越騎校尉王環安集關東,解譬袁紹等。胡毋班、吳修、王瓌至河內,袁紹使王匡悉收擊殺之。袁術亦殺陰修,惟韓融以名德免。

董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悉取雒陽及長安銅人、鍾虡、飛廉、銅馬之屬以鑄之,由是貨賤物貴,谷石至數萬錢。

冬,孫堅與官屬會飲於魯陽城東,董卓步騎數萬猝至,堅方行酒,談笑,整頓部曲,無得妄動。後騎漸益,堅徐罷坐,導引入城,乃曰:“向堅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藉,諸君不得入耳。”卓兵見其整,不敢攻而還。

王匡屯河陽津,董卓襲擊,大破之。

左中郎將蔡邕議:“孝和以下廟號稱宗者,皆宜省去,以遵先典。”從之。

中郎將徐榮薦同郡故冀州刺史公孫度於董卓,卓以為遼東太守。度到官,以法誅滅郡中名豪大姓百餘家,郡中震慄,乃東伐高句驪,西擊烏桓,語所親吏柳毅、陽儀等曰:“漢祚將絕,當與諸卿圖正耳。”於是分遼東為遼西、中遼郡,各置太守,越海收東萊諸縣,置營州刺史。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立漢二祖廟,承製,郊祀天地,藉田,乘鸞路,設旄頭、羽騎。

【語譯】

董卓因為袁紹起兵,三月十八日戊午,殺死太傅袁隗、太僕袁基及其家中嬰孩以上五十多人。

起初,荊州刺史王睿與長沙太守孫堅共同攻擊零陵、桂陽的賊黨,王睿認為孫堅是個武夫,話裡頗有輕蔑之意。到了州郡起兵討伐董卓時,王睿與孫堅也一同起兵。王睿一向與武陵太守曹寅不和,揚言首先要殺的就是曹寅。曹寅害怕,偽造一份按行使者的公文給孫堅,數說王睿的罪過,令孫堅逮捕王睿,先斬後奏。孫堅接到公文,立刻整兵襲擊王睿。王睿聽到孫堅的兵到了,登上城樓察看,派人詢問:“你想要幹什麼?”孫堅的前鋒回答說:“士兵們長久作戰非常辛苦,想來見您,向您討生活費用。”王睿看到孫堅驚訝地說:“士兵們自己來求賞,孫府君為何在當中?”孫堅說:“受使者的公文來誅殺你!”王睿說:“我犯有什麼罪?”孫堅說:“犯了無知的罪!”王睿被迫無奈,只好刮下金屑吞飲而死。孫堅前進到南陽,部眾已有幾萬人。南陽太守張諮不肯供給軍糧,孫堅把張諮誘出殺死,郡中人人驚恐,孫堅要什麼就給什麼。孫堅又到魯陽,與袁術匯合兵力。因此袁術佔據了南陽,上表舉薦孫堅為破虜將軍,兼豫州刺史。

朝廷詔令北軍中侯劉表為荊州刺史。此時寇賊遍佈,道路不通。劉表單騎進入宜城,邀請南郡的名士蒯良、蒯越,與他們謀劃。劉表說:“現今江南宗族賊黨,勢力強盛,各自擁兵獨立,如果袁術利用他們,必降禍患。我想徵召兵馬,擔心不能召集起來,用什麼辦法呢?”蒯良說:“民眾不歸附,是仁德不厚;歸附後不能治理,是恩義不足。如果推行仁義之道,百姓歸順就如同水往下流一樣,怎麼還怕徵召不到兵呢?”蒯越說:“袁術驕橫而無謀略,宗族賊黨大多貪婪殘暴,一盤散沙,常常遭部下禍害。如果派人用財利來引誘他們,一定會率眾前來。使君你誅殺其中無道的,安撫後加以任用,州內百姓都想安居生存,聽說使君你的威望德行,一定用襁褓揹負子女來投奔。兵馬聚集民眾歸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這樣荊州境內的八郡只要一紙檄文便可平安,袁術雖然趕來,他也無能為力了。”劉表說:“好!”於是派蒯越引誘宗族賊黨首領,來了五十五人,劉表把他們全部殺掉,並收編了他們的部眾。於是遷移荊州治所到襄陽,鎮壓各郡縣的叛亂,安撫百姓,江南全部平安下來。

董卓在洛陽,袁紹等各軍都害怕他的強大,沒有人敢先進兵。曹操說:“興起義兵,為的是消滅暴亂,現在大軍已匯合,諸位還遲疑什麼!假如當初董卓倚仗王室,據守舊京,東向進兵來控制天下,儘管他行使的是無道政治,仍然會成為我們的禍害。如今他焚燒宮殿房屋,劫持天子西遷,國內震動,百姓不知所從,這是上天要滅絕董卓的時候,一戰就可以平定天下。”於是曹操率兵西進,打算佔領成皋,張邈派衛茲率兵跟隨。曹操進軍到滎陽汴水,遭遇了董卓部將玄菟人徐榮,雙方開戰,曹操兵敗,被流箭射中,他騎的馬也受了傷。堂弟曹洪把自己的乘馬給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說:“天下可以沒有曹洪,但不能沒有你!”曹洪於是步行跟隨曹操,趁夜逃跑。徐榮見曹操率兵很少,卻苦戰了一整天,認為酸棗不容易攻佔,也就率兵撤退。

曹操回到酸棗,見各路軍隊十多萬人,天天置酒宴會,不思進取。曹操一面責備他們,一面獻計說:“諸位能聽從我的計謀,請勃海太守袁紹率領河內之軍到孟津,酸棗各將據守成皋,佔領敖倉,封鎖轘轅、太谷,控制全部險要地方,讓袁術將軍率領南陽之軍駐屯丹水、析縣,進攻武關,用以震動三輔地區。各軍都高築壁壘,不與董卓交戰,廣設疑兵,向他們顯示天下形勢,然後名正言順地討伐,這樣很快就可以平定了。如今我們因道義而起兵,卻遲疑不前,辜負天下厚望,我為諸位感到羞恥!”張邈等不採納。曹操於是和司馬沛國人夏侯惇等到揚州,招募兵馬,獲得一千多人回來駐守河內。

不久,酸棗各軍糧盡四散。劉岱和橋瑁互相怨恨,劉岱殺了橋瑁,命王肱兼領東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征討董卓,他急於進軍想趕上酸棗的各路將領一起西征,不保障青州民眾的安全,青州軍剛剛渡過黃河,黃巾軍就侵入青州境內。青州歷來富庶,軍隊很強大,可是焦和每次一見賊寇就逃跑,從不與對方交鋒作戰。他生性喜歡占卜,相信鬼神,內觀其人,喜歡高談闊論,外察其政,賞罰混亂,於是青州蕭條衰落,成了一片廢墟。不久,焦和病死,袁紹派廣陵人臧洪兼治青州以安撫百姓。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幽州牧劉虞為太傅,由於道路阻斷,使者和詔令竟不能到達。先前,幽州要照應接濟邊遠地區,所需費用很多,每年都要從青、冀二州的賦稅中撥出兩億多來補充幽州的不足。此時處處隔絕,財物運送不進來,劉虞本人也穿破衣草鞋,吃飯沒有肉食,卻仍然盡力於推行仁厚的政治,鼓勵百姓從事農桑,開放上谷的關市與胡人做生意,發展漁陽郡的鹽、鐵生產,百姓歡悅,糧食豐收,每石谷價只有三十錢,青、徐二州為避戰亂歸順劉虞的難民有一百多萬人,劉虞全部收容、悉心安撫,使他們安居樂業,流民都忘記了自己是逃亡在外的難民。

五月,司空荀爽去世。六月,辛丑日,任命光祿大夫種拂為司空。種拂是種劭的父親。

董卓派大鴻臚韓融、少府陰修、執金吾胡毋班、將作大匠吳修、越騎校尉王瓌安撫關東、曉諭袁紹等。胡毋班、吳修、王瓌到了河內,袁紹派王匡把他們全部殺掉。袁術也殺了陰修,只有韓融因德高望重得免。

董卓廢除五銖錢,改鑄小錢,全部收繳洛陽和長安的銅人、鍾架、飛廉、銅馬之類的東西來鑄造,從此貨幣貶值,物價飛漲,每石谷價高達數萬錢。

冬季,孫堅正與部屬在魯陽城東飲酒聚會,董卓的幾萬步兵、騎兵突然出現,孫堅仍從容不迫地敬酒,談笑風生,同時整頓軍隊不得妄動。後來敵騎逐漸增加,孫堅才慢慢離開座位,引導部隊進城,這時才說:“剛才我之所以不立即起身的原因是恐怕兵卒驚慌擁擠,諸位進不了城。”董卓的部隊看見孫堅部隊整齊嚴密,不敢進攻就撤退了。

王匡駐守河陽津,董卓進擊,大敗王匡。

左中郎將蔡邕建議:“從孝和帝以後廟號稱宗的,都應省去,以遵守傳統的典章制度。”獻帝同意了。

中郎將徐榮把同郡人前冀州刺史公孫度推薦給董卓,董卓委任他為遼東太守。公孫度上任後,依法誅殺了郡中名豪大姓一百多家,全郡驚恐,然後東征高句麗,西擊烏桓,對他親信的官吏柳毅、陽儀等說:“漢朝將亡,我應和諸位圖謀王業了。”於是分遼東為遼西、中遼郡,各設立太守,又渡海佔領東萊各縣,設置營州刺史。公孫度自稱為遼東侯、平州牧,建立漢高祖、漢世祖的宗廟,承襲以前的制度,在郊外祭祀天地,舉行籍田之禮,乘坐鸞車,設立旄頭、羽林騎。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董卓西遷後,關東諸侯散歸各自領屬的州郡,互相征伐,初步形成軍閥混戰的態勢。)

【點評】

竊國大盜董卓。本卷點評東漢末大軍閥董卓竊國亂政、禍害兩京帶給人們的歷史思考。

董卓,字仲穎,隴西郡臨洮縣(今甘肅省岷縣)人。臨洮為隴西郡南部都尉治,在西漢時是一個防禦羌人的邊陲重鎮。這一帶的地理形勢山高水險,本是羌中之地。這裡的人民與羌人交接,騎馬彎弓,養成了勇武剽悍的習性。董卓就是在這樣的地理環境和社會習俗中成長起來的雄略人物。

董卓出生於一個武官家族。他父親董君雅是潁川綸氏縣尉。縣尉領縣兵,維持地方治安。董卓生來力大體壯,有一副好身軀,粗猛有謀。史稱他“膂力過人,雙帶兩鞬,左右馳射,為羌胡所畏”(《後漢書·董卓傳》)。他青年時遊歷羌中,盡與羌豪相結,精通羌胡事,被羌胡人視為豪俠好漢。董卓成為大軍閥,他的基幹隊伍就是以羌胡為主體的涼州兵。公元184年黃巾大起義,董卓被起用為東中郎將,與北中郎將盧植並擊河北、山東黃巾軍。公元185年董卓被任為破虜將軍,受司空張溫節制,西征韓遂。漢軍六路征討,五路皆敗,董卓獨全眾而返,屯駐扶風,拜為前將軍。公元189年,靈帝徵董卓為少府,要他交出兵權,董卓抗旨不就。靈帝無奈,只好調派他做幷州刺史,而董卓仍不交出涼州兵,以前將軍頭銜擁眾駐屯河東觀變。當年四月靈帝死,太子劉辯即位,年十七,史稱少帝,朝廷大權旁落外戚何進手中。何進任大將軍,與袁紹謀誅宦官,而何進無能,擅召董卓入京相助,實際上是引狼入室,給早就懷有異心的董卓創造了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宦官得知董卓入京,搶先下手殺了何進,袁紹兵圍皇宮,盡誅宦官。董卓身經百戰,當時東漢朝廷裡,沒有一個將軍是他的對手,因鎮壓黃巾軍而負有盛名的兩個中郎將,皇甫嵩和朱儁都十分害怕董卓,聽其擺佈,於是董卓不把任何朝官放在眼裡。

董卓入洛,步騎不過三千。當時京師官兵甚盛。司隸校尉袁紹擁有西園八校尉禁軍的指揮權,當時曹操是八校尉之一,任典軍校尉。大將軍何進被宦官殺了以後,何氏部曲為後將軍袁術所控制。濟北相鮑信又募來一支山東兵,執金吾丁原有驍將呂布。這些力量合起來十倍於董卓而有餘。董卓覺察自己勢單力弱,過四五天就將部眾在夜裡暗地拉出軍營,天明又大張旗鼓而還,造成援軍不斷入京的假象。董卓這一手竟鎮住了一時人傑袁紹、袁術、曹操等人,他們紛紛逃出京師,禁軍及何進部曲統歸於董卓。曹操欲刺殺董卓,董卓防範嚴密,不得下手,董卓又離間丁原部曲,收買呂布為義子,使呂布殺丁原而並其眾,於是董卓勢力大盛。

董卓的政治手腕也不凡,且雄略過人。他進兵洛陽,冠冕堂皇發表清君側誅討宦官的表章,爭取輿論,但是未等董卓入京,二袁已誅除了宦官,少帝派公卿去阻止董卓入京,董卓趁此威迫公卿大臣,堂而皇之施以強權。他對公卿大臣說:“諸公大人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國家傾危,有什麼資格來阻止我進京!”俗話說:來者不善。董卓入洛,他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廢了少帝,更立少帝弟陳留王劉協為獻帝,控制皇權。當時獻帝只有九歲,成為董卓任意擺弄的傀儡。他毫不手軟地殺了何太后,拔掉了朝官和名士所憑藉的旗幟。與之同時,董卓外示寬柔,起用黨人名士做朝官,外放大臣為牧伯太守,平反黨人冤獄,“以從人望”(《後漢書·董卓傳》)。董卓自為太尉,統掌兵權,以朱儁為副,但不讓他掌握一兵一卒。

關西是董卓的根本。董卓挾天子以令諸侯,招撫了涼州的馬騰、韓遂,又徵召了關中潛在的政敵皇甫嵩和京兆尹蓋勳。左將軍皇甫嵩屯駐扶風,有雄兵三萬。蓋勳鼓動皇甫嵩起兵響應關東軍夾擊董卓。本來皇甫嵩的兵謀比董卓還高一籌。但皇甫嵩雄略不足以駕馭董卓,他乖乖地交出了兵權,到洛陽去做城門校尉。董卓為了使皇甫嵩屈服,先給了他一個下馬威,逮捕皇甫嵩入獄,然後放出來用為御史中丞。蓋勳孤掌難鳴,也只好接受徵召,到洛陽去任越騎校尉。這樣董卓就有了一個安定的後方。公元190年,關東諸侯起兵討董卓,於是董卓挾持獻帝,遷都到長安。

董卓完成廢帝更立後,大權在握,自為相國,入朝時可以帶劍穿鞋上殿,朝見皇帝也可以大搖大擺慢步行進。東漢兩百年承平,京師貴戚宅地相望,金帛財物,家家殷實。董卓放縱士兵剽擄,隨意抄沒,淫掠婦女,叫作“搜牢”,意思是牢固封藏的財物也要搜索出來。何太后合葬靈帝文陵,董卓趁機掠取陵中隨葬珍寶,又“奸亂公主,妻略宮人”,嚴刑挾眾,公報私仇,國家法紀全被踐踏。董卓公開宣言,“我的面相,無比尊貴”。由於關東兵起,才未能篡逆。

董卓退出洛陽,挾帝西遷,更加暴露了他的兇殘。他發掘了諸帝寢陵及公卿冢墓,收其珍寶。董卓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一個盜墓賊。董卓還把洛陽及其周圍二百里內幾百萬居民驅趕入關中,將房屋燒光,雞犬殺盡。被驅趕的人民,沿途缺糧,遭到野蠻的涼州兵的踐踏和搶掠,死亡無算,積屍滿路。史稱“舊京空虛,數百里中無煙火”(《孫堅傳》裴注引《江表傳》)。東漢兩百年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巍峨帝京,成了一片瓦礫場。接著,董卓又把關中弄得殘破不堪,他大肆搜刮,敲剝黎民,築塢於郿縣,高厚七丈,與長安城相同,號曰“萬歲塢”,積屯了三十年的軍糧,珍藏黃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綾羅綢緞堆積如山。董卓得意揚揚地聲稱:“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足以看出,董卓把個人的榮辱完全建立在百姓的屍骨上。

董卓為了滿足他無止境的貪慾,還椎破了秦時所鑄的銅人,又廢除了漢時流行的五銖錢,更鑄小錢,造成物價飛漲,米穀一斛數十萬。平民百姓又蒙受了一次殘害。

公元192年四月,司徒王允利用呂布與董卓的矛盾,謀殺了董卓,長安士女出賣衣裝首飾,沽酒相慶,士卒皆呼萬歲,百姓歌舞於道。董卓的屍體被暴露在街頭示眾,守屍的士兵,用草繩盤結在卓屍肚臍上,點燃做燈,光明達旦,一直到整個屍體成了一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