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卷
漢紀五十二
漢獻帝初平二年至四年
(191—193年)
起重光協洽(辛未,191年),盡昭陽作噩(癸酉,193年),凡三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191年,訖公元193年,凡三年,當漢獻帝初平二年至初平四年,三年間時局大亂。董卓被關東軍驅逐出洛陽,西走長安,為王允所誅滅。涼州兵團殘餘李傕、郭汜兵入長安殺王允,西京又遭浩劫。兩漢四百年,帝京長安、洛陽,慘遭涼州兵團荼毒,成了一片廢墟。隨著天子西遷,朝綱墜地,關東諸侯互相殘殺兼併,中原大混戰方興未艾。河南河北,江淮徐揚,四處烽煙。三年混戰,袁紹據冀州,陶謙據徐州,曹操據兗州,袁術據淮南,公孫度據遼東,劉焉據益州,公孫瓚火併劉虞得幽州。孫堅死,劉表穩坐荊州。漢末軍閥割據,初具格局。
孝獻皇帝乙
初平二年(辛未,191年)
春,正月,辛丑,赦天下。
關東諸將議:以朝廷幼衝,迫於董卓,遠隔關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劉虞,宗室賢俊,欲共立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舉兵而遠近莫不響應者,以義動故也。今幼主微弱,制於奸臣,非有昌邑亡國之釁,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諸君北面,我自西向。”韓馥、袁紹以書與袁術曰:“帝非孝靈子,欲依絳、灌誅廢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奉大司馬虞為帝。”術陰有不臣之心,不利國家有長君,乃外託公義以拒之。紹復與術書曰:“今西名有幼君,無血脈之屬,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覆信!但當使兵往屯關要,皆自蹙死;東立聖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見戮,不念子胥,可復北面乎?”術答曰:“聖主聰睿,有周成之質,賊卓因危亂之際,威服百寮,此乃漢家小厄之會,乃雲今上‘無血脈之屬’,豈不誣乎!又曰‘室家見戮,可復北面’,此卓所為,豈國家哉!慺慺赤心,志在滅卓,不識其他!”馥、紹竟遣故樂浪太守張岐等齎議上虞尊號。虞見岐等,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汙邪!”固拒之。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製封拜,復不聽,欲奔匈奴以自絕,紹等乃止。
二月,丁丑,以董卓為太師,位在諸侯王上。
孫堅移屯梁東,為卓將徐榮所敗,復收散卒進屯陽人。卓遣東郡太守胡軫督步騎五千擊之,以呂布為騎督。軫與布不相得,堅出擊,大破之,梟其都督華雄。
或謂袁術曰:“堅若得雒,不可複製,此為除狼而得虎也。”術疑之,不運軍糧。堅夜馳見術,畫地計校曰:“所以出身不顧者,上為國家討賊,下慰將軍家門之私仇。堅與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將軍受浸潤之言,還相嫌疑,何也?”術踧踖,即調發軍糧。
堅還屯,卓遣將軍李傕說堅,欲與和親,令堅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卓逆天無道,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邪!”復進軍大谷,距雒九十里。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間,卓敗走,卻屯澠池,聚兵於陝。堅進至雒陽,擊呂布,復破走。堅乃掃除宗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官井中,分兵出新安、澠池間以要卓。
卓謂長史劉艾曰:“關東軍敗數矣,皆畏孤,無能為也。惟孫堅小戇,頗能用人,當語諸將,使知忌之。孤昔與周慎西征邊、韓於金城,孤語張溫,求引所將兵為慎作後駐,溫不聽。溫又使孤討先零叛羌,孤知其不克而不得止,遂行,留別部司馬劉靖將步騎四千屯安定以為聲勢。叛羌欲截歸道,孤小擊輒開,畏安定有兵故也。虜謂安定當數萬人,不知但靖也。而孫堅隨周慎行,謂慎求先將萬兵造金城,使慎以二萬作後駐。邊、韓畏慎大兵,不敢輕與堅戰,而堅兵足以斷其運道。兒曹用其言,涼州或能定也。溫既不能用孤,慎又不能用堅,卒用敗走。堅以佐軍司馬所見略與人同,固自為可;但無故從諸袁兒,終亦死耳!”乃使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諸將布在諸縣,以御山東。輔,卓之婿也。卓引還長安。孫堅修塞諸陵,引軍還魯陽。
【語譯】
漢獻帝初平二年(辛未,公元191年)
春季,正月初六日辛丑,大赦天下。
關東地區的各位將領商議,認為天子年幼,受到董卓逼迫,遠遠地被關塞阻斷,不知生死,幽州牧劉虞是皇室宗親裡最賢明的,眾將領想共同擁立他為天子。曹操說:“我們之所以起兵,遠近所有的人也起來響應,是依靠道義行動的緣故。現今年幼的天子柔弱,被奸臣控制,並沒有犯下昌邑王那樣亡國禍家的過錯,而一旦改廢,天下誰能平心接受呢?諸位向北迎立幽州的劉虞,我自向西事奉長安的天子。”韓馥、袁紹寫信給袁術說:“皇帝不是孝靈的兒子,想按照前漢絳侯周勃和灌嬰廢除少主,迎立代王的先例,擁戴大司馬劉虞為皇帝。”袁術私下有做皇帝的野心,認為國家有了年長的皇帝對自己不利,表面上卻借君臣大義拒絕了韓馥和袁紹的建議。袁紹再次寫信給袁術說:“現今西邊名義上有個年幼君主,卻不是嫡傳的血統,公卿大臣們都諂媚董卓,怎能再相信他們呢?只要派兵去守住關塞,他們全部自會困死;在東邊擁護一個聖明的君主,天下太平就有了希望,為何還要遲疑!再說我們袁氏全家遭屠殺,你難道不想學伍子胥為父兄報仇嗎?怎能再向這樣的皇帝北面稱臣呢?”袁術回信說:“天子聰明,有周成王的本質,奸賊董卓趁國家危亂之際,用暴力壓服百官,這不過是漢家一個小小的厄運,你說當今皇上‘不是嫡傳的血統’,豈不是在欺騙嗎?又說‘至於家室遭屠殺,怎能再向這樣的皇帝北面稱臣’,這是董卓所為,哪是皇帝的本意!我忠心耿耿,志在消滅董卓,不想了解其他的事!”韓馥、袁紹最終還是派前樂浪太守張岐等帶著提議到幽州,向劉虞奉上天子的尊號。劉虞見到張岐等人,厲聲呵斥說:“現今天下混亂,天子在外蒙難,我受國家厚恩,不能洗雪國恥;諸位各自據有州郡,應該齊心為王室效勞,為何反而策劃叛逆的陰謀來玷汙我呢?”他堅決拒絕了。韓馥等又請求劉虞兼管尚書事務,秉承皇帝旨意封爵任官,劉虞還是不聽從,他想逃到匈奴那兒把自己隔離開,袁紹等才作罷。
二月十二日丁丑,委任董卓為太師,地位在諸侯王之上。
孫堅移軍駐守在梁縣東面,被董卓部將徐榮擊敗,孫堅重新聚集散兵進駐在梁縣西邊的陽人聚。董卓派東郡太守胡軫率領步騎五千攻打孫堅,用呂布為騎兵都督。胡軫與呂布不和,孫堅出擊,大敗胡軫,並砍下步兵都督華雄的頭示眾。
有人對袁術說:“孫堅如果得到洛陽,就不能再控制他了,這就叫除去狼卻招來了虎。”袁術起了疑心,便不給孫堅運送軍糧。孫堅連夜馳馬來見袁術,在地上比畫著與他理論,說:“我之所以奮不顧身,是因為上為國家討徵逆賊,下為你將軍家門報仇。我和董卓沒有個人怨恨,而你卻聽信讒言,反倒猜忌我,這是為什麼?”袁術感到窘迫不安,立刻撥給他軍糧。
孫堅回到駐地,董卓派將軍李傕勸說孫堅,想和孫堅結為親家,並要孫堅開列推薦兒子兄弟做刺史、郡守的名單,許願保舉任用他們。孫堅對李傕說:“董卓違背天意橫行無道,今天若不誅滅你們三族,把頭懸掛起來昭示天下,我死不瞑目,怎會與他董卓結親呢!”孫堅又繼續進攻大谷,離洛陽九十里。董卓親自率軍出擊,與孫堅在諸陵園開戰,董卓兵敗撤離洛陽,退守澠池,在陝縣聚集軍隊。孫堅進兵到洛陽,攻擊呂布,呂布也兵敗撤退。於是孫堅打掃皇帝宗廟,用牛、羊、豬三牲祭祀,在城南甄官署的井中找到了傳國玉璽;又分兵到新安、澠池之間去截擊董卓。
董卓對長史劉艾說:“關東的軍隊屢遭失利,他們都十分畏懼我,無所作為。只有孫堅稍微有點不知死活,卻很會用人,應當通知諸位將領,讓他們知道提防。從前我與周慎到金城西征邊章、韓遂,我告訴張溫,讓我率領我的軍隊為周慎的後援,張溫不聽。張溫又派我征伐先零叛亂的羌人,我知道孤軍不能打贏,但又不得不去,於是出發,留下別部司馬劉靖率領步騎四千以為聲勢。叛亂的羌人想攔堵我的迴路,我稍微出擊便衝開了攔截,這是羌人害怕安定有兵的緣故。羌人認為安定一定有幾萬人,卻不知只有劉靖一支小部隊,而孫堅隨周慎作戰,他向周慎請求率一萬人攻擊金城,讓周慎率兩萬人做後援。邊章、韓遂畏懼周慎的後援大軍,不敢輕易和孫堅開戰,而孫堅的軍隊足以斷絕他們的運輸要道。周慎、張溫這些小子如果採用了孫堅的計謀,涼州也許能平定。張溫既不能聽從我,周慎又不能聽從孫堅,只能最終戰敗撤退。孫堅一個佐軍司馬,見解卻大致和我相同,確實是個有用之才;只是無故追隨袁家那些小子,終究難免一死!”於是派東中郎將董越駐守澠池,中郎將段煨屯駐華陰,中郎將牛輔駐守安邑,其餘各將安排在各縣,用來抵禦山東的軍隊。牛輔是董卓的女婿。董卓率軍回長安。孫堅修整所有的陵園後,率兵回到魯陽。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孫堅奮勇擊賊,逼迫董卓退出洛陽,龜縮關中。關東諸侯討卓,孫堅建功為諸侯之冠,為孫氏崛起江東伏筆。)
夏,四月,董卓至長安,公卿皆迎拜車下。卓抵手謂御史中丞皇甫嵩曰:“義真,怖未乎?”嵩曰:“明公以德輔朝廷,大慶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將天下皆懼,豈獨嵩乎!”卓黨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以問蔡邕,邕曰:“明公威德,誠為巍巍,然比之太公,愚意以為未可,宜須關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乃止。
卓使司隸校尉劉囂籍吏民有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者,皆身誅,財物沒官。於是更相誣引,冤死者以千數。百姓囂囂,道路以目。
六月,丙戌,地震。
秋,七月,司空種拂免,以光祿大夫濟南淳于嘉為司空。太尉趙謙罷,以太常馬日磾為太尉。
初,何進遣雲中張楊還幷州募兵,會進敗,楊留上黨,有眾數千人。袁紹在河內,楊往歸之,與南單于於扶羅屯漳水。韓馥以豪傑多歸心袁紹,忌之;陰貶節其軍糧,欲使其眾離散。會馥將麴義叛,馥與戰而敗,紹因與義相結。
紹客逢紀謂紹曰:“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給,不據一州,無以自全。”紹曰:“冀州兵強,吾士飢乏,設不能辦,無所容立。”紀曰:“韓馥庸才,可密要公孫瓚使取冀州,馥必駭懼,因遣辯士為陳禍福,馥迫於倉卒,必肯遜讓。”紹然之,即以書與瓚。瓚遂引兵而至,外託討董卓而陰謀襲馥,馥與戰不利。會董卓入關,紹還軍延津,使外甥陳留高幹及馥所親潁川辛評、荀諶、郭圖等說馥曰:“公孫瓚將燕、代之卒乘勝來南,而諸郡應之,其鋒不可當。袁車騎引軍東向,其意未可量也,竊為將軍危之!”馥懼,曰:“然則為之奈何?”諶曰:“君自料寬仁容眾為天下所附,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臨危吐決,智勇過人,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諶曰:“袁氏一時之傑,將軍資三不如之勢,久處其上,彼必不為將軍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彼若與公孫瓚併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將軍之舊,且為同盟,當今之計,若舉冀州以讓袁氏,彼必厚德將軍,瓚亦不能與之爭矣。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馥性恇怯,因然其計。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聞而諫曰:“冀州帶甲百萬,谷支十年。袁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可餓殺,奈何欲以州與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讓,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先是,馥從事趙浮、程渙將強弩萬張屯孟津,聞之,率兵馳還。時紹在朝歌清水,浮等從後來,船數百艘,眾萬餘人,整兵鼓,夜過紹營,紹甚惡之。浮等到,謂馥曰:“袁本初軍無鬥糧,各已離散,雖有張楊、於扶羅新附,未肯為用,不足敵也。小從事等請以見兵拒之,旬日之間,必土崩瓦解;明將軍但當開閣高枕,何憂何懼!”馥又不聽,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趙忠故舍,遣子送印綬以讓紹。紹將至,從事十人爭棄馥去,獨耿武、閔純杖刀拒之,不能禁,乃止;紹皆殺之。紹遂領冀州牧,承製以馥為奮威將軍,而無所將御,亦無官屬。紹以廣平沮授為奮武將軍,使監護諸將,寵遇甚厚。魏郡審配、鉅鹿田豐並以正直不得志於韓馥,紹以豐為別駕,配為治中,及南陽許攸、逄紀、潁川荀諶皆為謀主。
紹以河內朱漢為都官從事。漢先為韓馥所不禮,且欲徼迎紹意,擅發兵圍守馥第,拔刃登屋,馥走上樓,收得馥大兒,槌折兩腳,紹立收漢,殺之。馥猶憂怖,從紹索去,往依張邈。後紹遣使詣邈,有所計議,與邈耳語;馥在坐上,謂為見圖,無何,起至溷,以書刀自殺。
【語譯】
夏季,四月,董卓到達長安,大臣們都來到他的車下迎接參拜。董卓擊掌對御史中丞皇甫嵩說:“皇甫義真,你怕不怕?”皇甫嵩說:“明公您用德行輔佐朝廷,巨大的喜慶剛來,有何可怕的!如果濫施刑罰,將使天下人都害怕,又豈止我皇甫嵩!”董卓的黨羽想按照姜太公的地位尊奉董卓,稱為尚父。董卓就此詢問蔡邕,蔡邕說:“明公您的威儀道德,實在是偉大,然而我認為不可以和太公相提並論,應等到關東平定,天子返回舊京洛陽,再來商討這事。”董卓於是作罷。
董卓派司隸校尉劉囂登記官民中有做兒子不孝、做臣子不忠、做官吏不廉、做弟弟不順從的人,一律處死,財產沒收。於是出現相互誣告牽引的情況,含冤而死的人數以千計。百姓恐慌,在路上相遇,只敢用眼睛相互致意。
六月二十三日丙戌,發生地震。
秋季,七月,司空種拂被免職,任命光祿大夫淳于嘉為司空。太尉趙謙被免職,任命太常馬日磾為太尉。
起初,何進派雲中人張楊回幷州招募軍隊,恰好何進被殺,張楊就留在上黨,有部眾幾千人。袁紹在河內,張楊去歸附他,與南單于於扶羅一起駐守漳水。韓馥因豪傑大多歸服袁紹,心裡妒恨,於是暗中減少供給袁紹的軍糧,想讓袁紹的部隊離散。正好此時韓馥的部將麴義叛亂,韓馥與麴義交戰而失敗,袁紹趁機與麴義勾結。
袁紹的門客逢紀對袁紹說:“將軍倡義舉大事卻依靠別人供給,如不佔領一州,就無法保全自己。”袁紹說:“冀州兵強,我的士兵又飢又乏,假如不能得到冀州,就沒有立足之地了。”逢紀說:“韓馥是個蠢材,可以秘密聯絡公孫瓚,讓他去攻打冀州,韓馥一定驚懼,趁機派一個能言善辯的使者替他分析禍福利害,韓馥迫於這一突發事件,一定會讓出冀州。”袁紹十分贊同,立即寫信給公孫瓚。於是公孫瓚率兵而來,表面聲稱征討董卓,實際卻要偷襲韓馥,韓馥與公孫瓚交戰失利。正遇董卓進入關中,袁紹便率兵回到延津,派外甥陳留人高幹和韓馥的親信潁川人辛評、荀諶、郭圖等勸誡韓馥,說:“公孫瓚率領燕、代兩地的軍隊乘勝南來,而各郡熱烈響應,勢不可擋。袁紹率兵東來,他的意向不可捉摸,我們深深地替將軍憂慮。”韓馥害怕,說:“那我該怎麼辦呢?”荀諶說:“你自己估量一下,寬厚仁愛能為天下百姓所歸附,跟袁紹比誰佔優勢?”韓馥說:“我不如袁紹。”荀諶又說:“臨危果決,智勇過人,跟袁紹比誰又佔優勢?”韓馥說:“我不如袁紹。”荀諶繼續說:“累世廣佈恩德,使天下的人受惠,跟袁紹比誰又佔優勢?”韓馥說:“我不如袁紹。”荀諶說:“袁紹是一代豪傑,將軍三個方面的資歷都不如他,卻長期位居其上,他一定不會屈從將軍之下。冀州是爭奪天下最重要的地區,他如果與公孫瓚聯合攻取,將軍立刻危亡。袁紹是你的舊交,而且是討伐董卓的同盟者,現今的辦法,如果把冀州讓給袁紹,他一定會厚報將軍,公孫瓚也不能與將軍爭執了。這樣將軍有讓賢的美名,而自身可以安如泰山了。”韓馥生性膽小懦弱,因而接受了這個建議。韓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聽說後勸阻說:“冀州有甲兵百萬,糧食夠吃十年。袁紹是支孤單窮困的客軍,完全依靠我們的供給,好像是一個掌控在手中的嬰兒,只要斷絕給他供給,立刻就會餓死,怎麼可以把冀州讓給他!”韓馥說:“我是袁氏的老部下,何況才幹又不如袁紹,估量德行不如讓賢,這是古人稱道的行為,諸位為何要責難呢!”先前,韓馥從事趙浮、程渙率一萬名弓弩手駐紮孟津,聽到這個消息,率軍快速回到冀州。這時袁紹在朝歌清水,趙浮等從後面趕來,戰船幾百艘,士兵一萬多,部隊嚴整、鼓聲震天,夜裡走過袁紹的營地,袁紹很憎惡。趙浮等到達冀州,對韓馥說:“袁紹軍中無糧,已各自離散,雖然有張楊、於扶羅歸附,但不肯為他盡力,不足為懼。讓我們這些從事請求率領現有的軍隊抗拒他,不出十日,袁紹一定土崩瓦解;將軍您只管高枕無憂,有什麼好擔憂害怕的!”韓馥還是不聽從,而是辭職讓位,搬出官府,住在中常侍趙忠的故宅,派兒子把印綬送給袁紹。袁紹將要到達冀州的時候,韓馥的十個從事爭先拋棄韓馥離去,只有耿武、閔純揮刀阻攔,不能禁止,只好作罷,袁紹將他們都殺了。袁紹終於兼任冀州牧,以皇帝的名義任命韓馥為奮威將軍,但既無兵卒,也無官屬。袁紹任命廣平人沮授為奮武將軍,派他管理所有將領,對他十分寵信。魏郡人審配、鉅鹿人田豐都因為品性正直而在韓馥手下不得意,袁紹任命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以及南陽人許攸、逢紀、潁川人荀諶都成為他的主要謀士。
袁紹任命河內人朱漢為都官從事。朱漢先前受到韓馥的輕慢,又想迎合袁紹的心意,就擅自出兵包圍韓馥的住宅,拔出戰刀登上屋頂,韓馥躲藏到樓上,朱漢抓住韓馥的大兒子,打斷了他的雙腳,袁紹馬上收捕朱漢,殺了他。韓馥還是害怕,於是向袁紹請求離去,投奔張邈。後來袁紹派使者去見張邈,有事商量,與張邈密談,韓馥當時在座,認為他們是要謀害自己,起身到廁所,用削竹筒的書刀自殺了。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關東軍盟主袁紹以詐術奪取冀州,開啟了軍閥混戰的局面。)
鮑信謂曹操曰:“袁紹為盟主,因權專利,將自生亂,是復有一卓也。若抑之,則力不能制,只以遘難。且可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操善之。會黑山、於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眾略東郡,王肱不能御。曹操引兵入東郡,擊白繞於濮陽,破之。袁紹因表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南單于劫張楊以叛袁紹,屯於黎陽。董卓以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董卓使人誣衛尉張溫與袁術交通。冬,十月,壬戌,笞殺溫於市以應之。
青州黃巾寇勃海,眾三十萬,欲與黑山合。公孫瓚率步騎二萬人逆擊於東光南,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賊棄其輜重,奔走渡河,瓚因其半濟薄之,賊復大破,死者數萬,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萬餘人,車甲財物不可勝算,威名大震。
劉虞子和為侍中,帝思東歸,使和偽逃董卓,潛出武關詣虞,令將兵來迎。和至南陽,袁術利虞為援,留和不遣,許兵至俱西,令和為書與虞。虞得書,遣數千騎詣和。公孫瓚知術有異志,止之,虞不聽。瓚恐術聞而怨之,亦遣其從弟越將千騎詣術,而陰教術執和,奪其兵,由是虞、瓚有隙。和逃術來北,復為袁紹所留。
是時關東州、郡務相兼併以自強大,袁紹、袁術亦自離貳。術遣孫堅擊董卓未返,紹以會稽周昂為豫州刺史,襲奪堅陽城。堅嘆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垂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袁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死。公孫瓚怒曰:“餘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上書數紹罪惡,進兵攻紹。冀州諸城多叛紹從瓚,紹懼,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瓚從弟範,遣之郡,而範遂背紹,領勃誨兵以助瓚。瓚乃自署其將帥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刺史,又悉改置郡、縣守、令。
初,涿郡劉備,中山靖王之後也,少孤貧,與母以販履為業,長七尺五寸,垂手下厀,顧自見其耳;有大志,少語言,喜怒不形於色。嘗與公孫瓚同師事盧植,由是往依瓚。瓚使備與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相。備少與河東關羽、涿郡張飛相友善,以羽、飛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趙雲為本郡將吏兵詣公孫瓚,瓚曰:“聞貴州人皆願袁氏,君何獨迷而能反乎?”雲曰:“天下訩訩,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劉備見而奇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
【語譯】
鮑信對曹操說:“袁紹作為盟主,利用權勢獨佔利益,將使天下發生禍亂,等於又出現了一個董卓。如果抑制他,我們尚無力去制服,只會招來禍害。我們暫且可以圖謀在黃河南面發展,以等待局勢變化。”曹操十分贊同。正巧黑山、於毒、白繞、眭固等十多萬人侵犯東郡,太守王肱無力抵抗。曹操率兵進入東郡,在濮陽攻擊白繞,獲得大勝。袁紹於是上表推舉曹操為東郡太守,治所設在東武陽。
南單于於扶羅劫持張楊背叛袁紹,在黎陽駐軍。董卓委任張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太史觀察天象,說大臣中將有人被殺死。董卓派人誣陷衛尉張溫和袁紹勾結,冬季,十月初一日壬戌,在鬧市上用棍棒打死張溫,以此迎合天意。
青州黃巾軍入侵勃海,部眾有三十萬,想與黑山黃巾軍會合。公孫瓚率領步騎兩萬人在東光縣以南迎戰,大敗黃巾軍,殺死三萬多人。黃巾軍拋掉輜重,爭搶渡河;公孫瓚趁他們渡到一半時發動攻擊,又大破黃巾軍,殺死幾萬人,流血染紅了河水,俘獲七萬多人,車輛、甲冑、財物不可勝計,公孫瓚威名大震。
劉虞的兒子劉和任侍中,獻帝想要東歸洛陽,派劉和化裝逃離董卓,秘密過武關繞行去幽州見劉虞,命令劉虞率兵來迎接。劉和走到南陽,袁術想利用劉虞做外援,便扣留了劉和,不讓劉和北上。袁術向劉和承諾,只要劉虞兵到,一起西征,讓劉和寫信給劉虞。劉虞收到劉和的信,派遣幾千騎兵到劉和那裡。公孫瓚知道袁術有野心,制止劉虞發兵,劉虞沒有接受。公孫瓚恐怕袁術知道後怨恨他,也派遣他的堂弟公孫越率領一千騎兵到袁術那裡,暗中唆使袁術逮捕劉和,兼併他的騎兵。因此,劉虞與公孫瓚結下了仇怨。劉和逃離袁術來到北方,又被袁紹扣留。
這時關東各州郡只顧互相兼併用以壯大自己。袁紹、袁術也相互背離有二心。袁術派孫堅攻擊董卓還沒有返回,袁紹便派會稽人周昂為豫州刺史,偷襲攻佔了陽城。孫堅嘆息說:“共同高舉義兵,為的是拯救國家,現在叛賊即將被消滅而各路諸侯如此相攻,我將和誰一起奮鬥啊!”於是領兵攻擊周昂,趕走了他。袁術派公孫越幫助孫堅攻擊周昂,公孫越被流矢射中而死。公孫瓚憤怒地說:“我弟弟的死,是袁紹惹的禍。”於是出兵到磐河,上奏朝廷,列舉袁紹罪惡,進兵攻擊袁紹。冀州所屬各城,大多背叛袁紹追隨公孫瓚。袁紹害怕,把自己所佩的勃海太守印綬交給公孫瓚的堂弟公孫範,派他到勃海上任,而公孫範卻背叛了袁紹,率領勃海郡的兵幫助公孫瓚。公孫瓚就任命自己的部將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刺史,又全部重新任命了各州所屬的郡守、縣令。
起初,涿郡人劉備,他是西漢中山靖王的後代,年少喪父家貧,與母親一起靠賣鞋為生,身高七尺五寸,雙手下垂過膝,眼睛側視可以看到自己的耳朵,志向遠大,沉默寡言,喜怒不形於色。曾經與公孫瓚同窗,拜盧植為師,因此劉備前往依附公孫瓚。公孫瓚派劉備協同田楷奪取青州有功,於是任命他為平原相。劉備年輕時與河東關羽、涿郡張飛交好,任命關羽、張飛為別部司馬,分別統領部眾。劉備與關、張二人同床睡覺,情同手足,但在大庭廣眾中,關、張二人整天站立在劉備身邊,跟隨劉備征討,不避艱辛。常山人趙雲率領本郡的兵馬投奔公孫瓚。公孫瓚對趙雲說:“聽說你們州的人都心向袁紹,為何只有你能迷途知返?”趙雲說:“天下大亂,不知誰是誰非,人民遭受苦難有如被倒吊起來一樣,本州人議論,只是渴望仁政所在,並未輕視袁紹,偏愛將軍。”劉備見到趙雲,認為他才能出眾,便與他深交,於是趙雲跟隨劉備到平原,為劉備統領騎兵。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軍閥逐鹿方興。曹操據有東郡,公孫瓚破黃巾軍於河北,南聯袁術,北戰袁紹,於是二袁交惡。劉備投公孫瓚,為逐鹿河南伏筆。)
初,袁術之得南陽,戶口數百萬,而術奢淫肆欲,征斂無度,百姓苦之,稍稍離散。既與袁紹有隙,各立黨援以相圖謀。術結公孫瓚而紹連劉表,豪傑多附於紹。術怒曰:“群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又與公孫瓚書曰:“紹非袁氏子。”紹聞大怒。
術使孫堅擊劉表,表遣其將黃祖逆戰於樊、鄧之間,堅擊破之,遂圍襄陽。表夜遣黃祖潛出發兵,祖將兵欲還,堅逆與戰,祖敗走,竄峴山中。堅乘勝,夜追祖,祖部曲兵從竹木間暗射堅,殺之。堅所舉孝廉長沙桓階詣表請堅喪,表義而許之。堅兄子賁率其士眾就袁術,術復表賁為豫州刺史。術由是不能勝表。
初,董卓入關,留朱儁守雒陽,而俊潛與山東諸將通謀,懼為卓所襲,出奔荊州。卓以弘農楊懿為河南尹,俊復引兵還雒,擊懿,走之。俊以河南殘破無所資,乃東屯中牟,移書州郡,請師討卓。徐州刺史陶謙上俊行車騎將軍,遣精兵三千助之,餘州郡亦有所給。謙,丹陽人。朝廷以黃巾寇亂徐州,用謙為刺史。謙至,擊黃巾,大破走之,州境晏然。
劉焉在益州陰圖異計。沛人張魯,自祖父陵以來世為五斗米道,客居於蜀。魯母以鬼道常往來焉家,焉乃以魯為督義司馬,以張修為別部司馬,與合兵掩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閣,殺害漢使。焉上書言“米賊斷道,不得復通”。又託他事殺州中豪強王鹹、李權等十餘人,以立威刑。犍為太守任岐及校尉賈龍由此起兵攻焉,焉擊殺岐、龍。焉意漸盛,作乘輿車具千餘乘,劉表上“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聖人”之論。時焉子範為左中郎將,誕為治書御史,璋為奉車都尉,皆從帝在長安,惟小子別部司馬瑁素隨焉。帝使璋曉喻焉,焉留璋不遣。
公孫度威行海外,中國人士避亂者多歸之,北海管寧、邴原、王烈皆往依焉。寧少時與華歆為友,嘗與歆共鋤菜,見地有金,寧揮鋤不顧,與瓦石無異,歆捉而擲之,人以是知其優劣。邴原遠行遊學,八九年而歸,師友以原不飲酒,會米肉送之,原曰:“本能飲酒,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今當遠別,可一飲燕。”於是共坐飲酒,終日不醉。寧、原俱以操尚稱,度虛館以候之。寧既見度,乃廬于山谷,時避難者多居郡南,而寧獨居北,示無還志,後漸來從之,旬月而成邑。寧每見度,語唯經典,不及世事;還山,專講《詩》《書》,習俎豆,非學者無見也。由是度安其賢,民化其德。邴原性剛直,清議以格物,度以下心不安之。寧謂原曰:“潛龍以不見成德。言非其時,皆招禍之道也。”密遣原逃歸,度聞之,亦不復追也。王烈器業過人,少時名聞在原、寧之右。善於教誘,鄉里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而使人謝之,遺布一端。或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知恥惡,則善心將生,故與布以勸為善也。”後有老父遺劍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劍,怪之,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諸有爭訟曲直將質之於烈,或至塗而反,或望廬而還,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聞之。度欲以為長史,烈辭之,為商賈以自穢,乃免。
【語譯】
起初,袁術得到南陽,戶口有幾百萬,但袁術驕奢淫逸,為所欲為,徵稅沒完沒了,百姓痛苦不堪,逐漸流亡。後來他又和袁紹結怨,各自培植黨羽尋找外援來算計對方。袁術和公孫瓚勾結,而袁紹與劉表聯合,豪傑大多歸附袁紹。袁術憤怒地說:“這幫小子不跟隨我卻去跟隨我的家奴!”又寫信給公孫瓚說:“袁紹不是袁家的後代。”袁紹聽到後極為憤怒。
袁術派孫堅攻打劉表,劉表派部將黃祖在樊城和鄧縣一帶迎戰。孫堅擊敗黃祖,於是包圍了襄陽。劉表乘夜派黃祖偷偷出城,去調集援軍,黃祖率兵在返回時,遭到孫堅阻擊,黃祖戰敗逃跑,進入峴山中。孫堅乘勝連夜追擊,黃祖部下的士兵躲在竹林叢中用暗箭射死孫堅。曾被孫堅推舉的孝廉長沙人桓階晉見劉表,請求為孫堅發喪,劉表讚賞桓階仗義就答應了。孫堅哥哥的兒子孫賁率領孫堅的部眾投奔袁術,袁術再次上表推薦孫賁做豫州刺史。袁術從此不能戰勝劉表。
當初,董卓進入關中,留下朱儁守衛洛陽,而朱儁暗中與山東各路將領通謀,害怕被董卓襲擊,逃到荊州。董卓任命弘農人楊懿為河南尹;朱儁又率兵返回洛陽,攻打楊懿,把他趕走了。朱儁認為河南殘破,沒有依靠的資源,便向東進駐中牟,發文告給各個州郡,請求出兵征討董卓。徐州刺史陶謙上書推薦朱儁代理車騎將軍,派三千精銳部隊幫助他,其餘各州郡也都派出人馬援助。陶謙是丹陽人,朝廷因黃巾軍侵擾徐州,派陶謙任刺史。陶謙到了徐州,攻擊黃巾軍,大敗黃巾軍將其趕出徐州,於是徐州境內平靜。
劉焉在益州暗地圖謀割據。沛國人張魯從祖父張陵以來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客居在蜀地。張魯的母親因能通鬼神巫術經常來往劉焉家,劉焉就派張魯做督義司馬,派張修做別部司馬,要他們聯兵進攻漢中郡,殺死太守蘇固,切斷斜谷閣通道,殺掉漢朝的使臣。劉焉藉此上書說:“米賊斷絕道路,不能再與朝廷交通。”又藉口他事殺了益州的豪強王鹹、李權等十幾人,用以樹立刑法威嚴。犍為太守任岐和校尉賈龍因此起兵攻打劉焉,劉焉迎擊並殺死任岐、賈龍。劉焉想稱霸一方的野心越來越強,便建造天子御車和其他車具一千多輛。劉表上書說:“劉焉在蜀,就像子夏在西河一樣模仿聖人。”當時劉焉的兒子劉範任左中郎將、劉誕任治書御史、劉璋任奉車都尉,都跟隨獻帝在長安,只有小兒子別部司馬劉瑁一向跟在劉焉身邊;獻帝派劉璋去明確告知劉焉的錯誤行為,劉焉趁機留下劉璋,不讓他回朝廷。
公孫度在海外享有威名,中原人士為避戰亂,有許多人投奔公孫度。北海人管寧、邴原、王烈也都投奔了公孫度。管寧小時候和華歆是朋友,曾和華歆一起種菜,鋤地時發現了一塊金子,管寧舉鋤不看它,視同瓦礫,華歆撿起又扔掉。人們從這件小事看出了他們兩人的優劣。邴原曾到遠方去遊學,八九年後才回家,老師和學友們認為他不會喝酒,便籌集米肉送給他。邴原說:“我本來能喝酒,只因怕荒廢學業,所以戒掉了。今天我就要遠別,可以一醉方休。”於是同眾人坐在一起喝酒,喝了一天也沒有醉。管寧、邴原都以操行高尚著稱,公孫度空著客房來等候他們。管寧拜見公孫度後,便到山谷裡搭建茅屋,當時避難的人大多居住郡南,而管寧獨居郡北,以示不回去的決心,後來逐漸來了些追隨者,不出一個月這兒就成了村落。管寧每次拜見公孫度,只談儒家經典,不涉時事;回到山裡,專門講授《詩經》《尚書》,研習禮儀,不是求學的人他不會見。因此公孫度對他的賢明很優待,民間也受到他的感化。邴原生性剛烈耿直,喜歡用褒貶的方式來糾正人們的不善行為,公孫度以下的各級官吏,心裡感到不安寧。管寧對邴原說:“潛在水下的龍,以不為人所見才修煉成德。說話不合時宜是招惹災禍的原因。”暗地讓邴原逃回中原,公孫度得知後,也不追趕。王烈的氣度、學識超過一般的人,年輕時的名望在管寧、邴原之上,善於教誨誘導。鄉里有個偷牛的人,被牛的主人抓到,這個偷牛的人表示認罪,說:“我願意接受刑法懲處,請求不要讓王烈知道。”王烈聽到這件事,派人向偷牛的人致謝,送了他一匹布。有人詢問王烈為何送布,王烈說:“這個小偷害怕我聽到他的過失,這表明他有羞恥之心;既然他知道了羞恥,那麼將會萌發善心,所以送布勉勵他為善。”後來有一個老頭把劍丟失在路上,一個過路人看到了這把劍,就一直守在路邊,直到天黑,老頭返回找到了劍,很是驚訝,把這件事告訴了王烈。王烈派人去尋找,拾劍的人原來就是那個偷牛的人。許多人爭論是非曲直去找王烈裁定,有的走到路上又回去了,有的看到了王烈的住所便往回走,都互相推說對方正確,不敢讓王烈知道。公孫度想讓王烈做長史,王烈推辭,就去經商來玷汙自己,公孫度這才作罷。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劉表挫敗袁術,站穩荊州,陶謙據徐州,劉焉據西州,公孫度據遼東。)
三年(壬申,192年)
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董卓遣牛輔將兵屯陝,輔分遣校尉北地李傕、張掖郭汜、武威張濟將步騎數萬擊破朱儁於中牟,因掠陳留、潁川諸縣,所過殺虜無遺。
初,荀淑有孫曰彧,少有才名,何顒見而異之,曰:“王佐才也!”及天下亂,彧謂父老曰:“潁川四戰之地,宜亟避之。”鄉人多懷土不能去,彧獨率宗族去依韓馥。會袁紹已奪馥位,待彧以上賓之禮。彧度紹終不能定大業,聞曹操有雄略,乃去紹從操。操與語,大悅,曰:“吾子房也!”以為奮武司馬。其鄉人留者,多為傕、汜等所殺。
袁紹自出拒公孫瓚,與瓚戰於界橋南二十里。瓚兵三萬,其鋒甚銳。紹令麴義領精兵八百先登,強弩千張夾承之。瓚輕其兵少,縱騎騰之。義兵伏楯下不動,未至十數步,一時同發,讙呼動地,瓚軍大敗。斬其所置冀州刺史嚴綱,獲甲首千餘級。追至界橋,瓚斂兵還戰,義復破之,遂到瓚營。拔其牙門,餘眾皆走。
初,兗州刺史劉岱與紹、瓚連和,紹令妻子居岱所,瓚亦遣從事範方將騎助岱。及瓚擊破紹軍。語岱令遣紹妻子,別敕範方:“若岱不遣紹家,將騎還!吾定紹,將加兵於岱。”岱與官屬議,連日不決,聞東郡程昱有智謀,召而問之。昱曰:“若棄紹近援而求瓚遠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說也。夫公孫瓚非袁紹之敵也,今雖壞紹軍,然終為紹所禽。”岱從之。範方將其騎歸,未至而瓚敗。
曹操軍頓丘,於毒等攻東武陽。操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諸將皆請救武陽。操曰:“使賊聞我西而還,武陽自解也;不還,我能敗其本屯,虜不能拔武陽必矣。”遂行。毒聞之,棄武陽還。操遂擊眭固及匈奴於扶羅於內黃,皆大破之。
董卓以其弟旻為左將軍,兄子璜為中軍校尉,皆典兵事,宗族內外並列朝廷。卓侍妾懷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卓車服僭擬天子,召呼三臺,尚書以下皆自詣卓府啟事。又築塢於郿,高厚皆七丈,積穀為三十年儲,自雲:“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
卓忍於誅殺,諸將言語有蹉跌者,便戮於前,人不聊生。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密謀誅卓。中郎將呂布,便弓馬,膂力過人,卓自以遇人無禮,行止常以布自衛,甚愛信之,誓為父子。然卓性剛褊,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布,布拳捷,避之,而改容顧謝,卓意亦解。布由是陰怨於卓。卓又使布守中閣,而私於傅婢,益不自安。王允素善待布,布見允,自陳卓幾見殺之狀,允因以誅卓之謀告布,使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邪!”布遂許之。
夏,四月,丁巳,帝有疾新愈,大會未央殿。卓朝服乘車而入,陳兵夾道,自營至宮,左步右騎,屯衛周匝,令呂布等捍衛前後。王允使士孫瑞自書詔以授布,布令同郡騎都尉李肅與勇士秦誼、陳衛等十餘人偽著衛士服,守北掖門內以待卓。卓入門,肅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傷臂,墮車,顧大呼曰:“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卓大罵曰:“庸狗,敢如是邪!”布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主簿田儀及卓倉頭前赴其屍,布又殺之,凡所殺三人。布即出懷中詔版以令吏士曰:“詔討卓耳,餘皆不問。”吏士皆正立不動,大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長安中士女賣其珠玉衣裝市酒肉相慶者,填滿街肆。弟旻、璜等及宗族老弱在郿,皆為其群下所斫射死。暴卓屍於市,天時始熱。卓素充肥,脂流於地,守屍吏為大炷,置卓臍中然之,光明達曙,如是積日。諸袁門生聚董氏之屍,焚灰揚之於路。塢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奇玩積如丘山。以王允錄尚書事,呂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溫侯,共秉朝政。
卓之死也,左中郎將高陽侯蔡邕在王允坐,聞之驚歎。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亡漢室,君為王臣,所宜同疾,而懷其私遇,反相傷痛,豈不共為逆哉!”即收付廷尉。邕謝曰:“身雖不忠,古今大義,耳所厭聞,口所常玩,豈當背國而向卓也!願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馬日磾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為一代大典;而所坐至微,誅之,無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戎馬在郊,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無後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
初,黃門侍郎荀攸與尚書鄭泰、侍中種輯等謀曰:“董卓驕忍無親,雖資強兵,實一匹夫耳,可直刺殺也。”事垂就而覺,收攸繫獄,泰逃奔袁術。攸言語飲食自若,會卓死,得免。
【語譯】
漢獻帝初平三年(壬申,公元192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董卓派牛輔率兵屯守陝縣,牛輔分路派出校尉北地人李傕、張掖人郭汜、武威人張濟率領幾萬步騎兵在中牟擊敗朱儁,趁勢攻佔陳留、潁川兩郡所屬各縣,所過之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當初,荀淑有個孫子叫荀彧,從小就有才華名望,何顒見到後很驚奇,說:“真是個輔佐君王的人才!”等到天下大亂,荀彧對鄉親父老們說:“潁川是個四面受敵的地方,應當趕快逃避。”鄉里人大多懷念故土不願離去,荀彧獨自率領他的家族去投奔韓馥。正趕上袁紹已奪取了韓馥的地位,袁紹用貴賓的禮節接待了荀彧。荀彧衡量袁紹終究不能成就大業,聽說曹操有雄才大略,於是離開袁紹追隨曹操。曹操與荀彧交談,十分高興,說:“你就是我的張良!”任命他為奮武司馬。那些不願離開潁川而留下來的鄉親,大多被李傕、郭汜等人殺害。
袁紹親自率兵迎戰公孫瓚,與公孫瓚在界橋以南二十里的地方交戰。公孫瓚的兵力三萬,銳不可當。袁紹派麴義率精兵八百為前鋒,強弩手一千夾道跟隨其後。公孫瓚輕視麴義兵少,派騎兵進攻。麴義的士兵埋伏在盾下不動,等雙方不到十幾步距離時,同時出擊,殺聲震天,公孫瓚的軍隊大敗。麴義殺死公孫瓚任命的冀州刺史嚴綱,獲得甲士的首級一千多。追趕到界橋,公孫瓚收兵還擊,被麴義再次擊敗。最後麴義攻擊到公孫瓚的軍營,拔掉他的營門大旗,公孫瓚的殘兵全部逃走。
起初,兗州刺史劉岱和袁紹、公孫瓚聯合,袁紹讓妻子兒女寄居在劉岱家裡,公孫瓚也派從事範方率騎兵幫助劉岱。等到公孫瓚擊敗袁紹的軍隊,就通告劉岱要他把袁紹的妻子兒女交出來,另外命令範方說:“如果劉岱不交出袁紹家屬,你就率領騎兵返回!等我平定了袁紹,再向劉岱用兵。”劉岱和部下商量,一連幾天不能決定,聽說東郡人程昱有智謀,就召來向他詢問,程昱說:“如果拋開袁紹的近援,而求公孫瓚的遠助,這就好比遠到南方去請熟悉水性的越人來解救正沉於水中的兒子一樣。公孫瓚不是袁紹的對手,現在雖擊敗了袁紹的軍隊,但他終將被袁紹捉拿。”劉岱聽從了他的話。範方率領他的騎兵趕回去,還沒到達而公孫瓚軍隊已敗。
曹操的軍隊駐守在頓丘,於毒等黃巾軍攻打東武陽。曹操率兵西行入山,前去進攻於毒的大本營。諸位將領都請求救援東武陽。曹操說:“如果叛賊聽說我西行而回師救援,那麼東武陽之圍自然解除,如果叛賊不回師救援,我一定能夠佔領叛賊的大本營,叛賊不能夠攻佔東武陽是肯定的。”曹操於是率軍西進。於毒聽說,放棄東武陽返回。曹操便趁勢在內黃進攻眭固和南匈奴單于於扶羅,把他們打得大敗。
董卓派他的弟弟董旻任左將軍,哥哥的兒子董璜任中軍校尉,讓他們都掌管兵權。董卓的宗族及其親屬都在朝做官,連董卓侍妾襁褓中的兒子也封了侯,把金印和紫綬當作玩物。董卓的車輛和服飾全部模仿皇帝,對尚書檯、御史臺、府節臺三臺朝官發號施令,尚書以下的朝官都要親自到董府去彙報。董卓在郿縣修建城堡,高厚都是七丈,積存了可以吃三十年的糧食,自我誇耀說:“事成,我可以雄踞天下;不成,守住這裡也足以終老。”
董卓為人殘暴,將領們言語稍有差錯,便當場處死,人人自危。司徒王允和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密謀誅除董卓。中郎將呂布,擅長騎射,臂力過人,董卓知道自己待人無禮,無論到哪裡都常常把呂布作為自己的侍衛,非常寵信他,兩人誓為父子。然而董卓生性剛愎狹隘,呂布曾因小過不合董卓心意,董卓便拔出手戟拋向呂布,呂布身手矯健,敏捷地避開了,又立即和顏悅色地向董卓道歉,董卓的怒意才消解。從此呂布背地裡怨恨董卓。董卓又讓呂布侍衛內室,呂布卻和董卓的貼身侍女私通,因此心裡感到不安寧。王允一向對呂布很好,呂布見到王允,親自述說差點被董卓殺死的情況,王允趁此將誅殺董卓的密謀告訴呂布,讓他做內應。呂布說:“可我們如同父子,怎麼行呢?”王允說:“你自姓呂,與董卓本不是骨肉。現在你生死都顧不了,還談什麼父子?他在拋戟的時候,難道他還有父子之情嗎?”呂布終於答應了。
夏季,四月丁巳日[四月二十三日辛巳],獻帝有病初愈,便在未央殿大會文武百官。董卓穿著朝服乘車入宮,道路兩旁皆是衛兵,從他的軍營一直到皇宮,左面是步兵,右面是騎兵,戒備森嚴,命呂布等護衛他。王允命士孫瑞親自寫詔書交給呂布,呂布命同郡人騎都尉李肅和勇士秦誼、陳衛等十多人穿著衛士服冒充衛士,守在北掖門內等待董卓。董卓入門,李肅用戟刺殺他;董卓內穿鎧甲,戟刺不進,只傷及臂膀,從車上跌下。董卓回頭大喊:“呂布在哪裡?”呂布說:“有詔令誅討你這個賊臣!”董卓大罵:“蠢狗,你膽敢如此!”呂布沒等他罵完就拿起長矛直刺,並催促士兵殺死董卓。主簿田儀和董卓的僕人上前撲向董卓的屍體,呂布又殺死他們,總共殺了三人。呂布隨即從懷中拿出詔書對官兵們宣佈說:“詔令只誅討董卓一人,其餘的都不過問。”官兵們不動,高呼萬歲。老百姓在路上唱歌跳舞,長安城中士女變賣珠寶、玉器、衣服來打酒、買肉互相慶賀,人群擠滿了街道。董卓弟弟董旻、董璜及其宗族老少住在郿縣,全都被其部下砍殺射死。董卓的屍首被丟在街頭示眾,這時天開始熱起來,董卓一向肥胖,油脂流到了地上,看守屍體的官吏做了一個大燈芯,放入董卓的肚臍裡點著,從晚上一直燒到天亮,持續了好些天。袁氏各家的門生收集董氏家人的屍體,焚燒成灰,在路上飄灑。城堡中有黃金二三萬斤,白銀八九萬斤,綾羅綢緞、珍奇玩寶堆積如山。朝廷任命王允為錄尚書事,呂布為奮威將軍,假節、禮儀等待遇與三公相同,封為溫侯,和王允共同主持朝政。
董卓死時,左中郎將高陽侯蔡邕在王允家做客,聽到這個消息驚訝不已。王允勃然發怒,斥責他說:“董卓差點亡了漢家天下,你身為王臣,應當同仇敵愾,卻念念不忘他對你的私恩,為他悲傷,豈不是共同為逆嗎?”當即收捕了蔡邕交給廷尉治罪。蔡邕認罪說:“我雖然不忠,但古今君臣的大義,耳中常常聽見,口裡常常唸叨,怎麼會背叛國家而心向董卓呢?我願受刑,臉上刺字,砍去雙腳,繼續完成漢史。”士大夫們多同情蔡邕,設法營救他,但沒能成功。太尉馬日磾對王允說:“蔡邕是曠世奇才,熟悉漢代的史事,應該讓他繼續寫完後漢史,成就一代大典;再說只因犯下小小的過失就殺了他,豈不是要讓天下人失望嗎?”王允說:“從前武帝不殺司馬遷,讓他寫了誹謗的書流傳後世。現在國家中衰,兵馬在野外作戰,不可讓奸臣在幼主身邊掌握筆墨,這既無益於聖德,又會使我們遭受他的譏諷。”馬日磾退出後對人說:“王允要無後了!善人是國家的綱紀,著史是國家的經典,毀滅綱紀廢除經典,還能長久嗎?”蔡邕終於死在獄中。
起初,黃門侍郎荀攸與尚書鄭泰、侍中種輯等密謀說:“董卓驕橫殘忍毫無親情,雖然擁有強兵,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匹夫,只需一個刺客就可以直接刺殺他。”事情就要成功卻被發現,荀攸被捕入獄,鄭泰逃奔袁術。荀攸言談飲食如舊,恰逢董卓被殺,得以倖免。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王允誅除董卓,罪及無辜蔡邕,為王允濫殺而敗伏筆。)
青州黃巾寇兗州,劉岱欲擊之,濟北相鮑信諫曰:“今賊眾百萬,百姓皆震恐,士卒無鬥志,不可敵也。然賊軍無輜重,唯以鈔掠為資,今不若畜士眾之力,先為固守;彼欲戰不得,攻又不能,其勢必離散,然後選精銳,據要害,擊之可破也。”岱不從,遂與戰,果為所殺。
曹操部將東郡陳宮謂操曰:“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絕,宮請說州中綱紀,明府尋往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宮因往說別駕、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無主,曹東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寧生民。”鮑信等亦以為然,乃與州吏萬潛等至東郡,迎操領兗州刺史。操遂進兵擊黃巾於壽張東,不利。賊眾精悍,操兵寡弱,操扶循激勵,明設賞罰,承間設奇,晝夜會戰,戰輒禽獲,賊遂退走。鮑信戰死,操購求其喪不得,乃刻木如信狀,祭而哭焉。詔以京兆金尚為兗州刺史,將之部,操逆擊之,尚奔袁術。
五月,以徵西將軍皇甫嵩為車騎將軍。
初,呂布勸王允盡殺董卓部曲,允曰:“此輩無罪,不可。”布欲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允又不從。允素以劍客遇布,布負其功勞,多自誇伐,既失意望,漸不相平。允性剛稜疾惡,初懼董卓,故折節下之。卓既殲滅,自謂無復患難,頗自驕傲,以是群下不甚附之。
允始與士孫瑞議,特下詔赦卓部曲,既而疑曰:“部曲從其主耳。今若名之惡逆而赦之,恐適使深自疑,非所以安之也。”乃止。又議悉罷其軍,或說允曰:“涼州人素憚袁氏而畏關東,今若一旦解兵開關,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義真為將軍,就領其眾,因使留陝以安撫之。”允曰:“不然。關東舉義兵者,皆吾徒也,今若距險屯陝,雖安涼州,而疑關東之心,不可也。”
時百姓訛言當悉誅涼州人,卓故將校遂轉相恐動,皆擁兵自守,更相謂曰:“蔡伯喈但以董公親厚尚從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使解兵,今日解兵,明日當復為魚肉矣。”呂布使李肅至陝,以詔命誅牛輔,輔等逆與肅戰,肅敗,走弘農,布誅殺之。輔恇怯失守,會營中無故自驚,輔欲走,為左右所殺。李傕等還,輔已死,傕等無所依,遣使詣長安求赦。王允曰:“一歲不可再赦。”不許。傕等益懼,不知所為,欲各解散,間行歸鄉里,討虜校尉武威賈詡曰:“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晚也。”傕等然之,乃相與結盟,率軍數千,晨夜西行。王允以胡文才、楊整修皆涼州大人,召使東,解釋之,不假借以溫顏,謂曰:“關東鼠子,欲何為邪?卿往呼之!”於是二人往,實召兵而還。
傕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呂布軍有叟兵內反,六月,戊午,引傕眾入城,放兵虜掠。布與戰城中,不勝,將數百騎以卓頭繫馬鞍出走,駐馬青瑣門外,招王允同去。允曰:“若蒙社稷之靈,上安國家,吾之願也;如其不獲,則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臨難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為念!”太常種拂曰:“為國大臣,不能禁暴禦侮,使白刃向宮,去將安之!”遂戰而死。
傕、汜屯南宮掖門,殺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吏民死者萬餘人,狼藉滿道。王允扶帝上宣平門避兵,傕等於城門下伏地叩頭,帝謂傕等曰:“卿等放兵縱橫,欲何為乎?”傕等曰:“董卓忠於陛下,而無故為呂布所殺,臣等為卓報仇,非敢為逆也。請事畢詣廷尉受罪。”傕等圍門樓,共表請司徒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窮蹙,乃下見之。己未,赦天下,以李傕為揚武將軍,郭汜為揚烈將軍,樊稠等皆為中郎將。傕等收司隸校尉黃琬,殺之。
初,王允以同郡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傕等欲殺允,恐二郡為患,乃先徵翼、宏。宏遣使謂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徵,明日俱族,計將安出?”翼曰:“雖禍福難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關東義兵鼎沸,欲誅董卓,今卓已死,其黨與易制耳。若舉兵共討傕等,與山東相應,此轉禍為福之計也。”翼不從,宏不能獨立,遂俱就徵。甲子,傕收允及翼、宏,並殺之,允妻子皆死。宏臨命詬曰:“宋翼豎儒,不足議大計!”傕屍王允於市,莫敢收者,故吏平陵令京兆趙戩棄官收而葬之。始,允自專討卓之勞,士孫瑞歸功不侯,故得免於難。
臣光曰:《易》稱“勞謙君子,有終吉”,士孫瑞有功不伐,以保其身,可不謂之智乎!
傕等以賈詡為左馮翊,欲侯之,詡曰:“此救命之計,何功之有!”固辭不受。又以為尚書僕射,詡曰:“尚書僕射,官之師長,天下所望,詡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乃以為尚書。
【語譯】
青州黃巾軍寇掠兗州,劉岱要出兵迎擊。濟北相鮑信勸諫說:“現今賊眾有一百萬,百姓們震動驚恐,士兵們沒有鬥志,不可以對抗敵人。然而黃巾軍沒有後勤輜重,只靠搶掠來補給,現在不如讓將士養精蓄銳,首先是固守城池,黃巾軍想求戰不能得,攻城不能下,黃巾軍的勢力一定會離散,然後挑選精銳士眾,控制要害之地,看準機會打擊,一定能打敗黃巾軍。”劉岱不聽從,於是與黃巾軍交戰,果然被黃巾軍殺害。
曹操部將東郡人陳宮對曹操說:“兗州現今沒有主人,而王命被隔絕,我陳宮請求去勸說州中的主事官員,府君你隨後去就任州牧,憑藉兗州來收聚天下的英雄,這是霸王的事業。”陳宮便前往兗州遊說別駕、治中等主要官員。陳宮說:“如今天下分裂而兗州沒有主人,東郡太守曹操,是治國安邦的大才,如果迎接他來做州牧,一定能使一州百姓安寧。”鮑信等贊同,便與兗州大吏萬潛等人到東郡,迎請曹操代理兗州刺史。曹操於是進兵在壽張縣攻擊黃巾軍,初戰不利。黃巾軍精悍眾多,曹操兵少弱小,曹操整軍安撫激勵,定出鮮明的賞罰條例,找機會巧設奇兵,日夜交戰,每戰必有擒獲,黃巾軍終於退走。鮑信戰死,曹操懸賞尋找他的屍體,始終沒有找到,於是刻了一個木偶,形似鮑信,曹操親自祭奠,痛哭不已。詔書任命京兆人金尚為兗州刺史,金尚到兗州赴任,曹操迎擊,金尚逃奔袁術。
五月,任命徵西將軍皇甫嵩為車騎將軍。
當初,呂布勸說王允殺盡董卓部眾,王允說:“這些人無罪,不能殺。”呂布想把董卓的財物賞賜給公卿、將校,王允又不同意。王允一向只把呂布當作劍客來對待,呂布自恃有功,經常誇耀自己,既然有許多事都不順心,自然就漸漸不平起來。王允性情剛直方正,疾惡如仇,起先害怕董卓,所以不得不對呂布委屈謙讓。董卓既以除滅,他認為再也沒有必要了,便驕傲起來,因此群僚百官逐漸疏遠、不擁戴他了。
王允和士孫瑞商量,下詔特赦董卓部下,隨即又懷疑說:“部下只是追隨主人而已。現在如果稱他們是惡逆之人而赦免,恐怕反而加深他們的疑心,這不是安撫他們的好辦法。”於是作罷。又商量解散董卓所有的軍隊,有人勸王允說:“涼州人一向害怕袁紹而畏懼關東大軍,現在如果解散軍隊,打開函谷關,一定人人自危。可以任命皇甫嵩為將軍,統領董卓舊部,讓他們留在陝縣來安撫百姓。”王允說:“不行,關東舉義兵的人和我們是同類人,現今如果據守險要,留兵陝縣,雖然安撫了涼州人,卻讓關東將領起疑心,不能這樣辦。”
當時百姓假傳要殺盡涼州人,董卓先前的將校相互轉告恐懼,都擁兵自守,還互相傳言說:“蔡邕僅因董公的信任和厚待就遭受牽連,現在既不赦免我們又要解散我們的軍隊,今天解散了軍隊,明天我們就要成為魚肉了。”呂布派李肅到陝縣,宣佈詔命要殺牛輔,牛輔等迎擊李肅,李肅戰敗,逃至弘農,呂布殺死了李肅。牛輔害怕失守,恰又趕上軍營中發生驚亂,牛輔想逃跑,被左右的部下殺死。李傕等回來,牛輔已死,李傕等人失去依靠,便派使者到長安請求赦免。王允說:“一年中不可以赦免兩次。”不答應。李傕等人更加恐懼,不知所措,想各自散去,從小路逃回家鄉,討虜校尉武威人賈詡說:“諸位如果丟棄軍隊隻身行走,那麼一個亭長就能把你們抓起來;不如率兵向西,進攻長安,替董公報仇。事成,則擁戴天子來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再逃也不晚。”李傕等人十分贊同,於是結成同盟,率領幾千兵馬,日夜兼程向西進攻。王允認為胡文才、楊整修都是涼州名人,便召見他們,要他們去東面向李傕等人開釋,可是王允在會見他們時不是和顏悅色,卻說:“關東那幫鼠輩,究竟想要幹什麼?你們去叫他們來!”於是二人東去,把大兵招來長安。
李傕沿途收買兵馬,等到行進至長安,已擁有十多萬人,與董卓舊部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長安城高不能攻下,守到第八天,呂布軍中有西南夷兵眾叛亂。六月初一日戊午,叛軍引導李傕的軍隊進城,李傕縱兵搶劫掠奪。呂布與李傕在城中巷戰不勝,率領幾百騎兵,把董卓的頭系在馬鞍上往城外逃跑,逃到青瑣門外停下馬,招呼王允一起逃跑。王允說:“如果得到社稷的神靈保護,上使國家安寧,這是我的願望;如果不能實現,那麼我願獻出生命。皇帝幼小,只能依賴我,遇到危急逃跑偷生,我不忍心。希望你務必告訴關東諸位將領,勸誡他們要以國家為重!”太常種拂說:“身為國家大臣,不能禁止暴力抵拒外侮,使叛賊用刀槍逼向皇宮,將逃到哪裡去安身呢?”於是奮戰而死。
李傕、郭汜駐守南宮掖門,殺死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被殺死的官民一萬多人,屍首橫七豎八鋪滿街道。王允扶持獻帝上宣平門躲避兵亂,李傕等在城門下伏地叩頭,獻帝對李傕等說:“你們放縱士兵胡作非為,想要幹什麼?”李傕等說:“董卓忠於陛下,而無端被呂布殺死,臣等是為董卓報仇,哪敢叛變。臣等請求報仇事完後到廷尉接受懲罰。”李傕等包圍門樓,一齊上表請求司徒王允出來,問道:“太師董卓有什麼罪?”王允被迫無奈,只好下門樓接見他們。六月初二日己未,赦免天下,任命李傕為揚武將軍,郭汜為揚烈將軍,樊稠等都任中郎將。李傕等逮捕司隸校尉黃琬,將他殺死。
起初,王允任命同郡人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李傕等殺王允,害怕他們起兵報仇,於是先徵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對宋翼說:“郭汜、李傕因為有我們兩人在外,所以才未危害王公,今日如果我們接受徵召,明日將一起被滅族,你有什麼辦法嗎?”宋翼說:“雖然難以預測福禍,然而我們不能違抗王命!”王宏說:“關東義兵氣勢洶湧,想殺董卓,現在董卓已死,他的黨羽很容易被控制。如果我們舉兵共同征討李傕等,與山東義兵相呼應,這是轉禍為福的策略。”宋翼不聽從,王宏獨自難以成事,於是一起接受徵召。六月初七日甲子,李傕逮捕王允和宋翼、王宏,把他們一起殺掉。王允的妻子兒女全被殺害。王宏臨刑罵道:“宋翼,你這個沒有見識的儒生,不值得和你商量大計!”李傕把王允的屍體擺在街市上,沒有人敢去收斂,王允以前的屬吏平陵令京兆人趙戩,拋棄官職,收葬了王允。起初,王允把征討董卓的功勞全部歸於自己,士孫瑞讓功未封侯,所以倖免於難。
臣司馬光評論說:“《易經》說:‘有功而又謙讓的君子,最終必有吉祥。’士孫瑞有功卻不自誇,保全了身家性命,我們能夠不稱讚他是一個智者嗎?”
李傕等派賈詡做左馮翊,想給他封侯,賈詡說:“這只是救命之計,有什麼功勞!”堅決推辭不受。又任命他為尚書僕射,賈詡說:“尚書僕射是百官的師長,為天下所矚目,我的名聲向來不高,不能使人信服。”於是任命他為尚書。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涼州將李榷、郭汜為董卓報仇,誅殺王允。)
呂布自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之甚厚。布自恃有功於袁氏,恣兵鈔掠。術患之,布不自安,去從張楊於河內。李傕等購求布急,布又逃歸袁紹。
丙子,以前將軍趙謙為司徒。
秋,七月,庚子,以太尉馬日磾為太傅,錄尚書事;八月,以車騎將軍皇甫嵩為太尉。
詔太傅馬日磾、太僕趙岐杖節鎮撫關東。
九月,以李傕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假節;郭汜為後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張濟為驃騎將軍,皆封侯。傕、汜、稠筦朝政,濟出屯弘農。
司徒趙謙罷。
甲申,以司空淳于嘉為司徒,光祿大夫楊彪為司空,錄尚書事。
初,董卓入關,說韓遂、馬騰與共圖山東,遂、騰率眾詣長安。會卓死,李傕等以遂為鎮西將軍,遣還金城;騰為徵西將軍,遣屯郿。
冬,十月,荊州刺史劉表遣使貢獻。以表為鎮南將軍荊州牧,封成武侯。
十二月,太尉皇甫嵩免,以光祿大夫周忠為太尉,參錄尚書事。
曹操追黃巾至濟北,悉降之,得戎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收其精銳者,號青州兵。
操闢陳留毛玠為治中從事,玠言於操曰:“今天下分崩,乘輿播蕩,生民廢業,饑饉流亡,公家無經歲之儲,百姓無安固之志,難以持久。夫兵義者勝,守位以財,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軍資,如此,則霸王之業可成也。”操納其言,遣使詣河內太守張楊,欲假塗西至長安,楊不聽。
定陶董昭說楊曰:“袁、曹雖為一家,勢不久群。曹今雖弱,然實天下之英雄也,當故結之。況今有緣,宜通其上事,並表薦之,若事有成,永為深分。”楊於是通操上事,仍表薦操。昭為操作書與李傕、郭汜等,各隨輕重致殷勤。
傕、汜見操使,以為關東欲自立天子,今曹操雖有使命,非其誠實,議留操使。黃門侍郎鍾繇說傕、汜曰:“方今英雄並起,各矯命專制,唯曹兗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將來之望也!”傕、汜乃厚加報答。繇,皓之曾孫也。
徐州刺史陶謙與諸守相共奏記,推朱儁為太師,因移檄牧伯,欲以同討李傕等,奉迎天子。會李傕用太尉周忠、尚書賈詡策,徵俊入朝。俊乃辭謙議而就徵,復為太僕。
公孫瓚復遣兵擊袁紹,至龍湊,紹擊破之。瓚遂還幽州,不敢復出。
揚州刺史汝南陳溫卒,袁紹使袁遺領揚州;袁術擊破之,遺走至沛,為兵所殺。術以下邳陳瑀為揚州刺史。
【語譯】
呂布從武關奔逃到南陽,袁術待他十分優厚。呂布自恃對袁氏有功,縱兵搶劫。袁術十分憂慮,呂布察覺後心感不安,離開袁術到河內投奔張揚。李傕等懸賞急於捉拿呂布,呂布又逃跑,歸附袁紹。
六月十九日丙子,任命前將軍趙謙為司徒。
秋季,七月十三日庚子,任命太尉馬日磾為太傅,錄尚書事。八月,任命車騎將軍皇甫嵩為太尉。
皇帝詔令太尉馬日磾、太僕趙岐為特命大使,持府節彈壓安撫關東諸侯。
九月,任命李傕為車騎將軍,兼司隸校尉,假節;任命郭汜為後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張濟為驃騎將軍,全都封侯。李傕、郭汜、樊稠掌管朝政,張濟出守弘農。
司徒趙謙被罷官。
九月二十九日甲申,任命司空淳于嘉為司徒,光祿大夫楊彪為司空,錄尚書事。
當初,董卓入關到長安後,遊說韓遂、馬騰與他一同對付山東諸侯,韓遂、馬騰率領部眾到長安。正趕上董卓被誅殺,李傕等任命韓遂為鎮西將軍,令他返回金城,任命馬騰為徵西將軍,駐屯郿縣。
冬季,十月,荊州刺史劉表派使者進獻貢品。詔令劉表任鎮南將軍荊州牧,封為成武侯。
十二月,太尉皇甫嵩被免職,任命光祿大夫周忠為太尉,參錄尚書事。
曹操追擊黃巾軍到濟北,黃巾軍全部歸降,獲得兵眾三十多萬,百姓一百多萬人,收編其中精銳的士兵,號稱青州兵。
曹操徵召陳留人毛玠為治中從事,毛玠向曹操進言說:“現在天下分裂,天子流亡,百姓荒廢農業,飢餓流浪,官府沒有一年的存糧,百姓沒有安心守業的意願,統治難以長久。軍隊奉行道義才能取勝,守住地位要依靠財富,應當依靠天子來號令不守臣節的臣子,發展農桑來積蓄軍需。這樣,那霸王之業才可以完成。”曹操採納他的建議,派使者見河內太守張楊,想借道西上長安,張楊不答應。
定陶人董昭勸張楊說:“袁紹、曹操雖然是一家,隨著勢力的發展,一定不會長期合作。曹操現在雖然弱小,其實他才是天下的英雄,應當尋找機會與他交結。何況現在有緣,最好准許他的使者通過,溝通他上奏書的道路,並上表舉薦他。如果事成,可永結深交。”於是張楊讓曹操的使者通過,並上表舉薦曹操。董昭還以曹操的名義寫信給李傕、郭汜等,按照他們地位高低,分別致以問候。
李傕、郭汜接見曹操使者,認為關東諸將想要自己擁立皇帝,現今曹操雖然派了使者來京,但並非真心實意,商量扣留曹操使者。黃門侍郎鍾繇勸諫李傕、郭汜說:“現今英雄四處湧現,各自假天子之命稱霸一方,只有曹操還心向王室,若不接受他的誠意,這不符合將來要效法曹操的那些人的願望。”於是李傕、郭汜對曹操厚加報答。鍾繇是鍾皓的曾孫。
徐州刺史陶謙和各郡國的太守、國相聯合上奏章,舉薦朱儁為太師,趁機傳檄各州郡的長官,想共同討伐李傕等,迎取天子。恰好李傕採用太尉周忠、尚書賈詡的計策,徵召朱儁入朝,於是朱儁拒不接受陶謙的計議而接受徵召,被重新任命為太僕。
公孫瓚再次派兵攻打袁紹,進兵到龍湊,被袁紹打敗。於是公孫瓚返回幽州,不敢再出兵。
揚州刺史汝南人陳溫死,袁紹派袁遺兼揚州刺史;袁術打退袁遺,袁遺逃至沛縣,被兵卒殺死。袁術任命下邳人陳瑀為揚州刺史。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涼州將李傕、郭汜共掌朝政,曹操奉正朔以蓄積政治資本,大敗山東黃巾軍,收編為青州軍,勢力漸大。)
四年(癸酉,193年)
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丁卯,赦天下。
曹操軍甄城。袁術為劉表所逼,引兵屯封丘,黑山別部及匈奴於扶羅皆附之。曹操擊破術軍,遂圍封丘;術走襄邑,又走寧陵。操追擊,連破之。術走九江,揚州刺史陳瑀拒術不納。術退保陰陵,集兵於淮北,復進向壽春,瑀懼,走歸下邳,術遂領其州,兼稱徐州伯。李傕欲結術為援,以術為左將軍,封陽翟侯,假節。
袁紹與公孫瓚所置青州刺史田楷連戰二年,士卒疲睏,糧食並盡,互掠百姓,野無青草。紹以其子譚為青州刺史,楷與戰,不勝。會趙岐來和解關東,瓚乃與紹和親,各引兵去。
三月,袁紹在薄落津。魏郡兵反,與黑山賊於毒等數萬人共覆鄴城,殺其太守。紹還屯斥丘。
夏,曹操還軍定陶。
徐州治中東海王朗及別駕琅邪趙昱說刺史陶謙曰:“求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貢。”謙乃遣昱奉章至長安。詔拜謙徐州牧,加安東將軍,封溧陽侯。以昱為廣陵太守,朗為會稽太守。
是時,徐方百姓殷盛,谷實差豐,流民多歸之。而謙信用讒邪,疏遠忠直,刑政不治,由是徐州漸亂。許劭避地廣陵,謙禮之甚厚,劭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聲名,內非真正,待吾雖厚,其勢必薄。”遂去之。後謙果捕諸寓士,人乃服其先識。
六月,扶風大雨雹。
華山崩裂。
太尉周忠免,以太僕朱儁為太尉,錄尚書事。
下邳闕宣聚眾數千人,自稱天子,陶謙擊殺之。
大雨,晝夜二十餘日,漂沒民居。
袁紹出軍入朝歌鹿腸山,討於毒,圍攻五日,破之,斬毒及其眾萬餘級。紹遂尋山北行,進擊諸賊左髭丈八等,皆斬之。又擊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復斬數萬級,皆屠其屯壁。遂與黑山賊張燕及四營屠各、雁門烏桓戰於常山。燕精兵數萬,騎數千匹。紹與呂布共擊燕,連戰十餘日,燕兵死傷雖多,紹軍亦疲,遂俱退。
呂布將士多暴橫,紹患之,布因求還雒陽。紹承製以布領司隸校尉,遣壯士送布,而陰圖之。布使人鼓箏於帳中,密亡去,送者夜起,斫帳被皆壞。明旦,紹聞布尚在,懼,閉城自守。布引軍復歸張楊。
前太尉曹嵩避難在琅邪,其子操令泰山太守應劭迎之。嵩輜重百餘兩,陶謙別將守陰平,士卒利嵩財寶,掩襲嵩於華、費間,殺之,並少子德。秋,操引兵擊謙,攻拔十餘城,至彭城,大戰,謙兵敗,走保郯。
初,京雒遭董卓之亂,民流移東出,多依徐土,遇操至,坑殺男女數十萬口於泗水,水為不流。
操攻郯不能克,乃去,攻取慮、睢陵、夏丘,皆屠之,雞犬亦盡,墟邑無復行人。
冬,十月,辛丑,京師地震。
有星孛於天市。
司空楊彪免。丙午,以太常趙溫為司空,錄尚書事。
【語譯】
漢獻帝初平四年(癸酉,公元193年)
春季,正月初一日甲寅,發生日食。
正月十四日丁卯,大赦天下。
曹操駐軍甄城。袁術遭劉表逼迫,率兵駐守封丘,黑山軍的一部與南匈奴單于於扶羅都歸附袁術。曹操打敗袁術的軍隊,於是包圍封丘;袁術出逃到襄邑,又逃到寧陵。曹操追擊,連續打敗袁術。袁術逃到九江,揚州刺史陳瑀拒絕袁術,不準袁術入境。袁術退守陰陵,在淮北集結兵力,又向壽春進軍;陳瑀害怕,逃回下邳,袁術於是佔領揚州,兼稱徐州伯。李傕想結交袁術作為外援,任命袁術為左將軍,封陽翟侯,假節。
袁紹與公孫瓚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連續交戰兩年,雙方將士疲憊不堪,糧食也吃光了,雙方交相掠奪百姓,田野荒蕪。袁紹派兒子袁譚做青州刺史,田楷與袁譚交戰,不能取勝。恰逢趙岐來山東和解各路諸侯,公孫瓚與袁紹結親,各自引兵撤退。
三月,袁紹駐軍在薄落津。這時,他屬下的魏郡士兵叛亂,和黑山軍於毒等幾萬人共同佔據鄴城,殺死太守。袁紹率軍返回斥丘。
夏季,曹操回師屯駐定陶。
徐州治中東海人王朗和別駕琅邪人趙昱勸說刺史陶謙:“要想得到諸侯的擁護,莫過於盡心王事,現在天子遠在西京長安,你應派使者前去進貢。”於是陶謙派趙昱帶著奏章到長安。下詔任命陶謙為徐州牧,授予安東將軍,封溧陽侯。任命昱為廣陵太守,王朗為會稽太守。
這時,徐州百姓富裕,糧食豐足,流民多來歸附。可惜陶謙信任奸佞小人,疏遠忠直之士,刑法政治施行不適當,因此徐州逐漸混亂起來。許劭避難來到廣陵,陶謙待他禮遇甚厚,許劭警告他的門徒說:“陶謙表面上追求尊賢重才的名聲,實際上心地並不正直,待我雖然優厚,以後必然會改變態度。”於是離開了陶謙。後來陶謙果真捕捉了避居在徐州的士人,人們才敬佩許劭有先見之明。
六月,扶風降落大雨和冰雹。
華山崩塌斷裂。
太尉周忠被免職,任命太僕朱儁為太尉,錄尚書事。
下邳人闕宣聚集了幾千徒眾,自稱天子,陶謙攻擊,殺了闕宣。
京師大雨,晝夜不停連續下了二十多天,沖毀淹沒了眾多民居。
袁紹進軍朝歌縣的鹿腸山征討於毒,圍攻五天,打敗了於毒,殺死於毒及其部眾一萬多人。於是袁紹乘勝沿著山麓北行,進攻其他各路賊人左髭丈八等,把他們全部殺了。又打敗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又斬殺了幾萬人,殘留在軍營壁壘中的賊匪遭到屠殺。最後與黑山軍張燕以及匈奴的四營屠各部落、雁門的烏桓部落在常山交戰。張燕擁有精兵數萬、騎兵數千。袁紹和呂布共同進攻張燕,連續戰鬥十幾天。張燕兵死傷慘重,袁紹軍隊也疲憊不堪,於是各自撤退。
呂布的將士大多兇殘蠻橫,袁紹深深感到憂慮,呂布因而要求返回洛陽。袁紹以承受皇帝的名義命呂布兼任司隸校尉,派壯士護送呂布,而暗地想謀害他。呂布派人在營帳中彈箏,自己悄悄逃出營帳,送行的人夜裡偷襲,把營帳床被全部砍壞。天亮,袁紹得知呂布還活著,十分恐懼,關閉城門自守。呂布率軍又歸附張楊。
前太尉曹嵩在琅邪避難,他的兒子曹操命泰山太守應劭迎接護送,曹嵩輜重車一百多輛,陶謙的一個部將把守在陰平,這支守軍將士貪求曹嵩的財寶,在華縣與費縣之間伏擊殺死了曹嵩,以及曹嵩的小兒子曹德。秋季,曹操率兵襲擊陶謙,攻佔了十幾座城,進兵到彭城,雙方大戰,陶謙失敗,退守郯縣。
起初,京縣、洛陽一帶遭受董卓之亂,人民東遷,大多歸附徐州,等到曹操到達,男女幾十萬人被驅趕進泗水淹死,致使河水不能流。
曹操不能攻克郯縣,就率兵撤離,又攻取慮縣、睢陵、夏丘,三縣都遭屠殺,雞犬不留,廢墟城邑中不再有行人。
冬季,十月二十二日辛丑,京師發生地震。
天市垣出現孛星。
司空楊彪被免職。十月二十七日丙午,任命太常趙溫為司空,錄尚書事。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中原大混戰,河南、河北、江淮徐揚,四處烽煙。袁紹與公孫瓚爭奪青州。呂布遭袁氏兄弟驅逐,歸依河內張楊。曹操得兗州,驅袁術入淮南,又大破徐州牧陶謙。)
劉虞與公孫瓚積不相能,瓚數與袁紹相攻,虞禁之,不可,而稍節其稟假。瓚怒,屢違節度,又復侵犯百姓。虞不能制,乃遣驛使奉章陳其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稟糧不周。二奏交馳,互相非毀,朝廷依違而已。瓚乃築小城於薊城東南以居之,虞數請會,瓚輒稱病不應;虞恐其終為亂,乃率所部兵合十萬人以討之。時瓚部曲放散在外,倉卒掘東城欲走。虞兵無部伍,不習戰,又愛民廬舍,敕不聽焚燒,戒軍士曰:“無傷餘人,殺一伯珪而已。”攻圍不下。瓚乃簡募銳士數百人,因風縱火,直衝突之,虞眾大潰。虞與官屬北奔居庸,瓚追攻之,三日,城陷,執虞並妻子還薊,猶使領州文書。會詔遣使者段訓增虞封邑,督六州事;拜瓚前將軍,封易侯。瓚乃誣虞前與袁紹等謀稱尊號,脅訓斬虞及妻子於薊市。故常山相孫瑾、掾張逸、張瓚等相與就虞,罵瓚極口,然後同死。瓚傳虞首於京師,故吏尾敦於路劫虞首,歸葬之。虞以恩厚得眾心,北州百姓流舊莫不痛惜。
初,虞欲遣使奉章詣長安,而難其人,眾鹹曰:“右北平田疇,年二十二,年雖少,然有奇材。”虞乃備禮,請以為掾。具車騎將行,疇曰:“今道路阻絕,寇虜縱橫,稱官奉使,為眾所指。願以私行,期於得達而已。”虞從之。疇乃自選家客二十騎,俱上西關,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間道至長安致命。
詔拜疇為騎都尉。疇以天子方蒙塵未安,不可以荷佩榮寵,固辭不受。得報,馳還,比至,虞已死,疇謁祭虞墓,陳發章表,哭泣而去。公孫瓚怒,購求獲疇,謂曰:“汝不送章報我,何也?”疇曰:“漢室衰頹,人懷異心,唯劉公不失忠節。章報所言,於將軍未美,恐非所樂聞,故不進也。且將軍既滅無罪之君,又讎守義之臣,疇恐燕、趙之士皆將蹈東海而死,莫有從將軍者也。”瓚乃釋之。
疇北歸無終,率宗族及他附從者數百人,掃地而盟曰:“君仇不報,吾不可以立於世!”遂入徐無山中,營深險平敞地而居,躬耕以養父母,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餘家。疇謂其父老曰:“今眾成都邑,而莫相統一,又無法制以治之,恐非久安之道。疇有愚計,願與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疇乃為約束,相殺傷、犯盜、諍訟者,隨輕重抵罪,重者至死,凡一十餘條。又製為婚姻嫁娶之禮,與學校講授之業,班行於眾,眾皆便之,至道不拾遺。北邊翕然服其威信,烏桓、鮮卑各遣使致饋,疇悉撫納,令不為寇。
十二月,辛丑,地震。
司空趙溫免。乙巳,以衛尉張喜為司空。
【語譯】
劉虞和公孫瓚結怨不和,公孫瓚屢次與袁紹相互攻打,劉虞制止,但沒有效果,因此逐漸減少後勤的供給。公孫瓚憤怒,屢屢違反劉虞的命令,又一再侵奪百姓。劉虞無法管束,於是派驛史奉上奏章陳述公孫瓚殘忍掠奪的罪狀,公孫瓚也上奏劉虞剋扣軍糧。兩人的奏章交替呈上,相互詆譭,朝廷只是應付而已。於是公孫瓚便在薊城東南建造小城居住,劉虞多次召見他,公孫瓚都稱病不應召;劉虞害怕他終將叛亂,於是率其所屬兵馬共十萬人去征討公孫瓚。這時公孫瓚的部下分散在外地,公孫瓚挖開東城想逃走。劉虞的部隊沒有編隊陣列,不會打仗,劉虞又珍愛百姓的房屋,下令不準隨意放火,告誡部下說:“不要傷害其他人,只殺公孫瓚一人而已。”所以圍攻不克。於是公孫瓚挑選招募來的勇士幾百人,趁風縱火,直朝劉虞的部隊衝去,劉虞的部隊全軍潰敗。劉虞和他的將領們向北逃到居庸,公孫瓚追擊,圍攻三日,城池陷落,活捉了劉虞及其妻子兒女返回薊城,仍讓劉虞簽署州府的公文。恰逢詔令派使者段訓來增加劉虞的封邑,總管六州的事務;任命公孫瓚出任前將軍,封易侯。公孫瓚趁機誣陷劉虞先前與袁紹等共謀做天子,威脅逼迫段訓在薊城街頭殺掉劉虞及其妻子兒女。前常山國相孫瑾,常山掾張逸、張瓚等一起伴隨劉虞赴刑場,破口大罵公孫瓚,然後一起被處死,公孫瓚把劉虞的首級送往京城,劉虞以前的屬吏尾敦在路上搶奪了首級,送回安葬。劉虞因恩義寬厚而深得民心,無論是當地的還是流亡來到幽州的百姓,無不痛惜。
當初,劉虞想派使者送奏章到長安,卻難找到適合的人,大家都說:“右北平人田疇年二十二歲,雖然年輕,然而有奇才。”劉虞於是送上禮物,請他做自己的僚屬,準備好車馬將要出發,田疇說:“現今道路阻塞,盜寇橫行,如果公開作為官方的使者,必然成為他們搶奪的目標。我願獨自趕路,只要能到達長安就行。”劉虞接受了他的建議。田疇自己在門客中挑選了二十名騎士,一起去西關,出了關塞,沿著北山而行,直奔朔方,然後走小路到長安,順利完成了使命。
詔令任田疇為騎都尉。田疇認為天子剛流亡還未安定,不能享有這種榮耀,堅決推辭不接受。田疇得到朝廷回覆的章報,立即奔馳而回,等到回來時,劉虞已死,田疇拜祭劉虞墓,並呈上天子回覆的詔令,流淚痛哭離開墓地。公孫瓚憤怒,懸賞捉拿到了田疇,質問田疇說:“你不送詔書給我,為什麼?”田疇回答:“漢室衰亡,人人都懷有野心,只有劉公不失忠貞之節。詔書的內容,對將軍沒有什麼美辭,恐怕不是你喜歡聽到的,所以沒送給你。而且將軍既然殺害了無罪的主人,又仇恨守節義之臣僚,我恐怕燕、趙的士人寧願赴東海淹死,也不願跟隨你。”公孫瓚釋放了田疇。
田疇向北回到了無終縣,率領宗族及其附從幾百人,掃地盟誓說:“君主之仇不報,我就不活在世上!”於是進入徐無山中,在幽深險峻的地方,尋找一塊平地經營安居,親自耕作來奉養父母,百姓前來歸附,幾年裡增至五千多戶人家。田疇對他的鄉親們說:“現在人口眾多已成村鎮,但不統一,又沒有法制來管理,恐怕不是長久之計。我有一個計劃,願意和諸位一起來實行,可以嗎?”大家都說:“可以!”田疇於是制定法令,凡相互殺傷、偷盜、因爭吵而訴訟的人,按情節輕重定罪,最重的處死,總計十多條。又制定了婚姻嫁娶的禮節,以及學校講授的課程,在群眾中頒佈實行,大家都覺得有利,致使道不拾遺。北方邊境的人民都傾心歸服田疇的威信,烏桓、鮮卑各自派使者來饋贈禮物,田疇都一律接受安撫,要他們不要侵擾搶掠。
十二月二十三日辛丑,發生地震。
司空趙溫被免職。十二月二十七日乙巳,任命衛尉張喜為司空。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公孫瓚火併劉虞割據幽州。)
【點評】
本卷重點點評以下兩大問題。
一、涼州兵團的終結。董卓西遷被王允謀殺,但禍患未已,因為董卓的部曲涼州兵團未受損傷。所謂涼州兵團,是一支漢羌混合的隊伍。這支軍隊是董卓長期對西羌作戰中精心培植起來的部曲武裝,它的基幹是湟中義從羌和關中秦胡,有三萬餘人,擴充的部隊中漢人有十餘萬。董卓倚重的是涼州將、羌胡兵。董卓死後,擾亂長安的四大將李傕、郭汜、張濟、樊稠都是涼州人。董卓挾漢獻帝西遷,涼州主力部署在潼關以東防範關東諸侯。董卓死後,涼州將以李傕、郭汜為首,打著為董卓報仇的旗號殺向長安。公元192年六月,涼州兵攻破長安,殺王允等公卿百官及長安民眾一萬餘人。公元194年,馬騰、韓遂攻長安,又適值天旱大饑荒,谷一斗五十萬,豆麥一斗二十萬,人相食,白骨委積道路。公元195年,李傕、郭汜爭權,連月相攻,死者數萬。關中戶有數十萬,經過這場浩劫,“二三年間,關中無復人跡”。富庶的關中,遭涼州兵擾亂,一片荒殘。從公元189年八月董卓入洛,到公元198年四月李傕在長安覆滅,涼州兵在東漢末的歷史舞臺上活躍了整整十年,帶來了極大的破壞。關中和中原的經濟遭到極大的摧殘,人口死亡數百萬。“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曹操《蒿里行》)這就是涼州兵在兩漢四百年繁華的東、西兩京製造的人間慘劇。當時傳播文化的書籍是用手寫的簡策帛書,傳播不廣,京師所藏,極為珍貴。不讀書的涼州兵,把珍貴的簡冊帛書毀壞,把縑帛文書製成帷蓋、巾囊,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李傕、郭汜和他的主子董卓一樣,愈是兇殘,愈是加速自身的滅亡。他們在自相火併中殘殺。樊稠為李傕所殺,郭汜為其部將所殺,張濟出關攻戰死於穰縣。公元198年,曹操以天子名義命駐屯華陰的涼州將段煨討滅李傕,並夷其三族。伴隨李傕之死,涼州兵也就隨之消亡。
二、東漢末軍閥混戰格局的形成。東漢末年的軍閥混戰,從公元190年至199年(漢獻帝初平元年至建安四年),是十年大混戰時期,征戰異常激烈,黃河兩岸,淮河之南,整個中原大地化為戰場,城邑村落變成廢墟。
東漢軍閥混戰的形成,有其遠因、近因和導火索。先說遠因。軍閥混戰是豪強地主集團割據性的一種表現。東漢豪強集團的興起是軍閥混戰的遠因。兩漢四百年的統一,地主經濟得到了高度發展。東漢開國者劉秀就出身貴族官僚地主家庭。他是漢高祖劉邦的九世孫。東漢開國的功臣,雲臺二十八將,三十二功臣、三百六十五功臣,大多出身“世吏二千石”,或為“鄉閭著姓”,是一個以南陽豪強為基幹的豪強集團。因此,東漢政權一建立,就顯示出嚴重的兼併性和割據性。它維護豪強地主的利益,造成土地高度集中。如貴族地主濟南王劉康,有田八百頃,奴婢一千四百多人。官僚地主鄭泰,有田四百頃。東漢政論家仲長統對東漢豪強地主經濟勢力的膨脹有著生動的描繪。他說:“漢朝中興以來,豪強富人,居住著幾百間富麗堂皇的深宅大院,佔據了大片肥沃的土地,役使著成千的奴婢和上萬的長工,妖童美妾充滿了內庭,女樂倡優排列於深堂。有的兼營商業,車船周遊各地,囤積居奇,貨物充滿都邑。他們的奇物寶貨堆滿了巨室,馬牛豬羊佈滿了山谷。”(《後漢書·仲長統傳》)豪強地主不僅佔有巨大的財富,而且在地方上有很大的勢力,大都擁有自己的武裝,有的多達二三萬。有一官半職的豪強,依勢作威作福,沒有官職的鄉紳也武斷於鄉曲。豪強們的榮耀逸樂不亞於王侯,他們的勢力顯赫與郡守縣令相匹敵。如果中央政權穩固,能夠有效地控制豪強地主,地方經濟愈發達,國家愈強大。反過來,如果中央政權削弱,國家對豪強控制失御,地方經濟愈發達,愈要與中央鬧獨立。東漢末年就是這一情況。
東漢軍閥混戰的近因是黃巾大起義動搖了東漢根基,加深加速了封建割據性。漢靈帝為了加強對黃巾軍的鎮壓,在公元188年採納劉焉的建議,改刺史為州牧。漢承秦制,地方行政為郡、縣兩級,漢武帝加強對地方的控制,劃分全國為十三個部,每部即一州,設置十三個州刺史。州不是一級地方行政機構,刺史只起監察作用,由六百石的中級官充任。州刺史改為州牧,成為地方最高一級行政機構,有領兵治民之權,由二千石高官領牧。朝廷派劉焉為益州刺史,劉虞為幽州刺史,黃琬為豫州刺史。起初這三大州牧的設置,目的是加強對益州、豫州農民軍的鎮壓,以及對幽州張純叛亂的鎮壓。很快,州牧增設,各州牧便成了事實上各霸一方的土皇帝。各郡國守相也趁機擴張勢力。因此,州牧的設置,加速了地方割據勢力的發展,軍閥混戰只差一根導火索來點燃了。
何進召軍閥董卓入京,董卓擅廢立,點燃了軍閥混戰的導火索。公元190年正月,東郡太守橋瑁發起討伐董卓的戰爭,他假傳京師三公的手諭,草擬討董卓檄文,列數罪惡,佈告各州郡牧守,同時起兵。後將軍南陽太守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河內太守王匡、渤海太守袁紹、陳留太守張邈、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共十路諸侯起兵,各有數萬兵馬,一致推舉袁紹為盟主。十路諸侯都在關東中原,所以史稱關東軍。此外,長沙太守孫堅率軍北上討董卓。曹操起兵陳留,與諸侯會合,稱奮武將軍。
關東軍盟主袁紹與王匡屯駐河內,張邈、劉岱、鮑信、橋瑁、袁遺、曹操屯駐酸棗,袁術、孫堅屯駐南陽,孔伷屯駐潁州,韓馥屯駐鄴城,為袁紹後援。關東軍從北、東、南三面對京師洛陽夾擊。關東軍十倍於董卓,又高舉堂皇正大之旗,討滅董卓易如反掌。但各路諸侯同床異夢,每天飲酒宴會,不圖進取。曹操孤軍深入攻向滎陽,在汴水遭到董卓將徐榮阻擊,曹操寡不敵眾,大敗而歸。曹操到酸棗,指陳形勢,獻計說:“袁紹引河內之軍,攻佔孟津,在洛陽背後切斷董卓向西的退路,酸棗諸軍,攻取成皋、敖倉,控制轘轅、太谷的險要,深溝高壘,不與董卓決戰。袁術率南陽之軍,西入武關,據長安。這樣一來,董卓就會困死洛陽,一戰而定天下。”曹操當時尚有重振漢室之心,所以提出如此建議,並親冒矢石,奮勇先進。當時能左右局勢的袁紹、袁術兄弟,卻心懷二志,只做攻擊姿態,逼使董卓西遷,不但不去挽救朝廷的敗落,而且企圖借董卓之手掃蕩漢天子朝廷勢力。袁氏兄弟,假討董卓之名,行割據之實,各路諸侯也坐觀形勢,擴充勢力。董卓從容撤出洛陽,浩劫兩京。漢獻帝西遷,中原無主,各路諸侯立即展開了火併。首先,劉岱殺橋瑁,奪了東郡。袁紹用計,引誘幽州公孫瓚南下攻擊冀州,逼使韓馥讓出冀州,袁紹自領冀州牧。作為盟主的袁紹,搶奪別人的地盤,關東軍聯盟不復存在。中原大地,軍閥混戰就這樣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