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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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六十七卷

漢紀五十九

漢獻帝建安十九年至二十一年

(214—216年)

起閼逢敦牂(甲午,214年),盡柔兆涒灘(丙申,216年),凡三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214年,訖公元216年,凡三年,當漢獻帝建安十九年至建安二十一年。此三年,曹、孫、劉三方勢力繼續發展,三國鼎立的局面基本形成。曹操一方,進兵漢中,掃蕩了關中割據勢力的殘餘,滅了韓遂,馬超退走。曹操的主要精力用在政治上,緊逼皇帝寶座,完成了晉爵魏王,建置魏國百官,禪代的條件業已完成,只是在等待禪代的時機罷了。劉備的勢力得到大發展,屬地跨有荊益。由於龐統之死,諸葛亮入蜀,削弱了荊州守備力量。孫權進兵合肥受挫,掉頭爭荊州,孫劉同盟破裂。由於曹操緊逼,過早入漢中,孫劉中分荊州而和解,但嫌隙已構,為孫劉的夷陵之戰埋下了禍根。

孝獻皇帝壬

建安十九年(甲午,214年)

春,馬超從張魯求兵,北取涼州,魯遣超還圍祁山。姜敘告急於夏侯淵,諸將議欲須魏公操節度。淵曰:“公在鄴,反覆四千裡,比報,敘等必敗,非救急也。”遂行,使張郃督步騎五千為前軍。超敗走。

韓遂在顯親,淵欲襲取之,遂走。淵追至略陽城,去遂三十餘里,諸將欲攻之,或言當攻興國氐。淵以為:“遂兵精,興國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擊長離諸羌。長離諸羌多在遂軍,必歸救其家。若舍羌獨守則孤,救長離則官兵得與野戰,必可虜也。”淵乃留督將守輜重,自將輕兵到長離,攻燒羌屯,遂果救長離。諸將見遂兵眾,欲結營作塹乃與戰。淵曰:“我轉鬥千里,今復作營塹,則士眾罷敝,不可複用。賊雖眾,易與耳。”乃鼓之,大破遂軍,進圍興國。氐王千萬奔馬超,餘眾悉降。轉擊高平、屠各,皆破之。

三月,詔魏公操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遊冠。

夏,四月,旱。五月,雨水。

初,魏公操遣廬江太守朱光屯皖,大開稻田。呂蒙言於孫權曰:“皖田肥美,若一收孰,彼眾必增,宜早除之。”閏月,權親攻皖城。諸將欲作土山,添攻具,呂蒙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歷日乃成;城備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圖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經日,水必向盡,還道艱難,蒙竊危之。今觀此城,不能甚固,以三軍銳氣,四面並攻,不移時可拔,及水以歸,全勝之道也。”權從之。蒙薦甘寧為升城督,寧手持練,身緣城,為士卒先;蒙以精銳繼之,手執枹鼓,士卒皆騰踴。侵晨進攻,食時破之,獲朱光及男女數萬口。既而張遼至夾石,聞城已拔,乃退。權拜呂蒙為廬江太守,還屯尋陽。

【語譯】

漢獻帝建安十九安(甲午,公元214年)

春季,馬超向張魯借兵北上攻取涼州,張魯派馬超回師包圍祁山。姜敘向夏侯淵告急求救,各位將領商議想要等待魏公曹操的命令。夏侯淵說:“魏公在鄴城,往返四千裡,等到命令到達,姜敘等人一定失敗了,這就不是救急了。”於是發兵,派張郃率領步騎兵五千作為前鋒。馬超戰敗逃走。

韓遂駐軍顯親,夏侯淵打算進攻顯親,韓遂撤走。夏侯淵追到略陽城,離韓遂三十多里,各位將領想進攻韓遂,有人說應當攻打興國的氐人。夏侯淵認為:“韓遂軍隊精勇,興國城池堅固,進攻不可能很快拿下,不如攻擊長離的各羌族部落。長離的各部落羌人大多在韓遂的軍中,一定會回救他們的家園。韓遂如果離開羌人獨自守城那就孤單,如果韓遂救援長離,那麼官兵就可與他在野外作戰,一定能抓住他。”夏侯淵於是留下督將守護輜重,親自率領輕裝部隊到長離。攻打燒燬羌人的村落,韓遂果然去救援長離。各位將領看到韓遂兵多,準備紮營挖壕再與韓遂作戰。夏侯淵說:“我轉戰千里,如今又要安營紮寨,挖掘壕溝,那麼士兵們就會疲乏,無法再戰,叛賊雖多,容易對抗。”於是擊鼓出擊,大敗韓遂軍隊,進軍包圍興國。氐王千萬逃離去投奔馬超,餘部全部投降。轉而攻擊高平和匈奴的屠各部落,敵人全都被擊破。

三月,漢獻帝下詔,尊禮魏公曹操位在諸侯王之上,更換給曹操的印章為金印,紅色綬帶,戴遠遊冠。

夏季,四月,大旱。五月,下雨不停。

起初,魏公曹操委派廬江太守朱光駐屯皖城,大規模開墾稻田。呂蒙進言孫權說:“皖城地方土地肥沃,一旦稻穀豐收,他們的部眾一定增加,應當趁早除掉。”閏五月,孫權親自攻打皖城。各位將領準備堆土山,添加攻城器具,呂蒙說:“添加攻城器具,堆造土山,一定要歷經許多天才能完成,這樣敵方的城防已經修固,外援一定來到,我軍不可能圖謀皖城。況且我軍趁著雨多水大進來,如果停留多日,雨水一定枯竭,回去的航道就會艱難,我呂蒙認為那樣做有很大的危險。現今來看這座城,不算十分牢固,憑著我軍高漲的士氣,四面同時攻擊,不要多長時間就能攻下,趁著大水回去,這是全勝的策略。”孫權接受了。呂蒙推薦甘寧為升城督,甘寧手持白絹,親自攀上城牆,衝在士兵前面。呂蒙率領精銳部隊跟隨其後,並親自擊鼓,士兵都奮勇跳躍。破曉時進攻,早飯時攻下,俘獲朱光及其男女幾萬人。不久張遼來到夾石,聽說皖城已被攻佔,就撤退了。孫權派呂蒙任廬江太守,回軍駐守尋陽。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夏侯淵在關中敗馬超、韓遂,孫權在江西攻破皖城。)

諸葛亮留關羽守荊州,與張飛、趙雲將兵溯流克巴東。至江州,破巴郡太守嚴顏,生獲之。飛呵顏曰:“大軍既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戰!”顏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也!”飛怒,令左右牽去斫頭。顏容止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為怒邪!”飛壯而釋之,引為賓客。分遣趙雲從外水定江陽、犍為,飛定巴西、德陽。

劉備圍雒城且一年,龐統為流矢所中,卒。法正箋與劉璋,為陳形勢強弱,且曰:“左將軍從舉兵以來,舊心依依,實無薄意。愚以為可圖變化,以保尊門。”璋不答。雒城潰,備進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引兵來會。

馬超知張魯不足與計事,又魯將楊昂等數害其能,超內懷於邑。備使建寧督郵李恢往說之,超遂從武都逃入氐中,密書請降於備。備使人止超,而潛以兵資之。超到,令引軍屯城北,城中震怖。

備圍城數十日,使從事中郎涿郡簡雍入說劉璋。時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谷帛支一年,吏民鹹欲死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年,無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與簡雍同輿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備遷璋於公安,盡歸其財物,佩振威將軍印綬。

備入成都,置酒,大饗士卒。取蜀城中金銀,分賜將士,還其谷帛。備領益州牧,以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為軍師將軍,益州太守南郡董和為掌軍中郎將,並署左將軍府事,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軍議校尉法正為蜀郡太守、揚武將軍,裨將軍南陽黃忠為討虜將軍,從事中郎麋竺為安漢將軍,簡雍為昭德將軍,北海孫乾為秉忠將軍,廣漢長黃權為偏將軍,汝南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李嚴為犍為太守,費觀為巴郡太守,山陽伊籍為從事中郎,零陵劉巴為西曹掾,廣漢彭羕為益州治中從事。

【語譯】

諸葛亮留下關羽守荊州,就和張飛、趙雲領兵逆江而上攻佔巴東。張飛到達江州,打敗巴郡太守嚴顏,活捉了他。張飛大聲斥責嚴顏說:“大軍已經到達,為什麼不投降,還敢反抗!”嚴顏說:“你們不講道理,侵奪我江州。我的州里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張飛大怒,命令左右人拉出去砍頭。嚴顏面不改色,從容地說:“砍頭就砍頭,為什麼要發怒!”張飛欽佩他的膽量,就釋放了他,請他做自己的賓客。諸葛亮分派趙雲從外水平定江陽、犍為,張飛平定巴西、德陽。

劉備包圍洛城將近一年,龐統被流箭射中,死去。法正寫信給劉璋,為他分析形勢強弱,並說:“左將軍自從舉兵以來,對你舊情依戀,實無惡意。我認為你可以改換一下方式,來保住你的家門。”劉璋不做回答。洛城瓦解,劉備進軍包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領兵前來會合。

馬超覺得張魯不足以共謀大事,又張魯部將楊昂等多次嫉恨他的才能,馬超心中憂鬱不樂。劉備派建寧督郵李恢前往遊說,馬超於是從武都逃入氐人部落中,秘密寫信請降劉備。劉備派人來勸阻馬超,而暗中卻派兵幫助他。馬超到達,劉備命他領兵駐紮在成都城北,成都城內驚恐。

劉備圍攻成都幾十天,派從事中郎涿郡人簡雍入城勸導劉璋。當時城中還有精兵三萬人,谷糧布帛可支持一年,官民們都想拼命死戰。劉璋說:“我父子在益州二十幾年,沒有什麼恩德施及百姓。百姓奮戰了三年,棄屍荒野,都是因我的緣故,我怎麼能忍心再戰!”於是打開城門,與簡雍一起乘車出城投降,部下無不流淚哭泣。劉備把劉璋遷移到公安,全部歸還他的財物,讓他佩戴振威將軍的印綬。

劉備進入成都,設置酒宴,大大地酬勞將士。取出城中庫存的金銀,分別賞賜給將士們,谷糧布帛歸還其主。劉備兼任益州牧,任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為軍師將軍,益州太守南郡人董和為掌軍中郎將,共同總理左將軍軍府事務,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軍議校尉法正為蜀郡太守、揚武將軍,裨將軍南陽人黃忠為討虜將軍,從事中郎麋竺為安漢將軍,簡雍為昭德將軍,北海人孫乾為秉忠將軍,廣漢縣長黃權為偏將軍,汝南人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李嚴為犍為太守,費觀為巴郡太守,山陽人伊籍為從事中郎,零陵人劉巴為西曹掾,廣漢人彭羕為益州治中從事。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諸葛亮率領荊州之兵入援,劉備奪取了益州。)

初,董和在郡,清儉公直,為民夷所愛信,蜀中推為循吏,故備舉而用之。備之自新野奔江南也,荊楚群士從之如雲,而劉巴獨北詣魏公操。操闢為掾,遣招納長沙、零陵、桂陽。會備略有三郡,巴事不成,欲由交州道還京師。時諸葛亮在臨蒸,以書招之,巴不從,備深以為恨。巴遂自交趾入蜀依劉璋。及璋迎備,巴諫曰:“備,雄人也,入必為害。”既入,巴復諫曰:“若使備討張魯,是放虎于山林也。”璋不聽,巴閉門稱疾。備攻成都,令軍中曰:“有害巴者,誅及三族。”及得巴,甚喜。是時益州郡縣皆望風景附,獨黃權閉城堅守,須璋稽服,乃降。於是董和、黃權、李嚴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吳懿、費觀等,璋之婚親也;彭羕,璋之所擯棄也;劉巴,宿昔之所忌恨也。備皆處之顯任,盡其器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益州之民,是以大和。初。劉璋以許靖為蜀郡太守。成都將潰,靖謀逾城降備,備以此薄靖,不用也。法正曰:“天下有獲虛譽而無其實者,許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創大業,天下之人,不可戶說,宜加敬重,以慰遠近之望。”備乃禮而用之。

成都之圍也,備與士眾約:“若事定,府庫百物,孤無預焉。”及拔成都,士眾皆舍干戈赴諸藏,競取寶物。軍用不足,備甚憂之,劉巴曰:“此易耳。但當鑄直百錢,平諸物價,令吏為官市。”備從之。數月之間,府庫充實。

時議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賜諸將。趙雲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不宜奪之,以私所愛也。”備從之。

備之襲劉璋也,留中郎將南郡霍峻守葭萌城。張魯遣楊昂誘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昂乃退。後璋將扶禁、向存等帥萬餘人由閬水上,攻圍峻,且一年。峻城中兵才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銳出擊,大破之,斬存。備既定蜀,乃分廣漢為梓潼郡,以峻為梓潼太守。

法正外統都畿,內為謀主,一餐之德、睚眥之怨,無不報復,擅殺毀傷己者數人。或謂諸葛亮曰:“法正太縱橫,將軍宜啟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強,東憚孫權之逼,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法孝直為之輔翼,令翻然翱翔,不可複製。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

諸葛亮佐備治蜀,頗尚嚴峻,人多怨嘆者。法正謂亮曰:“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據一州,初有其國,未垂惠撫;且客主之義,宜相降下,願緩刑弛禁以慰其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劉璋闇弱,自焉以來,有累世之恩,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士,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敝,實由於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而著矣。”

劉備以零陵蔣琬為廣都長。備嘗因遊觀,奄至廣都,見琬眾事不治,時又沈醉,備大怒,將加罪戮。諸葛亮請曰:“蔣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以修飾為先,願主公重加察之。”備雅敬亮,乃不加罪,倉卒但免官而已。

【語譯】

當初,董和在郡中任職,清廉公正,受到漢人和夷民的愛戴信任,在蜀郡中被推崇為克己奉公的官吏,所以劉備任用他。劉備從新野逃奔江南時,荊楚士人追隨他的多如雲彩,而只有劉巴北投魏公曹操。曹操徵召劉巴為掾,派他去招撫長沙、零陵和桂陽。適逢劉備佔領了這三郡,劉巴的差事無法完成,想從交州轉道回京師。此時諸葛亮在臨蒸,寫信邀請他,劉巴不聽從,劉備為此深深遺憾。劉巴就從交趾進入蜀郡依從劉璋。等到劉璋要迎接劉備入蜀,劉巴勸阻說:“劉備是一代英雄,進入益州一定會成為禍患。”劉備入蜀後,劉巴又勸諫劉璋說:“派劉備討伐張魯,好比是把老虎放回山林。”劉璋不聽,於是劉巴閉門稱病。劉備攻打成都,命令軍中將士說:“誰傷害劉巴,誅滅他的三族。”等到獲得劉巴,劉備十分高興。這時益州的郡縣多是歡迎劉備到來,只有黃權關閉城門,堅守不降,一定要等到劉璋順服時,才投降。此時,劉璋任用的董和、黃權、李嚴等,劉璋的姻親吳懿、費觀等,劉璋排斥的彭羕,劉備往日仇恨的劉巴,都受到了劉備的特別重用,充分發揮了他們的才能,有志之士,無不爭相鼓勵,益州的人民因此非常和睦。起初,劉表派許靖任蜀郡太守。成都即將被攻破時,許靖密謀出城投降劉備,劉備因此看不起許靖,不用他。法正說:“享有天下虛名但無其實的人,許靖就是這種人。然而主公您才開始創立大業,天下的人不可能挨家挨戶地去向他們解釋,許靖這樣的人還是應當加以敬重,用來安撫滿足遠近的民心。”劉備這才對許靖以禮相待,加以任用。

圍攻成都時,劉備與部眾相約說:“如果事業成功,城中官府庫藏的各種財物,你們隨便拿,我不加干預。”等到攻下成都,部眾都拋下武器奔赴各個倉庫,爭搶財物,導致軍中開支不足,劉備為此十分憂慮,劉巴說:“這很容易,只要鑄造面值一百的大錢,平價收購百物,由政府管理市場。”劉備聽從了這個意見。幾個月之內,府庫就充滿了。

當時參加謀議的人想把成都有名的田地和住宅分別賜予眾將領。趙雲說:“霍去病認為匈奴沒有殲滅,不要考慮小家,如今國賊不只是匈奴,不可以貪求安逸。等天下都平定了,各自返回故里,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種,才是合適的。益州的人民,剛剛遭受戰禍,田地房屋都應當還給他們,讓他們安居恢復舊業,然後才可以徵兵收稅,獲得他們的歡心。不應奪去他們的財產來偏愛自己的將士。”劉備聽從了。

劉備攻擊劉璋時,留下中郎將南郡人霍峻守葭萌城。張魯派楊昂引誘霍峻,要求一起防守城池。霍峻說:“我的頭可得,我守城池不可得!”楊昂只好撤退。後來劉璋部將扶禁、向存等統師一萬多人從閬水逆流而上。圍攻霍峻,將近一年。霍峻城中的士兵才幾百人,抓住敵人怠慢的機會,挑選精銳出城攻擊,大敗敵軍,殺了向存。劉備平定蜀郡後,就分出廣漢的一部分為梓潼郡,任命霍峻為梓潼太守。

法正在外統轄都畿成都地區,在內作為主要的謀士,一餐飯的恩德,一瞪眼的仇恨,法正無不給予回報,擅殺了好幾個傷害過自己的人。有人對諸葛亮說:“法正太專橫,將軍應當上告主公,抑制他作威作福。”諸葛亮說:“主公在公安的時候,北面畏懼曹操強大,東面恐懼孫權逼迫,家中唯恐孫夫人在身邊發難。法孝直(法正)成為主公輔佐的羽翼,才使得主公凌空自由地翱翔,不再受他人制約。怎麼能禁止法孝直,不讓他稍微地隨心所欲一下呢?”

諸葛亮輔佐劉備治理蜀地,偏重實施嚴刑峻法,很多人抱怨。法正對諸葛亮說:“從前漢高祖入關時,約法三章,秦地的百姓感恩戴德。如今您藉助強權力量,佔領一州,剛剛擁有這個國家,還沒有施加恩惠,再說按照客主之理,客人對主人應更敬重些,希望能寬鬆刑律,解除禁令,用來滿足當地人的願望。”諸葛亮說:“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無道,政令苛刻,人民怨憤,有人大呼一聲,秦朝就土崩瓦解了;漢高祖趁此可以寬鬆,完成大業。劉璋昏暗柔弱,從劉焉以來,有多世的恩惠,政令法律受到束縛,相互因循,德政不施,刑法不嚴。蜀地的人士,專權放肆,君臣道義,逐漸衰落。用官位來施行寵愛,官位到了極限,就會輕視官位;用恩惠來進行寵愛,恩惠到了盡頭,就會怨恨怠慢。因此導致蜀地衰敗,我現在用法令來樹立威嚴,法令實行,他們就知道恩德,不輕易濫施爵位,他們得到爵位,就知道榮寵。榮寵恩惠相輔相成,這樣上下才有節制。治政的關鍵,在這裡就會顯示出來了。”

劉備命零陵人蔣琬任廣都縣長。劉備曾經因事巡視,突然到達廣都,發現蔣琬百事荒廢,當時又酒醉不醒。劉備惱怒,要把蔣琬治罪處死。諸葛亮勸說劉備,說:“蔣琬是治國的棟樑,不是治理百里之縣的小才。治理國家以安民為本,不是把修飾放在首位,希望主公再加考察。”劉備向來敬重諸葛亮,便不加罪蔣琬,但匆忙中只免去了他官職。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劉備入成都,人事安排兼顧新舊人物,團結了各方勢力。諸葛亮治蜀,以嚴法濟寬。)

秋,七月,魏公操擊孫權,留少子臨菑侯植守鄴。操為諸子高選官屬,以邢顒為植家丞,顒防閒以禮,無所屈橈由是不合。庶子劉楨美文辭,植親愛之。楨以書諫植曰:“君侯採庶子之春華,忘家丞之秋實,為上招謗,其罪不小,愚實懼焉。”

魏尚書令荀攸卒。攸深密有智防,自從魏公操攻討,常謀謨帷幄,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操嘗稱:“荀文若之進善,不進不休;荀公達之去惡,不去不止。”又稱:“二荀令之論人,久而益信,吾沒世不忘。”

初,枹罕宋建因涼州亂,自號河首平漢王,改元,置百官,三十餘年。冬,十月,魏公操使夏侯淵自興國討建,圍枹罕,拔之,斬建。淵別遣張郃等渡河,入小湟中,河西諸羌皆降,隴右平。

帝自都許以來,守位而已,左右侍衛莫非曹氏之人者。議郎趙彥常為帝陳言時策,魏公操惡而殺之。操後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懼,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俯仰求出。舊儀:三公領兵,朝見,令虎賁執刃挾之。操出,顧左右,汗流浹背,自後不復朝請。

董承女為貴人,操誅承,求貴人殺之。帝以貴人有妊,累為請,不能得。伏皇后由是懷懼,乃與父完書,言曹操殘逼之狀,令密圖之,完不敢發。至是,事乃洩,操大怒,十一月,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以尚書令華歆為副,勒兵入宮收後。後閉戶,藏壁中。歆壞戶發壁,就牽後出。時帝在外殿,引慮於坐,後被髮、徒跣、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慮曰:“郗公,天下寧有是邪!”遂將後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鴆殺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

十二月,魏公操至孟津。

操以尚書郎高柔為理曹掾。舊法:軍徵士亡,考竟其妻子。而亡者猶不息。操欲更重其刑,並及父母、兄弟,柔啟曰:“士卒亡軍,誠在可疾,然竊聞其中時有悔者。愚謂乃宜貸其妻子,一可使誘其還心。正如前科,固已絕其意望,而猥復重之,柔恐自今在軍之士,見一人亡逃,誅將及己,亦且相隨而走,不可復得殺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操曰:“善!”即止不殺。

【語譯】

秋季,七月,魏公曹操進攻孫權,留下小兒子臨菑侯曹植守衛鄴城。曹操為自己的兒子選擇才能很高的官吏做他們的官屬,派刑顒任曹植的家丞;刑顒常用禮法管束曹植,從不退讓,因此與曹植不和。庶子劉楨文辭華美,曹植親近寵信他。劉楨寫信勸諫曹植說:“君侯取摘庶子我的華美文辭,卻忘記邢顒家丞的禮義束縛,以致為您招來毀謗,罪過不小,我實在感到恐懼。”

魏國的尚書令荀攸去世。荀攸深沉嚴密,有才智謀略,善於保身,自從追隨魏公曹操征伐,常常運籌帷幄,當時的人及其他的子弟,沒有誰知曉他說了些什麼。曹操曾經稱讚說:“荀彧進獻好的策略時,不用不罷休;荀攸勸諫錯誤的行為時,不達目的不罷休。”又稱讚道:“兩個荀姓尚書令品評人物,時間一長,愈使人覺得信服,我終身不忘。”

當初,枹罕人宋建趁涼州混亂,自稱河首平漢王三十多年,改年號,設立百官。冬季,十月,魏公曹操派夏侯淵從興國討伐宋建,包圍枹罕,攻佔城池,殺死宋建。夏侯淵另外派張郃等渡過黃河,進入小湟中,河西的羌族各部全部投降,隴右平定。

獻帝自從建都許縣以來,僅僅保有皇帝之位罷了,左右的侍衛無不是曹操的人。議郎趙彥常常為獻帝陳述對付當時形勢的策略,魏公曹操感到厭惡就殺了他。曹操後來因事進殿拜見獻帝,獻帝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情緒,因而說:“你如果想輔佐我,就仁厚些;不想輔佐我,就發發善心把我扔在一邊。”曹操大驚失色,頻頻鞠躬行禮,請求退出。舊的禮儀規定:領兵的三公朝見時,要由虎賁衛士持刀挾持。曹操出來,顧盼左右,汗流浹背,從此不再朝見。

董承的女兒是貴人,曹操殺死董承,要求把貴人也處死。獻帝因貴人有身孕,多次向曹操求情,沒有得到同意。伏皇后因此心懷恐懼,就寫信給父親伏完,控訴曹操殘害威逼皇上的情況,讓他密謀殺掉曹操,伏完不敢發難。至此,事情敗露,曹操惱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慮持符節書策收繳皇后璽綬,任命尚書令華歆為副手,率兵入宮,逮捕皇后。皇后閉門,藏在夾壁中,華歆搗壞大門,拆除牆壁,把皇后拉了出來。當時獻帝在外殿,請郗慮就座,皇后披頭散髮,光著雙腳,邊走邊哭,路過獻帝身邊時,訣別說:“不能再救活我嗎?”獻帝說:“我也不知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回頭對郗慮說:“郗公,天底下難道有這樣的事嗎?”於是把伏皇后關進暴室,幽禁而死。皇后所生的兩個皇子都被毒死,她的兄弟及其宗族被誅殺的有一百多人。

十二月,魏公曹操到達孟津。

曹操任命尚書郎高柔為理曹掾。原來的法令規定:從軍的士兵逃走,要拷問追究他們的妻子兒女,但逃走的仍然不斷。曹操想再加重這種刑罰,株連到父母、兄弟。高柔啟奏說:“士兵逃離軍隊,確實是件討厭的事,可是我私下聽到逃跑的人中不時有後悔的。我認為應當饒恕他們的妻子兒女,或許可引誘他們回心轉意。按照以前的法令,本來就阻斷了他們回來的希望,現在還要加重刑罰,我恐怕現今軍中的士兵,見到一人逃跑,害怕株連自己,也將跟著逃走,就不可能有人再被殺了。加重刑罰不是用來制止逃跑,而只是用來推動逃跑者罷了!”曹操說:“好!”立即停止了株連殺人的法律,不再追究殺人。

(以上為第四部分,寫曹操誅董承,罪及有孕貴人,殘忍之極。高柔主刑獄,依法辦案,受到曹操稱讚。)

二十年(乙未,215年)

春,正月,甲子,立貴人曹氏為皇后,魏公操之女也。

三月,魏公操自將擊張魯,將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遣張郃、朱靈等攻破之。夏,四月,操自陳倉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眾萬餘人,恃險不服,五月,攻屠之。西平、金城諸將麴演、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

初,劉備在荊州,周瑜、甘寧等數勸孫權取蜀。權遣使謂備曰:“劉璋不武,不能自守,若使曹操得蜀,則荊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次取張魯,一統南方,雖有十操,無所憂也。”備報曰:“益州民富地險,劉璋雖弱,足以自守。今暴師於蜀、漢,轉運於萬里,欲使戰克攻取,舉不失利,此孫、吳所難也。議者見曹操失利於赤壁,謂其力屈,無復遠念;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將欲飲馬於滄海,觀兵於吳、會,何肯守此坐須老乎!而同盟無故自相攻伐,借樞於操,使敵乘其隙,非長計也。且備與璋託為宗室,冀憑威靈以匡漢朝。今璋得罪於左右,備獨悚懼,非所敢聞,願加寬貸。”權不聽,遣孫瑜率水軍住夏口。備不聽軍過,謂瑜曰:“汝欲取蜀,吾當被髮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使關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權不得已召瑜還。及備西攻劉璋,權曰:“猾虜,乃敢挾詐如此!”備留關羽守江陵,魯肅與羽鄰界;羽數生疑貳,肅常以歡好撫之。

及備已得益州,權令中司馬諸葛瑾從備求荊州諸郡。備不許,曰:“吾方圖涼州,涼州定,乃盡以荊州相與耳。”權曰:“此假而不反,乃欲以虛辭引歲也。”遂置長沙、零陵、桂陽三郡長吏。關羽盡逐之。權大怒,遣呂蒙督兵二萬以取三郡。

蒙移書長沙、桂陽,皆望風歸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劉備聞之,自蜀親至公安,遣關羽爭三郡。孫權進住陸口,為諸軍節度;使魯肅將萬人屯益陽以拒羽;飛書召呂蒙,使舍零陵急還助肅。蒙得書,秘之,夜,召諸將授以方略。晨,當攻零陵,顧謂郝普故人南陽鄧玄之曰:“郝子太聞世間有忠義事,亦欲為之,而不知時也。今左將軍在漢中為夏侯淵所圍,關羽在南郡,至尊身自臨之。彼方首尾倒縣,救死不給,豈有餘力復營此哉!今吾計力度慮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後,身死何益於事,而令百歲老母戴白受誅,豈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問,謂援可恃,故至於此耳。君可見之,為陳禍福。”玄之見普,具宣蒙意,普懼而出降。蒙迎,執其手與俱下船,語畢,出書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見書,知備在公安而羽在益陽,慚恨入地。蒙留孫河,委以後事,即日引軍赴益陽。

魯肅欲與關羽會語,諸將疑恐有變,議不可往。肅曰:“今日之事,宜相開譬。劉備負國,是非未決,羽亦何敢重欲幹命!”乃邀羽相見,各駐兵馬百步上,但諸將軍單刀俱會。肅因責數羽以不返三郡,羽曰:“烏林之役,左將軍身在行間,戮力破敵,豈得徒勞,無一塊土,而足下來欲收地邪!”肅曰:“不然。始與豫州覲於長阪,豫州之眾不當一校,計窮慮極,志勢摧弱,圖欲遠竄,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無有處所,不愛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德墮好。今已藉手於西州矣,又欲翦並荊州之土,斯蓋凡夫所不忍行,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羽無以答。會聞魏公操將攻漢中,劉備懼失益州,使使求和於權。權令諸葛瑾報命,更尋盟好。遂分荊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諸葛瑾每奉使至蜀,與其弟亮但公會相見,退無私面。

【語譯】

漢獻帝建安二十年(乙未,公元215年)

春季,正月十八日甲子,冊立貴人曹氏為皇后。皇后曹氏是魏公曹操的女兒。

三月,魏公曹操親自領兵攻打張魯,打算從武都進入氐人部落,氐人堵住道路,派張郃、朱靈等打敗氐人。夏季,四月,曹操從陳倉出散關到達河池,氐王竇茂有部眾一萬多人,憑仗險要不順服,五月,打敗氐人,進行了屠殺。西平、金城的各位將領麴演、蔣石等合計殺死韓遂,送來了他的首級。

起初,劉備在荊州,周瑜、甘寧等幾次勸說孫權攻取蜀地。孫權派使者對劉備說:“劉璋不懂軍事,不能自守,如果讓曹操得到蜀地,那麼荊州就危險了。如今要先攻佔劉璋,其次拿下張魯,統一南方,即使有十個曹操也沒有什麼憂慮。”劉備回答說:“益州人民富裕,地勢險峻,劉璋雖然軟弱,完全可以自守。現今如果出師蜀、漢,轉運萬里,要想戰勝攻取,興兵不遭到失利,這就是孫武、吳起也以難辦到的。謀劃的人只看到曹操在赤壁失敗,認為他的勢力已經受挫,不會再有遠大抱負了。事實是如今曹操已佔有天下的三分之二,還想到滄海去放飲他的戰馬,到吳郡、會稽的地方去檢閱士兵,哪裡只肯守著他的地盤坐等老死呢?而我們同盟無故相互殘殺,等於把要害交給了曹操,讓敵人有隙可乘,這不是長遠的計策。況且我劉備與劉璋同出自皇室宗族,希望憑藉祖宗的威靈來輔佐漢朝。如今劉璋得罪您的左右,我自個都感到害怕,我冒昧地請求,希望您能給予寬恕。”孫權不聽,派孫瑜率水軍駐守夏口,劉備不讓水軍通過,對孫瑜說:“你要攻取蜀地,我將披髮進山,不會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譽。”劉備派出關羽駐守江陵,張飛駐守秭歸,諸葛亮駐守南郡,劉備自己前往孱陵,孫權不得已召孫瑜回師。等到劉備向西攻打劉璋,孫權說:“狡猾的強盜,竟敢如此心懷詐術!”劉備留下關羽守江陵,魯肅與關羽鄰界,關羽幾次疑心魯肅,魯肅常常以友好的態度安撫他。

等到劉備已經佔領益州,孫權命中司馬諸葛瑾向劉備索討荊州各郡。劉備不接受,說:“我正在謀取涼州,等平定了涼州,便把荊州全部歸還。”孫權說:“這是借而不還,只是想用空話拖延時日罷了。”孫權於是設置委派長沙、零陵、桂陽三郡的地方長官。關羽把他們全部趕跑。孫權大怒,派呂蒙統兵二萬來攻取三郡。

呂蒙發佈公文,長沙、桂陽二郡都望風順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守城不降。劉備聽到消息,從蜀郡親自趕到公安,派關羽爭奪三郡。孫權進駐陸口,親自統管各軍。派魯肅領兵一萬人駐守益陽來抵抗關羽;火速傳令召回呂蒙,讓他放棄零陵急速趕回幫助魯肅。呂蒙得到召還命令,把它秘藏起來,連夜召集眾將領佈置作戰方案。清晨,準備攻擊零陵,回頭對郝普的舊友南陽人鄭玄之說:“郝子太只知道世上有忠義的事,也想這樣做,卻不識時務。如今劉備在漢中被夏侯淵圍困,關羽在南郡,我們的主君親自到了那裡,關羽已是顧頭顧不了尾,他自救都顧不過來,哪裡還有餘力再營救這裡呢?如今我計算了自己的力量,只要發動攻擊,要不了多久就一定能攻破城池,城破之後,他枉送性命於事無補,卻讓滿頭白髮的百歲老母遭到誅殺,怎能不痛惜!我猜想郝子太沒得到城外的消息,認為可以依靠外援,所以才至於這樣死守。你可去見見他,為他說透禍福得失。”鄭玄之拜見郝普,把呂蒙的意思詳盡地轉達了,郝普恐懼,出城投降。呂蒙迎接,握著郝普的手一起下船。談話完畢,呂蒙拿出召回他的命令給郝普看,因而拍手大笑。郝普看到召書,知道劉備在公安並且關羽在益陽,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下。呂蒙留下孫河,交付給他善後的事宜,當天率軍奔赴益陽。

魯肅想與關羽會晤,各位將領疑慮,擔心有變故發生,商議不能去。魯肅說:“今日之事,應當彼此開誠佈公說清楚。劉備對不起我們國家,是非還沒有定奪,關羽怎麼敢再來冒犯我們!”於是邀請與關羽相見。各自停住兵馬百步外,只有各位將領佩刀相會。魯肅藉機責備數落關羽不歸還三郡,關羽說:“烏林之役,左將軍親自上陣,全力擊敗敵人,怎麼能白白地辛苦,沒有一塊土地,而你卻來收取土地呢!”魯肅說:“不能這樣講。起初與劉豫州在長阪相會時,劉豫州的部隊還夠不上一校人馬,智竭計窮,志氣衰退,勢力單薄,試圖遠遠地逃跑,連想也沒想到有今天這個樣子。我主上憐憫劉豫州沒有安身之地,不吝惜土地和民力,使劉豫州有個安身之處,來幫助他渡過難關,而劉豫州極端虛偽狡詐,喪失道德,破壞盟好。如今得到益州,有了依託,又想吞吃荊州的地盤,這大概是凡夫俗子也不忍心去做的,更何況是領導一邦的領袖人物呢?”關羽無言以對。適逢魏公曹操將要攻打漢中,劉備害怕丟失益州,派使者向孫權求和。孫權讓諸葛瑾回答,重新訂立盟約,於是分割荊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三郡在湘水之東歸屬孫權,南郡、零陵、武陵三郡在湘水之西歸屬劉備。諸葛瑾每次奉使命到蜀,與他的弟弟諸葛亮只在公共場合見面,退出後不私下見面。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孫劉爭荊州江南三郡,同盟破裂,雖復修好,而嫌隙已構,遺下後患。)

秋,七月,魏公操至陽平。張魯欲舉漢中降,其弟衛不肯,率眾數萬人拒關堅守,橫山築城十餘里。初,操承涼州從事及武都降人之辭,說“張魯易攻,陽平城下南北山相遠,不可守也”,信以為然。及往臨履,不如所聞,乃嘆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陽平山上諸屯,山峻難登,既不時拔,士卒傷夷者多,軍食且盡,操意沮,便欲拔軍截山而還,遣大將軍夏侯惇、將軍許褚呼山上兵還。會前軍夜迷惑,誤入張衛別營,營中大驚退散。侍中辛毗、主簿劉曄等在兵後,語惇、褚,言“官兵已據得賊要屯,賊已散走”,猶不信之。惇前自見,乃還白操,進兵攻衛,衛等夜遁。

張魯聞陽平已陷,欲降,閻圃曰:“今以迫往,功必輕;不如依杜濩赴樸胡,與相拒,然後委質,功必多。”乃奔南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燒寶貨倉庫,魯曰:“本欲歸命國家,而意未得達。今之走避銳鋒,非有惡意。寶貨倉庫。國家之有。”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鄭,甚嘉之。又以魯本有善意,遣人慰喻之。

丞相主簿司馬懿言於操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蜀人未附,而遠爭江陵,此機不可失也。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勢必瓦解。聖人不能違時,亦不可失時也。”操曰:“人苦無足,既得隴,復望蜀邪!”劉曄曰:“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也。今破漢中,蜀人震恐,其勢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少緩之,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操不從。居七日,蜀降者說:“蜀中一日數十驚,守將雖斬之而不能安也。”操問曄曰:“今尚可擊不?”曄曰:“今已小定,未可擊也。”乃還。以夏侯淵為都護將軍,督張郃、徐晃等守漢中;以丞相長史杜襲為駙馬都尉,留督漢中事。襲綏懷開導,百姓自樂出徙洛、鄴者八萬餘口。

【語譯】

秋季,七月,魏公曹操到達陽平。張魯想獻出漢中投降,他的弟弟張衛不願意,率領幾萬部隊憑著關隘堅守對抗,在山上橫著築起一道十幾裡的城牆。起初,曹操得到涼州從事和武都投降過來的人報告說:“張魯容易被攻取,陽平城下的南北山相距遙遠,無法防守。”便信以為真。等到他親臨其境,覺得不像所聽到的,於是感嘆說:“別人的推測,很少令人滿意。”攻打陽平山上的各個營壘,山勢險峻,難以攀登,一時不能攻下,士兵死傷的很多,軍糧也快用完,曹操情緒低落,便想收兵依山阻擊撤退,派大將軍夏侯惇、將軍許褚呼喚山上的士兵後撤。適逢前鋒部隊夜裡迷路,誤入張衛屬下的一個軍營,營中的士兵大驚,敗退逃散。侍中辛毗、主簿劉曄等跟在士兵後面,告訴夏侯惇、許褚說:“官軍已佔據敵賊的要寨,敵賊已逃散。”夏侯惇、許褚還不相信。夏侯惇親自上前觀察,回來報告曹操,繼續進兵攻打張衛,張衛等連夜逃跑。

張魯聽到陽平已經陷落,想投降,閻圃說:“如今因被逼投降,身價一定很輕;不如依靠杜濩投奔樸胡,與曹操抗拒,然後再屈服,身價一定重些。”於是逃進南山進入巴中。張魯身邊的人想燒燬全部的寶物和倉庫,張魯說:“本想歸順國家,只是意願沒法傳達。現今逃離不過是避開鋒芒,並無惡意。寶物和倉庫,原本就是歸國家所有。”於是把府庫封存好而離去。曹操進入南鄭,對張魯的行為大加讚賞,又因為張魯本來有善意,就派人去安慰勸導他。

丞相主簿司馬懿向曹操進言說:“劉備憑詐術和暴力降伏了劉璋,蜀人沒有歸附,卻又遠去爭奪江陵,不能失去這個機會。現今攻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攻打,形勢一定使敵人瓦解。聖人不能違反天時,也不要錯過機會。”曹操說:“人的苦惱就在於不知足,已經得到隴地,又在渴望蜀地了!”劉曄說:“劉備是人中英傑,雖然有氣度但行動遲緩,得到蜀地不久,蜀人尚未依靠他。如今攻破漢中,蜀人震驚恐懼,依這形勢一定會自行潰散。憑著主公的神明,趁劉備崩潰的形勢壓過去,就會攻無不克。如果稍有遲緩,諸葛亮善於治國而為宰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軍,蜀民安定後,據險守要,那麼就不可以去冒犯了。現今不去攻取,一定會成為後患。”曹操不聽。停留了七天,從蜀地來投降的人說:“蜀中每天發生數十次的驚恐,守衛的將領雖然誅殺鎮壓也沒法安定。”曹操問劉曄道:“現今還能攻取嗎?”劉曄說:“現今蜀地已稍稍安穩,不能攻取了。”曹操於是退軍。委任夏侯淵為都護將軍,統領張郃、徐晃等留守漢中;委任丞相長史杜襲為駙馬都尉,留下掌管漢中事務。杜襲安撫開導,百姓自己樂意遷徙到洛陽、鄴城的有八萬多人。

(以上為第六部分,寫曹操平定漢中。)

八月,孫權率眾十萬圍合肥。時張遼、李典、樂進將七千餘人屯合肥,魏公操之徵張魯也,為教與合肥護軍薛悌,署函邊曰:“賊至,乃發。”及權至,發教,教曰:“若孫權至者,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諸將以眾寡不敵,疑之。張遼曰:“公遠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擊之,折其盛勢,以安眾心,然後可守也。”進等莫對。遼怒曰:“成敗之機,在此一戰。諸君若疑,遼將獨決之。”李典素與遼不睦,慨然曰:“此國家大事,顧君計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義乎!請從君而出。”於是遼夜募敢從之士,得八百人,椎牛犒饗。明旦,遼被甲持戟,先登陷陳,殺數十人,斬二大將,大呼自名,衝壘入至權麾下。權大驚,不知所為,走登高冢,以長戟自守。遼叱權下戰,權不敢動,望見遼所將眾少,乃聚圍遼數重。遼急擊圍開,將麾下數十人得出。餘眾號呼曰:“將軍棄我乎?”遼復前突圍,拔出餘眾。權人馬皆披靡,無敢當者。自旦戰至日中,吳人奪氣。乃還修守備,眾心遂安。

權圍合肥十餘日,城不可拔,徹軍還。兵皆就路,權與諸將在逍遙津北,張遼覘望知之,即將步騎奄至。甘寧與呂蒙等力戰捍敵,淩統率親近扶權出圍,復還與遼戰,左右盡死,身亦被創,度權已免,乃還。權乘駿馬上津橋,橋南已徹,丈餘無板;親近監谷利在馬後,使權持鞍緩控,利於後著鞭以助馬勢,遂得超渡。賀齊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權,權由是得免。

權人大船宴飲,賀齊下席涕泣曰:“至尊人主,常當持重,今日之事,幾致禍敗。群下震怖,若無天地,願以此為終身之誡!”權自前收其淚曰:“大慚,謹已刻心,非但書紳也。”

【語譯】

八月,孫權率領十萬大軍圍攻合肥。當時張遼、李典、樂進領兵七千餘人守衛合肥,魏公曹操征討張魯的時候,寫好教令給合肥護軍薛悌,在裝教令的信封邊上寫了一行字,說:“敵賊來後,才打開。”等到孫權進攻合肥時,打開教令,教令說:“如果孫權親自來戰,張、李將軍出城作戰,樂將軍留守,護軍不得與孫權交戰。”各位將軍認為眾寡懸殊,疑慮不能相敵。張遼說:“曹公遠征在外,等到救兵到達,孫權打敗我軍那是一定的。因此教令的指示,是要求我們趁敵人沒有集結時迎戰他們,挫傷他們銳氣,用來安定軍心,然後才能防守。”樂進等沒有誰回答。張遼憤怒地說:“成敗的關鍵在此一戰。諸位如果遲疑,我張遼單獨出城決戰。”李典一向跟張遼不和,感慨說:“這是國家大事,只需看你的計謀怎麼樣,我怎麼可以因為私怨而忘掉公義呢?請跟您一起出城。”於是張遼夜裡招募敢死壯士,得到八百人,宰牛犒勞他們。第二天早晨,張遼穿著鎧甲,手持鐵戟,身先衝進敵陣,殺死幾十人。斬了二員大將,大聲喊著自己的名字,衝進敵人的壁壘,直闖到孫權的大旗下,孫權大驚,不知所措,退走登上一個大墳堆,用長戟自衛。張遼呵斥孫權下來決戰,孫權不敢動彈,看到張遼率領的士兵少,就收攏人馬,重重包圍了張遼。張遼急忙衝開包圍,帶出了幾十名部下。餘下的部眾大聲呼叫:“將軍要丟棄我們嗎?”張遼重新殺回,前來突圍,救出餘部。孫權的人馬都望風披靡,沒有人敢攔截阻擋。從早晨戰到中午,東吳的士兵銳氣衰減。於是回城加強防守,軍心終於安定下來。

孫權包圍合肥十多天,攻不下城池,於是撤退。士兵全部上路,孫權和各位將領還在逍遙津北面,張遼從遠處看見,立刻率領步騎兵突然趕到。甘寧和呂蒙等拼力作戰,抵禦敵人,淩統率領親兵扶著孫權衝出包圍,又返回與張遼交戰,身邊的人都戰死,自己也受傷了,估計孫權已脫離危險,才返回。孫權騎一匹駿馬奔上逍遙津橋,橋南的木橋已拆除,一丈多沒有木板,親近監谷利在馬後,要孫權抓住馬鞍,放鬆韁繩,谷利在後面用鞭抽打,以幫助駿馬奔馳,於是駿馬一躍而起飛渡到南岸。賀齊率領三千人在逍遙津南岸等候孫權,孫權才得以倖免。

孫權進入大船設宴飲酒,賀齊走下座位哭泣說:“君上您是人主,經常應當謹慎穩重,今天的事,差點釀下大禍。部下震驚恐怖,似乎失去了天地一樣,希望君上以此作為終生的教訓!”孫權上前擦去賀齊的眼淚說:“十分慚愧,我已銘記在心,不只是寫在衣帶上。”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孫權爭淮南,攻合肥不克。)

九月,巴、賨夷帥樸胡、杜濩、任約,各舉其眾來附。於是分巴郡,以胡為巴東太守,濩為巴西太守,約為巴郡太守,皆封列侯。

冬,十月,始置名號侯以賞軍功。

十一月,張魯將家屬出降。魏公操逆拜魯鎮南將軍,待以客禮,封閬中侯,邑萬戶。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為列侯。

習鑿齒論曰:閻圃諫魯勿王,而曹公追封之,將來之人,孰不思順!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其此之謂歟!若乃不明於此而重焦爛之功,豐爵厚賞止於死戰之士,則民利於有亂,俗競於殺伐,阻兵杖力,干戈不戢矣。曹公之此封,可謂知賞罰之本矣。

程銀、侯選、龐德皆隨魯降。魏公操復銀、選官爵,拜德立義將軍。

張魯之走巴中也,黃權言於劉備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為割蜀之股臂也。”備乃以權為護軍,率諸將迎魯;魯已降,權遂擊樸胡、杜濩、任約,破之。魏公操使張郃督諸軍徇三巴,欲徙其民於漢中,進軍宕渠。劉備使巴西太守張飛與郃相拒,五十餘日,飛襲擊郃,大破之。郃走還南鄭,備亦還成都。

操徙出故韓遂、馬超等兵五千餘人,使平難將軍殷署等督領,以扶風太守趙儼為關中護軍。操使儼發千二百兵助漢中守禦,殷署督送之,行者不樂。儼護送至斜谷口,還,未至營,署軍叛亂。儼自隨步騎百五十人,皆叛者親黨也,聞之,各驚,被甲持兵,不復自安。儼徐喻以成敗,慰勵懇切,皆慷慨曰:“死生當隨護軍,不敢有二!”前到諸營,各召料簡諸奸結叛者八百餘人,散在原野。儼下令:惟取其造謀魁率治之,餘一不問;郡縣所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還降。儼密白:“宜遣將詣大營,請舊兵鎮守關中。”魏公操遣將軍劉柱將二千人往,當須到乃發遣。俄而事露,諸營大駭,不可安諭。儼遂宣言:“當差留新兵之溫厚者千人,鎮守關中,其餘悉遣東。”便見主者內諸營兵名籍,立差別之。留者意定,與儼同心,其當去者亦不敢動。儼一日盡遣上道,因使所留千人分佈羅落之。東兵尋至,乃復脅諭,並徙千人,令相及共東。凡所全致二萬餘口。

【語譯】

九月,巴、賨夷人的首領樸胡、杜濩、任約,各率部眾來歸附。於是分割巴郡,任命樸胡為巴東太守,杜濩為巴西太守,任約為巴郡太守;全都封為列侯。

冬季,十月,首次設置名號侯用來賞賜立有軍功的人。

十一月,張魯率領全家及部屬出來歸降。魏公曹操出迎,任命張魯為鎮南將軍,依照客禮接待,封為閬中侯,食邑一萬戶。封張魯的五個兒子以及閻圃為列侯。

習鑿齒評論說:閻圃勸說張魯不要稱王,但曹公追封他為侯,往後的人,誰還不會來歸順呢!堵塞住源頭,下游的水自然停止,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啊!至於不明白這個道理而只看重焦頭爛額的戰功,加爵厚賞,只給予那些拼死奮戰的勇士,那麼民眾就認為戰亂有利可圖,世風變得更差,各自擁有軍隊,憑仗武力,戰爭就不會停止了。曹公的這種封賞可以說是懂得了賞罰的根本。

程銀、侯選、龐德都跟隨張魯投降。魏公曹操恢復程銀、侯選的官爵,任用龐德為立義將軍。

張魯逃走巴中的時候,黃權向劉備進言說:“如果丟了漢中,那麼三巴就不能振興,這就是砍斷了蜀國的四肢。”劉備於是任命黃權為護軍,統帶眾將領去迎接張魯;張魯已經歸降曹操,黃權就進擊樸胡、杜濩、任約,打敗了他們。魏公曹操派張郃統帥各軍佔領三巴,想要遷走當地百姓到漢中,張郃進軍到宕渠。劉備派巴西太守張飛與張郃相持,對抗五十多天,張飛襲擊張郃,把張郃打得大敗。張郃逃回南鄭,劉備也返回成都。

曹操抽調出先前韓遂、馬超等人的士兵五千多人,使平難將軍殷署等統領,任用扶風太守趙儼為關中護軍。曹操令趙儼派出一千二百人加強漢中防衛,由殷署監送至漢中,被徵調上路的士兵不高興。趙儼護送到斜谷口返回,還沒有到達營地,殷署的部隊就發生叛亂。隨從警衛趙儼的步騎兵一百五十人,都是叛亂者的親黨,聽到消息,各自驚慌,穿上鎧甲,手執兵器,不再安定。趙儼向他們曉以成敗利害,安慰鼓勵,誠懇親切,他們都慷慨地說:“生死都跟隨護軍,不敢有二心!”趙儼前往各軍營,分別召集審查核實結黨叛亂的士兵八百多人,這些人分散在原野上。趙儼下令說:“只懲治那些起事的首領,其餘的一概不追究;郡縣收捕送來的全都釋放。”於是叛兵相繼回來歸降。趙儼秘密上報:“應該遣送回大營,請求派自己的舊部鎮守關中。”魏公曹操派將軍劉柱率領兩千人前往,要等兩千人到達後才遣送新兵回大營。不久,事情敗露,各個軍營大為恐慌,不能勸導安定。趙儼於是宣佈:“將要挑選留下新兵中溫順厚道的一千人,鎮守關中,其餘的都派往東邊大營。”便召見主管軍籍的人,送來各營士兵的花名冊,立即加以訣別。留下的人心情安定,與趙儼同心,那些將被調遣的也不敢輕舉妄動。趙儼在一天之內全部把他們遣送上路,乘機讓所留下的一千人分佈安插在隊伍的各處,劉柱率領的東邊軍隊也很快到達,於是又威逼曉諭,同時遷移留下的一千人,命令他們一起東行。總共送到大營的有兩萬多人。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曹操優撫張魯;收復關中舊將殘餘武裝,趙儼出色地完成使命。)

二十一年(丙申,216年)

春,二月,魏公操還鄴。

夏,五月,進魏公操爵為王。

初,中尉崔琰薦鉅鹿楊訓於操,操禮闢之。及操進爵,訓發表稱頌功德。或笑訓希世浮偽,謂琰為失所舉。琰從訓取表草視之,與訓書曰;“省表事佳耳。時乎,時乎!會當有變。”時琰本意,譏論者好譴呵而不尋情理也。時有與琰宿不平者,白“琰傲世怨謗,意旨不遜”,操怒,收琰付獄,髡為徒隸。前白琰者復白之雲:“琰為徒,對賓客虯鬚直視,若有所瞋。”遂賜琰死。

尚書僕射毛玠傷琰無辜,心不悅。人復白玠怨謗,操收玠付獄,侍中桓階、和洽皆為之陳理,操不聽。階求按實其事。王曰:“言事者白,玠不但謗吾也,乃復為崔琰觖望。此捐君臣恩義,妄為死友怨嘆,殆不可忍也。”洽曰:“如言事者言,玠罪過深重,非天地所覆載。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倫也,以玠歷年荷寵,剛直忠公,為眾所憚,不宜有此。然人情難保,要宜考核,兩驗其實。今聖恩不忍致之於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操曰:“所以不考,欲兩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對曰:“玠信有謗主之言,當肆之市朝;若玠無此言,言事者加誣大臣以誤主聽,不加檢核,臣竊不安。”操卒不窮治,玠遂免黜,終於家。

是時西曹掾沛國丁儀用事,玠之獲罪,儀有力焉;群下畏之側目。尚書僕射何夔及東曹屬東莞徐奕獨不事儀,儀譖奕,出為魏郡太守,賴桓階左右之得免。尚書傅選謂何夔曰:“儀已害毛玠,子宜少下之。”夔曰:“為不義,適足害其身,焉能害人!且懷奸佞之心,立於明朝,其得久乎!”

崔琰從弟林,嘗與陳群共論冀州人士,稱琰為首,群以智不存身貶之。林曰:“大丈夫為有邂逅耳,即如卿諸人,良足貴乎!”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代郡烏桓三大人皆稱單于,恃力驕恣,太守不能治。魏王操以丞相倉曹屬裴潛為太守,欲授以精兵。潛曰:“單于自知放橫日久,今多將兵往,必懼而拒境,少將則不見憚,宜以計謀圖之。”遂單車之郡,單于驚喜。潛撫以恩威,單于讋服。

初,南匈奴久居塞內,與編戶大同而不輸貢賦。議者恐其戶口滋蔓,浸難禁制,宜豫為之防。秋,七月,南單于呼廚泉入朝於魏,魏王操因留之於鄴,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單于歲給綿、絹、錢、谷如列侯,子孫傳襲其號。分其眾為五部,各立其貴人為帥,選漢人為司馬以監督之。

八月,魏以大理鍾繇為相國。

冬,十月,魏王操治兵擊孫權;十一月,至譙。

【語譯】

漢獻帝建安二十一年(丙申,公元216年)

春季,二月,魏公曹操回到鄴城。

夏季,五月,魏公曹操晉爵為王。

起初,中尉崔琰向曹操推薦鉅鹿人楊訓,曹操以禮徵辟他。等到曹操進爵,楊訓上表為曹操歌功頌德。有人嘲笑楊訓阿諛世俗,浮誇虛偽,認為崔琰推選人才不當。崔琰向楊訓索取奏表底稿來看,給楊訓寫信說:“看了奏表,內容很好。時機啊,時機啊,時機到了應當有改變。”崔琰的本意是譏嘲那些喜歡評頭論足卻不通達情理的人。當時有跟崔琰結下宿怨的人,上告崔琰:“驕傲自大,怨恨誹謗,信中含有悖逆不順的情緒。”曹操惱怒,逮捕崔琰下獄,剪去頭髮,懲罰他做苦工的囚徒。先前上告崔琰的人再次上告說:“崔琰作為囚徒,對賓客吹鬍子瞪眼睛,好像有所憤恨。”曹操於是命令崔琰自殺。

尚書僕射毛玠對崔琰的無辜感到悲痛,心中不高興,有人又上告毛玠怨恨誹謗,曹操逮捕毛玠下獄,侍中桓階、和洽都替毛玠陳情說理,曹操不聽。桓階請求核查事實。魏王曹操說:“揭發這事的人說,毛玠不只是誹謗我,而且還為崔琰抱不平。這是背棄君臣的恩義,狂妄地為死友抱怨,只怕是不可以忍受的吧。”和洽說:“如果真像檢舉人說的那樣,毛玠罪惡深重,天地難容。臣不敢強詞奪理為毛玠說情,以此破壞君臣倫理,只是毛玠多年來蒙受您的恩寵,他又剛直忠厚,被眾人畏懼,不應有此事。但是人情變化,難以確信,應該進行核查,使兩方都得到驗證核實。如今大王施恩,不忍心交付獄官審理,更加使得是非不明。”曹操說:“不查核的原因只想使毛玠和檢舉人兩全罷了。”和洽回答說:“毛玠果真有誹謗主上的言論,應當陳屍街頭。如果毛玠沒有這些言論,揭發此事的人就是在誣陷大臣,用來混淆主上的視聽,不加以查核,我私下深感不安。”曹操終究不加追究,毛玠於是被免去官職,老死在家中。

這時候,西曹掾沛國人丁儀當權,毛玠獲罪受罰,丁儀下了很大力氣,群臣畏懼他,不敢正視,只有尚書僕射何夔與東曹屬東莞人徐奕不依附丁儀,丁儀誹謗徐奕,外放為魏郡太守,靠了桓階幫助才倖免於難。尚書傅選對何夔說:“丁儀已經禍害了毛玠,你應稍稍委屈些。”何夔說:“行為不義,恰恰是禍害他自己,怎麼能害別人!況且心懷奸佞,處在聖明的朝中,能夠長久嗎?”

崔琰的堂弟崔林曾經與陳群一起評論冀州的人士,推崇崔琰為第一位,陳郡認為崔琰的才智不足保全自己而貶低他。崔林說:“大丈夫要遇到恰當的機會罷了,至於你們這些人,真的能算得上高貴的人嗎?”

五月初一日己亥,發生日食。

代郡烏桓的三位酋長都稱單于,靠著實力驕橫放縱,太守無法控制。魏王曹操派丞相倉曹屬裴潛任太守,準備撥給他精銳部隊。裴潛說:“單于自知放縱驕橫的時間很長了,如今多帶領部隊前往,一定因恐懼而拒絕入境,少帶部隊他們就不會懼怕,應該用計謀制服他們。”於是單車到郡中,單于們十分驚喜。裴潛安撫他們,恩威並施,單于全部歸服。

起初,南匈奴長久居留塞內,與塞內編入戶籍的平民大略相同,但不納貢賦。謀議的人恐懼他們人丁繁衍,漸漸難以控制,應該事先加以防範。秋季,七月,南匈奴單于呼廚泉到魏朝見,曹操乘機把他扣留在鄴城,委任右賢王去卑監理他的國家。單于每年享有的綿、絹、錢、谷與列侯一樣,子孫繼承他的封號。把他的部隊分為五部,各部設立貴人為首領,選派漢人為司馬來監督他們。

八月,魏王曹操任命大理鍾繇為魏國的相國。

冬季,十月,魏王曹操集結軍隊攻擊孫權。十一月,到達譙縣。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曹操晚年驕矝暴虐,聽讒言而誅大臣崔琰,廢毛玠。)

【點評】

孫劉爭荊州。地理均勢是三國鼎立形成的最重要原因之一。所謂地理均勢是圍繞荊州爭奪而形成的。南北分治以長江為天塹,史稱劃江而治。三國鼎立,長江上下游分為兩個政權,長江上游政權割據益州,四塞天險,割據者自恃有地理優勢。長江下游政權,必須奪取荊州,才有割據的地理優勢,如果下游政權沒有荊州,則西邊大門洞開,荊州居高臨下,政權難以鞏固。所以孫吳的立國方針是極長江所有,南北分治以抗衡北方。現在多了一個劉備,已是孫權的眼中釘,即使是聯盟,下游政權絕不會讓出荊州。當三國鼎立的局勢基本形成,劉備有了益州,孫權就要來討荊州。無論劉備是否向孫權借了荊州,孫權都是要全力來爭的。何況荊州是孫權用全力從曹操手中爭來,南郡又確確實實是孫權借給劉備的。

先說荊州的形勝,再說孫劉爭荊州的是非。

荊州形勝,兵家必爭,曹操佔領荊州,逼降孫權以統一天下;孫權佔領荊州,要盤踞長江與曹操抗衡;對於劉備來說,荊州是立身之地,藉此而居以待天下之變。荊州成了曹、孫、劉三家逐鹿中原的衝要,它的歸屬將影響歷史步伐的節奏。三方軍事鬥爭從公元208年曹操南下起到公元222年夷陵之戰畫上句號為止,前後十五年,發生過五次大戰役,即五次爭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