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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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八十六卷

晉紀八

晉惠帝永興二年至晉懷帝永嘉二年

(305—308年)

起旃蒙赤奮若(乙丑,305年),盡著雍執徐(戊辰,308年),凡四年。

【大事提要】

本卷記事起公元305年,訖公元308年,凡四年,當晉惠帝永興二年至晉懷帝永嘉二年。本卷所載大事,主要是五個方面:其一,八王之亂終結。東海王司馬越起兵,成為天下盟主,率領各路諸侯,並動用外族力量,打敗了權傾朝野的成都王司馬顒,護送惠帝司馬衷從長安回到舊都洛陽。而後,又一個實力強大的成都王司馬穎被俘獲,而後被賜死,終結八王之亂,由司馬越掌控朝局。其二,李雄稱帝。成都天師道首領範長生勸巴氐族人首領李雄稱帝。李雄於公元306年即皇帝位,赦免境內罪犯,定都成都,建國號大成,改元晏平,史稱“成漢”。當時李雄意圖招引遠方之人,而國家用度不足,不少將領們往往進獻金銀珍寶而得到官職。其三,司馬衷去世。惠帝司馬衷於公元307年在洛陽皇宮中中毒身亡,享年48歲,解脫了他的苦難歲月,結束了他的歷史使命。相傳司馬衷被東海王司馬越毒殺,死後葬於太陽陵,諡號孝惠皇帝,其弟司馬熾即位,改元永嘉,後世稱為晉懷帝,司馬越掌控朝局。其四,司馬睿出鎮建業。琅邪王司馬睿為司馬懿的曾孫,五子司馬伷的孫子,封為琅邪王,後遷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公元307年出鎮建業。由於他是皇室疏屬,素無名望,又無業績,不被江東豪族士人看好。他以安東司馬王導為心腹謀臣,逐步贏得江東人歸心。其五,劉淵稱帝。匈奴貴族劉淵趁著天下大亂,自立為帝,建立國號為“漢”的割據政權。他把都城設在平陽,而他心中的都城,卻是洛陽。他有遠大志向,善於收買人心,帶領兒子劉聰,數次向晉都洛陽發起進攻,遭到司馬越率軍抵抗,每次都止步於洛陽城外。

孝惠皇帝下

永興二年(乙丑,305年)

夏,四月,張方廢羊後。

遊楷等攻皇甫重,累年不能克,重遣其養子昌求救於外。昌詣司空越,越以太宰顒新與山東連和,不肯出兵。昌乃與故殿中人楊篇詐稱越命,迎羊後於金墉城。入宮,以後令發兵討張方,奉迎大駕。事起倉猝,百官初皆從之;俄知其詐,相與誅昌。顒請遣御史宣詔喻重令降。重不奉詔,先是城中不知長沙厲王及皇甫商已死,重獲御史騶人,問曰:“我弟將兵來,欲至未?”騶人曰:“已為河間王所害。”重失色,立殺騶人。於是,城中知無外救,共殺重以降。顒以馮翊太守張輔為秦州刺史。

六月,甲子,安豐元侯王戎薨於郟。

張輔至秦州,殺天水太守封尚,欲以立威;又召隴西太守韓稚,稚子樸勒兵擊輔,輔軍敗,死。涼州司馬楊胤言於張軌曰:“韓稚擅殺刺史,明公杖鉞一方,不可不討。”軌從之,遣中督護氾瑗帥眾二萬討稚,稚詣軌降。未幾,鮮卑若羅拔能寇涼州,軌遣司馬宋配擊之,斬拔能,俘十餘萬口,威名大振。

漢王淵攻東嬴公騰,騰復乞師於拓跋猗[1],衛操[2]勸猗助之。猗帥輕騎數千救騰,斬漢將綦毋豚。詔假猗大單于,加操右將軍。甲申,猗卒,子普根代立。

【語譯】

晉惠帝永興二年(乙丑,公元305年)

夏季,四月,張方廢掉羊皇后。

遊楷等人攻打皇甫重,幾年都沒有攻下,皇甫重派他的養子皇甫昌到外邊去求救。皇甫昌拜見司空司馬越,司馬越因為太宰司馬顒新近與崤山以東地區聯繫和解,不肯出兵。皇甫昌就與以前為殿中人的楊篇一起,偽稱奉司馬越的旨意,從金墉城迎出羊皇后。進入皇宮後,用皇后的命令發兵攻打張方,尊奉迎接皇帝大駕。事情來得非常倉促,朝廷各部門的官員開始都跟隨皇甫昌,不久知道是偽令,就一起殺了皇甫昌。司馬顒請求派御史向皇甫重宣佈詔令,命令他投降。皇甫重不遵行詔令。開始時城裡不知道長沙厲王司馬乂和皇甫商已被殺死。皇甫重抓住來宣佈詔令的御史的車伕,詢問說:“我弟弟帶兵過來,快到了嗎?”車伕說:“他已被河間王司馬顒害死了。”皇甫重大驚失色,當即殺掉車伕。這時候,城裡知道沒有外援,就一起殺了皇甫重投降。司馬顒命馮翊太守張輔擔任秦州刺史。

六月初四甲子,安豐元侯王戎在郟縣去世。

張輔到秦州,殺了天水太守封尚,想以此樹立權威。又要召隴西太守韓稚,韓稚的兒子韓樸帶兵攻打張輔,張輔的軍隊被打敗,張輔被殺死。涼州司馬楊胤對張軌說:“韓稚擅自殺死刺史,您掌握一個地區的軍事,不能不去攻打。”張軌聽從了他的意見,派中軍督護氾瑗率領兩萬人征討韓稚,韓稚到張軌那裡投降。沒有多久,鮮卑人若羅拔能進犯涼州,張軌派司馬宋配阻擊鮮卑人,殺了若羅拔能,俘虜了十多萬人,聲威大震。

漢王劉淵攻打東嬴公司馬騰,司馬騰向拓跋猗㐌請求援助,衛操勸說拓跋猗㐌幫助司馬騰。拓跋猗㐌率領幾千輕裝的騎兵去救援司馬騰,殺了漢將綦毋豚。詔令把拓跋猗㐌封為大單于,加封衛操右將軍。二十四日甲申,拓跋猗㐌去世,兒子拓跋普根代他立為大單于。

(以上為第一部分,寫晉朝邊境之事,皇甫重據城防守,河間王司馬顒派遣金城太守遊楷率兵攻打,被殺;涼州刺史張軌派遣司馬宋配攻打鮮卑首領若羅拔能,被斬殺。)

東海中尉劉洽以張方劫遷車駕,勸司空越起兵討之。秋,七月,越傳檄山東征、鎮、州、郡,雲:“欲糾帥義旅,奉迎天子,還復舊都。”東平王楙聞之,懼。長史王修說楙曰:“東海,宗室重望,今興義兵,公宜舉徐州以授之,則免於難,且有克讓之美矣。”楙從之。越乃以司空領徐州都督,楙自為兗州刺史,詔即遣使者劉虔授之。是時,越兄弟並據方任,於是,范陽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為盟主,越輒選置刺史以下,朝士多赴之。

成都王穎既廢,河北人多憐之。穎故將公師藩等自稱將軍,起兵於趙、魏,眾至數萬。初,上黨武鄉羯人石勒,有膽力,善騎射。幷州大飢,建威將軍閻粹說東嬴公騰,執諸胡于山東,賣充軍實。勒亦被掠,賣為茌平人師歡奴,歡奇其狀貌而免之。歡家鄰於馬牧,勒乃與牧帥汲桑結壯士為群盜。及公師藩起,桑與勒帥數百騎赴之。桑始命勒以石為姓,勒為名。藩攻陷郡縣,殺二千石、長吏,轉前,攻鄴。平昌公模甚懼。范陽王虓遣其將苟晞救鄴,與廣平太守譙國丁紹共擊藩,走之。

八月,辛丑,大赦。

司空越以琅邪王睿為平東將軍,監徐州諸軍事,留守下邳。睿請王導為司馬,委以軍事。越帥甲士三萬,西屯蕭縣;范陽王虓自許屯於滎陽。越承製以豫州刺史劉喬為冀州刺史,以范陽王虓領豫州刺史,喬以虓非天子命,發兵拒之。虓以劉琨為司馬,越以劉蕃為淮北護軍,劉輿為潁川太守。喬上尚書,列輿兄弟罪惡,因引兵攻許,遣長子祐將兵拒越於蕭縣之靈壁,越兵不能進。東平王楙在兗州,徵求不已,郡縣不堪命。范陽王虓遣苟晞還兗州,徙楙都督青州。楙不受命,背山東諸侯,與劉喬合。

太宰顒聞山東兵起,甚懼。以公師藩為成都王穎起兵,壬午,表穎為鎮軍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給兵千人;以盧志為魏郡太守,隨穎鎮鄴,欲以撫安之。又遣建武將軍呂朗屯洛陽。

顒發詔,令東海王越等各就國,越等不從。會得劉喬上事,冬,十月,丙子,下詔稱:“劉輿迫脅范陽王虓,造構凶逆。其令鎮南大將軍劉弘、平南將軍彭城王釋、徵東大將軍劉準,各勒所統,與劉喬併力;以張方為大都督,統精卒十萬,與呂朗共會許昌,誅輿兄弟。”釋,宣帝弟子穆王權之孫也。

【語譯】

東海中尉劉洽因為張方劫持並強行遷移皇帝車駕,勸司空司馬越發兵征討張方。秋季,七月,司馬越在崤山以東的各徵、鎮、州、郡傳佈檄文說:“將集結帶領正義之師,奉迎天子返回原來的都城。”東平王司馬楙聽到後,惶恐不安。長史王修對司馬楙說:“東海王是宗室中聲望最高的,現在興起正義的軍隊,您應當把徐州交給他,那就可以避免災難,還享有克己謙讓的美德。”司馬楙同意了。司馬越就以司空兼任徐州都督,司馬楙自任兗州刺史,朝廷詔令立即派使者劉虔正式任命。這時,司馬越兄弟都各佔據一方重任,於是范陽王司馬虓和王浚等人共同推舉司馬越為盟主,司馬越則選擇人才安排刺史以下的職務,朝廷的士人大多都投奔到司馬越那裡。

成都王司馬穎被廢黜後,河北人大多很憐憫他。司馬穎過去的部將公師藩等人自稱將軍,在趙、魏地區起兵,人數達到幾萬。當初,上黨武鄉縣羯人石勒,有膽識,有力氣,善於騎馬射箭。幷州嚴重饑荒,建威將軍閻粹向東嬴公司馬騰獻計,把各族胡人抓到崤山以東地區,賣了以後補充軍糧。石勒也被抓住,賣給仕平人師歡做奴隸。師歡認為他的相貌奇特,就放了他。師歡與放馬場為鄰,石勒就與放牧的首領汲桑聚集壯士成為強盜團伙。等到公師藩起兵後,汲桑和石勒率領幾百騎士投奔到公師藩那裡,汲桑讓石勒以石作為姓,用勒作為名。公師藩攻克了一些郡縣,殺了二千石俸祿的郡守、長吏,轉而向前,攻打鄴城,平昌公司馬模非常恐懼。范陽王司馬虓派他的部將苟晞去救鄴城,與廣平太守譙國人丁紹共同攻打併趕跑了公師藩。

八月,辛丑(疑誤),實行大赦。

司空司馬越以琅邪王司馬睿擔任平東將軍,監管徐州諸軍事,在下邳留守。司馬睿請王導擔任司馬,將軍隊事務交給他處理。司馬越率領三萬士兵,駐紮在西邊的蕭縣。范陽王司馬虓從許昌到滎陽駐紮。司馬越奉制書讓豫州刺史劉喬擔任冀州刺史,讓范陽王司馬虓兼任豫州刺史。劉喬認為司馬虓來擔任冀州刺史,不是天子的旨意,就發兵阻止司馬虓。司馬虓以劉琨為司馬,司馬越以劉藩擔任淮北護軍。劉輿擔任潁川太守。劉喬給朝廷上書,羅列劉輿兄弟的罪惡,就帶兵攻打許昌,並派長子劉祐帶兵在蕭縣的靈璧阻擊司馬越,司馬越的軍隊不能前進。東平王司馬楙在兗州,不停地徵收賦稅,徵發勞役,所屬郡縣不能忍受。范陽王司馬虓派苟晞返回兗州,調司馬楙都督青州,司馬楙不接受任命,背叛崤山以東的諸侯,與劉喬會合。

太宰司馬顒聽說崤山以東的戰事又起,非常恐懼。因為公師藩是為成都王司馬穎而起兵,二十三日壬午,司馬顒上書,奏請任命司馬穎為鎮東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配給一千士兵;任命盧志為魏郡太守,隨從司馬穎鎮守鄴城,想以此撫慰並安定公師藩。又派建武將軍呂朗率領軍隊到洛陽駐紮。

司馬顒發佈詔令,命令東海王司馬越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國,司馬越等人沒有聽從。碰巧接到劉喬的上書。冬季,十月十八日丙子,司馬顒頒佈詔書,聲稱:“劉輿逼迫威脅范陽王司馬虓,製造事端。命令鎮南大將軍劉弘、平南將軍彭城王司馬釋、徵東大將軍劉準,各自帶領所轄軍隊,與劉喬並肩出力,任命張方為大都督,率領十萬精兵,與呂朗在許昌會合,誅討劉輿兄弟。”司馬釋是宣帝司馬懿侄子穆王司馬權的孫子。

(以上為第二部分,寫晉惠帝司馬衷被挾持長安後,司馬氏諸王的紛爭仍在繼續,東海王司馬越為盟主,發佈檄文,要把晉惠帝司馬衷迎回洛陽,而河間王司馬顒發令阻止。)

丁丑,顒使成都王穎領將軍劉褒等,前車騎將軍石超領北中郎將王闡等據河橋,為劉喬繼援;進喬鎮東將軍,假節。

劉弘遺喬及司空越書,欲使之解怨釋兵,同獎王室,皆不聽。弘又上表曰:“自頃兵戈紛亂,猜禍鋒生,疑隙構於群王,災難延於宗子。今日為忠,明日為逆,翩其反,而互為戎首。載籍以來,骨肉之禍未有如今者也,臣竊悲之!今邊陲無備豫之儲,中華有杼軸之困,而股肱之臣,不惟國體,職競尋常,自相楚剝。萬一四夷乘虛為變,此亦猛虎交鬥,自效於卞莊者矣。臣以為宜速發明詔詔越等,令兩釋猜嫌,各保分局。自今以後,其有不被詔書,擅興兵馬者,天下共伐之。”時太宰顒方拒關東,倚喬為助,不納其言。

喬乘虛襲許,破之。劉琨將兵救許,不及,遂與兄輿及范陽王虓俱奔河北;琨父母為喬所執。劉弘以張方殘暴,知顒必敗,乃遣參軍劉盤為都護,帥諸軍受司空越節度。

時天下大亂,弘專督江、漢,威行南服。謀事有成者,則曰“某人之功”;如有負敗,則曰“老子之罪”。每有興發,手書守相,丁寧款密。所以人皆感悅,爭赴之,鹹曰:“得劉公一紙書,賢於十部從事。”前廣漢太守辛冉說弘以從橫之事,弘怒,斬之。

有星孛於北斗。

平昌公模遣將軍宋胄趣河橋。

十一月,立節將軍周權,詐被檄,自稱平西將軍,復立羊後。洛陽令何喬攻權,殺之,復廢羊後。太宰顒矯詔,以羊後屢為奸人所立,遣尚書田淑敕留臺賜後死。詔書屢至,司隸校尉劉暾等上奏,固執以為:“羊庶人門戶殘破,廢放空宮,門禁峻密,無緣得與奸人構亂;眾無愚智,皆謂其冤。今殺一枯窮之人,而令天下傷慘,何益於治!”顒怒,遣呂朗收暾。暾奔青州,依高密王略。然羊後亦以是得免。

十二月,呂朗等東屯滎陽,成都王穎進據洛陽。

劉琨說冀州刺史太原溫羨,使讓位於范陽王虓。虓領冀州,遣琨詣幽州乞師於王浚;浚以突騎資之,擊王闡於河上,殺之。琨遂與虓引兵濟河,斬石超於滎陽。劉喬自考城引退。虓遣琨及督護田徽東擊東平王楙於廩丘,楙走還國。琨、徽引兵東迎越,擊劉祐於譙。祐敗死,喬眾遂潰,喬奔平氏。司空越進屯陽武,王浚遣其將祁弘帥突騎、鮮卑、烏桓為越先驅。

【語譯】

十月十九日丁丑,司馬顒讓成都王司馬穎帶領將軍樓褒等人,前車騎將軍石超帶領北中郎將王闡等人據守河橋,作為劉喬的後續援軍。提升劉喬為鎮東將軍,發給符節。

劉弘給劉喬及司空司馬越去信,想使他們之間消解怨恨,停止軍事行動,共同輔佐王室,但雙方都不理會。劉弘又上書說:“自從近年戰亂迭起,猜疑、災禍一起出現,疑忌、仇隙在親王們之間傳遞,災難、禍患延續於宗室後代身上,今天是忠於王室的,明天就成了反叛王室,是非反覆變化無常,輪流成為興起戰事的首領。有歷史記載以來,骨肉相殘的災禍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我對此感到十分悲傷!現在邊疆沒有預防發生叛亂的儲備,中原卻有相當的困厄,輔助王室的重要大臣,不考慮國家的命運,卻以競爭長短為能事,自相殘殺。萬一四邊夷人乘虛而製造變亂,這也正是兩隻猛虎相爭鬥而自然成為卞莊的獵物。我認為應該趕快發佈公開詔書,命令司馬越等人,解除猜忌、仇怨,各自保持自己所分管的職位和封地。從今以後,如果有不接受詔令,擅自動用軍隊挑起事端的人,全國共同來討伐他。”當時太宰司馬顒剛開始進抵關東地區,要倚靠劉喬作為幫助,因而不採納劉弘的進言。

劉喬乘虛襲擊許昌,一舉攻克。劉琨帶兵救援許昌已經來不及,於是和兄劉輿以及范陽王司馬虓一起逃奔河北,劉琨的父母被劉喬抓住。劉弘根據張方的殘暴,知道司馬顒一定要失敗,便派參軍劉盤為都護,帶領所轄各軍隊接受司馬越的指揮。

這時天下大亂,劉弘專門督管江漢地區,威勢及於南方邊遠地區。謀劃事情成功了,就說是某人的功勞。如果遇到失敗,則稱是自己的責任。每當興師動眾,親筆寫信給負責官員,詳細叮嚀囑咐。所以大家都很感動和舒暢,爭相到他那兒。大家都說:“能夠得到劉公一紙親筆信,勝過做十個部從事。”前廣漢太守辛冉向劉弘遊說割據稱霸的事情,劉弘大怒,就把他殺了。

有異星出現在北斗星旁。

平昌公司馬模派將軍宋胄向河橋進軍。

十一月,立節將軍周權,假稱收到檄文,自稱為平西將軍,又重新立羊皇后。洛陽令何喬攻打周權,把他殺了,又廢黜羊皇后。太宰司馬顒假稱詔令,根據羊皇后多次被壞人擁立,派尚書田淑命令留守臺署賜羊皇后死。詔書幾次傳到,司隸校尉劉暾等人上奏,堅持認為:“羊庶人門庭早已破敗,廢掉放逐在空宮,宮門禁衛戒備森嚴,沒有條件能夠與壞人勾結而製造變亂,大家無論是愚蠢還是聰明的人,都說她很冤枉。現在殺這樣一個潦倒窮愁的人,而使天下人悲傷,對社會安定有什麼好處?”司馬顒發怒,派呂朗拘捕劉暾,劉暾投奔青州,依靠高密王司馬略。但羊皇后也因此而得以免於一死。

十二月,呂朗等向東在滎陽駐紮,成都王司馬穎進兵據守洛陽。

劉琨向冀州刺史太原人溫羨遊說,讓他把職位讓給范陽王司馬虓。司馬虓兼領冀州後,派劉琨到幽州向王浚求兵。王浚派精銳騎兵幫助司馬虓,在黃河上襲擊王闡,把王闡殺了。劉琨於是和司馬虓率兵渡過黃河,在滎陽殺了石超。劉喬從考城率兵撤退。司馬虓派遣劉琨和都護田徽向東在廩丘攻打東平王司馬楙,司馬楙逃歸封國。劉琨、田徽帶兵向東迎接司馬越,在譙地攻打劉祐,劉祐兵敗陣亡,劉喬的軍隊於是潰散,劉喬逃奔平氏縣。司空司馬越進軍到陽武駐紮,王浚派他的部將祁弘帶領鮮卑、烏桓精銳騎兵作為司馬越的前鋒。

(以上為第三部分,寫晉朝督管江漢的有識之士劉弘力求調解太宰司馬顒與東海王司馬越的爭端,並上書晉惠帝,不被採納,他認為司馬顒必敗,加入司馬越陣營。)

初,陳敏既克石冰,自謂勇略無敵,有割據江東之志。其父怒曰:“滅我門者,必此兒也!”遂以憂卒。敏以喪去職。司空越起敏為右將軍、前鋒都督。越為劉祐所敗,敏請東歸收兵,遂據歷陽叛。吳王常侍甘卓,棄官東歸,至歷陽,敏為子景娶卓女,使卓假稱皇太弟令,拜敏揚州刺史。敏使弟恢及別將錢端等南略江州,弟斌東略諸郡,江州刺史應邈、揚州刺史劉機、丹楊太守王曠皆棄城走。

敏遂據有江東,以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楊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凡江東豪傑、名士,鹹加收禮,為將軍、郡守者四十餘人,或有老疾,就加秩命。循詐為狂疾,得免,乃以榮領丹楊內史。玘亦稱疾,不之郡。敏疑諸名士終不為己用,欲盡誅之。榮說敏曰:“中國喪亂,胡夷內侮,觀今日之勢,不能復振,百姓將無遺種。江南雖經石冰之亂,人物尚全,榮常憂無孫、劉之主有以存之。今將軍神武不世,勳效已著,帶甲數萬,舳艫山積,若能委信君子,使各盡懷,散蒂芥之嫌,塞讒諂之口,則上方數州,可傳檄而定。不然,終不濟也。”敏乃止。敏命僚佐推己為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楚公,加九錫,列上尚書,稱被中詔,自江入沔、漢,奉迎鑾駕。

太宰顒以張光為順陽太守,帥步騎五千詣荊州討敏。劉弘遣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屯夏口,又遣南平太守汝南應詹督水軍以繼之。

侃與敏同郡,又同歲舉吏。隨郡內史扈懷言於弘曰:“侃居大郡,統強兵,脫有異志,則荊州無東門矣!”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必無是也。”侃聞之,遣子洪及兄子臻詣弘以自固,弘引為參軍,資而遣之。曰:“賢叔徵行,君祖母年高,便可歸也。匹夫之交,尚不負心,況大丈夫乎!”

敏以陳恢為荊州刺史,寇武昌,弘加侃前鋒督護以御之。侃以運船為戰艦,或以為不可。侃曰:“用官船擊官賊,何為不可!”侃與恢戰,屢破之;又與皮初、張光、苗光共破錢端於長岐。

南陽太守衛展說弘曰:“張光,太宰腹心,公既與東海,宜斬光以明向背。”弘曰:“宰輔得失,豈張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弗為也。”乃表光殊勳,乞加遷擢。

是歲,離石大飢,漢王淵徙屯黎亭,就邸閣谷;留太尉宏守離石,使大司農卜豫運糧食以給之。

【語譯】

當初,陳敏戰勝石冰後,自以為勇猛謀略沒有對手,就產生了在江東割據稱王的想法。他父親生氣地說:“使我們家族滅絕的,一定是這個兒子!”於是憂鬱而死。陳敏因為喪事而離職。司空司馬越起用陳敏為右將軍、前鋒都督。司馬越被劉祐打敗,陳敏請求收兵東歸,於是佔據歷陽反叛。吳主常侍甘卓,拋棄官職東歸到歷陽,陳敏為自己的兒子陳景娶甘卓的女兒,並讓甘卓詐稱皇太弟的命令,任命陳敏為揚州刺史。陳敏派弟弟陳恢以及部將錢端等人向南攻打江州,弟弟陳斌向東攻打各郡,揚州刺史劉機、丹陽太守王曠都棄城逃跑。

陳敏於是佔據了江東地區,任命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陽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凡是江東地區的豪族英傑、名士,都加以收攬,並以禮相待,其中擔任將軍、郡守的有四十多人。如果有年老、生病的也封給一定的級別。賀循假裝瘋病,得以逃脫,就讓顧榮兼任丹陽內史。周玘也稱病不到郡。陳敏懷疑各位名士最終不能為自己服務,想把他們全部殺掉。顧榮對陳敏說:“中原喪亂動盪,胡人、夷人欺辱內地,看今天的趨勢,國家不會再重新振興,百姓將難以生存下去。江南地區雖然經過石冰的叛亂,但百姓與財物都還在,我常常對沒有孫權、劉備那樣的領袖來使江南保存感到憂慮。現在您超凡威武、舉世無雙,功績已經顯赫,有數萬武士,戰艦排列如群山。如果能在君子中獲得信任,讓他們心情舒暢,解開他們心中小小的疑忌,堵塞住讒言陷害或阿諛奉承之人的嘴,那麼長江上游的幾個州,都能用傳佈檄文的方式穩定,不然終究不能成功。”陳敏讓下屬推舉自己為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封為楚公、加九錫重禮,列上尚書,聲稱直接接到皇帝的詔令,從長江進入沔水、漢水流域,迎接皇帝大駕。

太宰司馬顒以張光擔任順陽太守,率領步兵騎兵五千人到荊州討伐陳敏。劉弘派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在夏口駐紮,又派南平太守、汝南人應詹督領水軍來支援陶侃等人。

陶侃與陳敏是同郡人,又同年被薦舉為官吏。隨郡內史扈懷對劉弘說:“陶侃在大郡任太守,統領強兵,倘若有異心,荊州就失去東大門了!”劉弘說:“陶侃的忠心和才能,我瞭解他已很久了,一定不會這樣。”陶侃聽說後,派兒子陶洪和侄子陶臻到劉弘那兒,以使自己的地位穩固,劉弘任用陶洪等二人為參軍,發給錢物讓他們回去,說:“你們賢德的叔叔要征戰出行,而祖母年事已高,你們應該回去。村野匹夫互相交往,尚且不負心,何況大丈夫呢!”

陳敏讓陳恢任荊州刺史,進犯武昌,劉弘讓陶侃兼任前鋒都護去抵禦。陶侃以一般運輸船作為戰艦,有人認為不行。陶侃說:“用官船來打官賊,有什麼不行?”陶侃與陳恢交戰,多次把陳恢打敗,又和皮初、張光、苗光在長岐共同打敗錢端。

南陽太守衛展對劉弘說:“張光是太宰司馬顒的心腹,您既然傾向於東海王司馬越,應該殺掉張光來表明您的立場。”劉弘說:“太宰的得失,怎麼是張光的罪過?危害別人使自己安全,君子是不做這種事的。”於是表奏張光的功勳,請求朝廷提拔。

這一年,離石地區災荒嚴重。漢王劉淵遷到黎亭駐紮,使用邸閣糧谷,讓太尉劉宏留守離石,派大司農卜豫運糧供給他。

(以上是第四部分,寫晉朝右將軍陳敏在江東平定變民首領石冰後,便割據江東,自封大司馬、楚公,盡佔吳越之地,進犯武昌;晉朝前鋒都尉陶侃率軍將其打敗。)

光熙元年(丙寅,306年)

春,正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初,太弟中庶子蘭陵繆播有寵於司空越,播從弟右衛率胤,太宰顒前妃之弟也。越之起兵,遣播、胤詣長安說顒,令奉帝還洛,約與顒分陝為伯。顒素信重播兄弟,即欲從之。張方自以罪重,恐為誅首,謂顒曰:“今據形勝之地,國富兵強,奉天子以號令,誰敢不從,奈何拱手受制於人!”顒乃止。及劉喬敗,顒懼,欲罷兵,與山東和解,恐張方不從,猶豫未決。

方素與長安富人郅輔親善,以為帳下督。顒參軍河間畢垣,嘗為方所侮,因說顒曰:“張方久屯霸上,聞山東兵盛,盤桓不進,宜防其未萌。其親信郅輔具知其謀。”繆播、繆胤復說顒:“宜急斬方以謝,山東可不勞而定。”顒使人召輔,垣迎說輔曰:“張方欲反,人謂卿知之。王若問卿,何辭以對?”輔驚曰:“實不聞方反,為之奈何?”垣曰:“王若問卿,但言爾爾,不然,必不免禍。”輔入,顒問之曰:“張方反,卿知之乎?”輔曰:“爾。”顒曰:“遣卿取之,可乎?”又曰:“爾。”顒於是使輔送書於方,因殺之。輔既暱於方,持刀而入,守閣者不疑。方火下發函,輔斬其頭。還報,顒以輔為安定太守。送方頭於司空越以請和,越不許。

宋胄襲河橋,樓褒西走。平昌公模遣前鋒督護馮嵩會宋胄逼洛陽。成都王穎西奔長安,至華陰,聞顒已與山東和親,留不敢進。呂朗屯滎陽,劉琨以張方首示之,遂降。司空越遣祁弘、宋胄、司馬纂帥鮮卑西迎車駕,以周馥為司隸校尉、假節,都督諸軍,屯澠池。

【語譯】

晉惠帝光熙元年(丙寅,公元306年)

春季,正月初一戊子朔,出現日食。

當初,皇太弟司馬熾的中庶子、蘭陵人繆播受到司馬越的寵信。繆播堂弟右衛率繆胤,是太宰司馬顒前妃的弟弟。司馬越起兵,派繆播、繆胤到長安勸說司馬顒,讓他侍奉惠帝司馬衷返歸洛陽。並相約與司馬顒分地而治,共同輔佐王室。司馬顒一直信任並看重繆播兄弟,當時就想聽從他們的勸說。張方認為自己罪行很重,擔心成為被誅殺的首犯,就對司馬顒說:“現在我們佔據形勢險要的地方,國富兵強,挾持天子發佈號令,誰敢不服從,怎麼能拱手讓別人控制?”司馬顒聽後打消了與司馬越聯合的念頭。等到劉喬兵敗,司馬顒畏懼,想停止軍事行動,與崤山以東地區和解,但又擔心張方不聽從而猶豫不決。

張方平常和長安的豪富郅輔親近要好,讓他擔任帳下督。司馬顒的參軍、河間人畢垣,曾經受到張方的侮辱,於是勸司馬顒說:“張方在霸上駐兵很久了,聽說崤山以東地區的軍隊強盛,所以徘徊不前,應該在他萌生反心之前做好防備。張方的親信郅輔對他的謀劃全部瞭解。”繆播、繆胤又對司馬顒進行勸說:“應當迅速殺了張方向天下謝罪,崤山以東地區不用興兵就可以平定。”司馬顒派人召郅輔,畢垣迎上前對郅輔說:“張方想謀反,大家都說你知道這事,親王如果問你,你將如何回答?”郅輔吃驚地說:“的確沒有聽說張方謀反,這怎麼辦?”畢垣說:“親王如果問你,你只能這樣說,不然的話一定免不了災禍。”郅輔入府,司馬顒問他說:“張方謀反,你知道嗎?”郅輔說:“是的。”司馬顒說:“派你去抓他,行嗎?”郅輔又說:“行。”司馬顒於是派郅輔給張方送信,然後趁機殺掉張方。郅輔與張方關係親密,拿刀進去,守門的士兵也沒有懷疑,張方在燈旁揭啟信封,郅輔抽刀砍掉了他的頭。回去報告,司馬顒讓郅輔任安定太守。把張方的頭送給司馬越請求和解。但司馬越不答應。

宋胄襲擊河橋,樓褒向西逃竄。平昌公司馬模派前鋒督護馮嵩會同宋胄進逼洛陽。成都王司馬穎向西逃奔長安,到達華陰,聽說司馬顒已經和崤山以東和解,便停下來不敢前進。呂朗在滎陽駐紮,劉琨拿張方的頭給他看,於是呂朗就投降了。司空司馬越派祁宏、宋胄、司馬纂帶領鮮卑人向西迎接皇帝大駕,任周馥為司隸校尉,掌持符節,都督諸軍,在澠池駐紮。

(以上為第五部分,寫東海王司馬越與河間王司馬顒的爭鬥,司馬顒聽信讒言,殺掉干將張方,與司馬越和解;而司馬越不接受,繼續進軍,駐紮澠池,派人西迎晉惠帝。)

三月,惤令劉柏根反,眾以萬數,自稱惤公。王彌帥家僮從之。柏根以彌為長史,彌從父弟桑為東中郎將。柏根寇臨淄,青州都督高密王略使劉暾將兵拒之。暾兵敗,奔洛陽,略走保聊城。王浚遣將討柏根,斬之。王彌亡入長廣山為群盜。

寧州頻歲飢疫,死者以十萬計。五苓夷強盛,州兵屢敗。吏民流入交州者甚眾,夷遂圍州城。李毅疾病,救援路絕,乃上疏言:“不能式遏寇虐,坐待殄斃。若不垂矜恤,乞降大使,及臣尚存,加臣重闢,若臣已死,陳屍為戮。”朝廷不報。積數年,子釗自洛往省之,未至,毅卒。毅女秀,明達有父風,眾推秀領寧州事。秀獎厲戰士,嬰城固守。城中糧盡,炙鼠拔草而食之。伺夷稍怠,輒出兵掩擊,破之。

範長生詣成都。成都王雄門迎,執版,拜為丞相,尊之曰“範賢”。

【語譯】

三月,東萊郡惤縣令劉伯根反叛,有一萬多人自稱為“公”。王彌帶領家奴僮僕跟隨他,劉伯根任命王彌為長史,王彌的堂弟王桑擔任東中郎將。劉伯根進犯臨淄,青州都督高密王司馬略派劉暾帶兵阻擊他。劉暾兵敗,逃奔洛陽,司馬略退保聊城。王浚派部將攻打劉伯根,把他殺了。王彌逃進長廣山做了強盜。

寧州幾年連續災荒,流行傳染病。死的人以十萬來計算。五苓夷人強盛,寧州軍隊屢次失敗。官吏百姓很多都流亡到交州,夷人趁機包圍了州城。李毅身患疾病,救援的道路已斷絕,於是給朝廷上奏疏,說:“不能制止強盜作惡,只好坐等一死。如果朝廷不體諒救濟,那麼請求派來大使,我還活著,就對我施以重刑,如果我已死,就對我戮屍懲罰。”朝廷沒有答覆。過了幾年,李毅的兒子李釗從洛陽去探視他,還沒有到,李毅就去世了。李毅的女兒李秀精明通達,具有父親的風範,於是大家推舉李秀來管理寧州事務。李秀獎勵戰士,環城固守。城裡糧食吃完了,就燒鼠、拔草作為食物。等夷人稍微有些懈怠時,就發兵突然襲擊,攻破了夷人的包圍。

範長生到了成都,成都王李雄到城門口迎接,拿著表示禮節的手板,任命範長生為丞相,尊稱他為範賢。

(以上為第六部分,繼續寫晉惠帝光熙元年(306)的史事,主要寫晉朝的叛亂以及平定情況,東萊郡惤縣令劉伯根反叛,被王浚派部將攻滅;寧州五苓夷逐漸強大,圍困寧州城,寧州軍隊屢次失敗,寧州刺史李毅之女李秀待敵鬆懈,發兵突圍。)

夏,四月,己巳,司空越引兵屯溫。初,太宰顒以為張方死,東方兵必可解。既而東方兵聞方死,爭入關,顒悔之,乃斬郅輔,遣弘農太守彭隨、北地太守刁默將兵拒祁弘等於湖。

五月,壬辰,弘等擊隨、默,大破之,遂西入關,又敗顒將馬瞻、郭偉於霸水,顒單馬逃入太白山。弘等入長安,所部鮮卑大掠,殺二萬餘人,百官奔散,入山中,拾橡實食之。己亥,弘等奉帝乘牛車東還。以太弟太保梁柳為鎮西將軍,守關中。

六月,丙辰朔,帝至洛陽,復羊後。辛未,大赦,改元。

馬瞻等入長安,殺梁柳,與始平太守梁邁共迎太宰顒於南山。弘農太守裴廙、秦國內史賈龕、安定太守賈疋等起兵擊顒,斬馬瞻、梁邁。疋,詡之曾孫也。司空越遣督護麋晃將兵擊顒,至鄭,顒使平北將軍牽秀屯馮翊。顒長史楊騰,詐稱顒命,使秀罷兵,騰遂殺秀,關中皆服於越,顒保城而已。

成都王雄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曰“晏平”,國號大成。追尊父特曰“景皇帝”,廟號始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範長生為天地太師,復其部曲,皆不豫徵稅。諸將恃恩,互爭班位,尚書令閻式上疏,請考漢、晉故事,立百官制度,從之。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八月,以司空越為太傅,錄尚書事;范陽王虓為司空,鎮鄴;平昌公模為鎮東大將軍,鎮許昌;王浚為驃騎大將軍、都督東夷、河北諸軍事,領幽州刺史。越以吏部郎庾敳為軍諮祭酒,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輔之為從事中郎,黃門侍郎郭象為主簿,鴻臚丞阮修為行參軍,謝琨為掾。輔之薦樂安光逸于越,越亦闢之。敳等皆尚虛玄,不以世務嬰心,縱酒放誕;敳殖貨無厭,象薄行,好招權,越皆以其名重於世,故闢之。

祁弘之入關也,成都王穎自武關奔新野。會新城元公劉弘卒,司馬郭勱作亂,欲迎穎為主;郭舒奉弘子璠以討勱,斬之。詔南中郎將劉陶收穎。穎北渡河,奔朝歌,收故將士,得數百人,欲赴公師藩。

九月,頓丘太守馮嵩執之,送鄴,范陽王虓不忍殺,而幽之。公師藩自白馬南渡河,兗州刺史苟晞討斬之。進東嬴公騰爵為東燕王,平昌公模為南陽王。

冬,十月,范陽王虓薨。長史劉輿以成都王穎素為鄴人所附,秘不發喪,偽令人為臺使稱詔,夜,賜穎死,並殺其二子。穎官屬先皆逃散,惟盧志隨從,至死不怠,收而殯之。太傅越召志為軍諮祭酒。

越將召劉輿,或曰:“輿,猶膩也,近則汙人。”及至,越疏之。輿密視天下兵簿及倉庫、牛馬、器械、水陸之形,皆默識之。時軍國多事,每會議,自長史潘滔以下,莫知所對,輿應機辨畫,越傾膝酬接,即以為左長史,軍國之務,悉以委之。輿說越遣其弟琨鎮幷州,以為北面之重。越表琨為幷州刺史,以東燕王騰為車騎將軍、都督鄴城諸軍事,鎮鄴。

【語譯】

夏季,四月十三日乙巳,司空司馬越率兵到溫縣駐紮。起初,太宰司馬顒以為張方一死,東方的戰事就一定能夠停止。不久,東方的軍隊聽說張方死了,爭相進入關中,司馬顒感到後悔,就殺了郅輔,派弘農太守彭隨、北地太守刁默帶兵在關東湖縣阻擊祁弘等人。

五月初七壬辰,祁弘等人把彭隨、刀默打得慘敗,於是西進入關,又在霸水打敗了司馬顒的部將馬瞻、郭偉,司馬顒單槍匹馬逃入太白山。祁弘等人進入長安城,所部鮮卑人大肆搶掠,殺了兩萬多人,大臣官員們都跑散,逃入山中,撿拾櫟樹籽當飯吃。五月十四日己亥,祁弘等人侍奉惠帝司馬衷乘坐牛車東返。任命太弟太保梁柳為鎮西將軍,據守關中。

六月初一丙辰朔,惠帝司馬衷到洛陽,恢復了羊皇后的地位。十六日辛未,宣佈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光熙。

馬瞻等人又回到長安,殺了梁柳,與始平太守梁邁共同在南山迎接太宰司馬顒。弘農太守裴廙、秦國內史賈龕、安定太守賈疋等人起兵攻打司馬顒,殺了馬瞻、梁邁。賈疋是賈詡的曾孫。司空司馬越派督護麋晃率領士兵攻打司馬顒,到了鄭縣,司馬顒派平北將軍牽秀在馮翊駐紮。司馬顒的長史楊騰,假稱司馬顒的命令,讓牽秀停止軍事行動,楊騰於是殺了牽秀,關中地區都歸服司馬越,司馬顒僅僅保住長安城而已。

成都王李雄即皇帝位,宣佈大赦,改年號為晏平,國號稱為大成。追尊父親李特為景皇帝,定廟號為始祖,把王太后尊奉為皇太后。以範長生為天地太師,讓他部下的人免交賦稅。各位將領都倚仗李雄的恩德,互相爭搶職位。尚書令閻式上奏疏,請求按照漢晉的舊制,建立百官制度。李雄採納了。

秋季,七月初一乙酉朔,出現日食。

八月,朝廷任命司空司馬越為太傅,錄尚書事;任命范陽王司馬虓為司空,鎮守鄴城;任命平昌公司馬模為鎮東大將軍,鎮守許昌;任命王浚為驃騎大將軍、都督東夷、河北諸軍事,兼任幽州刺史。司馬越任命吏部郎庾敳為軍諮祭酒,任命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輔之為從事中郎,任命黃門侍郎郭象為主簿,任命鴻臚丞阮修為行參軍,任命謝鯤為掾。胡母輔之向司馬越推薦樂安人光逸,司馬越也加以任用。庾敳等人都崇尚虛玄空談,不把政務放在心上,縱酒放誕;庾敳聚斂財物貪得無厭,郭象品行輕薄,喜好貪圖權位,司馬越都因為他們名重於世,所以任用他們。

祁弘進入關中,成都王司馬穎從武關逃奔新野。正遇到新城元公劉弘去世,司馬郭勱叛亂,想把司馬穎迎來作為首領。郭舒擁戴劉弘的兒子劉璠討伐郭勱,把他殺了。朝廷詔令南中郎將劉陶拘捕司馬穎。司馬穎北渡黃河,逃奔朝歌,收攏舊部將士,聚集了幾百人,想去找公師藩,頓丘太守馮嵩將他抓住,押送到鄴城,范陽王司馬虓不忍心殺掉司馬穎,就把他幽禁起來。公師藩從白馬南渡黃河,兗州刺史苟晞攻打併殺掉了公師藩。把東嬴公司馬騰的爵位提升為東燕王,平昌公司馬模的爵位提升為南陽王。

冬季,十月,范陽王司馬虓去世。長史劉輿因為過去鄴城人一直歸附司馬穎,所以秘不發喪,派人假裝成朝廷使者宣假詔書,夜裡賜司馬穎死,並且殺了他的兩個兒子。司馬穎的部屬起先已全部逃散,只有盧志一直跟隨,直到他死了也不懈怠,為司馬穎收屍並安葬了他,太傅司馬越宣召盧志為軍諮祭酒。

司馬越打算召用劉輿,有人說:“劉輿這個人好比汙垢,誰接近他就會沾上這汙垢。”等到劉輿來了,司馬越就疏遠了他。劉輿暗地查閱國家的軍事簿籍資料以及倉庫、牛馬、器械、地理的情況,都默默地記下來。當時軍務國政事情繁多,每次討論,從長史潘滔以下,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劉輿便按照情況分析策劃,司馬越虛心接受採納,就讓劉輿擔任左長史,軍務國政的事務,全部都交給劉輿。劉輿勸說司馬越派他的弟弟劉琨鎮守幷州,以增強北方的防務。司馬越就表奏劉琨為幷州刺史,以東燕王司馬騰任車騎將軍,都督鄴城諸軍事,鎮守鄴城。

(以上為第七部分,寫成都王李雄即皇帝位,改年號為晏平,國號為大成。繼續寫西晉“八王之亂”,東海王司馬越打敗河間王司馬顒,奉迎惠帝司馬衷回到洛陽,司馬越掌控朝局;後又下令捉拿成都王司馬穎,假傳詔令將其殺死。)

十一月,己巳,夜,帝食餅中毒,庚午,崩於顯陽殿。

羊後自以於太弟熾為嫂,恐不得為太后,將立清河王覃。侍中華混諫曰:“太弟在東宮已久,民望素定,今日寧可易乎!”即露版馳召太傅越,召太弟入宮。後已召覃至尚書閣,疑變,託疾而返。癸酉,太弟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惠皇后”,居弘訓宮;追尊母王才人曰“皇太后”,立妃梁氏為皇后。

懷帝始遵舊制,於東堂聽政。每至宴會,輒與群官論眾務,考經籍。黃門侍郎傅宣嘆曰:“今日復見武帝之世矣!”

十二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太傅越以詔書徵河間王顒為司徒,顒乃就徵。南陽王模遣其將梁臣邀之於新安,車上扼殺之,並殺其三子。

辛丑,以中書監溫羨為左光祿大夫,領司徒;尚書左僕射王衍為司空。

己酉,葬惠帝於太陽陵。

劉琨至上黨,東燕王騰即自井陘東下。時幷州饑饉,數為胡寇所掠,郡縣莫能自保。州將田甄、甄弟蘭、任祉、祁濟、李惲、薄盛等,及吏民萬餘人,悉隨騰就谷冀州,號為“乞活”,所餘之戶不滿二萬;寇賊縱橫,道路斷塞。琨募兵上黨,得五百人,轉鬥而前。至晉陽,府寺焚燬,邑野蕭條,琨撫循勞徠,流民稍集。

【語譯】

十一月十七日己巳,夜間,惠帝司馬衷吃麥餅中毒,十八日庚午,在顯陽殿駕崩。

羊皇后自以為是太弟司馬熾的嫂子,擔心當不成太后,打算擁立清河王司馬覃。侍中華混勸說道:“皇太弟在東宮已經很久了,在百姓中的聲望一直很好,是肯定能當皇帝的,今天難道還能改變嗎?”隨即用不封口的公文迅速宣召太傅司馬越,宣召皇太弟入宮。皇后也已宣召司馬覃到尚書閣,司馬覃懷疑會有變故,就稱病回去了。十一月二十一日癸酉,太弟司馬熾即皇帝位,宣佈實行大赦,尊奉皇后為惠皇后,安置在弘訓宮;追尊母親王才人為皇太后;冊立妃梁氏為皇后。

懷帝司馬熾開始遵奉舊制,在東堂聽政。每到朝廷會集群臣宴會時,就與大臣官員們商討各種政務,探討經典的內容。黃門侍郎傅宣感嘆道:“今天又看到了武帝的時代了。”

十二月初一壬午朔,出現日食。

太傅司馬越用詔書徵召河間王司馬顒為司徒,司馬顒就前去接受徵召。南陽王司馬模派部將梁臣,在新安攔住司馬顒,在車上把他掐死,並殺了他的三個兒子。

十二月二十日辛丑,任命中書監溫羨為左光祿大夫,兼任司徒,任命尚書左僕射王衍為司空。

十二月二十八日己酉,把惠帝安葬在太陽陵。

劉琨到達上黨,東燕王司馬騰就從井陘東下。當時幷州饑荒,多次遭到外族強盜的搶掠,各郡縣沒有能力進行自保。州屬部將田甄、田甄弟弟田蘭、任祉、祁濟、李惲、薄盛等人以及官吏百姓一萬多人,都隨司馬騰到冀州找飯吃,稱為“乞活”,剩下的不足兩萬戶。強盜竊賊到處橫行,道路交通阻斷。劉琨在上黨招募兵卒,聚集了五百人,一邊打仗,一邊前進,到達晉陽。官府房舍焚燬,城鄉一片蕭條,劉琨安撫慰勞,漸漸聚集了一些流民。

(以上為第八部分,寫晉惠帝司馬衷被毒害致死,東海王司馬越擁戴皇太弟司馬熾即位,為懷帝;河間王司馬顒接受徵召為司徒,途中被殺;幷州刺史劉琨撫慰北境流民。)

* * *

[1]拓跋猗(yī)(yǐ):鮮卑索頭部首領,北魏皇帝先祖。傳見《魏書》卷一。

[2]衛操:字德元,代人,年少時曠達任俠,有才能,有韜略,西晉右將軍,是最早投附拓跋部的漢族士人,為拓跋猗謀主,勸其尊奉晉室。傳見《魏書》卷二十三。

孝懷皇帝上

永嘉元年(丁卯,307年)

春,正月,癸丑,大赦,改元。

吏部郎周穆,太傅越之姑子也,與其妹夫御史中丞諸葛玫說越曰:“主上之為太弟,張方意也。清河王本太子,公宜立之。”越不許。重言之,越怒,斬之。

二月,東萊王彌寇青、徐二州,自稱徵東大將軍,攻殺二千石。太傅越以公車令東萊鞠羨為本郡太守,以討彌,彌擊殺之。

陳敏刑政無章,不為英俊所附,子弟兇暴,所在為患,顧榮、周玘等憂之。廬江內史華譚遺榮等書曰:“陳敏盜據吳、會,命危朝露。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為近臣,而更辱身奸人之朝,降節叛逆之黨,不亦羞乎!吳武烈父子皆以英傑之才,繼承大業。今以陳敏兇狡,七弟頑冗,欲躡桓王之高蹤,蹈大皇之絕軌,遠度諸賢,猶當未許也。皇輿東返,俊彥盈朝,將舉六師以清建業,諸賢何顏復見中州之士邪!”榮等素有圖敏之心,及得書,甚慚,密遣使報徵東大將軍劉準,使發兵臨江,己為內應,剪髮為信。準遣揚州刺史劉機等出歷陽討敏。

敏使其弟廣武將軍昶將兵數萬屯烏江,歷陽太守宏屯牛渚。敏弟處知顧榮等有貳心,勸敏殺之,敏不從。

昶司馬錢廣,周玘同郡人也,玘密使廣殺昶,宣言州下已殺敏,敢動者誅三族。廣勒兵朱雀橋南,敏遣甘卓討廣,堅甲精兵悉委之。顧榮慮敏之疑,故往就敏。敏曰:“卿當四出鎮衛,豈得就我邪!”榮乃出,與周玘共說甘卓曰:“若江東之事可濟,當共成之。然卿觀茲事勢,當有濟理不?敏既常才,政令反覆,計無所定,其子弟各已驕矜,其敗必矣。而吾等安然坐受其官祿,事敗之日,使江西諸軍函首送洛,題曰‘逆賊顧榮、甘卓之首’,此萬世之辱也!”卓遂詐稱疾,迎女,斷橋,收船南岸,與玘、榮及前松滋侯相丹楊紀瞻共攻敏。

敏自帥萬餘人討卓,軍人隔水語敏眾曰:“本所以戮力陳公者,正以顧丹楊、周安豐耳,今皆異矣,汝等何為!”敏眾狐疑未決,榮以白羽扇揮之,眾皆潰去。敏單騎北走,追獲之於江乘,嘆曰:“諸人誤我,以至今日!”謂弟處曰:“我負卿,卿不負我!”遂斬敏於建業,夷三族。於是,會稽等郡盡殺敏諸弟。

時平東將軍周馥代劉準鎮壽春。三月,己未朔,馥傳敏首至京師。詔徵顧榮為侍中,紀瞻為尚書郎。太傅越闢周玘為參軍,陸玩為掾。玩,機之從弟也。榮等至徐州,聞北方愈亂,疑不進,越與徐州刺史裴盾書曰:“若榮等顧望,以軍禮發遣!”榮等懼,逃歸。盾,楷之兄子,越妃兄也。

【語譯】

晉懷帝永嘉元年(丁卯,公元307年)

春季,正月初二癸丑,宣佈實行大赦,改年號為永嘉。

吏部郎周穆是太傅司馬越姑母的兒子,他與妹夫御史中丞諸葛玫勸司馬越說:“皇上當時成為太弟是張方的意圖。清河王本來是太子,您應當擁立他。”司馬越不同意。他們再次勸說司馬越,司馬越不耐煩,就把他們殺了。

二月,王彌在青徐二州作亂,自稱徵東大將軍,攻殺郡守。太傅司馬越讓公車令東萊人鞠羨擔任本郡太守,以討伐王彌,王彌把他打死了。

割據江東的陳敏處理刑罰政事沒有章法,有才能的人都不附從他。他的子弟兇惡殘暴,當地人把他們看作禍患。顧榮、周圮等人對此感到憂慮,廬江內史華譚給顧榮等人去信說:“陳敏割據吳郡、會稽地區,性命像早晨的露水一樣危險。你們或者拿著朝廷的符節在外統領名郡,或者曾為朝廷的近侍之臣,卻玷汙自己轉而投身於奸邪的偽朝,變節投降於叛逆的敗類,難道不恥辱嗎?吳武烈皇帝孫堅父子都是以英俊傑出的才能,繼承大業。現在以陳敏的兇惡狡猾,七個弟弟的刁頑庸劣,想追隨桓王孫策高絕的足跡,踩著大皇帝孫權非凡的軌道。認真思量一下,各地群賢都不會答應。現在皇帝車駕已東返洛陽,俊傑英才充滿朝廷,將要動用六師來清理建業,你們還有什麼臉面重見中州的人士呢?”顧榮等人一直有除掉陳敏的想法,等見到這封信後,非常羞慚,秘密派使者向徵東大將軍劉準報告,讓他發兵到江邊,自己作為內應,剪掉頭髮作為記號。劉準派遣揚州刺史劉機等人從歷陽出發攻打陳敏。

陳敏派他的弟弟廣武將軍陳昶帶領數萬兵馬在烏江駐紮,歷陽太守陳宏在牛渚駐紮。陳敏的弟弟陳處得知顧榮等人有二心,勸陳敏殺掉他們,陳敏沒有同意。

陳昶的司馬錢廣是周的同郡人,周圮秘密地讓錢廣殺了陳昶,並宣稱州城已殺掉陳敏,有敢亂動者誅殺三族。錢廣帶兵停在朱雀橋南,陳敏派甘卓攻打錢廣,把堅固的鎧甲和精兵全都給了甘卓。顧榮擔心被陳敏懷疑,就來到陳敏那裡。陳敏說:“你應該四處走走,以安鎮定人心來保衛我。怎麼能到我這兒來呢?”顧榮於是就出去,與周圮一起勸說甘卓道:“如果江東地區的事情能夠成功,我們就應該共同努力將事情辦成。但是你分析一下事情的趨勢,能夠成功嗎?陳敏才能平平,政令反覆無常,計略不確定,他的兒子兄弟個個驕縱自負,他一定要失敗。而我們卻安心地接受擔任他的官職俸祿,等到事情失敗的時候,假如讓長江以西地區各支軍隊把我們的首級裝在盒子裡送到洛陽,上邊寫著‘叛逆賊寇顧榮、甘卓的首級’,這真是萬世的恥辱啊!”甘卓於是假裝稱病,接回女兒,截斷河橋的交通,把船隻收回到南岸,與周圮、顧榮以及前松滋侯相丹揚人紀瞻一起攻打陳敏。

陳敏親自帶領一萬多人征討甘卓,甘卓手下的壯士隔水對陳敏的士兵說:“原來所以為陳公效力,正是因為丹陽太守顧榮、安豐太守周圮而已,現在他們都改變了立場,你們怎麼辦?”陳敏的部眾猶豫、懷疑不定。顧榮揮動白羽扇,陳敏的部眾都潰散離去。陳敏一個人騎馬向北逃跑,在江乘被追上抓住,感嘆道:“這些人耽誤了我,才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又對弟弟陳處說:“我辜負了你,你卻沒有辜負我!”陳敏在建業被殺,誅滅三族。這時候,會稽等郡把陳敏的幾個弟弟也都殺了。

當時,平東將軍周馥代劉準鎮守壽春。三月,己未朔(疑誤),周馥把陳敏的首級送往京城。朝廷詔令徵召顧榮為侍中,紀瞻為尚書郎。太傅司馬越任命周圮為參軍,陸玩為掾。陸玩是陸機的堂弟。顧榮等人到徐州,聽說北方更加亂了,遲疑不前,司馬越給徐州刺史裴盾去信說:“如果顧榮等人左顧右盼,就按軍法遣送他們!”顧榮等人聽說後非常恐懼,就逃回去了。裴盾是裴楷的兒子,司馬越妃子的哥哥。

(以上為第九部分,寫割據江東的陳敏刑政無序,子弟兇暴,原來投降陳敏的顧榮、周玘等,反戈一擊,作為內應,將其征服。陳敏單騎逃到江乘被擒獲,滅其三族,江東地區的叛亂遂被平定。)

西陽夷寇江夏,太守楊珉請督將議之。諸將爭獻方略,騎督朱伺獨不言。珉曰:“朱將軍何以不言?”伺曰:“諸人以舌擊賊,伺惟以力耳。”珉又問:“將軍前後擊賊,何以常勝?”伺曰:“兩敵共對,惟當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勝耳。”珉善之。

詔追復楊太后尊號,丁卯,改葬之,諡曰“武悼”。

庚午,立清河王覃弟豫章王詮為皇太子。辛未,大赦。

帝親覽大政,留心庶事,太傅越不悅,固求出藩。庚辰,越出鎮許昌。

以高密王略為徵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鎮襄陽;南陽王模為徵西大將軍,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鎮長安;東燕王騰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諸軍事,仍鎮鄴。

公師藩既死,汲桑逃還苑中,更聚眾劫掠郡縣,自稱大將軍,聲言為成都王報仇,以石勒為前驅,所向輒克,署勒討虜將軍,遂進攻鄴。時鄴中府庫空竭,而新蔡武哀王騰資用甚饒。騰性吝嗇,無所振惠,臨急,乃賜將士米各數升,帛各丈尺,以是人不為用。

夏,五月,桑大破魏郡太守馮嵩,長驅入鄴,騰輕騎出奔,為桑將李豐所殺。桑出成都王穎棺,載之車中,每事啟而後行。遂燒鄴宮,火旬日不滅;殺士民萬餘人,大掠而去。濟自延津,南擊兗州。太傅越大懼,使苟晞及將軍王贊討之。

秦州流民鄧定、訇氐等據成固,寇掠漢中,梁州刺史張殷遣巴西太守張燕討之。鄧定等飢窘,詐降於燕,且賂之,燕為之緩師。定密遣訇氐求救於成,成主雄遣太尉離、司徒雲、司空璜將兵二萬救定,與燕戰,大破之,張殷及漢中太守杜孟治棄城走。積十餘日,離等引還,盡徙漢中民於蜀。漢中人句方、白落帥吏民還守南鄭。

石勒與苟晞等相持於平原、陽平間數月,大小三十餘戰,互有勝負。

秋,七月,己酉朔,太傅越屯官渡,為晞聲援。

己未,以琅邪王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假節,鎮建業。

八月,己卯朔,苟晞擊汲桑於東武陽,大破之。桑退保清淵。

分荊州、江州八郡為湘州。

【語譯】

西陽夷人進犯江夏,太守楊珉請軍事官員商討對策,官員們爭相提出方略,只有騎督朱伺一個人默不作聲。楊珉說:“朱將軍為什麼不說話?”朱伺說:“大家都是用口舌攻打賊寇,我只靠力量罷了。”楊珉說:“將軍前後幾次攻打賊寇,為什麼能夠常勝不敗?”朱伺說:“兩軍對壘,只應當忍耐,對方不能夠忍耐,而我能忍耐,所以能夠戰勝他們。”楊珉認為很對。

詔令追復楊太后的尊號,二月十七日丁卯,將太后改葬,定諡號為武悼。

二月二十日庚午,立清河王司馬覃的弟弟豫章王司馬銓為皇太子。二十一日辛未,實行大赦。

懷帝親自審察大政方針,對朝廷事務也很留心。太傅司馬越對此不高興,堅決要求出去作藩鎮。庚辰日,司馬越到許昌鎮守。

朝廷任命高密王司馬略為徵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守襄陽;任命南陽王司馬模為徵西大將軍,都督秦、雍、梁、益諸軍事,鎮守長安;封東燕王司馬騰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諸軍事,仍然鎮守鄴城。

公師藩死後,汲桑逃回到苑中,轉而聚眾到各郡縣去搶劫掠奪,自稱大將軍,聲稱要為成都王司馬穎報仇,以石勒為先鋒,所向披靡,又任石勒為代討虜將軍,接著進攻鄴城。當時鄴城裡倉庫已空,而新蔡武哀王司馬騰用度卻很奢侈。司馬騰品性吝嗇,部下得不到什麼好處,臨到軍情緊急時,就賜給將士每人幾升米,一丈左右的布帛,所以部下都不為他所用。

夏季,五月,汲桑重創魏郡太守馮嵩,長驅直入,攻進鄴城,司馬騰輕裝騎馬出逃,被汲桑部將李豐殺死。汲桑起出成都王司馬穎的棺材,裝到車上,每件事都要向司馬穎棺材禱告後才去辦。接著焚燒了鄴城王宮,大火十天都不滅。又殺掉一萬多名士人百姓,大肆搶掠後才離去。在延津渡過黃河,向南攻打兗州。太傅司馬越非常害怕,派苟晞和將軍王贊去討伐汲桑。

秦州流民鄧定、訇氐等人佔據成固,進犯搶掠漢中,梁州刺史張殷派遣巴西太守張燕攻打他們。鄧定等人飢餓困窘,假裝向張燕投降,又賄賂張燕,張燕就為他們緩兵。鄧定秘密派遣訇氐求救於成漢,成漢君主李雄派太尉李離、司徒李雲、司空李璜率領兩萬軍隊去救援鄧定,與張燕交戰,把張燕打得慘敗,張殷和漢中太守杜孟治棄城而逃。十幾天後,李離等人帶兵回師,把漢中百姓全部遷徙到蜀地。漢中人句方、白落帶領部分官吏百姓回到南鄭據守。

石勒與苟晞在平原、陽平之間相持對壘幾個月,打了大小三十次仗,雙方互有勝負。

秋季,七月初一己酉朔,太傅司馬越在官渡屯兵駐紮,聲援苟晞。

七月十一日己未,朝廷任命琅邪王司馬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持符節,鎮守建業。

八月初一己卯朔,苟晞在東武陽攻打汲桑,大敗汲桑。汲桑撤退到清淵防守。

從荊州、江州分出八個郡,建立湘州。

(以上為第十部分,寫懷帝司馬熾親自處理朝政大事,東海王司馬越大為不滿,遂出鎮許昌;牧民首領汲桑發動起義,攻佔並燒燬鄴城;成漢李雄派軍打敗晉將張燕,把漢中百姓遷到蜀地。)

九月,戊申,琅邪王睿至建業。睿以安東司馬王導為謀主,推心親信,每事諮焉。睿名論素輕,吳人不附,居久之,士大夫莫有至者,導患之。

會睿出觀禊,導使睿乘肩輿,具威儀,導與諸名勝皆騎從,紀瞻、顧榮等見之驚異,相帥拜於道左。導因說睿曰:“顧榮、賀循,此土之望,宜引之以結人心。二子既至,則無不來矣。”睿乃使導躬造循、榮,二人皆應命而至。以循為吳國內史,榮為軍司,加散騎常侍,凡軍府政事,皆與之謀議。又以紀瞻為軍諮祭酒,卞壼為從事中郎,周玘為倉曹屬,琅邪劉超為舍人,張闓及魯國孔衍為參軍。壼,粹之子;闓,昭之曾孫也。

王導說睿:“謙以接士,儉以足用,以清靜為政,撫綏新舊。”故江東歸心焉。睿初至,頗以酒廢事,導以為言。睿命酌,引觴覆之,於此遂絕。

【語譯】

九月初一戊申,琅邪王司馬睿到達建業。司馬睿以安東司馬王導為主要謀士,對他推心置腹,非常信任,每件事都找王導諮詢。司馬睿的名望和聲譽一直很輕,吳地人們都不附從,在建業居住了很久,士大夫沒有來拜訪的,王導感到憂慮。

正趕上司馬睿出去觀看禱祭,王導讓司馬睿坐上抬轎,安排了威嚴的儀仗。王導和名士們都騎馬侍從,紀瞻、顧榮等人見到後都感到驚異,一個跟著一個地在道路左邊行拜禮。王導就勸說司馬睿道:“顧榮、賀循都是這個地區最具名望的人了,應當結交他們來收服人心,他們兩人來了,就沒有不來的人了。”司馬睿就派王導親自拜訪賀循、顧榮,兩個人都接受邀請而來到司馬睿處,司馬睿讓賀循擔任吳國內史,讓顧榮擔任軍司馬,加授散騎常侍。軍政事務,都與他們商議。又讓紀瞻為軍諮祭酒,卞壼為從事中郎,周圮為倉曹屬,琅邪人劉超為舍人,張闓和魯國的孔衍為參軍。卞壼是卞粹的兒子;張闓是張昭的曾孫。

王導對司馬睿說:“以謙遜的態度對待士人,通過節儉的辦法保證用度的充足,以清靜無為的原則處理政務,安撫以前的故舊部下與結交新的士人。”司馬睿逐步得到了江東地區人們的信任。司馬睿剛來時,常常因為喝酒耽誤事情,王導對此進行勸說,司馬睿就令人斟上酒,他接過酒杯後把酒倒掉,從此便戒了酒。

(以上為第十一部分,寫琅邪王司馬睿受封為安東將軍,來到江東,鎮守建業,任命王導為安東司馬,倚為謀主,信之任之;王導出謀劃策,勸其結交賢士,司馬睿在江東逐步得到士人的依附,站穩腳跟。)

苟晞追擊汲桑,破其八壘,死者萬餘人。桑與石勒收餘眾,將奔漢,冀州刺史譙國丁紹邀之於赤橋,又破之。桑奔馬牧,勒奔樂平。太傅越還許昌,加苟晞撫軍將軍、都督青、兗諸軍事,丁紹寧北將軍、監冀州諸軍事,皆假節。

晞屢破強寇,威名甚盛,善治繁劇,用法嚴峻。其從母依之,晞奉養甚厚。從母子求為將,晞不許,曰:“吾不以王法貸人,將無後悔邪!”固求之,晞乃以為督護;後犯法,晞杖節斬之,從母叩頭救之,不聽。既而素服哭之曰:“殺卿者,兗州刺史;哭弟者,苟道將也。”

胡部大張㔨督、馮莫突等,擁眾數千,壁於上黨,石勒往從之,因說㔨督等曰:“劉單于舉兵擊晉,部大拒而不從,自度終能獨立乎?”曰:“不能。”勒曰:“然則安可不早有所屬!今部落皆已受單于賞募,往往聚議,欲叛部大而歸單于矣。”㔨督等以為然。

冬,十月,㔨督等隨勒單騎歸漢,漢王淵署㔨督為親漢王,莫突為都督部大,以勒為輔漢將軍、平晉王,以統之。

烏桓張伏利度有眾二千,壁於樂平,淵屢招,不能致。勒偽獲罪於淵,往奔伏利度,伏利度喜,結為兄弟,使勒帥諸胡寇掠,所向無前,諸胡畏服。勒知眾心之附己,乃因會執伏利度,謂諸胡曰:“今起大事,我與伏利度誰堪為主?”諸胡鹹推勒。勒於是釋伏利度,帥其眾歸漢。淵加勒督山東征討諸軍事,以伏利度之眾配之。

【語譯】

苟晞追擊汲桑,攻破汲桑的八個營壘,打死一萬多人。汲桑與石勒收拾殘餘部眾,打算投奔劉漢,冀州刺史、譙國人丁紹又在赤橋攔截,結果打敗了他們。汲桑逃奔馬牧,石勒逃奔樂平。太傅司馬越返回許昌,給苟晞加官為撫軍將軍,都督青、兗諸軍事,給丁紹加官為寧北將軍、監管冀州諸軍事,都授給符節。

苟晞多次打敗強大的敵人,威名遠揚,並且善於治理繁重複雜的事務,運用嚴刑峻法。苟晞的姨母投靠他,他非常周到地事奉贍養。姨母為她的兒子求職想做部將,苟不同意,說:“我不拿王法去寬貸別人,你可不要後悔呀!”姨母堅持為兒子求官,苟不得已讓他擔任督護。後來姨母的兒子犯了法,苟晞手持符節把他殺了,姨母叩頭求救,苟晞不聽。後來,苟晞又換上素淨的衣服去哭吊姨母的兒子,說:“殺你的是兗州刺史,哭你的是苟晞。”

胡人首領張㔨督、馮莫突等人有部眾幾千人,在上黨設置營壘,石勒去投奔他們。石勒對張㔨督等人說:“單于劉淵舉兵攻打晉朝,您抗拒而不隨從,自己考慮一下能夠最終獨立嗎?”張㔨督等人回答說:“不能。”石勒說:“那怎麼還不早點找一靠山!現在部落都已經接受了單于的賞賜招募,常常在一起商議,想背叛部下而投歸單于了。”張㔨督等人認為說得對。

冬季,十月,張㔨督等人隨石勒騎馬投歸漢,漢王劉淵封張㔨督為親漢王,馮莫突為都督部大,任石勒為輔漢將軍,並封平晉王以統率他們。

烏桓人張伏利度有兩千部眾,在樂平設置營壘,劉淵每次去招募,都沒有成功。石勒假裝在劉淵那裡犯了罪,去投奔張伏利度,張伏利度很高興,與石勒結拜成兄弟,派石勒帶領各部胡人去搶劫,所向無敵,各部胡人都敬畏佩服。石勒知道大家的心都已歸向自己,於是趁聚會時抓住張伏利度,對各部胡人說:“今天要幹大事,我與張伏利度誰能夠成為首領?”各部胡人都推舉石勒。石勒於是放了張伏利度,率部眾投歸漢。劉淵給石勒加職為督山東征討諸軍事,把張伏利度的部眾交給石勒指揮。

(以上為第十二部分,寫晉朝兗州刺史苟晞打敗了牧民首領汲桑與羯人石勒的侵擾,石勒降服烏桓首領張伏利度,率眾投奔匈奴人漢王劉淵,成為得力干將,封為平晉王。)

十一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甲寅,以尚書右僕射和鬱為徵北將軍,鎮鄴。

乙亥,以王衍為司徒。衍說太傅越曰:“朝廷危亂,當賴方伯,宜得文武兼資以任之。”乃以弟澄為荊州都督,族弟敦為青州刺史,語之曰:“荊州有江、漢之固,青州有負海之險,卿二人在外而吾居中,足以為三窟矣。”澄至鎮,以郭舒為別駕,委以府事。澄日夜縱酒,不親庶務,雖寇戎交急,不以為懷。舒常切諫,以為宜愛民養兵,保全州境,澄不從。

十二月,戊寅,乞活田甄、田蘭、薄盛等起兵,為新蔡王騰報仇,斬汲桑於樂陵。棄成都王穎棺於故井中,穎故臣收葬之。

甲午,以前太傅劉寔為太尉,寔以老固辭,不許。庚子,以光祿大夫高光為尚書令。

前北軍中候呂雍、度支校尉陳顏等謀立清河王覃為太子;事覺,太傅越矯詔囚覃於金墉城。

初,太傅越與苟晞親善,引升堂,結為兄弟。司馬潘滔說越曰:“兗州衝要,魏武以之創業。苟晞有大志,非純臣也,久令處之,則患生心腹矣。若遷於青州,厚其名號,晞必悅。公自牧兗州,經緯諸夏,藩衛本朝,此所謂為之於未亂者也。”越以為然。

癸卯,越自為丞相,領兗州牧,都督兗、豫、司、冀、幽、並諸軍事。以晞為徵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假節、都督青州諸軍事,領青州刺史,封東平郡公。越、晞由是有隙。

晞至青州,以嚴刻立威,日行斬戮,州人謂之“屠伯”。頓丘太守魏植為流民所逼,眾五六萬,大掠兗州,晞出屯無鹽以討之,以弟純領青州,刑殺更甚於晞。晞討植,破之。

初,陽平劉靈,少貧賤,力制奔牛,走及奔馬,時人雖異之,莫能舉也。靈撫膺嘆曰:“天乎,何當亂也!”及公師藩起,靈自稱將軍,寇掠趙、魏。會王彌為苟純所敗,靈亦為王贊所敗,遂俱遣使降漢。漢拜彌鎮東大將軍,青,徐二州牧,都督緣海諸軍事,封東萊公;以靈為平北將軍。

李釗至寧州,州人奉釗領州事。治中毛孟詣京師,求刺史,屢上奏,不見省。孟曰:“君亡親喪,幽閉窮城。萬里訴哀,精誠無感,生不如死!”欲自刎,朝廷憐之,以魏興太守王遜為寧州刺史,仍詔交州出兵救李釗。交州刺史吾彥遣其子諮將兵救之。

慕容廆自稱鮮卑大單于。

拓跋祿官卒,弟猗盧總攝三部[1],與廆通好。

【語譯】

十一月,戊申朔(疑誤),出現日食。

十一月初八甲寅,朝廷任命尚書右僕射和鬱為徵北將軍,鎮守鄴城。

十一月二十九日乙亥,朝廷任命王衍為司徒。王衍對太傅司馬越說:“朝廷出現危險變亂,應當依靠地方最高長官,尋求文武兼備的人才加以任用。”於是任命王衍的弟弟王澄為荊州都督,族弟王敦為青州刺史。王衍告訴他們說:“荊州有江漢的堅固,青州有靠海的險要,你們二人在外面而我在朝中,足以成為狡兔的三窟了。”王澄到任所,讓郭舒擔任別駕,將都督府的事務都交給了他。王澄則日夜縱情喝酒,不親理事務,雖然盜賊軍情緊急,也不放在心上。郭舒常常苦苦勸諫,認為應當愛護民眾,保養軍隊,這樣才能使州境保全,王澄不予採納。

十二月初二戊寅,隨司馬騰“乞活”的州將田甄、田蘭、薄盛等人起兵,為新蔡王司馬騰報仇,在樂陵殺了汲桑。把成都王司馬穎的棺材丟棄到故井裡,司馬穎的故臣又收拾好棺材安葬了。

十二月十八日甲午,朝廷任命前太傅劉寔為太尉,劉寔以年事已高堅決推辭,但不予批准。十二月二十四日庚子,任命光祿大夫高光為尚書令。

前北軍中侯呂雍、度支校尉陳顏等人密謀立清河王司馬覃為太子,事情暴露,太傅司馬越假稱詔令把司馬覃囚禁在金墉城。

當初,太傅司馬越與苟晞關係很親近,帶他進入後堂,結拜為兄弟。司馬藩滔對司馬越說:“兗州地處險要,魏武帝從這裡創業。苟晞有大志向,不是純粹的臣下,讓他在這裡待久了,就會成為心腹禍患。如果把他調遷到青州,提高他的名號,苟晞一定高興。您親自管理兗州,規劃治理全國,藩衛朝廷,這就是所謂防患於未然。”司馬越認為司馬藩說得正確。

十二月二十七日癸卯,司馬越自任丞相,兼任兗州牧,都督兗、豫、司、冀、幽、並諸軍事。讓苟晞擔任徵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任侍中,授予符節,都督青州諸軍事,兼青州刺史,封東平郡公。司馬越、苟晞之間因此產生怨恨。

苟晞到了青州,以嚴刑酷法建立威嚴,每天都有殺戮,青州人稱他為“屠伯”。頓丘太守魏植為流民所逼迫,聚眾五六萬人,到兗州大肆搶掠,苟晞出兵在無鹽駐紮,討伐魏植。讓弟弟苟純兼任青州刺史,苟純刑罰殺戮比苟晞還要厲害。苟晞攻打魏植,打敗了他。

當初,陽平人劉靈,年輕時貧窮低賤,力氣大得能制服奔跑的牛,跑起來能與奔馬相比,當時的人們雖然認為他不同尋常,卻無人推舉他。劉靈撫胸感嘆說:“天啊,為什麼趕上亂世呢?”等到公師藩起兵,劉靈自稱將軍,進犯搶掠趙魏地區。這時候王彌被苟純打敗,劉靈也被王贊打敗。於是,他們都派使者向漢投降。漢王劉淵任命王彌為鎮東大將軍、青徐二州牧,都督緣海諸軍事,封東萊公;任命劉靈為平北將軍。

李釗到寧州,州里的人們尊奉李釗兼理州刺史事務。治中毛孟到京城,請求朝廷委派刺史,多次上奏,沒有被審理。毛孟說:“州君已死,州城被圍困,我不遠萬里來到朝廷傾訴悲哀,心意精誠而朝廷無動於衷,生不如死!”毛孟就想自刎,朝廷憐惜他,讓魏興太守王遜擔任寧州刺史,同時詔令交州出兵救援李釗。交州刺史吾彥派他的兒子吾諮帶兵去救援李釗。

慕容廆自稱鮮卑大單于。

鮮卑人首領拓跋祿官去世,弟弟拓跋猗盧總管三部,與慕容廆結交友好。

(以上為第十三部分,寫西晉的人事變更,朝廷任命王衍為司徒,王衍的兩個弟弟為封疆大吏,形成“狡兔三窟”之勢;太傅司馬越威權更加顯赫,假傳詔令囚禁清河王司馬覃,又與兗州刺史苟晞有隙。)

二年(戊辰,308年)

春,正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丁未,大赦。

漢王淵遣撫軍將軍聰等十將南據太行,輔漢將軍石勒等十將東下趙、魏。

二月,辛卯,太傅越殺清河王覃。

庚子,石勒寇常山,王浚擊破之。

涼州刺史張軌病風,口不能言,使其子茂攝州事。隴西內史晉昌張越,涼州大族,欲逐軌而代之,與其兄酒泉太守鎮及西平太守曹袪,謀遣使詣長安告南陽王模,稱軌廢疾,請以秦州刺史賈龕代之。龕將受之,其兄讓龕曰:“張涼州一時名士,威著西州,汝何德以代之!”龕乃止。鎮、袪上疏,更請刺史,未報,遂移檄廢軌,以軍司杜耽攝州事,使耽表越為刺史。

軌下教,欲避位,歸老宜陽。長史王融、參軍孟暢蹋折鎮檄,排閤入言曰:“晉室多故,明公撫寧西夏,張鎮兄弟敢肆凶逆,當鳴鼓誅之。”遂出,戒嚴。會軌長子寔自京師還,乃以寔為中督護,將兵討鎮。遣鎮甥太府主簿令狐亞先往說鎮,為陳利害,鎮流涕曰:“人誤我!”乃詣寔歸罪。寔南擊曹袪,走之。

朝廷得鎮、袪疏,以侍中袁瑜為涼州刺史。治中楊澹馳詣長安,割耳盤上,訴軌之被誣。南陽王模表請停瑜,武威太守張琠亦上表留軌。詔依模所表,且命誅曹袪。軌於是命寔帥步騎三萬討袪,斬之。張越奔鄴,涼州乃定。

三月,太傅越自許昌徙鎮鄄城。

王彌收集亡散,兵復大振,分遣諸將攻掠青、徐、兗、豫四州,所過攻陷郡縣,多殺守令,有眾數萬。苟晞與之連戰,不能克。夏,四月,丁亥,彌入許昌。

太傅越遣司馬王斌帥甲士五千人入衛京師,張軌亦遣督護北宮純將兵衛京師。

五月,彌入自轘轅,敗官軍於伊北,京師大震,宮城門晝閉。壬戌,彌至洛陽,屯於津陽門。詔以王衍都督征討諸軍事。甲子,衍與王斌等出戰,北宮純募勇士百餘人突陳,彌兵大敗。乙丑,彌燒建春門而東,衍遣左衛將軍王秉追之,戰於七裡澗,又敗之。

彌走渡河,與王桑自軹關如平陽。漢王淵遣侍中兼御史大夫郊迎,令曰:“孤親行將軍之館,拂席洗爵,敬待將軍。”及至,拜司隸校尉,加侍中、特進;以桑為散騎侍郎。

北宮純等與漢劉聰戰於河東,敗之。

詔封張軌西平郡公,軌辭不受。時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軌獨遣使貢獻,歲時不絕。

【語譯】

晉懷帝永嘉二年(戊辰,公元308年)

春季,正月初一丙午朔,出現日食。

正月初二丁未,宣佈實行大赦。

漢王劉淵派遣撫軍將軍劉聰等十位將軍向南佔據太行,派輔漢將軍石勒等十位將軍向東攻打趙魏地區。

二月十六日辛卯,太傅司馬越殺死清河王司馬覃。

二月二十五日庚子,石勒進犯常山,王浚擊敗了石勒。

涼州刺史張軌中風,不能說話,讓他兒子張茂代理州政。隴西內史、晉昌人張越是涼州的名門望族,想驅逐張軌,而後自己取代他的職位,與他的哥哥、酒泉太守張鎮和西平太守曹祛商量,派使者到長安向南陽王司馬模報告,說張軌因病殘廢,請求讓秦州刺史賈龕取代他。賈龕將要接受新職,他哥哥責備賈龕說:“涼州張軌是當代名士,威名傳播於西州地區,你有什麼德望來代替張軌呢?”賈龕於是沒有去接受這個職務。張鎮、曹祛向朝廷上奏章,請求另行任命刺史,沒有迴音。於是,發佈檄文廢除張軌的職務,讓軍司杜耽代理州政,又讓杜耽上奏,任命張越為刺史。

張軌下發告諭,想辭去職位,告老回故鄉宜陽。長史王融、參軍孟暢用腳踏碎張鎮的檄文,推開門進去說:“晉朝多變故,您安撫平定西夏地區,張鎮兄弟膽敢肆意逞兇叛逆,應當鳴鼓誅討他們。”說完出去,在城中戒嚴。正趕上張軌的大兒子張寔從京城回來,於是就讓張寔任中都護,帶兵討伐張鎮,並派張鎮的外甥都督府主簿令狐亞先去說服張鎮,向他陳說利害關係,張鎮流著眼淚說:“有人坑害我!”於是到張寔那裡認罪受罰。張寔向南攻打曹祛,曹祛敗走。

朝廷接到張鎮、曹祛的那份奏章,就任命侍中袁瑜為涼州刺史。州治中楊澹躍馬奔向長安,割下耳朵放在盤上,訴說張軌被誣陷的情況。南陽王司馬模上奏停止任命袁瑜,武威太守張琠亦上奏挽留張軌,朝廷詔令按照司馬模所上奏的辦理,並且詔令誅殺曹祛。張軌於是命令張寔率領三萬步兵和騎兵討伐曹祛,把曹祛斬首。張越逃奔到鄴城,涼州於是安定。

三月,太傅司馬越從許昌遷到鄄城鎮守。

王彌收攏聚集流亡逃散的殘兵,軍隊重新振作。王彌又派遣部將們分別攻打搶掠青州、徐州、兗州、豫州等地,攻陷郡和縣,把郡守、縣令大多殺掉,聚集了幾萬部眾。苟晞與王彌的軍隊接連交戰,沒有能夠取勝。夏季四月十三日丁亥,王彌攻入許昌。

太傅司馬越派遣擔任司馬的王斌率領五千士兵進入京城防衛,張軌也派遣督護北宮純帶兵保衛京城。五月,王彌從轘轅出發,在伊水以北打敗官軍,京城大為震動,宮城門白天也關閉。

五月十九日壬戌,王彌到達洛陽,在津陽門駐紮。懷帝下詔,以王衍指揮征討王彌的各項軍事行動。北宮純招募一百多勇士突襲王彌兵陣,王彌的軍隊大敗。五月二十二日乙丑,王彌放火燒掉建春門後向東逃竄,王衍派左衛將軍王秉追擊他,在七里澗交戰,又打敗了王彌。

王彌逃跑,渡過黃河,與王桑從軹關來到平陽。漢王劉淵派侍中兼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下令說:“我將親自去將軍的府第,擦拭座席,清洗酒爵,誠心誠意對待將軍。”王彌到後,劉淵任命他為司隸校尉兼侍中,並授以特進職位。任命王桑為散騎侍郎。

北宮純與漢劉聰的軍隊在河東交戰,打敗了劉聰。

朝廷詔令封張軌為西平郡公,張軌推辭而不接受。當時各州郡都沒有到京城的使者,只有張軌獨自派遣使者進貢,每年都不中斷。

(以上為第十四部分,寫西晉重新任命張軌為涼州刺史,攻殺動亂分子,安定涼州;叛軍首領王彌又重新振作,率兵攻至洛陽,王衍率軍反擊,王彌兵敗,逃依匈奴人建立的劉漢。)

秋,七月,甲辰,漢王淵寇平陽,太守宋抽棄郡走,河東太守路述戰死。淵徙都蒲子。上郡鮮卑陸逐延、氐酋單徵並降於漢。

八月,丁亥,太傅越自鄄城徙屯濮陽;未幾,又徙屯滎陽。

九月,漢王彌、石勒寇鄴,和鬱棄城走。詔豫州刺史裴憲屯白馬以拒彌,車騎將軍王堪屯東燕以拒勒,平北將軍曹武屯大陽以備蒲子。憲,楷之子也。

冬,十月,甲戌,漢王淵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鳳。十一月,以其子和為大將軍,聰為車騎大將軍,族子曜為龍驤大將軍。

壬寅,幷州刺史劉琨使上黨太守劉惇帥鮮卑攻壺關,漢鎮東將軍綦毋達戰敗,亡歸。

丙午,漢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領丞相、右賢王宣卒。

石勒、劉靈帥眾三萬寇魏郡、汲郡、頓丘,百姓望風降附者五十餘壘,皆假壘主、將軍、都尉印綬,簡其強壯五萬為軍士,老弱安堵如故。己酉,勒執魏郡太守王粹於三臺,殺之。

十二月,辛未朔,大赦。

乙亥,漢主淵以大將軍和為大司馬,封梁王,尚書令歡樂為大司徒,封陳留王;後父御史大夫呼延翼為大司空,封雁門郡公;宗室以親疏悉封郡縣王,異姓以功伐悉封郡縣公侯。

成尚書令楊褒卒。褒好直言,成主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諸將有以獻金銀得官者,褒諫曰:“陛下設官爵,當網羅天下英豪,何有以官買金邪!”雄謝之。雄嘗醉,推中書令杖太官令,褒進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安有天子而為酗也!”雄慚而止。

成平寇將軍李鳳屯晉壽,屢寇漢中,漢中民東走荊沔。

詔以張光為梁州刺史。荊州寇盜不禁,詔起劉璠為順陽內史,江、漢間翕然歸之。

【語譯】

秋季,七月初二甲辰,漢王劉淵進犯平陽,太守宋抽丟下郡城逃跑,河東太守路述戰死。劉淵遷都到蒲子縣。上郡鮮卑人陸逐延、氐人酋長單徵都向漢王劉淵投降。

八月十五日丁亥,太傅司馬越從鄄城遷徙到濮陽駐紮,沒有多久,又遷徙到滎陽駐紮。

九月,漢國王彌、石勒進犯鄴城,守將和鬱棄城而逃。朝廷詔令豫州刺史裴憲在白馬駐紮以抵禦王彌;車騎將軍王堪在東燕駐紮以抵禦石勒;平北將軍曹武駐紮在大陽以護備蒲子。裴憲是裴楷的兒子。

冬季,十月初三甲戌,漢王劉淵即皇帝位,宣佈大赦,改年號為永鳳。十一月,任命他的兒子劉和為大將軍,劉聰為車騎大將軍,同族侄子劉曜為龍驤大將軍。

十一月初一壬寅,幷州刺史劉琨讓上黨太守劉惇帶領鮮卑人攻打壺關,漢國的鎮東將軍綦毋達戰敗而後逃回。

十一月初五丙午,漢國都督中外諸軍事兼丞相、右賢王劉宣去世。

石勒、劉靈率領三萬人進犯魏郡、汲郡、頓丘等地,五十多個村莊的百姓望風投降,石勒對全部村莊頭目都授給將軍、都尉的印章和綬帶,並從百姓中挑選了五萬強壯者作為士兵,對老弱病殘的百姓仍讓他們在原地安居。十一月初八己酉,石勒在三臺抓住並殺了魏郡太守王粹。

十二月初一辛未朔,朝廷宣佈實行大赦。

十二月初五乙亥,漢主劉淵任命大將軍劉和為大司馬,封為梁王;任命尚書令歡樂為大司徒,封為陳留王;任命皇后的父親御史大夫呼延翼為大司空,封為雁門郡公。宗室當中根據親疏都封給郡縣王,異姓長官根據戰功都封予郡縣公侯。

成漢尚書令楊褒去世。楊褒喜歡直言,成漢主李雄剛剛佔據蜀地時,費用不夠,部將當中有因為捐獻金銀財物而得到職任的人,楊褒勸說道:“主公設置官職爵位,應該網羅天下的英雄豪傑,哪裡有用官職換取金錢的道理?”李雄向他謝罪。李雄曾經喝醉了酒,讓中書令杖打太官令,楊褒進言說:“天子威儀莊嚴,諸侯儀態端正。哪裡有天子酗酒的道理!”李雄感到慚愧停止了酗酒。

成漢的平寇將軍李鳳在晉壽駐紮,多次進犯漢中,漢中百姓向東逃難到荊州、沔陽一帶,朝廷下詔任命張光為梁州刺史。荊州的強盜竊賊不能禁絕,朝廷下詔起用劉璠為順陽內史,於是江、漢地區的百姓紛紛聚集,歸附劉璠。

(以上為第十五部分,寫漢王劉淵盤踞山西,勢力越來越大,派遣石勒等眾位將軍向南、向東侵佔晉朝州郡,攻破鄴城,而後稱帝,改元永鳳,成為晉朝的勁敵。)

【點評】

晉武帝誤傳國柄。公元307年,晉惠帝司馬衷被權臣司馬越毒殺。司馬衷庸碌的一生,令人感慨唏噓。首先,司馬衷的能力不足以擔當皇帝。其次,皇太后的兄弟楊駿專政,一手遮天,視他為無物,後又有賈南風涉權干政。掩卷而思,晉朝建國後,自晉武帝司馬炎消滅吳國,後長期處在動盪之中。後繼統治者又多無能之輩,國無寧日。更多深層次問題,有待深究。晉武帝傳國司馬衷是一個最大的錯誤,作為開國皇帝,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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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總攝三部:成為鮮卑索頭部落三個支派的總管。三部,元康五年(295),拓跋祿官將索頭部領土劃分為東、中、西三部,自己統率東部,居住於上谷(今河北省懷來縣)以北;長兄拓跋沙漠汗的長子拓跋猗統率中部,居住於代郡參合陂(今內蒙古自治區涼城縣)以北;拓跋猗之弟拓跋猗盧統率西部,居住於定襄盛樂(今內蒙古自治區和林格爾縣)故城。事見《資治通鑑》卷八十二“晉惠帝元康五年”。攝,統領、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