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成就的秘訣
作者:星雲大師
在中國佛教的傳布史上,有三部經堪稱為“心的經典”,包括佛陀的《般若心經》(簡稱《心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簡稱《金剛經》),以及中國禪宗六祖惠能大師的《六祖壇經》。
公元5世紀,中國歷史上的後秦,鳩摩羅什翻譯過《般若心經》,時至公元7世紀,唐朝玄奘大師所譯的版本在民間普遍流傳。至今《金剛經》流通最廣的版本,也是本書使用的版本,則為鳩摩羅什的譯本;玄奘大師也重新翻譯過《金剛經》。
中國兩大譯經師如此全心全力翻譯《心經》和《金剛經》,可見,這兩部經多麼不凡、多麼重要。
大家只要提起《金剛經》,就想到佛教;提起佛教,就知道有《金剛經》。現在的佛教徒大多以誦持《金剛經》來祈求消災、增福、增壽;有人往生,其助念的親友、僧侶也誦《金剛經》作為度亡之用。可以說高僧大德、一般大眾,都閱讀誦持《金剛經》。
《金剛經》的文字優美、節奏有致,就算不能意會,光是讀誦或聽聞,也讓人心生平和、歡喜。
1997年,我完成過《金剛經講話》一書,用以爬梳、解《金剛經》之義,全書近30萬字;十幾年後的今天,我想通過這本《成就的秘訣》,和大家分享《金剛經》所揭示的實踐成就法門。
什麼是“金剛”?什麼是“般若”
?什麼是“波羅蜜”?5000餘字的《金剛經》,該如何解?應如何用?
《金剛經》藉由佛陀與座下“解空第一”的弟子須菩提之間的問答,闡述了“一切法無我”“一切法皆空”的“般若空性”;一旦證悟了“空”、通透了“般若”,我們在人間,出世入世都能受用、皆得成就。
《成就的秘訣》和大家共享佛法實踐於人間的信念:佛法是用來實踐的。我們每天的生活離開不了見聞覺知,離開不了人我大眾,若這一切都作為成就我的修行,成就我的信仰,則如禪宗六祖惠能法師所說:“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我們不但讀經,並且要能夠“行經”,學佛是為了在人間成就,在我們生活的行住坐卧之間,哪裡不能修行呢?
“般若”,正是成就的秘訣。
除了引述《金剛經》和其他大智慧的佛經外,我也佐用了歷代禪門大德一燈破千年暗室的機鋒公案,希望大家在繁忙的現代生活,能會心一悟,一悟究竟,自身熾然光明!
整部《金剛經》可說有四大要義:無相布施、無我度生、無住生活、無得而修。佛陀在兩千多年前講的道理,不僅可以用在個人、僧團,也可以用在組織、企業。身為佛門弟子,弘法利眾生是歡喜、是責任,我時時想到《金剛經》,並實踐《金剛經》的四大要義,信受奉行。
願大家從《金剛經》通曉成就的秘訣,都能在人間大成就!
2010年9月
讀音“bō rě”
成就:波羅蜜
“成就”在一般的理解,不外乎現世的成就自我,以及擁有名聲、掌握權力、累積財富等等;在大乘佛法里,“成就”,即是利益眾生,是修行的成就、佛菩薩的成就。
有不少人認為,出家人若要由凡轉聖,就必須割愛辭親、隱於叢林,也經常誤解“四大皆空”的涵義,誤解“空”便是什麼都不要、都不追求,以為佛教講“空”就是空談玄理。
對佛教來說,“成就”的意思是“因緣果熟”,也就是“波羅蜜多”。
“波羅蜜”是古梵語,意思是“度”——從此岸度到彼岸,“多”則是語助詞,意思等同“了”。翻譯成中文的佛經,在文字上選擇保留古梵語的“音譯”,而不做“意譯”,是為了保留最接近佛陀傳法時的完整概念,而不受文字翻譯的局限。
我們想要度過煩惱、度過困難、度過生死,更進一步轉苦為樂,轉差別為平等,轉煩惱為菩提,都要靠六度波羅蜜。所謂“六度”,就是“六種得度的方法”,第一是布施;第二是持戒;第三是忍辱;第四是精進;第五是禪定;第六是般若。稍後會有舉例和說明。
《金剛經》的四大要義:無相布施、無我度生、無住生活、無得而修,就是從此岸度到彼岸、達到波羅蜜多的法門,這個法門再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業”。
人的生命可以分為四個層次:
一、肉體的生命
二、大眾的生命
三、超越的生命
四、不死的生命
“肉體的生命”是父母給予我們的肉身,人身難得,要好好愛護。“大眾的生命”是在群體生活中盡自己的本分。“超越的生命”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里,為別人、為群體、為眾生奉獻所能並且利他。“不死的生命”就是佛教所說的“法身慧命”,生死不住於心,超越了生的苦惱與死的怖懼,了生脫死,不再輪迴於生死之中的永恆的生命。
每個人的生命擁有無限潛能,每個人的心,都能決定並且完成他自己生命的價值與成就。
重新認識世間的價值
母親晚年住在美國加州洛杉磯惠提爾(Whittier)醫院,1996年5月31日,我在台北接到母親病危的消息,立刻搭機前往洛杉磯。一路上,往事歷歷,母親的慈愛和微笑的面容浮現,如在眼前,心裡諸般感念交織,我默聲念誦佛號,為母親祝福。當飛機抵達洛杉磯,我直奔醫院,但是,母親已經往生,只能前去玫瑰崗瞻仰遺容。
照顧母親的醫護人員對我說,她是位慈祥惜福的長者,衣食住行素樸簡單,很少麻煩別人,總是替人設想,母親甚至要他們別向我通知病危的消息,以免驚擾我、讓我挂念。母親總是自己承擔一切,把思念和關愛的情感藏在心底。
母親往生前20分鐘,囑咐陪伴在身邊的西來寺住持慈庄法師:“謝謝你們為我念佛。現在我要走了,千萬別讓二太爺(指我)知道,免得他掛心,他應該為大眾而忙,不能為我一個人費心。”
面對由各處趕來的徒眾及家人,我決定依照母親的遺囑,不驚動外界,一切從簡,也遵照母親的囑咐,不接受挽幛、奠儀、香花、禮品等等。
我口述了一則敬告十方師友的訃聞:星雲敬告各方師友:
家母劉玉英女士於1996年5月30日凌晨4時20分,於念佛聲中,安詳往生於美國洛杉磯惠提爾醫院,享年95歲。子孫及星雲之弟子多人在側。是日,隨即移柩玫瑰崗。
4天之後,母親在美國的玫瑰崗公墓火化。
在眾人的誦經念佛聲中,我輕輕地按下了綠色的火化電鈕,心中默念:娑婆極樂,來去不變母子情;人間天上,永遠都是好慈親。一陣火,一陣風,一陣光,永遠地送別了今生的母親。
母親在25歲的時候生下了我的身體,70年過去了,母親往生,之後,她的身體,由我按鈕而火化了。人的肉身就像一間房子,我們只是暫時住在裡面;時間久了,漏漏修修,我們此生暫住的這間房子,總是會壞、會有不堪居住的時候。
二十幾年前,母親曾到佛光山小住。有一回在信徒大會之前,問她願不願意和信徒見面、說幾句話。她答應了。本來,擔心母親也許難免會害怕怯場。出乎意料地,她面對台下兩萬多名的群眾,侃侃而談地說:“佛光山就是極樂世界,天堂就在人間,要靠大師好好接引大家,希望大家在佛光山得道。大家對我這麼好,我老太婆沒有東西送給你們,我只有把我的兒子送給大家。”
她的這番講話,激起信徒的如雷掌聲。母親雖然不識字,沒讀過什麼聖賢書,也從不為向別人說些什麼而有所準備。但是,她的一生,歷經清末的亂局、辛亥革命、民國成立、軍閥割據、北伐抗日、國共對立、“文化大革命”,乃至兩岸關係的與時變化,外在時局紛擾,讓她在流徙當中,別無選擇地走過近百年的時代變遷。她在生活里,實踐佛法,無暇以佛法住心與否干擾思慮,已然超越字斟句酌的經文理解,而成就、圓滿她的此生。
而這個人間,我們是可以發願、乘願再來的。
人間佛教
我們學佛,也理解佛法在世間,但是,佛法究竟是什麼?
佛,就是“覺者”:自覺、覺他、覺滿。佛,超越有情眾生不覺悟的無明;也不若聲聞、緣覺二乘只追求自己的覺悟;佛,覺悟了菩薩尚未圓滿之境。
大家都知道,佛教的教主釋迦牟尼佛(又稱佛陀、世尊、如來等),原名悉達多,生於公元前563年四月八日(農曆),迦毗羅衛國的藍毗尼園。悉達多的父親凈飯大王是釋迦族的族長,母親為摩耶夫人,在悉達多出生后7天,她就過世了。
悉達多由姨母摩訶波闍波提夫人撫養成人。悉達多身為太子,俊秀聰穎、文武兼備,從小受到百姓的熱愛,父親更是全力栽培他成為一位英明的君王。17歲那年,他娶了美麗的妃子耶輸陀羅,隔年,小王子羅睺羅出生了。
然而,即使有宮牆之內的舒適安逸和親情的溫柔寵愛,悉達多內心深處仍然感到空虛,他對生命有更深的探求,對人生需要更真實的理解,於是,29歲那年,他告別家人,放下所有的舒適逸樂,離開他的宮殿,出外求道。經過多年的苦行,35歲那年的一個夜裡,悉達多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仰望明星而悟道:
“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
悟道后的佛陀接著初轉法輪,成立僧團,在人間說法,度眾49年,公元前483年,於拘屍那迦羅城的娑羅雙樹間入於涅槃。
佛陀出生在人間、成長在人間、悟道在人間,涅槃也在人間;佛教本來就是人間的佛教。目前世上流傳的佛教經典,是佛陀說法度眾的記錄,佛涅槃後由弟子集會、整理結集而成。佛陀時代的佛法,原本就是針對眾人生活中的行住坐卧、思想舉止,以及最終如何能得解脫而說,佛法自然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提出指導。佛教流傳到了現代,我們學佛,當然要有自己在世間積極的、勇猛精進的角色。
有些人以為佛法是用來逃避的,所以說“遁入佛門”“遁入空門”等等,好像把佛法理解成遁逃、放棄、消極,而不要有所成就。
《阿含經》說:“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六祖惠能也曾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猶如覓兔角。”我們若是厭離這個人間而求覺悟,若是放棄自己的能力,而心生退縮逃避,是沒有成就可言的。
佛教不是出家人專有的宗教,也不是供學者研究的思想文字,佛教應該是有益於全民大眾的;佛教不是抽象的理論,而是能為人間帶來幸福快樂的宗教。學佛法在於學出快樂來。自在、解脫、禪悅法喜都是快樂,人生最寶貴的就是歡喜、快樂,因此活得快樂、幸福、自在,就是人間佛教所倡導的,是佛教精神在世間的實踐。
有一天,佛陀與弟子們入舍衛大城乞食,正好遇見對佛陀懷恨於心的人,這人立刻大聲和街上的行人談論、攻訐、誹謗佛陀。其中一位弟子看見他們當眾辱罵佛陀,於是,生氣地向佛陀說:“這裡的人沒有善根,不知尊敬三寶,佛陀,我們不如離開此處,到一個人心善良的城市吧!”
佛陀反問他:“如果搬到別的地方,還是有人不信奉佛法,那麼你要怎麼辦呢?”
弟子答道:“我們再搬到別的地方去!”
佛陀說:“為了外在境地的緣故,我們要搬到什麼時候為止呢?這不是究竟解決之道啊!根本的解決方法應是:如果我們受到輕賤,就要心不動念,以忍止諍,護於口,行於心,直到他們不再輕賤為止。”
佛陀接著又說:“一個開悟的人,安忍如大地,不應該受毀譽褒貶而動搖意志,以無我觀,觀察諸法虛妄,那麼我、人的幻象,乃至世間所謂的好壞,不過如水上泡沫,乍起乍滅,哪裡會恆常不變呢?”
佛教是讓人得幸福的佛教,是讓人有成就的佛教,是人間的佛教,是人的宗教,是教人的宗教;恆以“無常”觀看人間而悟得“諸行無常”,勇猛精進並能“諸法無我”,“以無所得故”才能於“真空”得“妙有”,“涅槃寂靜”,成就無限。
這正是佛教的“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
轉化金錢為善財
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認為,衡量功成名就的標準之一就是賺大錢。其實,關於財富,佛教雖然主張出家人要清茶淡飯,所謂“三衣一缽”“衣單二斤半”“頭陀十八物”;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貧賤夫妻百事哀”,一個在家修行的人不能沒有錢財,否則如何孝養父母?如何安頓家庭、養家糊口?何況布施救濟,也需要錢財作為助緣資糧,更不要說國家社會的各項發展,都需要國庫的豐實作為後盾。因此,人間佛教不輕賤錢財,只要是來路明白、用途正當的“凈財”“善財”,都是有用的助緣資糧。
然而,我們也必須明白,世間的成就都是因緣和合而成。比如:一個人的成長,從呱呱墜地到長大成人,這過程有父母養護、師長教導,乃至各行各業供應衣食住行的因緣等等。我們讀書做人、成家立業,無不希望有所成就。但成就不是憑空想象,也無法不勞而獲。適當的外緣幫助,固然對自己有利;過分地依賴他人,也不能有所成就。
人往往貪心,如果有了錢,就會只想把錢存到銀行里,就要積聚,那就不能創建事業;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都是五家共有(注)的,若能夠不執著於錢的擁有,讓錢財流通,成就更多的好事,才能發揮金錢的價值。所謂“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萬人施萬人舍共結萬人緣”,那麼俗世的錢就兼具了出世與入世的大用。
有些人執著於修行就不要有錢、不能有錢,要住在貧窮里;但是,貧窮並不保證更高的道行,這樣也是有我、有住,執著於“我要有貧窮的樣子”才是行者。除非一個人不必做事,要做事就離不開錢,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若是一無所有,怎麼財布施?我們度生、布施,要有體力、才華、能力或願心,為什麼獨獨要排斥輕賤錢財,心或物質的貧瘠,在不同層面上會令布施和度眾有所局限。
真正值得關心的課題,應是如何將信施的善財、凈財、聖財,好好用在有利眾生的事情上,不應該落入“貧窮才表示修為足夠”的執念。現代化的佛教,只要是能對國家民生,對社會大眾經濟、生活有利的事業,佛教徒都應該去做,這才是真正的“無住”“無我”。
註: 五家(王、賊、水、火、惡子)共有:一、一場水火天災、疾病人禍的災難,傾家蕩產;二、強盜土匪,劫奪我們的財富;三、貪官污吏以種種的手段侵奪百姓的財產;四、不孝子孫,浪蕩家財;五、國家的苛政賦稅,使民不聊生。
組織的成就:同體共生
《雜阿含經》有一則比丘爭誦經唄的故事。
有一天大迦葉對佛陀稟報:“佛陀!有兩位比丘,心性剛強,一位是阿難的弟子難荼,一位是目犍連的弟子阿毗浮,兩人時起爭論,相互爭誦經唄。明日約定一決勝負,比賽誰誦出的經唄最多,誰說的法最勝!”
佛陀立刻派人喚來難荼和阿毗浮,問他們:“你們有聽過我的教誡中,有教導人彼此鬥爭,分別勝負高低的經義嗎?”
“我們不曾聽過佛陀有諍論勝負的經義。”
“真正勝利的人,是止息貪瞋痴的迷亂,能勤修戒定慧三學,殺掉六賊造作;能正觀五蘊如芭蕉不實,以八正道為指標,證入大般涅槃為寂樂。背誦千章萬偈,不明自心,於解脫何益?”
佛陀要我們心能正定,遠離人我彼此的諍論。《金剛經》強調“應無所住”,於人間的企業,就是要能不執著一個固定的市場,不對舊市場、舊產業緊抱不放;而能夠勇敢地另闢舞台,另尋市場,另做新的創意組合。通過“重新估定價值”“集體創作”“制度領導”,開展出一個企業能夠嶄新,而且生生不息的生命空間。
重新估定價值
在《金剛經》中,佛陀要眾生不執著在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不要讓分別心阻撓我們的修行,人間的組織或企業若是能夠體貼人性,關懷大眾的需要,設立方便多門,便能創造新的價值。
過去人們聽經聞法得要前往道場,但是,由於道場的偏遠、交通不便,往往令人猶豫。而道場的硬體設備,不一定符合聽講的需要,有些初聞佛法者,勉強聽一兩次,就打消了聞法的善念。
《法華經》說︰“所在國土,若有受持、讀誦、解說、書寫、如說修行,若經卷所住之處,若於園中,若於林中,若於樹下,若於僧坊,若白衣舍,若在殿堂,若山谷曠野,是中皆應起塔供養,何以故?當知是處即是道場。”
《維摩詰經》也說︰“直心是道場,深心是道場,菩提心是道場,布施是道場,三明是道場,於一念間知一切法是道場。”
也就是說,在人間,應該處處都是菩提道場。為了讓佛法普及於人間,我們走入家庭、學校、工廠、農村、工地、軍營各地,並且持著“傳統與現代融和、信眾與僧眾共有、修持與慧解並重、宗教與藝文結合”的理念,一直在推行人間佛法。
佛光山及各別分院的建築,都設有講堂、會議室、教室、談話室、簡報室、圖書館,並漸次增設佛光緣美術館、滴水坊等等。讓信徒不只能入道場拜佛,在講堂、會議室、教室,也有佛法開示,我們讓出世與入世調和,山林與社會結合,出家與在家,隨時隨處都能修行。
佛教出世的精神,入世的實用,便是以慈悲的佛智慧,救度、布施眾生。世間以營利為目的的企業,也要時時因應外在條件的改變,有計劃、有組織、有效率地提供貼近人性需求的產品和服務,也就是“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業”。
關於“集體創作”
組織、企業要創造新的價值,單憑一人獨撐大局、獨斷獨行是難有成就的,要集合眾人的創意與共同成就的意志。
佛光山早期一無所有。沒有現代化的設備,沒有當今流行的企管理論,但我們有群策群力、集體創作的共同默契。1967年,開山的工程,我帶著心平、心定、慈庄、慈惠、慈容等第一代弟子,胼手胝足,一草一木地開墾,一土一石地搬運。在荔枝園中描繪全山硬體的輪廓,在老慧明堂內討論弘化的宗旨。
從無到有的每個階段,大家偶爾或有見解上、看法上、判斷上的不同,但是,關係到佛光山的大方向、成就佛教的需要,步調馬上一致;從來沒有為了一己之私的爭執,只有一起克服困難、同舟共濟的用心。這是佛光山的開山精神。
“集體創作”不是由很多人支持一個人的獨裁,而是集體里的每個人都有平等的參與,也是為了能夠廣泛徵求各方看法及意見。佛光山創建至今,幾乎沒有一件事不是用民主開會的方式來解決。在“員工會議”“職事會議”“單位主管會議”“各院院務會議”中,不分年資、職務,都有平等的發言機會和參與表決的權利。由我主持的會議,只要路過的人有興趣,可以隨時坐下來旁聽,不受資格限制。這種民主作風,不但減少做事的阻力,也讓佛光人從開會中學習溝通的藝術,並且共享成長的經驗。
提到佛光山的開山階段,我腦海里就浮現了當年大伙兒從早忙到晚,挑磚、挑沙石、扛水泥,汗流浹背的情景;工人下工回去了,佛光山的弟子繼續工作。而護法信徒的幫助更是多得說不完,所以我常說“佛光山的成就歸於大眾”。
佛光山不是個人的,而是1300多位出家弟子、海內外數百萬信徒、諸多功德主的,還有各界人士的;也不是一天、一時成就的;而是點點滴滴、持續累積、同體共生的成就。
關於“制度領導”
佛陀的時代,僧團十分講究組織制度:佛陀的布薩舉過(僧眾聚集做宗教生活省思的時間)制度、羯磨議事(開會決議)制度,甚至比現代國家的法律程序還要細密周全。佛陀通達人性的管理方式、權巧變通的律儀規章,通透靈活,一點也不輸當今許多成功的企業。
我這一生沒有刻意掛礙自己的前途,沒有特別想要去造就什麼功業,都是隨緣。58歲那年,我交卸佛光山住持職位,也只是按照“制度”退位,之後,直接下山去了北海道場,我要讓接棒的人好做事,所以不要待在山上。如同佛教“依法不依人”,組織或企業在追求成就的過程中,同樣需要明確且可執行的“制度”。
佛光會現在有數百萬名會員,佛光山整體運作和諧,弘法的腳步遍及世界各地,凡此種種,都是依隨“制度”運作的成就,才能夠令佛法打破人種、語言、文化的隔閡,通過佛教梵唄、書法、美術、出版、結合表演藝術等等,將人間佛教傳布到世界各個角落。
佛光人的成就是無得而修:光榮“歸”於佛陀,成就“歸”於大眾。“歸”,是奉獻修為的無得。佛光人與眾生同體、和諧共生。
一磚一瓦起高樓
“蛋未孵熟,不可妄自一啄;飯未煮熟,不可妄自一開。”蛋還沒有孵化的時候,將它啄破,小生命自此夭折,飯沒煮熟就打開鍋蓋,飯就難以煮得熟軟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獲得就要付出。我建議,一個人在年輕的時候不要怕吃苦、不要怕吃虧,要不計報酬地磨鍊出實在的經驗,增長自己的閱歷和見識,無論是讀書、創業,或從事任何工作,都不要急於成就;太容易成就,則生輕慢,志願不堅,很快就會失敗、從高處跌落。萬丈高樓平地起,這世上真正的成就都不是一蹴而就,都不是僥倖而得,也都無法立竿見影,而是一磚一瓦,紮實地建起。正是大家常聽說的“大器晚成”,台灣諺語也說:“大隻雞慢啼。”
事實上,速成還真不一定好,如同樹木,一年長成的只能當柴燒,三年、五年生的可以做桌椅,十年百年則成棟樑。所以,我們要無得而修,趁早擺脫急就章的得失心念,必須要“養深積厚,等待因緣”。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絕不能好高騖遠,不可懷有“念兩天佛號就心如金剛”的妄念。
禪宗六祖惠能從五祖弘忍手中得到衣缽,五祖送惠能到江邊,對他說:“日後的佛法將由你廣為傳揚,請一直向南走,不宜速說佛法。”
五祖告訴惠能,不要急於向外傳法,要緊的是等待合適的機緣。六祖因此隱居在獵人隊中,吃肉邊菜,等待機緣。機緣就是一切條件具備了,只要因緣具足,任何事情才容易成就,才能水到渠成。
橫遍十方,豎窮三際
常有人問我:“佛光山僧團人多,事業龐大,究竟是如何管理,竟能上下一心,和合無爭?”我往往以一句佛門用語來做答覆,那就是:“橫遍十方,豎窮三際。”
“橫遍十方,豎窮三際”,也是一句描述“法身自性”的話。所謂“法身自性”,就是我們本自具有的佛性。在“橫的空間”上來說,世上任何一種東西的大小都有其限制,唯有般若自性和我們的法身慧命,大而無外,小而無內,無處不遍,無所不在,所以說“橫遍十方”;在“縱的時間”上來說,雖然我們的肉體有生死,壽命有時而盡,但我們的自性佛慧卻能超越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限制,不生不滅,不來不去,所以說“豎窮三際”。
當年我自佛光山的住持退位,每逢山上重大活動,繼任的住持心平和尚都會來問我:“今年如何做呢?”
“參考往例吧!”我總是這麼回答。
參考往例,便是力求與宗風相應。但是,隨著時移世遷,凡事也應有所改革創新,故言“參考”,而不說“遵循”。
為了弘揚正信佛法,從早年單車下鄉,到社會現代化以後的汽車代步、空中來回,深深感受到現代化的交通工具確實給予弘法上諸多便利,然而適時的恪遵古制,也能使人認知佛教的真義。
例如,佛光山從1989年起,每隔一年舉行行腳托缽活動,不但將佛陀的慈悲與光明帶到台灣各個角落,給予善男信女供養種福的機會,對於出家僧眾而言,也是一項很好的體驗。
1980年後,我們在台灣北、中、南三區首創的“回歸佛陀的時代”活動中,利用現代的聲光化電,使數萬名信眾有如進入時光隧道,回到2500年前的靈山勝境中,享受梵音的法喜。
“參考往例”,便是一種“豎窮三際”的表現。有所興革,就要商議協調,並且周知四方,開會就成了不可避免的程序;有時,學生們要求參加,我也不拒絕,這就是“橫遍十方”的作風。
過去我在叢林里擔任職事,從接待賓客中,培養了敏銳的覺知,凡事先從一個點考慮到其他的點,然後由點而線,再由線考慮到全面,如果對事能有一個整體的觀念,將時空拿捏得恰如其分,就不會掛一漏萬了。
既然佛性充滿法界,“橫遍十方,豎窮三際”,故就理體而言,我與佛陀具有同一尊貴的佛性,所以我不必為威武所屈,也毋庸為富貴所惑。而在另一方面,我與眾生一體,因此,有時我可以高居獅子座,宣佛妙諦;有時我也可以為大眾做牛做馬,犧牲奉獻。於是,我能大能小,能前能后,能有能無,能樂能苦,能伸能屈,能飽能餓。我雖非生而萬能,但是“肯能”“願做”。
因為,“橫遍十方,豎窮三際”,就是要我們大開普門,不要有族群掛礙、分別對待,要能接引各界人士、三教九流同沾法益,讓眾生在不同領域、不同崗位上,都能將得益於佛法的種種善緣,普施於社會。
佛教的成就:波羅蜜多
前面已經提過:“波羅蜜多”是古梵語,意思是“完成了,從此岸到彼岸,涅槃寂靜了”。既然知道必須從“迷”的此岸到達“悟”的彼岸,在心中時時惦記著就能完成心愿嗎?《金剛經》卻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住”,就是“執著”,尤其是對自我的執著。諸如:以自我為中心、執著於自我價值的判斷,緊抓著一個念頭牢牢不放,或情緒執迷於愛恨悲歡,太過在乎自我的利害得失。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要我們,以無私無我的般若智慧處世,才能達到涅槃的境界。
涅槃的境界是:
● 完全的平靜
● 最高的妙樂
● 持續的幸福
● 福慧的完成
● 徹底的離欲
● 究竟的解脫
● 真實的世界
從煩惱迷苦的此岸,度到清涼寂靜、惱煩不現、眾苦永寂的彼岸,就是佛教的成就。具體的方法就是前面提到的“六度”,也稱為“六波羅蜜”,就是“六種得度的方法”,以“般若”為“第一波羅蜜”。
一、布施(檀波羅蜜、檀那波羅蜜):把自身所擁有或所知道的施予他人。除了財物的布施(財布施)外,還包括佛法的傳揚(法布施)和信心的給予(無畏布施)。布施能除去五毒中的“貪”。
二、持戒(屍波羅蜜、屍羅波羅蜜):不要只停留在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而要從積極的層面來看五戒,就是幸福之道。如不殺生而護生,不偷盜而喜舍,不邪淫而尊重,不妄語而讚美。不殺生而護生就長壽,不偷盜而布施就發財,不邪淫而尊重就家庭和順,不妄語而讚美,名譽就會好了。
三、忍辱(羼提波羅蜜):包括“生忍”“法忍”和“無生法忍”。菩薩能忍受一切有情侮辱,以及寒熱饑渴等,以此斷絕五毒中的“瞋”。
四、精進(毗梨耶波羅蜜):包括“身”精進與“心”精進。心意上的精進,指身體力行善法、勤斷惡根,對治懶惰鬆懈(五毒中的“慢”)。
五、禪定(禪度波羅蜜、禪那波羅蜜):即心無雜念,不為俗務迷惑顛倒,就能除去散亂(五毒中的“疑”)。
六、般若(智慧、般若波羅蜜):以般若智慧,就能破除無明和愚痴(五毒中的“痴”)。
我年輕時很愛打籃球,所以常以打籃球譬喻:不論修行、做學問、為人處世就像打籃球一樣,不要單打獨鬥,要講究團隊精神,彼此配合,搶到球,掌握時機投球,犯規時,舉手認錯。打籃球一樣能夠運用六度的精神:球傳給隊友,助傳,令隊友上籃得分(布施);遵守球場規則(持戒);球賽中有時狀況激烈,難免有推擠碰撞,要能忍耐(忍辱);想要有好成績,平時就要勤於練球(精進);除了鍛煉球技,更要增長謀略智慧,才能夠出奇制勝(般若)。
為什麼以“般若”作為“第一波羅蜜”?
《大智度論》說:“五度如盲,般若為導。”沒有般若,靠其他五度是無法究竟的,說明了“般若”為六度的根本,也是佛法的根本。《法華經》說:“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三界(色界、欲界、無色界)都像著火的房宅,我們只有讓自己的心清涼了,熾熱逼身的眾苦才會消失;以無所得的“般若”而修,才能從六度成就,而“波羅蜜”。
曹山慧霞禪師對侍者說:“悟道的人,無論內外多麼炎熱,也不會受到影響。”
侍者說:“是的。”
慧霞又說:“如果現在炎熱至極,你要到哪裡迴避?”
侍者說:“就往熾熱的火爐里迴避。”
慧霞不解地問:“火爐熾熱無比,你如何迴避炎熱?”
侍者指著自己的心答說:“我這裡眾苦不能到啊!”
《金剛經》揭示成就的秘訣,就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也就是“般若”;“應無所住”是“真空”,“生其心”是“妙有”;“真空”才能“妙有”。般若的佛智慧能明澈身心如水月,從虛妄執迷的此岸度往常樂我凈的彼岸。行者就能夠化炎熱的世間為清涼國境,轉化濁惡的煩惱成為琉璃法界,無入而不自得。
秘訣:般若
佛陀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獨摩訶迦葉尊者破顏微笑。
佛陀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佛陀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
這是《五燈會元》里的一則著名公案:拈花微笑。說明禪宗的傳承,根源於靈山會上佛陀傳法給摩訶迦葉。在所有人的面前,佛陀和摩訶迦葉“以心印心”“心心相印”,而不是通過語言文字的辯解詮釋,解離了文字可能造成的矛盾和誤解,直入本心。
之後,二十八祖菩提達摩東來中土弘法,以“壁觀”教人如何“安心”,直指“真如”,也就是“般若”。此後五傳至弘忍,到了六祖惠能之後,“南宗禪”波瀾壯闊,應驗了達摩祖師“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的預言。
什麼是般若
從過去到現在,要了解“般若”是什麼,大多還是通過對佛經的研讀與了解。往昔法師講經,是依據一部一部經典,說文解字,逐句說明;講一部經往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據傳昔日天台宗智者大師講《妙法蓮華經》的時候,光是經題上的一個“妙”字,就一連講了九十天,因而有“九旬談妙”的公案。
禪宗自六祖惠能大師以後,分為“南頓北漸”,即所謂的南宗禪和北宗禪。南宗禪以《金剛經》,北宗禪則以《楞伽經》印心。六祖惠能故鄉在嶺南,聽到有人念誦《金剛經》而契入佛法,後來到了黃梅,聽五祖弘忍講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當下茅塞頓開。五祖傳法印心,惠能成為禪宗六祖。《金剛經》從此取代了達摩東來以“《楞伽》四卷,可以印心”的傳統地位。因此,想要了解禪宗、佛教、般若,從《金剛經》著手是非常好的。
我們現在講求“知識”,每個人只要睜開眼就有好多的知識撲面襲來。“知識”可以幫助我們分析、了解世間的現象;至於漢語的“智慧”,則有善有惡。比如老子所說“絕聖棄智”的“智”,日常生活說的“智慧型犯罪”,都不是善的智慧。“般若”,則是向自己的內心探求、開發,超越一切知識和智慧,所以在佛法上,“般若”保留了梵文的音譯而不作意譯。
我想到,自己15歲受具足大戒時,嘗到“以無情對有情,以無理對有理”的滋味。
受戒師父問我有沒有殺生過,我答:“沒有!”
突然一大把柳枝就打在我頭上,“難道蚊子、螞蟻都沒有殺過嗎?”
我連忙改答:“有。”突然間柳枝又打在頭上,因為殺生是罪過。
接著師父問我,你受戒是剃度師父叫你來的嗎?我答:“是我自己來的。”柳枝第三度打在我頭上。“師父沒叫你來,你自作主張,該打。”自然我謹受教,改答:“是師父叫我來的。”
“不叫你來你就不來了嗎?”又是第四次打。
在53天戒期中,更吃了不少苦頭。偶爾聽到一些山聲水聲,難免想知道聲音從哪來,給戒場上的引禮師父看到了,柳枝立刻落在身上:“聽什麼,把耳朵收起來,小小年紀,什麼聲音是你的?”挨完罰,趕緊收攝心神,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入耳。師父的柳枝又立刻追上:“把耳朵打開聽聽,什麼聲音不是你的?”偶爾放鬆望向四周,就被狠狠抽上一記:“眼睛東瞧西看的,哪一樣東西是你的?”出堂之時,一陣風過,有雁飛翔,立刻警覺地閉目不看,哪想到師父的柳枝仍不放過:“睜開眼睛看看,哪一樣東西不是你的?”
“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三”,當頭棒喝,柳枝打掉我執的驕傲與剛愎,轉化為無我。當我們以為自己懂得了、瞭然於心了、悟道了,凡事就有定見、成見,甚至拿知識和修行,與人較量,要爭個高下,知識反而成了我們的障礙。
有相的知識或思想也會讓人執著、計較。小孩子常常不明就裡,向別人說:“這是我爸爸說的,我媽媽講的。”讀了幼兒園以後開始變成:“我老師說的。”讀中學則又是:“我同學講的。”到了青年時期換成是:“我男朋友講的,我女朋友講的。”三四十歲以後,慢慢就說心靈導師說的、哪個上師說的。佛陀於《金剛經》中卻說: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為什麼佛陀要說,如果有人說“如來有所說法”就是毀謗佛陀?
《大智度論》中說:“般若波羅蜜,分為二分,已成就者名為菩提,未成就者名為空。”“空”有層次,茶杯是空,房間也是空,虛空也是空,有層次的。我們“寧可起有見如妙高山,不可起空見如芥子許”。“空”有十八空,空到最後恐怕會進入頑空、斷滅空,形成斷滅見。所以不如不要把“空”作為一個修學的目標。我們從《金剛經》這段文字就可以理解: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說諸法斷滅,就會落入斷滅的偏執。但是,發無上正等正覺心的人,於法不說斷滅相,不著法相,也不著斷滅相。
“般若”是三世諸佛之母,直指本心,穿透文字障、知識障、無明障等種種世間煩惱憂苦,直接通達諸佛的大智慧,並於現世實用,即是成就的秘訣。
“般若”是正見、正覺。“般若”是知道一切法依因緣而起、虛假而有。“般若”是了解“緣起性空”,“真空”才能“妙有”的空不滯空、有不住有。“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每個眾生皆具備的真心,要自己體察,在生活中實踐,才能明澈放光。
我曾將“般若”分為以下層次:
一、人天乘:正見
就道理髮表意見,不會離題,不會錯誤,等於照相,照出本來面目。凡夫所能了解的因緣,就是正見。一般人經由各種學識、經驗,容易了解世間許多痴妄的因緣,例如:病痛、煩惱、破財等等,能夠知因而離苦,得到解脫,這是入世法的因緣。
二、聲聞、緣覺乘:因緣
所謂“果從因生、事待理成、有依空立”,比人高一點的聲聞、緣覺、阿羅漢了解出世法,能夠勘破五蘊皆空,離所知障,把心靈提升到更高一層的境界,知道萬事萬物無對待,知道六道眾生相互而生,他就懂得“因緣”的真實境界了。
三、菩薩乘:空
是菩薩的階段,這時候不但證悟了世間法,也證悟出世間法,而且能進一步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緣,“一色一香無非道,或語或默終是禪”,以空為因為緣,自然能知成萬事了。
四、佛:般若
是佛陀的層次,是證悟了自性般若之後,本體與現象不二的境界。在這個境界里,沒有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的界限,也泯除了一切人我世相的痕迹,因緣自來自去,不來不去,不住色相,一切自然和合圓滿。
我們可以用樂器演奏來了解這四種層次:
不論如笛、簫、提琴、鋼琴之類,初學時,都要從認譜和按鍵按弦開始,一音一調的練習、摸索,依照樂譜上的記號一個音一個音練,必須看譜(外境)才能彈的情形,是第一層次的“正見”。
等到完全練得純熟流利,樂譜已經銘刻在心版上,不需要看譜而心中有譜,雖然不看譜,可是心裡還有個譜本在(內外合一),是第二層次的“因緣”。
繼續用心練下去,不看譜,心中亦無譜,一闋樂章可以渾然忘我地一氣呵成,完全流轉無痕(內外相忘),心內心外都沒有譜,卻總還有個“譜”的因,要照存在的譜彈,不能隨手自成樂章,這是第三層次的“空”。
等到對音律、樂理圓融無礙,就可以與大化共流行,隨心之所游、神之所馳而揮灑成曲,一游心即是般若,無忘無不忘(無內無外),是最高層次的“般若”。
其實,正見、因緣、空、般若四者,都是“無為法”,所謂“三鳥飛空,跡有遠近,空無遠近;三獸渡河,跡有深淺,水無深淺”,也就是說,麻雀、鴿子、老鷹,能飛得遠近有別,兔子、馬、大象,因為身子大小不同,渡河時潛在水下的體積有異,但是,空沒有遠近;這個比喻在說:證悟雖有深淺,但般若真性沒有深淺,也不應住深淺,不要落入斷滅見。
《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初聞佛法的人,可以從有為,先從“有”的上面去理解為何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即所謂“欲會無為理,先從有事看”。
人常常就是被心外的假相所迷惑,明明是假的,我們當作真的,明明暫時的,卻貪戀不舍,所以我們的心住在“有”里,在心外執著,在功名地位上執著,最後感到無盡的寂寞、高處不勝寒;在名利上執著,錢過多了,有時人為財死,所以,世間上無論什麼東西,我們可以擁有,但是不要過度貪求,過多反為拖累煩憂,所以我們應該用般若的智慧來看世間一切。
生活處處有般若
如何過“放光”的般若生活?
《金剛經》開卷即言:佛陀以日常的穿衣吃飯,顯示“般若”的妙趣,令眾生都能在生活的行、住、坐、卧當中,體會、實踐“般若”。吃時口中放光,持缽時,手上放光;入舍衛大城,即足下放光;打坐時,通身放光,這些都是表現智慧、表現“般若”。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阿難尊者說他從佛陀那裡聽聞:
那時候,佛陀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中,有1250位大比丘眾隨侍左右。
到了吃飯的時候,佛陀穿上袈裟,拿著飯缽,帶領弟子們走進舍衛城,挨家挨戶地托缽乞食。之後,回到孤獨園中。吃過飯後,佛陀將衣、缽收拾好,洗凈了腳,鋪好座位,盤腿坐著。
我們來看佛陀在《金剛經》開卷示現的六度(六波羅蜜),如何令日常生活的行止從容自在:
一、持戒波羅蜜:著衣持缽(手上放光)。示現律儀的肅靜、安詳。
二、布施波羅蜜:城中乞食(足下放光)。佛陀乞食,令眾生聞佛法,以佛法布施,和眾生結緣。
三、忍辱波羅蜜:次第乞食(眼睛放光)。乞食依次第,不論滿缽、空缽,食物好壞,都平等以視。
四、精進波羅蜜:飯食訖,收衣缽(口中放光)。佛陀從入城乞食到收衣,一切不假手他人。
五、禪定波羅蜜:洗足已,敷座而坐(通身放光)。
六、般若波羅蜜:佛陀一日的生活,從穿衣吃飯到洗足敷座完成五種波羅蜜。這些呈現於外的日常形相,無非是般若的“相”,般若的“體”就是以“般若”為心,妙用於生活的行住坐卧,成就“波羅蜜”。
佛陀於《金剛經》開卷示現這段般若放光的六度生活,不以戲法作怪展現神通,而要我們在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中,以自己內心本具的“般若”,過放光的般若生活。
般若是光,光是沒有染污、清凈自在的。放光不是諸佛菩薩才有的,只要在生活里,我們說柔軟的、善良的、讚美的語言,這不是口中在放光嗎?
觀看人世,以慈眼平視眾生,以慧目觀照社會,這不就是眼睛在放光嗎?
能親手為別人服務勞動,不也是手掌放光?
聽聞佛法、聽聞歌頌佛德的梵唄,這不是耳朵在放光嗎?
滿臉的笑容、滿面的慈祥,這不就是面容在放光嗎?
心中的慈悲、菩提、道念,這不就是心中在放光嗎?
身體的端正,行立坐卧的威儀安詳,對於他人的輕賤垢穢能含容不二,這難道不是通身放光嗎?
人,如果到了無光可放,就如同“黑漆皮燈籠”。我們不要只管外面的陽光、電光、燈光、火光,更不要去在意邪魔外道的暗光與假光,最重要的是,我們自己的“光”在哪裡?我們的眼、耳、鼻、舌、身都能放光嗎?我們的“心”能夠“放光”嗎?我們能點亮真如自性、般若真理的心光嗎?
《地藏經》云:“下心含笑,親手遍布施。”諸佛菩薩要成就度化的因緣,是謙卑如地,含笑親手布施。如是修持,則生活中有般若,人人得安然,洒脫自在。
如何實踐般若
沒有人能代替你活或覺悟
般若如何內心本具?如何能開悟見性?不依靠聖水、符咒或是上師的灌頂加持,要打破內在的黑暗執迷,一切都要靠自己,別人代替你不得!
智閑參訪溈山禪師,溈山禪師問道:“聽說你在百丈禪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真的嗎?”
智閑答言:“慚愧!”
溈山禪師:“這不過是世間上聰明的辯解,對了生脫死,毫無幫助,現在我問你,什麼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
智閑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沉思許久,請示道:
“請禪師慈悲為我解說。”
溈山禪師:“我知道的,我若為你說破,你將來真正開悟時會罵我。”
我們學佛,如果只是追求勝境感應,貪得上師指點,為我們免難消災,就錯用心機了。我們若是只旁觀別人鍛煉身體,自己是不會強壯敏捷的。工作的專業需要系統化的練習,我們想要解悟慧命,又何嘗能夠輕慢貪懶?
道謙禪師與好友宗圓結伴行腳參學,途中,宗圓不能忍受跋山涉水的疲睏,三番兩次鬧著要回去。
道謙就安慰他說:“我們發心來參學,現在半途而廢實在可惜。我知道你很倦累,那麼從今以後可以替你做的事,我一定代勞,只是有五件事我幫不上忙。”
宗圓問道:“哪五件事呢?”
道謙笑答:“穿衣、吃飯、屙屎、撒尿、走路。”
道謙的話,宗圓終於領悟,不止穿衣、吃飯、屙屎、撒尿、走路。本來,別人就真是沒有辦法代替我活著,想要參透慧命,又怎能起依賴的怠惰心?
有些人即使信仰佛教多年、深入經藏,能夠把佛書中的道理說一大堆,但是,在生活中無法落實,是非得失不能放下,這樣就不能契合《金剛經》的旨趣。如果將佛教與生活分開,離開生活就沒有“般若”,也就無法了解“空”。
有一個商人,平時信佛,只是脾氣暴躁,生氣時,常常口不擇言叱罵自己的母親。有一天他到廟裡去燒香,看到觀世音菩薩那麼莊嚴美好,心裡想:觀世音菩薩有求必應,我如果能親自見到,請菩薩幫忙我生意興隆、做事順利,一定可以賺更多的錢。於是他向住持和尚請求。
“法師啊!我要怎麼能見到觀世音呢?”
住持和尚為了度化他的痴迷,就對他說:“你回家去!如果看到衣服穿反了,鞋子套錯邊那個人,就是觀世音菩薩,他是有求必應!”
商人歡天喜地趕路回家,一路上並沒有見到法師所說的菩薩,心裡正氣憤法師騙他,回到家大力地敲門。母親聽到急促的叫門聲,又急又怕地來開門,結果衣服、鞋子都穿反了。
打開門,商人一見母親的樣子,不就是法師所說的觀世音菩薩嗎?他恍然悔悟,身邊的母親,用血乳哺育他,一生終老殷勤地照料他,不就是有求必應的菩薩嗎?商人自此痛改前非,恭敬孝養母親頤養天年。
並非在誦念《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時才有般若,也不是一定要閉關當中才有般若,般若在平淡無奇的吃飯穿衣之中,在平常待人接物處世之中。
龍潭崇信參訪天皇道悟禪師,一住就是20年,但他始終認為沒有得到一點佛法,於是就去告假離山。
天皇禪師問他:“你要到哪裡去呢?”
龍潭回答說:“我要去參訪佛法。”
“這裡就有佛法了,你還要到哪裡去參訪呢?”
“我來了十幾年都沒聽到你為我開示佛法,這裡怎麼會有佛法呢?”
“哎喲,你可不能打妄語啊!”天皇禪師說,“怎麼說我這裡沒有佛法呢?平常你端茶來,我就接過來喝;你拿飯來,我就接過來吃;你向我合掌問訊,我就向你點頭回禮;這些處處都在告訴你佛法,怎麼說沒有呢?這些就是佛法,就是生活中的般若啊!”
“哦!這就是般若啊!”龍潭說,“讓我想想看。”
天皇禪師說:“你不能想,想就有分別心,就不是般若了。”
龍潭言下終於大悟了。
這正是“不可思議”,悟在當下。清朝溥畹大師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講到“爾時須菩提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作如是言”這一段,他解釋:悟道的人,像飛龍乘風乘雨去,尚未開悟的人,則像蝦子、螃蟹,猶在努眼睛。對沒有悟道的人那種茫然的樣子,形容得可謂活靈活現,所謂“燒尾鼓浪成龍去,蝦蟹猶然努眼睛”。
我們一輩子都有頓悟的機會,我們每天都有頓悟的時刻,賴床的人每天在遲到的苦惱中頓悟要早起,體能漸差的人每天都頓悟要運動,但都只是想一想,習氣難改,所以“悟”,不能只是一時短暫的“了悟”,要能夠在現實的“實踐”中“體會”,於“現世實用”,才能體悟“生活禪”——生活便是禪,才能逐漸地度煩惱、苦厄,得自在菩提。
《雜寶藏經》有一則婢女與羊相瞋的故事。
有一個婢女,負責磨房的工作。每天早上要把主人交代的大麥、黃豆等雜糧研磨成粉。有一隻羊常常趁婢女不注意的時候,偷吃豆粉。因此婢女常被主人懷疑研磨的豆粉斗量不足,而被怒叱責打。每次婢女被主人責怪后,就生氣拿起竹杖捶打羊,屢次挨打的羊,心中也積集怨恨。
有一天,婢女在生火,羊看見她空手無杖,就用角去觸犯她,婢女又氣又急,就拿起著火的木柴打羊,羊被火燒痛時,四處翻滾,身上的火苗焚燒村人、房舍,並且殃及山野。山中有500隻獼猴,走避不及,也被火燒死。
羊和婢女相互含瞋怒怨,造成這麼可怕的災難。所謂瞋火一起,燒盡功德樹林;瞋怒一生,剎那飄墮腥風血雨的羅剎鬼國。
《優婆塞戒經》說菩提有三種:“一者從聞而得,二者從思維得,三者從修而得。聲聞之人,從聞得故,不名為佛。辟支佛人,從思維已少分覺故,名辟支佛。如來無師,不依聞、思,從修而得,覺悟一切,是故名佛。”
如來就是佛陀,不是因為聽聞佛法、思慮佛法,而是在自己修道的過程覺悟了佛法,所以能夠成佛。
有個男子是做小偷的,有一天,兒子問他:“爸爸!你老了,我怎麼來謀生呢?你總該傳授我一點秘訣吧!”
父親說:“好啊!今天晚上傳授給你!”
到了夜靜更深的時候,父親叫兒子隨他出去,找到一戶人家就下手偷東西,他們偷偷地跳了牆,進了室內,打開了柜子,父親叫兒子先藏在柜子里,忽然父親大叫:“啊!有賊!有賊!”
主人聽到后,馬上醒來捉賊,老賊已經跑了,小賊就關在柜子裡面,心想:父親真是豈有此理,怎麼把我關到柜子里,就大聲一叫跑掉了,叫我怎麼辦呢?這時候他只能靠自己脫離這個危難。
情急智生,他想一個辦法。在柜子里學老鼠叫:嘰嘰喳喳……主人拿著燈在找賊,聽到老鼠叫也就鬆懈了,“哎呀,這是老鼠叫,賊跑掉了。”當他們防守一松,小賊衝出去,把燈用力吹滅。主人立刻隨後追趕,小賊很是著急,糟了,後面又追來了。他臨時又想了一個辦法,走到一個古井邊,拿一塊石頭丟入井中,主人追到井邊說:“唉!今天出人命了!”說完就走。這小賊就這樣安然地回家。
回到家,兒子就責問爸爸說:“你今天怎麼這樣捉弄我?”
爸爸問:“我怎麼捉弄你?”
兒子說:“你把我關進柜子,大叫‘有賊!有賊’!”
爸爸就問:“那你怎麼出來的呢?”
兒子就如此這般一說,爸爸聽了很高興,說道:“兒子,我有傳人了!你悟到這個道理,就知道隨機應變要靠自己,別人是不能傳授我們什麼啊!”
我們在生活中常常聽到學生怨老師偏心,徒弟怨師父不傳授真正的秘訣,子女怨父母偏愛,但是,成就生命的秘訣不是別人給的,“般若”是我們自己內心本具的,是我們成就的願力和實踐的執行力。
若是不內求般若,不實踐般若的生活,只是空談般若,又有何用?
當五祖把衣缽傳給惠能以後,知道眾心一時不能明白,於是要他深夜離開。六祖惠能離開黃梅以後,有數百位和尚為了衣缽追逐而來,慧明追趕上他,想要搶奪五祖傳給他的衣缽。惠能便將衣缽放在路旁的石頭上,說:“衣缽是法的象徵,豈可用暴力來爭奪?要就拿去吧。”於是隱身草叢裡。當慧明要拿衣缽時,拿不動衣缽,明白了,心生慚愧,就請求六祖惠能為他開示佛法。惠能教他:
“不思善,不思惡,制心一處而無妄念。沒有妄念,就是般若。”
慧明又問:“除了這個密意,還有沒有其他的密意?”
惠能回答他:“如果能說出來的話,就不是密意了。假如你一定要探求密意,要能夠從自性裡面去追求,密意就在你自己那裡。”
真正的密意是“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清凈自在的般若,就在我們的心裡。領會了密意、領會了般若,還是要落實到衣食住行的個人實踐,活用應變。
在組織中養成執行力
執行力也是組織企業通往成就的秘訣。
當年,梵蒂岡安霖澤(Arinze Francis)樞機主教對於佛光山在1996年底,以不到3個月的時間,妥當地安排、協助在台灣舉辦天主教與佛教領袖對話的國際會議,印象極為深刻。前教宗約翰·保羅二世知悉此事後,也企盼能和我見面。
只要相信心的力量,每天往好的方向想,想這件事一定會做成功、想該如何能夠做得成功,每天眼睛睜開都覺得很有希望,不停去做,就一定會完成。
世間事業的失敗經常就是因緣不具,因此培養因緣,是人生成功最大的秘訣。所謂“諸法因緣生”,一切事業都要有資金、土地、市場、計劃、文宣、人才等等,任何因緣的缺少,事業就不容易成就。所以,受困的時候,不必怨天尤人,要與人結緣。眼裡有人,才能把人做好;把人做好,才容易與人廣結善緣。以自己的能力發心,迴向給別人,把自己融入其他的因緣之中,將來因緣具足,就能有所成就。
許多事情都在很艱難的環境中完成,但我自己不覺得難,別人不敢想的我都願意鼓起勇氣去嘗試,碰到挫折不放棄,佛法講因緣,因緣和合而成,因緣不具,一切事情皆難成。所以,因緣不具足時,就等待因緣或創造諸善緣。只要最終決定要做,我會向弟子們解釋必要性及重要性,不輕易屈從多數人的反對。
有一年,資深記者陸鏗來訪,有朋友對他說:“你要去勸勸大師,佛教辦報紙是不可能的事,千萬不要做。”結果一席長談,陸鏗非但沒有讓我打消主意,反而被我說服在《人間福報》開一個專欄。
年輕時我就養成習慣,隨時思考:倘若將來有機會辦雜誌,該如何編排充實的內容;倘若有機會傳法,該講些什麼內容;我從來不在因緣不具足的時候,只是空等、彷徨、悲觀,我傾聽,從無相布施的過程當中,向世間眾生萬事萬物學習,累積經驗智慧,一旦機緣成熟,不論創建道場或興辦學校,一切構想、程序、細節早已成竹在胸,自然能夠順利進行。
佛陀每每在宣講法音妙諦時,首先必須具備六種因緣的成就,像《金剛經》的開頭:
信成就——大眾對聞法的信心已經建立了。(如是)
聞成就——大眾都已具備聞法的福德資糧。(我聞)
時成就——講說的時節因緣已經成熟。(一時)
主成就——說法主正歡喜地演說妙法。(佛)
處成就——法會的地點非常的合適。(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眾成就——聞法的信眾都集合到齊。(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要啟建一場法會,必須有六種因緣的成就。我們今日讀《金剛經》難道不是殊勝的因緣?我們每個人的生存,都要感謝世間的因緣,感謝別人成就我們,這是多麼值得歡喜讚歎!宇宙間萬事萬物都是因緣和合而成。
佛經里一概沒有交代講經的年月日時間,都用“一時”來交代。為什麼佛典不明確表明時間?因為所謂的時間概念,不過是緣於眾生業感果報不同。例如,地球上每一個國家的時間都不一樣,台灣的時間是下午一點鐘,美國卻還是凌晨。一個地球因為地域不同,就有時差的分別。佛經的“一時”泯除眾生對有限時空的觀念。只要我們和佛能夠一心合會,就算只是“一時”感應,在法性里卻是亘古無窮的受用。
《長阿含經》里有個吹法螺的故事,可以用來比喻因緣和合的關係。
很久以前,有個村落里的人從沒有聽過吹法螺的聲音。有一天,一個善於吹法螺的年輕人,來到這個村落拿起法螺吹了三聲,然後把法螺放在地上,村莊里的男男女女聽到這聲音,都十分驚奇,紛紛跑來問這個年輕人:“你吹的是什麼聲音,怎麼如此婉轉悅耳啊?”年輕人指著法螺回答:“是這個東西發出聲音。”村民們用手碰觸法螺說:“喂!你可以再發出聲音來嗎?”法螺卻默然不響。
年輕人再拿起法螺,又吹了三聲。村民們才恍然大悟:“優美悅耳的聲音,並非是法螺的力量,必須要有手、嘴、氣彼此合作,法螺才能發出聲音!”
管理的最高境界是心的管理。佛光山以人間佛教的信念凝聚眾人,僧團教團的成長,是每個人“發心”慈悲、奉獻自己的心力,集體創作而成,不是任何一個個人的力量能單獨完成。因為人間佛教的信念,就是利益眾生,歡喜無悔,所以不管再怎麼辛苦,都心甘情願。
以用錢來說,人人都知道“十方來,十方去”,了解分毫都來自眾生的布施,所以要善加運用,活動或項目,往往能低於預算完成。再例如人力資源,在共同的理念目標下,只要對大眾有益,就能“發心”,心甘情願投入心力,這一點恐怕是許多民間企業都很難做到的,而這就是無我度生。
一般人看《金剛經》,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發心”二字,但是經云:“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要發心度化那麼多眾生,不是給眾生吃飯、穿衣就有功德,而是讓眾生能夠解脫,所以說“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佛陀不以為眾生是他能度的,因為,眾生本來就是佛,佛陀只是依因緣度化,佛陀不居功德、不住功德,這就是“發心”,而且是發廣大心、發無對待心、發無顛倒心、發平等心,真是無限的大心!
17歲時,我染患瘧疾,乍冷乍熱,極為難受。當時在叢林參學的人,都抱定把色身託付給護法龍天的決心,即使得了疾病,也從未聽過有人請假休息。我拖著虛弱的病體隨眾作息,直至全身虛脫倒卧在床上。大約一個月後,家師志開上人遣人送來半碗鹹菜,我捧著那碗鹹菜,感動得涕泗縱橫,感謝師父如此愛護弟子。於是,我立下誓願:“在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將全副身心奉獻給佛教,以報答師恩。”不久,我的病就痊癒了。
這一輩子,為了普及佛教,我不曾放棄向自己革命,因緣不具足的時候,我不會只是枯坐等待因緣,有時,要有能力變通,組合各方力量,創造動力,發揮影響力。佛陀不是向外革別人的命,而是向內革自己的命,我一直願意學習佛陀向內革命的精神,改變自己的觀念、滅除習氣,不斷更新。
人要做海綿,不停學習吸收;不要做塑料袋,滴水不透。
人的無限潛能
我生性原本膽怯。年少時,對著群眾說話老是舌頭打結,於是,我在上台以前,將講稿一讀再讀,直至滾瓜爛熟為止。平時,學習主動迎接賓客,並事先想好應對的詞語。夜深,不論多麼疲憊,都要自己反省一日說話的得失。
我的聰明才智比不上別人。就讀佛學院時,老師的責備、同窗的訕笑,將之視為理所當然,發願以勞動彌補己之不足。我摸黑起床,打板司鍾(負責提醒作息的鐘板號令);同學自修時,我發心到河邊打水供養大眾;三餐前後,趕去齋堂行堂洒掃;課餘之暇,前往大寮典座(在廚房擔任料理大眾齋飯飲食、調味的執事),在熱爐沸湯、柴米油鹽中穿梭不停。
叢林生活十年,我做了六年行堂(齋堂中負責照顧大眾用齋的人員)、兩年司水(準備漱洗用水的人員)、一年半的香燈(照管香燭、油燈,擺設供器、供品,清潔佛像、佛殿的人員),還兼任圖書管理員。行堂是最苦的,每到冬天,我的雙手浸泡在冰凍的水裡洗幾百雙碗筷,手掌、手背的皮膚處處都龜裂了,連裡面紅色的肉都看得一清二楚。
為了磨鍊身心,激發自己的無限潛能,我曾效法古德,以各種方式來刻苦自勵。“過午不食”讓我體悟到精神超脫的法喜,除去口腹貪求之欲;“刺血寫經”讓我感受到自己與佛陀血肉相連,與眾生心心相印;實行禁語期間,曾因多次違禁而掌摑自己,久而久之,連心中也不復閑言雜語;在拜佛禮懺期間,我仆倒佛前,長跪哀悔往世罪業,任無明層層剝落。
一般人祈願,莫不為自己求。我在20歲以前,也不免跟大家一樣,總是祈求佛陀加持我,讓我聰明,讓我進步,讓我衝破一切難關,讓我順利學佛求道。20歲以後,我從佛學院結業出來,忽然覺得每天都是為著自己向佛菩薩求這求那,會不會太自私了?此後,改為替父母師長、親朋好友,乃至為有緣信徒祈求,願他們身體平安,福慧增長。
慢慢到了40歲以後,有一天,我發覺這樣仍是自私的貪求。於是,從40歲到50歲,我就為世界和平、國家富強、社會安樂、眾生得度而求。
過了50歲,我又忽然心有所感,每天都要佛菩薩為世界、為社會、為眾生成就和平、安樂,那我自己是做什麼的呢?所以,50歲以後,我求佛菩薩,讓我來為天下眾生負擔業障苦難,讓我來承受世間人情的辛酸冷暖,讓我來體會力行佛陀的大慈大悲,讓我來學習佛陀如何示教利喜。
般若講究證悟,悟還不是證,悟是契入道理,還不能完全合二為一。證,最高的道理,如梁武帝見達摩祖師,梁武帝問:“我度生、印經,有多少功德?”
“了無功德。”達摩祖師回答的,和梁武帝所了解的功德不一樣。梁武帝有沒有功德?當然有,世間功德,不論做多做少都有功德,只是,有相的功德,不能和很大的根器、究竟的、無為無證的、通天徹地的功德相比,達摩祖師講的是自性功德,那是我們苦心追求的,以現在的話來說,找到無限的潛能,本領就高,武功就強,等於武俠小說常說的“打通任督二脈”。
如今,有時聽到人家說佛光山大,我反要問:大在哪裡?
道場的多寡、組織發展的規模,隨緣自在吧。我當然不是70歲才學佛的,但可說到了70歲才成熟,許多道理原來都在我身邊,以前霧裡看花,總有所求有所願,但是,自在是不能求的,找到般若真心的本然,才一天一天,越發自在了。
經典都以“如是我聞”為開頭,以“信受奉行”作為結束;能夠信受奉行佛法,就是“行佛”。“行佛”比對佛法知識的理解或是經文的背誦,更能貼近佛陀的意旨,“行佛”,就是實踐佛陀的教法。平時我們稱呼學佛的人為“行者”,就是要去“修行”佛法,要如佛陀所說、所行去做,所以真正的修行人,是要“行佛”,而不只是“學佛”而已;想要有所成就,是要時時刻刻、每日地在生活中實踐,而不應知道了訣竅卻束諸高閣。
讀《金剛經》,是為了在生活行佛、在現世實用;成就的秘訣,就在我們能否以“般若智”“金剛心”活出生命的大自在。
金剛:斷除一切煩惱
先講一個小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位從早到晚念佛的婆婆,被人稱為“念佛婆婆”。死後,來到閻羅王面前,閻羅王看了老婆婆一眼,就宣告:“到地獄去!”
老婆婆提出抗議:“我在世時被稱為念佛婆婆,叫我到地獄去?您大概弄錯了吧!請您查查看!”
“我的判斷不會錯,不過為了讓你心服口服,小鬼們,去查一查!”
小鬼們將念佛婆婆累積了八大車的佛號倒在畚箕上搖動,只聽見:啪!啪!啪!四分五裂,婆婆念的佛號成了渣滓,不是果實。
“看見了嗎?你生前念的佛號,沒有堅固的果實!”
就在這時,一個紅鬼喊道:“大王!剩下一粒!”
僅存的一粒果實,原來是有一次婆婆到佛寺參拜時,遇到大雷雨,雷打中了她眼前的杉樹,那一剎那,婆婆心無雜念,心無所住,只有這一刻所念出的“南無阿彌陀佛”,在往生之後成為果實,讓婆婆免受地獄之苦。
再說“回石頭”的故事:
“回石頭”家世世代代都是石匠,人們叫他“回石頭”。
他目不識丁,卻時常請和尚為他讀誦經書,經書聽多了,也能背誦一些。
後來,回石頭離家到大隨禪師門下當雜工。寺中要他鑿石做工,他手不離鐵鎚,口不停背經。大隨禪師見他每日如此,就對他說:“你今日哐當,明日哐當,死生到來時怎麼辦?”
回石頭把手裡的鐵鎚一扔,就跟著大隨禪師進到方丈中。大隨禪師要他停止背經,放下對文字的執著。
有一天,回石頭又在鑿石,手中的石頭十分堅硬,回石頭使儘力氣狠狠地錘下去,霎時火花四濺,在火花中,他忽然省悟。於是走進大隨禪師的方丈中,頂禮說道:
用盡功夫,渾無口鼻。火花迸散,原在這裡。
大隨禪師一聽,明白他已徹悟,於是就授給回石頭一套僧衣。
有一次,回石頭上堂說法:“參禪學道,若不明自心,就像人在井裡,還在叫渴一樣。一天當中,行住坐卧,轉動施為,有個什麼是不動的?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路。你們看我老漢有什麼比你們強的?你們又有什麼比我差的?懂了嗎?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給誰聽?”說罷下座而去。
念經拜佛,若是有口無心,念再多也是枉然。對於我們的人生是沒有幫助的。要從聽聞佛法而思、修、證,而得悟,重新認識我們的心就是般若,就是金剛,是很有力量的、充滿無限潛能的,如同金剛一般堅利,真實不虛,有正見,就能見到真理。
金剛就是般若
人往往有無數雜念,猶如大千世界數不盡的微塵,佛陀了解眾生的心性和習氣,因此用金剛堅利的劍戟,斷除我們心頭常在纏縛的雜念妄想,令我們直指本心,不再著迷眩惑於世間的色相。《金剛經》正是佛陀說妙法,不斷粉碎我們內外的妄想和無明;佛陀取最堅、最利的“金剛”(金剛石,也就是鑽石)為比喻,讓眾生明白,我們本來就具有金剛般若之寶,能夠斷除一切煩惱、無明,成就自性中的法身慧命。
金剛就是我們的般若自性、般若禪心。諸佛時時度化我們心內的眾生,般若的妙用,能令眾生時時成就自性諸佛,般若就是每個人本具的無限潛能。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在《金剛經》中,佛陀舉三千大千世界,乃微塵所和合而成的例子,來說明微塵是假法,所以微塵和合而成的世界,亦無自性,是假因緣。佛陀所說的般若波羅蜜,是為了令眾生迷途知返,離苦得樂,因而先立假名,隨應眾生機緣方便說法;世間一切名相,都是為了方便指涉和溝通,我們應無所住,一旦執著在這些名相上,就陷入了迷障。
萬物皆依因緣假合而存在,是以名相皆假,身心感受皆假。參禪的人講“明心見性”,就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直指本心”;本心,就是《楞嚴經》所說的“常住真心,性凈明體”。常住真心,就是明心,就是沒有塵垢;性凈明體,就是般若、如來藏性,就是見到清凈的光明。沒有塵垢,才能見到清凈的光明。明心見性,也就是明白自己本有的般若、如來藏性。也正是六祖題在壁上的偈語:“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百靈和尚有一天在路上遇到龐蘊,百靈問他:“當年你在馬祖道一處得到的一句,你曾說給人聽嗎?”
龐蘊說:“有啊!我曾經向人說過。”
百靈心中不解,此句應是非語言可說,非思議可及,說即不中。因此再問:“你曾向何人說?”
龐蘊用手指著自己說:“我只對龐蘊說啊!”
百靈讚歎說:“即使是佛陀大弟子解空第一的須菩提也比不上你啊!”
龐蘊以手指自己表示得意的一句,即人人本具的佛性,個中體會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又怎能與人說?
龐蘊問百靈:“那你得意的一句,又曾向何人說了?”
百靈戴起斗笠就走了。
實相佛性真不是言語能說的,但不假借文字音聲的方便,眾生難以由迷知返。所以,佛陀借著“金剛”的譬喻,接連“般若”的妙法,法喻並用,法喻一體,來斷除如塵埃覆蓋眾生心眼的一切煩惱,直指本心,得度“波羅蜜”,所以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諸法皆空
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
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法”,就是“軌生物解”,是指能軌範人倫,令人產生對一定事物理解的根據。它可以代表一切的名詞,甚至於心裡想的觀念、思想,有形、無形的,都可藉由它表達。例如:花、房子、桌子等,說出來,大家就能懂。
有一首偈語說:“法相非法相,開拳復成掌,浮雲散碧空,萬里天一樣。”若說拳頭是“法”,這個“法”卻“無定法”,因為拳頭張開是手掌。一切法是好是壞,是善是惡,也沒有一定標準。再以拳頭來說,打人一拳,拳頭看是壞東西;但假若以拳頭替人捶背,會感到好舒服,成為好東西。所以說,法無定法,所以說法是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真正般若的法,不思善、不思惡,是超越善惡的真理。
我們都熟悉的觀世音菩薩如何廣度眾生呢?在佛門課誦之中,有一首觀音偈:“三十二應遍塵剎,百千萬劫化閻浮。”又說:“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常做度人舟。”
閻浮,就是我們的世界。百千萬劫,是無量數劫的一種表達。“三十二應遍塵剎”,指的是32種應身,出自於《普門品》,是觀世音菩薩為了適應各種不同根性及類別的眾生,化現32種不同的身份,為眾生說法教化,這32種不同的身份是:佛身、獨覺身、緣覺身、聲聞身、梵王身、帝釋身、自在天身、大自在天身、天大將軍身、四天王身、四天王國太子身、人王身、長者身、居士身、宰官身、婆羅門身、比丘身、比丘尼身、優婆塞身、優婆夷身、女主身及國夫人命婦大家身、童男身、童女身、天身、龍身、葯叉身、干闥婆身、阿修羅身、緊那羅身、摩呼羅伽身、人身、非人(有形無形、有想無想等的變化身)。
那麼,到底哪一個是觀世音菩薩?法無定法,這32種不同的身份,每一種都是觀世音菩薩為了救度眾生的方便法。法是不可取、不可說的,形諸文字和言語,不過是佛陀和觀世音菩薩為了救濟度生的方便說法。例如:佛陀以“般若”“波羅蜜”“金剛”等等說法,是為了令眾生得悟,於現世自在生活。
小麻雀使勁拍動翅膀,只飛離地面兩三米;鴿子拍拍翅膀,一下子就躍上三五米高的樹梢上;而老鷹振翅一飛,就扶搖直上青天了。
兔子、馬和大象要渡河,兔子前腳划啊划的,後腳蹬啊蹬的,驚險萬分地渡了河;馬四條腿在河裡踩啊踏的,好不容易渡了河;大象則是踩著河床,一步一步輕鬆地渡河抵達對岸。
河水的深度是一樣的,如同,人生的難處雖人人各有不同,但人生實難的本質是一樣的,難行能行,難忍能忍,透徹了悟“般若”的空,我們度生命的長河,到悟的彼岸,才能逐漸如大象那般輕鬆自在。
有一天,佛陀在祇園精舍的門外,遇見哭哭啼啼的周利槃陀伽。佛陀慈悲地問他:“你為什麼站在這裡傷心難過呢?”
“佛陀!我的哥哥嫌棄我笨拙,無法受持法義,他驅逐我,要我還俗回家,因此我很難過。”
佛陀安慰他,把他帶回精舍。教他手拿掃帚,念誦、思維“掃帚”。周利槃陀伽感謝佛陀不僅收留他,並且還慈祥地教導他,於是每天專心誦念,雖然愚笨,經過一個月的時間才記住“掃帚”兩個字。
周利槃陀伽專心一志念誦,有一天,他想:掃帚又叫作“除垢”,“垢”是地上的灰塵沙土,“除”即是把它清掃乾淨。再過幾天,他漸漸明白:我的身心也有塵垢,那麼“煩惱”就是塵土之垢,“智慧”就是去除塵土的掃帚。周利槃陀伽因此得解脫,證阿羅漢果。
“掃帚”兩字非法義聖諦,為什麼也能令人開悟見智?就如經文所說:“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念誦“掃帚”不是佛法,但是深心思維,不取著法非法相,反而能契入佛理。
放下、超越、無所住
真正的自由是什麼?要先檢查我們這顆心猿意馬的心。面對無常的情感,能隨緣、不自苦、不惱人嗎?面對人我的是非,能心平氣和、隨緣起滅嗎?面對名韁利索,能超越安然嗎?面對生離死別,能否正念分明?只要能管理自己的心,就能自在地無住生活,就能夠做一個正觀、真正自由的人。
金碧峰禪師證悟后,放下世間諸緣的貪愛,唯獨對身邊的玉缽愛不釋手。每每入定之前,一定要先把玉缽收藏妥當,然後才能安心入定。
有一天,閻羅王因為他的世壽已盡,就差幾個小鬼去捉拿他。禪師入甚深的禪定中,小鬼們上山下海也遍尋不到他的蹤跡。過了幾天,小鬼著急不已,找不到禪師,怎麼回去向閻羅王交差?於是跑去請出土地公,請他幫忙想個辦法,讓禪師可以出定。土地公向小鬼表示:“禪師是個證悟的人,對世間的許多執著都已放下,但唯獨對玉缽仍有貪愛,也許你們設法取走他的玉缽,他一動念,可能就出定了。”
小鬼們依照土地公的指示,找到禪師的玉缽,頑皮地敲打玉缽,禪師心疼玉缽被小鬼們玩弄敲打,趕快出定搶救。小鬼看到禪師現身,拍手笑道:“走吧!跟我們去見閻羅王。”
禪師霎時明白,就是這一念的貪愛,將要毀去他千古的慧命,立刻把玉缽打碎,再次入定,空中迴響一偈:
若人慾拿金碧峰,除非鐵鏈鎖虛空;虛空若能鎖得住,再來拿我金碧峰。
人人心中都有放舍不下的“玉缽”,“玉缽”可以是財富、名位、愛情、權力等等,若不願粉碎執捆心念的玉缽,我們如何能夠無住生活?不管哪一種執著,心有所住,不識慧命,都令我們無法了悟生命真實的輕重緩急,唯有放下、超脫所執,才能自在。
真空才能妙有
南隱禪師生活於日本明治時代(1868— 1912)。有一天,有位學者教授來向他問禪,他以茶水招待。
禪師不斷地把茶水注入這位客人的杯中,直到滿杯,還是沒有停止注水。
這位教授望著茶水溢滿整個桌面,終於忍不住開口:“禪師,茶水已經滿溢出來了,你不要再倒水了!”
“你就像這隻杯子一樣,裡面裝滿你自己的知見,你要先把你心裡的執著空掉,吾宗的禪水,才有辦法流向你的心中啊!”
世俗常說“放空自己”“讓自己歸零”。佛法的“真空”,不是對著空氣發獃,消極放棄,而是“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謂“無相”,並非要離開了我、人、眾生、壽者才沒有相,而是不執著在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上面,就是所謂的“在相離相”。
真空不礙妙有,真空才能妙有。
空,是很難明白,很難把握的真理。空,究竟是什麼呢?
一般人的觀念是把“空”和“有”分成兩邊,凡是“有”的東西,你不能說“空”;凡是“空”的東西,不能說“有”;但這不是《金剛經》所說的空,也不是一般所謂“空空如也”的“空”。《金剛經》所說的真空含攝了“有”和“無”。
用我們的拳頭作譬喻,握拳時明明有個拳頭在,但當五指伸開,拳頭又在哪裡呢?明明看到的拳頭現在卻沒有了。你說沒有嗎?可是五個指頭合起來一握,又是一個拳頭在這裡。所以《金剛經》講空,說明世間沒有不變、常住性的東西,沒有不依因緣獨立存在的東西,有就是無,無也是有。
含攝了“有”和“無”的“真空”,其實就是“因緣”的意思。要怎麼理解“因緣”?我們和另一個人相遇就有分離,分離之後又可能再相遇,所以人和人之間的“因緣”既是相遇,也是分離;萬丈高樓依因緣建起之前是平地,但是,如同紐約的雙子星大樓,在恐怖攻擊之後,又夷為平地。樓建、樓塌都含攝在“空”里。
種子慢慢生長,開花,花開了,待花落之後,“化作春泥更護花”;結了果,果熟,成為鳥獸的食物,或是落地,果肉腐爛,種子就隨之傳播,等待新生。“有”和“無”,同在一個圓上,起點,也是終點。因此,空,是宇宙本體,是人生的根本,是“有”和“無”同在。
佛教徒說:“阿彌陀佛。”一句“阿彌陀佛”,具有無可限量的意義。比如:看到王先生打從前面過來,馬上就說“王先生,阿彌陀佛”,表示:“嗨,王先生,你來了。”早晨在路上遇到李先生,就說“李先生,阿彌陀佛”,也可表示:“李先生,你早啊!”又如我們到別人家裡做客,告辭時就說:“我要走了,阿彌陀佛。”表示:“各位再見了。”看到人家跌倒了就說“哎呀!阿彌陀佛”,表示關心別人。看到媽媽打小孩,說:“唉!阿彌陀佛!”表示憐憫同情。人家送我東西,表示感謝,口中也說:“阿彌陀佛。”
一句“阿彌陀佛”有各式各樣的意思,但是根據當時對話的語境,我們都能理解“阿彌陀佛”在不同的對話語境,傳達不一樣的關懷。“空”就如“阿彌陀佛”,不受到時空和語境的限制,也是為了傳達佛法所設的方便假名。
有的人害怕談空,天也空,地也空,世事皆空,兒女皆空。糟糕!這麼一來什麼都是空空的,我豈不是什麼都沒有了。其實不然,就好像出家人,雖然出家無家,但又處處可以為家。沒有兒女不要怕,只要你有天下父母心,天下人皆可做你的兒女;沒有財產不要怕,只要你肯發心,天地萬物皆是你的財產。
想想前面的例子,南隱禪師不就要前來問禪的學者教授,先把心裡的執著空掉?因為,皮包空了才能裝東西;車廂空了才能載運乘客;鼻孔不空就不能呼吸;口腔不空就不能吃東西,有足夠的空間,人才能生存活動。
《金剛經》點撥了我們“依空安住”,無住“因緣”的生滅,生活在“真空”的“妙有”里,無住才能自在。
無住生心
1949年,我在兵荒馬亂中,匆匆忙忙從大陸來到台灣,身邊什麼東西也沒有。一雙木屐穿了兩年,連底也見地了。僅有一件短褂,穿了兩三年。當時想要一張紙、一支筆,寫文章都不可得,別人覺得我很可憐,但我自己不覺得孤單,不感到貧窮,也不覺得痛苦。
當時,我的內心非常的充實、非常的富裕,因為天地與我同在,我徜徉在天地之間,芸芸眾生都是我的朋友。假如當時我覺得困苦、覺得貧窮,可憐自己,如何堅守佛教的生活呢?
為什麼在那樣艱困的環境里,我能感覺充實而又快樂呢?這都要感謝佛法,感謝般若的空性。因為我認為做一個和尚的福德因緣,是非常殊勝的,我的一切,完全是佛法的栽培所成就,我與山河大地融為一體,與諸佛菩薩同感相應,在般若的空性中,我們擁有三千大千世界,我們每一個人,實在一點也不孤單,一點也不貧窮啊!情緣和物質總有生滅,人生真正的富裕是內在、精神上的充實,這是無法用錢財購買的,也無法令別人替我們修行,須靠自己悟得佛法和般若空理,在生活的實踐當中印證。
堅實的金剛心,是般若空性,是菩提本心。
發菩提心,實踐於現世人間,即應:無相布施,無我度生,無住生活,無得而修。
這是整部《金剛經》的要旨。
無相布施:無限的功德
有一次,佛陀和阿難入城乞食,看見一群孩童在路旁嬉戲。他們在辦家家酒,聚集沙土,建造房屋和倉庫,並把土當作米,儲藏在沙土所造的倉庫里。
有一個小孩看見佛陀,天真地捧著沙土做的米,供養給佛陀,佛陀微笑地接受了。阿難很感困惑,為什麼佛陀要接受這把沙土?
回去之後,阿難合掌恭敬問佛:“佛陀,這小孩布施那麼一點沙土,有什麼功德呢?為什麼你要接受那把沙土呢?”
“阿難,你忘了嗎?佛法從來不計事相的美醜貴賤,而在於發心的真偽,那小孩以無染的心,發無分別心、行大布施,不可輕視!小孩供養泥土的功德,於我涅槃后一百年間,將成為大國的國王,那小孩將名為‘阿育’,剛才他身邊的小孩,都將成為他的侍臣擁護他。那小孩將在人間興隆三寶,廣建八萬四千塔,令已信者增進善根,未信者有得度之因緣。”
《大智度論》談布施分為三種:除了財物的布施(財布施)外,還包括信心的給予(無畏布施)和佛法的傳揚(法布施)。
一、財布施:以財物救濟急病貧苦的人,令眾生能夠生存。
二、無畏布施:由於自己奉行凈戒、忍辱無害,即使有冤家也不報仇,慈愛一切有情,令不生怖畏恐懼。以無限的慈悲,不顧慮自己的安危解除別人的怖畏,令眾生正信佛法。
三、法布施:講說正法,令人修善斷惡,令眾生開悟覺性。由於精進故,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由禪定故,如凈鑒止水,知眾生心;由智慧故,能事理無礙,不顛倒而說法。
《金剛經》所談的無相布施,可說是入乎三布施,出乎三布施,而高乎三布施。
“複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否?”
“不也,世尊!”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金剛經》強調無相布施,人間行者的布施應該效法佛陀,不住法布施、不住相布施,沒有四相(我、人、眾生、壽者)的執著,也沒有六塵(色、聲、香、味、觸、法)的執著,無相布施的功德是無限的。
世事都是短暫聚合的因緣
以前,有一個最得疼愛的公主,從早到晚跟隨在國王身邊。
有一天,下了場雨,淌著水的地面,漂著水泡,公主看見水泡,心裡非常歡喜,她對國王說:“我要用水泡,做成頭上戴的花環。”
國王說:“這水泡不能用手抓住,怎麼能拿來做花環?”
公主說:“如果沒有水泡做成的花環,我就絕食自殺。”
國王聽了女兒的話,趕快召集能工巧匠,對他們說:“你們手藝精巧,沒有做不到的事。你們趕快用水泡為公主做花環。要是做不成,就殺了你們!”
工匠們個個惶恐又無奈地說:“水泡真是沒有辦法做花環。”
就在國王要處死這些工匠的時候,一個老工匠走出來,上前稟告國王:“我能用水泡給公主做花環。”
那個老匠人對公主說:“我不懂水泡的好壞,請公主取來自己喜歡的水泡,好讓我替你做花環。”公主答應了。但是,公主的手一碰觸,水泡就破滅了。一天下來,一個水泡都撈不到。公主理解了水泡是因緣和合而成的幻象。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金剛經》的四句偈和這個小故事,提醒我們面對世事要建立六種觀念:
一、如夢觀:世間法如夢,一切都會過去,如夢醒時一點痕迹都沒有。
二、如幻觀:有為法是幻化不真的,業果、輪迴生死是幻化的,好像舞台上的戲劇,有父母、兄弟、親戚、眷屬,頃刻一聲鑼鼓歇,都沒有那麼一回事。其實,生也未曾生,死也未曾死。
三、如泡觀:水泡是不長久的,我們的種種感受,喜怒哀樂、不苦不樂,都如水泡一般,是一時的、短暫的。
四、如影觀:世間的種種現象,人生的各種遭遇,如影子一樣,是不真實的。
五、如露觀:太陽一出來,露水很快就消失了。我們的色身也是如此。譬如一個女嬰出生,慢慢長大叫女童,再過些時候就是女學生、是小姐,然後是太太、媽媽、老太婆,生病衰老漸漸如嬰兒一樣沒有辦法獨立生活,不是常聽人說返老還童嗎?人生一點一滴地變化,如同朝露。
六、如電觀:電是快速的,時光過去、現在、未來非常快速,人的生命亦如電,人命在呼吸須臾間,一口氣不來,人的生命就沒有了。
從前有一個戲班子,因為國內發生了飢荒,他們只好帶著道具到國外另謀生計。他們雖然拚命趕路,但是趕不到村落去投宿,只得在山中過夜。山上氣溫很低,寒風刺骨,於是他們就生起火堆取暖,並且在火旁睡覺。
其中有一個人生病,禁不住寒冷,他就從道具箱中隨手拿了一件戲服穿上,而這件戲服是扮羅剎鬼時穿的。他沒有覺察,坐在火旁取暖。半夜中,有人從夢中醒來,不經意看到火的旁邊坐著一個羅剎鬼,想起自己曾經聽說山中住有吃人的羅剎鬼。於是驚慌大叫,拔腿就跑。這樣一來,驚動了大家,一群人盲目地跟著逃跑。
這時,穿著羅剎鬼戲服的人,看見大家奔逃,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拚命跟在大家後面跑。跑在前面的人,看到後面的羅剎鬼追上來了,更加恐怖,於是拚命狂奔,也不管荊棘和石頭,不管小河和溝壑,都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弄得大家精疲力盡,並且遍體鱗傷。直到天亮,才發現後面追來的,原來不是鬼,而是自己的同伴。
《金剛經》說一切法,都像夢幻、泡影、露水、閃電,並不執著在消極的幻象上。可以說,佛陀要我們不住法,也不要我們住在這些須臾之間就會消失的露水、閃電里,這些為了方便說法的比喻,講世事無常,提醒我們,不要執迷在世間萬物表面呈現的虛幻假象,了解本質的空性,如前所說,空含攝了有無,空是因緣,我們要能“借假修真”,找到真如般若實相。
甲乙兩個小鬼準備到陽間投胎。閻羅王對他們說:“你們到人間投胎做人,一個一生布施東西給別人,一個一生從別人那裡獲得東西,你們要選擇投胎做什麼樣的人?”
小鬼甲一聽,趕快跪下來說道:“閻王老爺!我要做那個一生從別人那裡得到東西的人。”小鬼乙默默無言,聽候閻羅王的安排。
閻羅王撫尺一拍,宣判道:“下令小鬼甲投胎到人間做乞丐,處處向人討東西;小鬼乙投胎富裕人家,時常布施周濟別人。”
兩個小鬼愕住了半天,無言以對。
生命是一段旅程,若由生命的盡頭回視生命旅程的目的和意義,就會了解物質的獲取、實榮虛榮的肯定、權位的抵達、關係的存有等等,都只是維持生命、實現理想、落實生命意義的手段或策略。如夢幻泡影,如露如電,只有從“今生一切都會有盡頭”來思考,我們才會對生命有更精進的直下承擔。
食物有保存期限,要在腐爛之前食用;旅程終會結束,我們必得珍惜際遇;時間會消逝,生命有限,我們不能虛應故事、虛擲生命。倘若在生命旅程接近終點時,回看這一輩子都在向別人索取,佔盡別人的便宜,難免遺憾。
能布施,才是大富人家,心若貪求擁有獲取,即使坐擁再多的物質財富,仍是窮如乞討者。
無相與有相
“布”即是普遍,“施”即是散盡,以外相種種施為,藉此普能散盡心中的妄念習氣,滅絕煩惱蘊集。佛陀為什麼要用虛空譬喻福德?
誠拙禪師在圓覺寺弘法時,法緣非常興盛,每次講經都被擠得水泄不通,因此有人提議擴建更寬敞的講堂。
有一位信徒,用袋子裝了100兩黃金,送到寺廟給誠拙禪師,說明是要捐助建築講堂之用。禪師收下黃金,就忙著處理別的事,信徒對此態度十分不滿,心想:100兩黃金可不是個小數目,怎麼這個禪師拿到這筆巨款,連個“謝”字也沒有?於是就尾隨禪師的後面提醒道:“師父!我那口袋子裝的是100兩黃金哪!”
禪師淡然地應道:“你已經說過了,我也知道了。”信徒更提高嗓門道:“喂!師父,我今天捐的是100兩黃金哪!”
禪師剛好走到大雄寶殿就停下:“你捐錢給佛祖,如果把布施當成一種買賣,我就代替佛祖向你說聲:謝謝!從此你和佛祖銀貨兩訖!”
這雖是一則禪譚,但是也警醒我們布施時要能不住相,佛陀把布施福德的果喻為虛空,果亦是從因中來,要布施時心如虛空坦蕩無為,沒有親疏好惡的揀擇,果報就能像虛空廣大殊勝。要如何做到視一切眾生如赤子,能內破慳吝心,外行利益事,有三種妙觀可以培養我們如虛空廓然的平等心。
一、厭離觀——觀生死業趣,眾苦逼迫身心,諦觀思維,身聚如沫,命非久長,以此厭離觀,能對身外財物不起貪著,而行大施。
二、菩提觀——觀佛果相好殊勝,法性本具凈戒,了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此知菩提本性平等,故能尊重一切眾生而行布施。
三、慈悲觀——念眾生不逢佛時,不明法時,不敬僧時,不知三寶,不信因果,造種種惡業,如迷醉人行走路,如無足人渡河流。由此念眾生如己身膿瘡,必悉心護念救度。
有位信徒非常虔誠,有次遇到水災,他只好爬到屋頂上避水,水漸漸漲高,終於淹到腳下,他急忙地祈求道:“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趕快來救我啊!”
不久,他發現一個原住民駕了一艘獨木舟要救他,他卻說:“我不要你這高山族來救我,我要觀世音菩薩來救我。”雨水繼續上漲,已高及腰部,他很著急地再祈求道:“慈悲的觀世音菩薩,趕快來救我啊!”
來了一艘快艇,要載他到安全地方,他又說:“我一生最討厭科技文明,無論什麼機械東西我都不喜歡,我要觀世音菩薩來救我。”大水已經漲到胸部,他害怕地大喊著:“觀世音菩薩,快快來救我啊!”
然後來了一個美國人駕直升機救他,他還是搖搖手說:“你是外國人,我不要外國人救我,我要觀世音菩薩救我。”在他就快要被水淹死的時候,一位禪師救起他,他對禪師說:“像我這麼虔誠的信仰,為什麼觀世音菩薩不來救我?”
禪師說:“你還真是冤枉了觀世音菩薩,當你大聲呼救時,菩薩一次又一次地搭救你,菩薩化身成了獨木舟、快艇、直升機前來救你,你不但不感謝,還挑三揀四。”
我們的心識一旦落入執求的妄相,就如盲人摸象,無法察覺實相的全體。觀世音菩薩度眾生,不執著固定的法,不執著固定的相,我們在世間行布施,就要無相布施,才是功德無限。
生活里,常有人拿著幾根香蕉,幾個蘋果,到廟裡捐一點香油錢,求福祿求功名,求平安求財利,這住於世間六塵的布施,比較像是對神祇的賄賂或有條件交換為前提的供養。
倘若行布施的念頭不清凈:為了求名,為了求利,為了得到回報,為了怕墮入惡道,甚至為了求得自身的健康福祉而布施,都是有相布施,是屬有限的功德。若是有無報償都不計較,不求任何利益,不計任何代價,完全為了眾生的需要而行的布施,就是無相布施。無相布施的功德是無限的。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六祖惠能大師在《金剛經解義》中說:“布施應有純凈無染的心,一是不求身相端嚴。二是不求五欲快樂。為內破慳心,外利一切眾生。”無相布施,就是布施時沒有能布施的我、受布施的人、所布施的物,當然布施后更不存求報的念頭,這種三輪體空、無相而施的功德,才是無限功德。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講話、做事、吃飯、穿衣,只要心存慈悲,處處可以幫助別人,造福大眾。但是不可斤斤計較於人我,不可掛礙布施多少於心上。
我們布施時,應要做到:
一、不貪求勝境,應隨緣布施。
二、不吝惜所有,應隨力布施。
三、不分別怨親愛憎,應隨喜布施。
四、不妄想未來果報,應隨心布施。
身口意三業的修為,口業最容易布施,不需要有很多的錢財,也不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只要口出善語,就如花香,可以使人感染到歡喜和愉悅。
有一天,一個婆羅門來勢洶洶,衝進王舍城的竹林精舍,因為他的親友跟隨佛陀出家,使他怒不可遏,惡口瞋罵佛陀以妖術誑惑世人。
佛陀默默聽完婆羅門的惡言羞辱后,面容沉靜地開口道:“你如果帶著禮物去拜訪朋友,但是朋友堅持不收下你帶來的禮物,那時候你要如何呢?”
“要是朋友堅持不收下禮物的話,我只好再帶回家。”
佛陀說道:“今天你在我面前說的那些話,我不接受,那些瞋怨惡口的語言,就再歸你所有。”
我們千萬不要口出惡言,讓言語成為別人的地獄,也不要陷入別人以言語為我們造的地獄。我們若能隨時隨地布施佛的四種語言給別人,自然能化解人和人之間的衝突或誤解。
一、要說清白無染的善語
二、要說止非息諍的妙語
三、要說正法善道的實語
四、要說利益安樂的法語
很久以前,森林裡住著兩隻雁,雁和池塘里的烏龜是好朋友。有一年夏季,久旱未雨,池水乾涸,烏龜心裡著急,再這樣下去,實在無法支撐下去。
兩隻雁很同情烏龜的處境,想幫它遷移到有水的住處,雁想到一個辦法,用一根樹枝,叫烏龜銜在口中,兩隻雁各執一端,並囑咐烏龜,未到達目的地之前,千萬不能開口講話,以免從空中摔落。
於是,兩隻雁帶著烏龜於高空飛行。經過一個村莊上空時,一群孩童指著天空,大聲喊叫:“烏龜被大雁銜去了,大家快來看哪!”
烏龜聽到下面孩童的喊叫,心裡十分生氣,認為自己受到羞辱,怒火中燒,就開口怒罵他們:“你們懂什麼?我才不是被雁銜去的!”
烏龜在開口爭辯的剎那,從高空跌落。
財布施
金剛般若智慧,旨在不取法相、非法相,從中知如來設諸方便,皆是借筏渡岸的一片真心!我借用一則公案來說明。
一個嚴寒的冬天,大雪已落了三天。有一個乞丐去敲榮西禪師的門,顫抖地說:“禪師,我和妻兒已多日粒米未進,連日的大雪又使舊疾複發,請求您幫幫忙!”
但是寺里沒有多餘的食物和錢財,如何能幫助呢?忽然想起有一些準備替佛像塗裝用的金箔,於是毫不猶豫地施與乞者應急。
座下的弟子不滿禪師的決定,抗議道:“老師,那些金箔是替佛像裝金的,你怎麼輕易送人?”
禪師平靜地回答:“我是為了尊敬佛陀才這樣做的。”
弟子們反駁道:“老師,你把佛陀聖像的金箔送給人,還算尊敬佛陀嗎?”
禪師大聲呵斥:“佛陀累劫修道,為眾生舍血肉骨髓,在所不惜!佛陀怎麼對待一切眾生?你們只看到金塑的佛像,怎麼看不到佛陀的心?”
《金剛經》雖然強調無相布施才是無限的功德,也認為財布施比不上法布施,因為,色身的飽足很容易布施,要讓眾生懂得開發自己內在的智慧,就不能只靠金錢物質。財物的施與,畢竟能令眾生的生存得到暫時的幫助,佛陀要我們不住相、不住法布施,並不否定財布施。
要怎麼進一步讓物質資糧在現代生活不住相布施?例如,通過物質資糧,在窮鄉僻壤的偏遠地區興辦學校,這樣是不是也讓財布施不僅止於解救暫時的身口暖飽需求?
有一天,波斯匿王來到佛陀的座前,向佛陀稟告:“佛陀!舍衛國內,有一位長者,名叫摩訶男,他擁有金銀珠寶數千萬億,無法稱量,並且房舍田產也難以計算。摩訶男坐擁財寶千斛,良田萬頃,如此富有,他卻無法享用。每天吃粗糠米渣、殘餘腐酸的食物,穿著粗劣的布衣,乘破舊的車。他從不供養沙門、婆羅門,更不施捨貧苦的乞丐。每到吃飯時,一定要把門窗鎖緊,恐懼有人上門向他乞食。佛陀!富裕的摩訶男,卻過著如此貧窮恐懼的生活,我們對於財富要如何運用,才合乎正道?”
佛陀對波斯匿王說:“大王!如摩訶男等人,內心充塞無知的邪見,雖得到豐富的財利,卻不能自己受用,又不知孝養父母及供給妻兒、宗親,也不救濟奴婢僕役;不施與知識朋友,更不知供養沙門、婆羅門,以此種植福田,長受福樂。摩訶男不懂廣為應用財富,藉此得到世間的喜樂和出世的功德。
“大王!慳貪的人就如一塊鹼地,雖有少許池水,但由於本質鹼苦,沒有人願意飲用,最後乾涸枯竭。能夠布施的人,譬如聚落里的一泓清泉,流出好水,令周圍的林木繁茂,並生長柔軟的香草及種種鮮花和果實。一切眾生,都能在水池洗浴,渴乏時可以擷取清泉和美果。林間的鳥獸,也能無懼地快樂嬉戲。大王!擁有財富者,要如瀅澈的泉水,使人得到歡喜飽足的受用,如此,生活自然富足自在,死後能生於天界,享受福樂。”
人的一生有多長?不過如晨間的露水、空中的電光、水中的泡影、瞬息的火焰。我們如何以有限的財富,充盈精神性靈,做一個能夠無住布施、永續經營的智者?我建議:
一、經營人情不經營利益
二、經營分享不經營個人
三、經營善友不經營錢財
四、經營知足不經營五欲
有形的財富終有散盡毀壞的時候,無形的財富,如人與人的情義布施,彼此分享成果的交流互動,善友的護念提攜,聞法知足的安適等等,都是能夠讓我們永續經營我們的內在財富。
無畏布施
1992年5月15日,台北市健康幼稚園舉辦春季旅行,當滿載園童和家長的遊覽車開到桃園平鎮時,車子因故障意外而燃起大火。
幼稚園的林靖娟老師,原本可以逃出車外,但她卻往著火的那一端,拚命地從烈焰中救出小朋友,丟出來給幫忙的路人,一個接著一個,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最後在車子的殘骸中,人們看見被燒得漆黑的林靖娟老師,緊緊地擁抱著、護衛著幾位也被燒成焦炭的小朋友。
為了救人,願受烈焰灼身裂膚之痛,在最大的痛楚中,有著人間最大的慈悲。
林靖娟老師正是以身命施人而一無所懼的大勇者,是真正的大菩薩!
她讓我們想起觀世音菩薩——能以無畏施諸眾生的“施無畏者”。
我們以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這種福德固然是功不唐捐,但是物質資財的布施卻是有漏、有限的。無畏布施是大慈大悲的清凈功德,勝過百年有求有得的福德;無畏布施以真正的慈悲心,也就是前面所說的,不分別怨親愛憎的隨喜布施,令眾生不生怖畏恐懼,建立對佛法的信心,從信心清凈不逆到能夠妙用般若的智慧。
佛陀在世的時候,末利夫人虔信三寶,奉守凈戒,深獲百姓的愛戴。有一天,波斯匿王因為細故要殺御廚,當時正在持守八關齋戒的末利王后聞訊,把自己穿戴得光鮮華麗,並請求大王一起飲酒作樂,指定由那位御廚親自料理。
波斯匿王感到十分納悶,問她:“你平時滴酒不沾,而且今天又是你持八關齋戒的日子,為什麼身上佩戴珍寶瓔珞,又要破齋犯戒,和我飲酒作樂呢?”
末利夫人平靜地說:“我聽說這名御廚觸怒了大王,即將要被殺頭,如果今天不請他調理美膳,恐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於是大王赦免了這位御廚。
末利夫人以真正的慈悲,不顧自己將因此蒙破戒之名,不但救了御廚的性命,也實時救了波斯匿王的一念無明。
法布施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佛陀說,能夠信受奉持《金剛經》,即使短短的四句偈,又能夠為他人解說,那麼,他所得的福德果報更要勝過布施七寶的人。什麼緣故呢?
因為,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財布施,是有為法,這樣的布施是有限的,所得的功德也就有限。為他人說法的法布施是無為法,能夠幫助一切眾生斷煩惱、了生死、出三界、成就佛道,因此法布施的功德勝於財布施。
佛陀又說十方一切諸佛,以及一切無上正等正覺法都從《金剛經》而出,因為,《金剛經》講“應無所住”,就是解“空”,含攝了“有”和“無”,就是“般若”,為諸佛之母,而“般若自性”是眾生內在本自具足的。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佛陀以為行再多的七寶布施,所得的福智(福德和智慧)都不及法布施的百千萬億分之一,甚至無法以任何算數所能的譬喻計數。因為,七寶布施是有相的,縱使如山高海深,山崩海枯有時,福智也將有盡;受持《金剛經》的無相般若妙慧,或為人講說,哪怕只是四句偈,所得的福智無量無邊,不可計數。
文殊菩薩問佛:“云何是一身七寶布施?”佛言:“不貪布施:所謂眼不貪色相奇物,是色寶布施;耳不貪好聲音樂,是聲寶布施;鼻不貪好上妙香,是香寶布施;舌不貪好上美味,是味寶布施;身不貪好妙衣服,是觸寶布施;意不貪名利恩愛,是法寶布施;不貪世間欲樂,是佛寶布施。若人能悟自身中七寶布施,所得福德,勝如世間金銀、琉璃、珍珠、瑪瑙、珊瑚、琥珀。七寶布施之福,百千萬分不及其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不貪”就是不要執著、迷戀,就是“無所住”,自性清凈的般若自性,是世間的七寶也無法換取而得,非常珍貴,也只有菩提清凈的心,才能夠向他人行法布施,功德自然勝於財布施。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
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佛陀於《金剛經》中說明法布施的功德,遠遠勝過身布施。
佛陀說,一天三次,早晨、中午、夜晚時,等同於恆河沙數量多的身布施,經過了百千萬億劫,都沒有間斷過,這個人所得的福德難以計量。但如果一個人聽聞《金剛經》的經義,能悟得般若真理,發心依教修持,進一步書寫、受持、讀誦,為他人解說《金剛經》,那麼他所得的福德,勝過以身命布施。
但是,倘若執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就沒有辦法悟得無相無住的般若智慧,也就沒有辦法讀誦,更無法為他人解說。
若要在生活中行法布施,可以參考受持《金剛經》的十法行:
一、書寫:恭敬抄寫經文。
二、供養:供奉經典於塔廟、佛殿。
三、施他:印行經典流通。
四、諦聽:專註聆聽經教法義。
五、宣說:為他人講解經文,解除文字義理的障礙。
六、受持:奉行教義,應用於生活中,自利利他。
七、開演:廣開演說微妙經義,令他人開悟自性。
八、諷誦:專心稱誦,持念經文。
九、思維:深入法海,靜默思維,以悟解奧妙之處。
十、修習:由思維深解義趣,因此發起大行,證入聖果。
《華嚴經》說:“譬如暗中寶,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講說法的人就像是燈火,為人照見微妙的佛法,若沒有人講說佛法,再怎麼聰慧的眾生也不能得悟。由此可見法布施的殊勝功德。
人人皆能布施
來往各地弘法,我收過各種貴重的禮品,其中最令我感動的,卻是在克什米爾東南部的拉達克,一個小女孩供養的一朵小黃花。
在歡送的人潮里,車子已經開動,但我早已瞥見她拿著一朵小黃花,抿著嘴角,羞澀地朝著我看,就在車子要離去時,她一路追了過來,把手上的黃花插在車窗上。我趕緊請司機停車,將手腕上戴的水晶念珠脫下來送給她,她露出真摯的笑容,淚水不斷奪眶而出。隨著車子移動,花瓣在風沙中微微地顫抖,從前座的後照鏡中,我看到她在遠處一直保持著合掌的姿勢。
所有小孩本具的清凈自性,就是般若佛性,都可能成為“未來佛”。
花開有時,人壽有盡,慧命無窮。
許多人常常以為“等我有錢以後再行七寶布施吧。”“等我自性夠堅定了,才能無畏布施。”“等我得道以後再行法布施吧。”然而這個小孩,在那個當下,擁有的就是她手裡的一朵小黃花,她布施了她的小黃花。
大心未發,仍是凡夫;既發大心,即是菩薩。
不要等待時間、找理由借口,人人皆能布施,現在就能布施,把最珍貴的心意毫不遲疑地布施給別人。
無我度生:無上的慈悲
當五祖弘忍大師把衣缽傳給惠能以後,知道眾心一時不能明白他為何一下子成了宗門祖師傳人,也不能夠服氣,便要惠能深夜離開。當五祖送他到九江驛時,要惠能下船,並為他把櫓搖船,說:“我來擺渡,度你過去。”
惠能說:“請由弟子來擺渡吧。”
五祖說:“應該是我度你。”
惠能回答:“迷時師度,悟時自度。”
惠能所說的“自度”,就是要我們培福、結緣、修慧,即所謂的“福慧雙修”“行解並重”。培福,就是“助人為快樂之本”,能夠隨喜隨緣為人服務,乃至修橋鋪路,救災濟貧。學佛先結人緣,修行不是自私、懶惰的借口,更不是為了逃避、遠離人群,應該要廣結善緣,培植無量福德的修行;人生的意義,在於當我們的肉身在這一期生命中壞滅了,而我們曾經種下的福田,卻已然遍地開花,遍地結果。
喜舍的善心,就是培福。
佛陀於累世修行時,或割肉喂鷹、捨身飼虎,或為鹿王、魚王身,遇眾生有難或有所求,都能不分怨親、不分人我,廣大平等地布施、度濟。並且不止一次、兩次,而是“三祇修福慧,百劫修相好”。
如果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一輩子只知道一個“我”,只為了自己的一張嘴、一個肚皮,拚命奔波勞苦,不但沒有意思,而且浪費人生。當一個人不懂得般若智慧,拚命向外求知識,或者鋒芒畢露,聰明外顯炫示,生出驕傲的心,感到自己比一般人更聰明、生得更美麗,“我”在一般人中顯得出類拔萃、鶴立雞群,“我”是與眾不同的,是污泥中最美麗的一朵蓮花!一個人若有這種思想,就是“著相”。
“相”於人身,原本是個臭皮囊,是因緣和合而成。倘若人活著只為了自己,一天到晚思量如何穿好衣服、吃好東西,得到更好的權力地位。可是到人身的壽命,有時,它要走的時候,不論他曾經怎樣地為這身體穿上名牌高貴的華服,或者曾經在怎樣的權位上,或是飲食怎樣的精緻,一切都如夢幻泡影,歸於幻滅。
人人皆有佛性,所謂“迷即眾生,悟即是佛”,迷悟就在一念之間。
人生忙忙碌碌,我們應該讓身心有所安住,更進一步還要幫助別人也能找到安身立命所在:
一、安住在慈悲喜舍上
二、安住在發心立願上
三、安住在般若智慧上
四、安住在禪定戒法上
五、安住在凈念禮拜上
六、安住在淡泊謙卑上
七、安住在放下自在上
八、安住在學習滿足上
“我”在哪裡
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佛教講“無我”就是“空”。“無我”即一切事物皆因緣所生,沒有本體自性。
“我”應該具有四個條件:要能主宰、要能常住、要能普遍、要能自在。然而,我的存在,是由地、水、火、風四大因緣和合而成,自己無法主宰;是緣生幻有,不能常住;是處處有障礙,不能普遍;是苦的業報,不能自在;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我”的存在,是“五蘊假合”的“假我”,沒有真實性。因此,要能從假我中借假修真,找到真如般若實相的我。
《金剛經》說“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是積極地從否定上建設一個“常樂我凈”的世界;能夠無我、無對待、無是非、無苦惱、無障礙,永恆的“真我”才能顯現。
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布施有相,布施的功德就大不起來;度生有我,度生的慈心就發不起來。
發無我之大悲心,才能廣度一切眾生。眾生種類很多、數量無限,度眾生不該有分別心,應該要發廣大心,度盡所有的眾生。
“須菩提!菩薩以滿恆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娑婆世界又稱“堪忍”的世界,因為世間充滿煩惱、痛苦,事事可忍,就可以成就。忍,就是忍耐。忍耐逆順之境而不起瞋心,安住於真理而不動心。忍,可分為三種:生忍、法忍、無生法忍。《金剛經》說的“得成於忍”,指的就是“無生法忍”。
什麼是“忍”?忍是認識,是接受,是擔當,是處理,是消除,是化解。
好比爸爸回家,兒子吵著說:“爸爸,你跪下來給我騎馬。”爸爸就真的跪下來給兒子當馬騎,不但不介意,還哈哈大笑。因為他愛他的兒子。否則,也許會給他兩個耳光。
所謂“生忍”,就是要能認識生活中所遭遇的各種酸甜苦辣、人我的是非曲直,負責應盡的任務,化解恩怨煩惱。一個人要維持生命,要生活得自在,就必須要“生忍”。例如,為了工作上班,必須早起趕公交車,必須忍受塞車、寒熱、睡眠不足等身體上的疲累之苦,乃至人事上的意見不合、愛恨情仇等。“忍”,是智慧的力量。
所謂“法忍”,就是能自我疏通、調適心理上的貪瞋痴成見,體認世間的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功名利祿、人情冷暖,都是“緣起緣滅”,把心安住於真理而不為生滅所動搖,就是“法忍”。體悟“緣起性空”,才能通達事理人情的般若智慧。如有人罵我混蛋,能夠想:“哈哈,我是混蛋”“阿彌陀佛,謝謝”,就不會介意。再說,難道有人罵我混蛋,我就是混蛋了嗎?不會的,這是超越名相,不跟人計較,這時候混蛋是這個人而不是我了。
如同《四十二章經》上說:“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如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
“無生法忍”,就是不生不滅,本來沒有,一切法無生,根本也不需要忍,即無忍之忍,諸菩薩因此不受福德相的限制。因為菩薩行利益眾生之事,是發菩提心,不著相布施,而不是貪求福德利己。聖賢菩薩“心不住法,得成於忍”,因此“得忍菩薩”的“無漏”功德勝過“寶施菩薩”“有漏”的福德。
佛陀於此說明菩薩修行階次的深淺不同。菩薩若用滿恆河沙等世界的七寶來布施,所得功德,當然無法計量。凡夫菩薩雖知外塵之相不實,但未證得“無生法忍”,心中還存有微細之妄念,這就是著相布施,還未能通達無我之法。
但是,菩薩若能明白一切法“無我”,皆由因緣所生,即與空性相應,內無貪念,外無所得,不為外境所動,這樣證得“無生法忍”,以此“住心無住”的內證,即能廣興佛事,度無人之眾生,得無我之佛果。
菩薩悟得“無我”之後,就不會馳求福德,不戀著涅槃,所以說“不貪”。“不受福德”,並不是撥無業因功果,而是菩薩心不貪著福德,無較量福德的妄想分別。菩薩的“無生法忍”,就是無我、無相,不執著在我,也不執著在布施的相、福德的相,是“諸法無我”“無我生法”的真實之境。
有一天,一位信徒來向一休禪師訴苦:“師父,我活不下去了,我要自殺!”
“活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尋短見呢?”
“師父啊!我自經商失敗后,如今債台高築,被債主們逼得無路可走,只有一死百了。”
一休禪師說:“難道除死以外,沒有別的方法可想?”
信徒痛苦地說:“沒有!我除了有個年幼的女兒以外,已經身無分文,山窮水盡了!”
一休禪師靈光一閃,說:“哦!我有辦法了,你可以把女兒嫁人,找個乘龍快婿,幫你還債呀!”
信徒搖搖頭說:“唉!師父,我的女兒只有8歲,怎能嫁人呢?”
一休禪師說:“那你就把女兒嫁給我吧!我做你的女婿,幫你還債。”
信徒大驚失色,說:“這……這簡直是開玩笑!你是我最尊敬的師父,怎能去做我的女婿?”
一休禪師胸有成竹地揮揮手說:“好啦!好啦!不要再說了,你趕快回去宣布這件事,到迎親那天,我就到你家裡做女婿,快去!快去!”
這位商人弟子十分虔信一休禪師的智慧,回家后立刻宣布:某月某日,一休禪師要到家裡來做他的女婿,消息一傳出去,立刻轟動全城。
到了迎親那一天,好奇看熱鬧的人擠得水泄不通,一休禪師抵達后,吩咐在門前擺一張桌子,上置文房四寶,禪師當眾揮毫,大家看禪師的字寫得好,爭相欣賞,爭相購買,反而忘了今天來做什麼的。結果,賣書法的錢積了幾籮筐。
禪師轉身問信徒說:“這些錢夠還債了嗎?”
信徒歡喜得連連叩首:“師父,您真是神通廣大,一下子就變出這麼多錢!”
一休禪師長袖一擺說:“問題解決,我不做女婿了,還是做你的師父吧!再見!”
一休禪師因為不執取自我的身相,才能依巧妙智慧,無我度生。
一念慈悲,吉祥圓滿
過去有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叫作干達多,有一天他路過一個地方,定睛一看,腳下一團黑黑的東西,一腳踏下去,差點踏死一隻蜘蛛,他忽然生起了一念慈悲:“何必把它踩死呢?”於是提起了腳步,向前跨出了一步,救了蜘蛛一命。
由於他窮凶極惡,做盡壞事,死後墮入無間地獄。正在受苦的時候,突然從空中飄下一條銀光閃閃、細如鋼絲的蜘蛛絲,他彷彿身陷大海見到船隻一般,趕忙攀著蜘蛛絲,奮力往上爬,想要脫離無間煉獄的痛苦。
低頭一看,許多的地獄眾生跟在後面攀爬上來。
他想:這麼細小的蜘蛛絲怎麼負荷得了眾人的重量,萬一蜘蛛絲斷了,我不就萬劫不復、永無解脫之期了嗎?於是伸腳把尾隨而來的同伴,一個一個踹下去。
就在這時,蜘蛛絲突然從空斷裂,干達多和所有的地獄眾生,一起掉回黑暗無底的地獄受無盡的刀剮火煉之苦。
眾生的肉眼,執著的心,只看到自己的痛苦,只想求自己的解脫。
那條銀光閃閃的蜘蛛絲,正是一念慈悲的方便說法。
干達多曾經對蜘蛛有一念慈悲,但為了救度自己,超脫無間地獄,一念的自私害怕,讓他在剎那間又墮回地獄。
一念入暗,無間地獄;一念慈悲,自利利他,吉祥圓滿。世界是一個共同體,同體共生,即是因緣相互依存。
沒有不能度化的人,沒有不能完成的事
我常說,處處皆是菩提道場,沒有不能度化的人。
20世紀50年代,我在宜蘭雷音寺講經時,常常有人群聚殿外大聲談笑、百般干擾。
有一次,我把燈一關,只留下佛前點點馨香。
外面喧嘩的人,被突如其來的黑暗驚懾住,不由得瞬間噤聲。
推行人間佛教,正是源於“無我度生”。弘法,不要執著於自己的,或是傳統的,一旦住法執著,就被法所拘泥,不能夠權衡變通。
佛陀在世時,對調琴的琴師,就以音樂為譬,教導如何不急不徐地調和自己的心性;對放牛的牧童就以牧牛為喻,教化弟子如何馴服放逸的身心。佛陀可以說是最善於觀機逗教的老師,不著於相,施方便法,才能夠使奧妙的佛法,契入聽者的心中。
早年在宜蘭成立的念佛會,讓不識字的人也有機會拿起經卷逐字逐句念下去;接著在宜蘭成立的台灣第一支佛教歌詠隊,我寫詞,請宜蘭中學楊勇溥老師作曲,又設立了國文班,批改文章;當時為清寒子弟設立的“光華文理補習班”,拜託在學校教書的信徒義務輔導英文、數學、理化等科目。
到了1954年,我們走出寺院,組成“影印《大藏經》環島宣傳團”,帶領信徒環島44天宣傳布教,宣講《大藏經》,最遠曾到達澎湖外海的離島吉貝嶼。
1995年我主講《六祖壇經》,邀請台北市立國樂團配合演出,運用佛教梵唄大悲懺、念佛組曲、叩鐘偈等20多首不同曲調,帶領與會大眾唱頌壇經偈頌,以能夠深入淺出地表達經義;2002年我在台北國父紀念館主持“佛教唱頌講座”,運用敦煌變文中講述、唱頌、梵唄三者合一方式,結合文學與音樂,以文藝為法器,就是期望“以法度生”,但“不住法”,也不要拘泥有我的、固定的弘法方式。
如《法華經》中所說:
諸根利鈍,精進懈怠;
隨其所堪,而為說法。
又說:“……若有國土眾生,應以佛身得度者,觀世音菩薩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小王身得度者,即現小王身而為說法……應以童男童女身得度者,即現童男童女身而為說法。”
因此,舉凡佛光山來了美術界的人,我就同他們談敦煌壁畫;來了體育界的人,我們就談少林功夫;來了農業界的人,就談僧人從西域引進的蔬果;來了軍人則談國防與心防;來了青年學生談青年的前途;來了小孩,談四小不可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滴水可以滋潤大地;兒童將來可以成法王;小女孩長大可以做皇后)。我也與科學團體的人談佛教的科學觀;和經濟部門的人談佛教的財富觀;和工程人員談佛教的建築。
知道人間沒有不能度化的人,發了心,就沒有不能完成的事。
發心當下,無限可能
無我度生,不是幫另一個人承擔生命,或者替他完成一切,而是給予他、幫助他在自己的人生當中、事業當中、修行當中,以至於度眾的過程當中能夠獨當一面,有能力給予眾生種種的需求。
我們發心度眾生,並不只是眾生沒飯吃就給他飯吃,沒有衣服穿就給他衣服穿。因為這種以物質往來,或情感的交換,是住相的,不會長久。真正的度眾生,要使人人都能進入無餘涅槃,都能達到了脫生死的境界。要度那麼多的眾生,且要度到無餘涅槃的境地,如此度眾生的發心,必須抱著“無對待心”,才是真正的度眾。
本領不是“教得會”,也不是“學得會”,而是“做得會”,做了就會了。只要發心就好了,發心的當下,就能激發無限潛能。省庵大師的《勸發菩提心文》說:“嘗聞入道要門,發心為首;修行急務,立願居先。心發,則佛道堪成;願立,則眾生可度。”
佛法重於實踐,而世間成就的秘訣,是獨當一面、能實踐的執行力。要發大心,就要無我;越是無我,就能對更多人奉獻,越感受不到自己的各種執著,就能有更大的包容。
回想佛光山開山之初,正是物力維艱、急需用人之際,我卻毅然決定送慈惠、慈容、慈嘉、慈怡、慈庄等弟子赴日深造。那時,許多人勸我說:“他們若是一去不返,待在海外,豈不是讓人才流失,白費苦心?若是學成回來,你又要如何領導這些高級知識分子呢?”
結果他們回來了,並且幫佛教做了更多事。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從不以為自己比徒弟高明,我希望他們能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金剛經》中,佛陀再一次提醒須菩提,不要還執著於有“眾生可度”的念頭,因為眾生當體即空,並無實在之相,如果生心動念,以為有眾生可度,就落入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執著之中。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無我”並不是沒有我這個人,而是不要讓自己住著在人、我的對待當中。
《華嚴經》說,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所謂的“我”,有三種:真我、假我、神我。
真我,是如來所證的“八自在我”(注);假我,是凡夫眾生有所執著的我;神我,就是邪魔外道的我。真我就是諸法平等的真性。
佛陀認為,心、佛、眾生沒有差別,一切凡夫都具有如來智慧,凡夫暫時假名為凡夫,只因他一時住相不覺,未能了悟生死。佛度眾生時,若產生分別對待的雜染,那佛也成了凡夫。所以,應該以平等心度平等眾,外不見所度的眾生,內不見能度的我。
凡夫有我,才會執著於自我的成就,害怕他人的成就高於自己,才會有分別、計較的心。殊不知我們的聰明才智、能力和成就,都是因緣和合而成,都是集合很多人的力量,因此對別人有所奉獻的時候,也不要時時惦記著自己是在幫別人的忙。
弟子進修,不該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成就佛光山,而是為了同體、和諧共生的世間眾生,為了更有效率地“無我度生”。所以我讓弟子出國進修,開拓了心胸和眼界,他們取之於社會,回饋於社會。說起來,他們都不是我的弟子,也不是佛光山的弟子,而是佛教的、人間的弟子。
因此,佛光山開山之初,我就為佛光人訂出四大工作信條:
一、給人信心——多關懷讚歎他人
二、給人歡喜——把歡喜帶給別人
三、給人希望——多期待鼓舞別人
四、給人方便——凡事相助不推諉
我們的心永遠向別人開啟,向世界開啟,奉行這四大信條,才能與《金剛經》的“無我度生”相應,才能證入實相般若。
註: 八自在我,即:一、能示一身以為多身;二、示一塵身滿大千界;三、大身輕舉遠到;四、現無量類常居一土;五、諸根互用;六、得一切法如無法想;七、說一偈義經無量劫;八、身遍諸處猶如虛空也。
無住生活:真正的自在
過去心不可得,
現在心不可得,
未來心不可得。
我們的心每天住在哪裡?
現代生活包羅萬象,許多人不斷切換生活的角色和頻道,執著於“六塵”(色、聲、香、味、觸、法),每天患得患失,不是喜歡各種美色,就是執取各種聲音、各種味道,以假為真,以無為有,以穢為凈。被自己的、別人的各種妄念,生活的、世界的各種假相迷惑,產生顛倒夢想。我們每個人雖然都只有一個“肉團心”,但是有情眾生生活在“妄念”里,心住在“五欲六塵”里。
心若有住就不安全、不穩定,色聲香味觸法都會變,聲音說了就沒有了,都不是你的。如果不入、不住、超越,要住在哪裡?住於“般若”,這是另外一個超越的世界。甚至在那一個世界里,你一樣可以在色聲香味觸法里感到自在,因為人在世間要生活,有家庭、有兒女,一樣可以有大修行,就如維摩詰居士“雖處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佛陀不是成佛了就不吃飯,成佛了就不要世界,他一樣要過世間的生活。佛陀一樣會生氣,也會罵人,不過他生氣、罵人跟一般人是不一樣的。如佛陀常訓誡弟子“不知苦惱、愚痴、非人”,我認為這就是罵人,但罵得很藝術、不刻薄。我們一生氣,情緒就有很大的波動,佛陀生氣是不住在情緒里的。例如,佛陀教訓羅睺羅,看起來很嚴肅,卻是出於度化,所以說不住在情緒里,不受情緒擺布。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恆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恆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恆河,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佛陀通過恆河的沙數,比喻眾生的心不可計量,因為,佛眼可攝一切眼,在諸佛世界中的一切眾生,所有種種不同的心,佛也是完全知曉的。為什麼呢?
《大乘起信論》說“一心開二門”,眾生與佛本具同一心性,但因為無明妄動,而有生住異滅、迷悟染凈的相狀;因此,“一心開二門”:一是真如心,另一則是妄念心、生滅心、無明的心。
眾生與佛,本來無異。眾生心就是佛心,眾生本有佛性,與佛原來無二無別,所以如來能悉知眾生心性。但是,眾生被六塵所蒙蔽,生出種種虛妄心念,忘失寂然不動的真心,執著在妄想之中,就無法證悟“實相”;而佛不為業轉,了悟真心。佛知眾生為同體,因同體而起滅度無量眾生的大悲,是以“同體大悲”。
佛眼攝一切眼,就是所謂的“一體同觀”,就是“萬法歸一,更無異觀”。佛以一眼攝五眼,一沙攝恆河沙,一世界攝多世界,一心攝眾生心。
五眼並不是說一個人長五個眼睛來看東西,而是同一個眼睛,就他所能看見的意義來說,有這五種不同的境界。這五眼就是:
一、肉眼:世人皆具,受到種種障礙而不通達。
二、天眼:天人所具,人中修禪定可得。內外、晝夜皆能得見,仍有理障。
三、慧眼:為二乘聖賢照見平等法界空無相的智慧,但因所知障故,有智無悲,雖勝天眼,猶不及法眼能悲智並用。
四、法眼:菩薩所具,為適應機緣,度化眾生,照見一切世出世法,差別相,以及眾生心藪,前因後果,如幻緣起的智慧。
五、佛眼:佛陀照見諸法實相,圓具前四眼,而超勝四眼者。
佛陀和凡夫沒有不同,眾生和佛平等,如來雖具五眼,卻也不舍離眾生皆具的肉眼。凡夫,也能五眼具備,只是凡夫有所知障,各以己見為是,各有所執,便不能徹見一切,而局促於自己的偏見。
《華嚴經·普賢三昧品》第三說,如來的心“離諸諂誑心清凈,常樂慈悲性歡喜”。凡夫的心原與如來無二致,只要懂得化慳心為舍心,化瞋心為喜心,化貪心為施心,化殺心為慈心,自然解冤消愁,不再於刀口上舔蜜,貪求世間五欲的滋味。改變外在的環境,不如改變我們內在的心境。就如一池落花,兩樣心情。有人憐惜好花飄零,有人卻喜歡花果將熟。
傅大士有一偈說:“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直緣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圓明法界內,無處不含容。”
佛陀所證悟的法界真如,等同虛空,既無分別心識,則彼此一如,人我同等,眾生皆是其心內之眾生,當然皆能悉知。無分別心,就好像一面大圓鏡,物來即映,了無遮礙,洞然明白。
對諸法產生虛妄的分別心,就是住相,《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能不住相,就不為妄境所動;不為妄境所動,則不生不滅,如此清凈本然之體可以顯現。
過去、現在、未來“三心不可得”的“無念境界”是不執著。不執著,生命才能往前進,不會像陀螺一樣在原地踏步。我們的心不住在“六塵”,而且,不住內,也不住外,才能來去自由。所以我們要能夠:
一、不追憶過去:現在的生活若比過去好,通常,就不會執著於“當年勇”。“白頭宮女話當年”,人老了,感到自己失去了青春,年邁了,時不我與,才會沉緬在過去,回憶當年如數家珍,所以不要追憶過去。
二、不貪著現在:現在生活中的慾念交逐,人我是非,只要斤斤計較,就會患得患失,一旦開始計較,就不能免除分別心。
三、不幻想未來:生滅無常。未來還沒有到,計劃總是趕不上無常的變化,因為每個當下都是因緣和合而成,誰也沒有辦法保證對未來的預測。
如果能不追憶過去,就是“修定”;不貪著現在,就是“持戒”;不幻想未來,就是“修慧”,三心不可得的“無念境界”正是對“戒、定、慧”的修行。
清凈自在的心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燃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如來在燃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凈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世界上什麼東西最大,什麼動作最敏捷?不是須彌山最大,也不是電光最快速,而是我們的心念!攝受三千法界和剎塵毫釐,大小不過是世俗諦的假名分別。佛陀為我們拆去授記相、嚴土相、佛果相的種種障礙。“應無所住”不是不積莊嚴剎土的福慧資糧,更不是執取無授記無佛果的斷滅知見,而是要我們肯定自性本自具足的佛土、本自莊嚴的無相法身。
佛陀說,無法可授,無人可得,令眾生知佛果性空,不應有能得的心,執求能得的法。“應無所住”即是清凈自在的心。
唐末五代的雲門文偃禪師,曾經在浙江的道明禪師門下參學。
當他從門外要跨入門內時,道明禪師突然用力關上門,把雲門的一隻腳夾住了。
他不禁痛得大叫:“哎喲!好痛好痛啊。”
道明禪師問說:“誰在喊痛?”
雲門禪師答說:“是我啊。”
道明禪師問:“你怎麼會痛?”
雲門禪師答說:“我腳在門內。”
道明禪師:“腳在門內,那你人在哪裡?”
雲門禪師答說:“我在外面。”
道明禪師:“你人在外面,腳怎麼會在裡面?”
雲門禪師突然明白了道明禪師的深意:如來自性,般若本性,是沒有內外之別的。俗世間的內外、你我、善惡、大小等等,都是虛妄對待,有情眾生執著這些內外的分別假相,而被虛妄對待緊緊纏縛,不能超越。
從真心本性上來說,罪業也是空性的。“妄念”一滅,罪業也就沒有了。所以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偈語說:“罪業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我們的一念心中,具足十法界。我們的心,一天當中不知道在十法界來去多少回。發了慈悲心、菩提心,不就是佛心嗎?布施、為人服務,不就是天人的心嗎?起了貪、瞋、痴,想算計別人,想殺人、害人,不就是地獄、餓鬼、畜生嗎?往往一念之間,一念三千,如果找不到真心,就無法自在了。
世間有情大眾,各有各的執著,也許是名利權位、華服愛情,還有些人執著於知識見解,認為科學才是理性,佛教是迷信。但是,大家認為是理性的科學,不管是數學或物理的理論和定律,甚至是化學和生物的實驗測量驗證,都必須先有“假設”。這些推演出定律的“假設”,一定是清楚明白、能夠相信的觀念或想法嗎?
比如說,數學常常以代數“假設”,才能展開演算,或者推演出公式;又比如平面幾何,先“假設”兩條平行線在無窮遠的地方是否相交,這種“假設”是沒有辦法證明的,無窮遠你怎麼去證明?無窮遠的地方到底兩條平行線能不能夠相交?但是“平行線在無窮遠處不相交”的“假設”,推演出來是很多人都學過的歐式幾何。又比如經濟學上,在“假設”其他條件不變的狀況下,展開討論,但是現實生活中,這個其他條件不變的“假設”是不存在的,唯一不變的就是所有的條件都一直在變,這不正是佛學講的“無常”?
如果我們回到每一個學說的起點去思考,想想那些我們深信不疑、已經完全滲透在我們日常生活和社會結構當中的知識,真是顛撲不破的嗎?
六祖惠能聽五祖弘忍講《金剛經》,五祖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他徹悟了“一切萬法不離自性”,於是向五祖說:
何其自性,本自清凈!何其自性,本不生滅!
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無動搖!
何其自性,能生萬法!
佛有十種名號,佛亦名“世尊”或“如來”。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所以“無來無去”。所謂“如來”,“如”,是不變的、靜默的法身;“來”,是隨緣的、變化的應身。因此應身縱有千百萬個,法身卻是不變的,所以“如來”,就是動靜不二,如如而來。眾生的本性原來是清凈的,是不生不滅的;人本來就沒有來去,沒有生死;眾生本具有佛性,不假外求;每個人本來具足的本性沒有動搖,本性就是本體,能生一切萬法。
“無所住”也可以說是“沒有假設”,佛法是“無所住而生其心”,而其他的科學和人文是“因(依)所住,而生其心”;因著、依照所住的“假設”,推演出種種學說和定律。人文和科學的知識,沒有假設就沒有辦法成立;佛法,“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不依因、不住在任何的“假設”,而能夠解除凡心的種種纏縛,這也正是《金剛經》的精髓所在。
跋提王子本是佛陀的堂弟,後來出家做了比丘。有一次,他與阿那律、金毗羅三人在樹林里修行,在修行的時候,他忽然大叫起來說:“啊!快樂啊!實在太快樂!”
阿那律就問他:“你大聲叫什麼?什麼事使你那麼快樂?”
跋提回答說:“阿那律尊者!我過去做王子的時候,住在銅牆鐵壁的王宮裡面,有許多侍從勇士拿著武器護衛著我,我仍然恐怖刺客的謀害;我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過著非常奢華的生活,可是我老是覺得食不知味,穿著不夠華麗。
“現在我出家當比丘了,一個衛兵也沒有,獨自一個人靜靜在樹林中坐禪,但不怕有人來殺我,衣食都非常簡單,但我內心覺得非常充實,我現在可以自由地坐,自由地睡,一點也沒有不安的感覺。因此,我心中有說不出的愉快!”
寵愛、權位、財富,固然帶來了生活表相的幸福或便利,也會成為生命的負累和羈絆。“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佛性、佛心,就是“實性”,真實的自性,也就是“真如佛性”。能夠安住身心,就不會被別人的一個眼神傷害,被別人的一句話利誘,乃至被貧富寵辱毀譽動搖了初衷,所以,想要找到安身立命的所在,要先能夠“無住生活”。
心無所住,需要用時間來修鍊完成,但要時時警醒自覺,檢查自己的發心是染凈、是正偽,如同經典所言:“發心正,果必圓。”
心如虛空,應如所教住,即心不住著一處而住,從調伏柔順到安住如虛空,我有幾點安心之道,可以在生活中慢慢學習,如何與我們這顆心相處。
一、酷暑寒冬都美
二、南北東西都好
三、高低上下都妙
四、人我界限都無
死囚頂油,全神貫注
《妙色王因緣經》說: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愛與恨常常糾纏不清。有時候,兩個人今天愛得難分難捨,明天卻勢如水火,現在恨他到了不能再恨的地步,將來卻可能需要他的協助。愛恨有所住,心就無法自由。何妨如蘇曼殊的詩:“禪心一任娥眉妒,佛說原來怨是親;雨笠煙蓑歸去也,與人無愛亦無嗔。”
佛陀在世時,有一名年少比丘,無法控制自己對異性的貪念,心中十分痛苦。靜坐時,內心雜念紛起,無法專註修行。有一天,他思忖著:如果無法消除慾望的煩惱,慾望就會破壞我的戒行,為了保持清凈的戒行,斷除痛苦,不如切斷性器,立刻能得無憂的安樂。
當這名年少比丘準備拿起刀動手時,佛陀忽然走進來,佛陀說:“你不要做傻事!善惡的根源,都在我們的心中,並不在我們的心外,你不關掉內在紛擾的念頭,卻往心外求法,根本無法斬除煩惱。”
這一輩子,我們應該慾望很淡薄,但愛心要很強。
愛是人性所需,也是生命的根源,沒有父母相愛,我們怎麼出生?佛門所說的感應道交,如同現代人所說的“來電了”,就是一種“觸動”,一種愛。不愛佛陀,怎麼會去禮拜佛陀?不愛師父,怎麼會去恭敬師父?不愛常住,怎麼會願意為常住奉獻犧牲?
但是,這種愛是大愛,愛與欲不同。我們愛大自然、愛山、愛海、愛樹、愛花,喜歡親近,但不需要佔有。慾望則出於自私的貪愛,總在歡樂與煩惱里糾纏不清。沒有欲染的凈愛是可貴的,給人滋潤和力量,卻沒有私心和混亂。
不斷升華的愛,無有所求的愛,就是慈悲。
心有愛結、愛染,生起憂悲恐怖,飄零於三界風塵中。《金剛經》要我們心無所住,凡所有相,不生愛著,把愛升華為布施的大慈大悲。
有一個國王,因為心愛的王妃病逝,悲傷過度而不思飲食,每天以淚洗面地陪伴在王妃的遺骸旁邊。雖然許多大臣都勸國王要節哀順變,但是卻絲毫沒有作用。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有一天,有一位仙人來訪,大臣便將國王的情況告訴他,仙人便向國王說:“我不但可以說出王妃投胎的地方,甚至讓國王直接與她交談。”
國王聽了以後,相當高興,立即要仙人帶他前往那裡。當仙人引導國王走出庭院,指著兩隻正忙於搬運牛糞塊的甲蟲說:“國王,這一隻正是病逝不久的王妃,她現在已經投胎轉世成為吃牛糞的甲蟲妻子了。”
國王感到相當驚訝並且生氣地說:“你怎麼可以誣衊我的妃子呢?”
仙人回答:“國王您不要不相信,您仔細聽聽看吧!”
說完,就呼叫著甲蟲,聽到王妃回答的聲音。
國王問甲蟲說:“你喜歡生前的我,還是喜歡甲蟲丈夫呢?”
王妃回答說:“生前受到國王的恩寵,過著幸福的生活。不過往事已如雲煙,現在的我當然是喜歡吃牛糞的甲蟲丈夫。”
國王聽后,如夢驚醒,回宮立刻命令大臣埋葬王妃的遺骸。
所謂“鐵屑翳眼,金屑也會翳眼;烏雲蔽日,白雲也會蔽日”。白雲烏雲,一樣會遮礙日光;金索鐵索,一樣會拘縛我們。順逆因緣皆是佛道,善惡事理用之得法,可以成為度眾方便,應該以更超越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間,才能無住、自在。
我們的生活,會一日一日逐漸形成固定的模式,於是,當地鐵停駛了,火山灰干擾飛航了,我們就瞬間感到整個世界停擺了、混亂了、崩毀了。我們對習染有住,成為依賴,就會為我們的生活帶來煩憂。比如說,習慣被某個人疼愛,失去了寵愛,如喪考妣;在日常生活里,當無法適應突來的變動,心緒牽動擾亂,往往會立刻手足無措。
過去印度有一位國王想測驗心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於是派人到牢獄里抓來一位死囚,並且對他說:“現在你就要被判死刑了,不過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夠手捧著一碗油,頂在頭頂上,在城內的大街小巷繞行一周,而能夠不灑落一滴油的話,我就赦免你的死罪。”
死囚在絕望之中,突然有了希望,歡喜不已,於是小心翼翼地頂著一碗油,繞行於街道。但是,國王企圖分散他的注意力,派人在街道各處布置種種奇觀雜玩,並挑選國中的美女,在他經過的路旁伴隨著美妙的音樂,輕歌曼舞。
死囚一心想要活命,只擔心頭頂上的油會潑灑出來,所以專註於一步一步往前走,所有的聲音、美麗景色,彷彿一陣雲煙,一點也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他平安地繞回宮中,一滴油也沒有灑落。國王問他:“你在繞街時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看見什麼動靜?”
“沒有啊!”
“你難道沒有聽見悅耳的音樂,看見動人的美女嗎?”
“回稟大王!我確實什麼也沒有聽見,什麼也沒有看到。”
一心不亂就像死囚頂油,全神貫注。我們想要過無住的生活,受持般若無上法,就必須學習故事中的死囚,心中只有一碗油,面對世間的五欲引誘,不為所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護念清凈心,就像死囚一心護著頭頂上的油,跨越生死的關頭。
心在何處
現代人往往一心多用,以為這樣能同時做更多的事情。例如,一邊用電腦,一邊講手機,還要一邊聽音樂,吃零食。心散逸在各處,感覺很忙,也很茫然。
聽著廣播,打開電視,翻開報紙、雜誌,現在還多了網路,儼然每個人都是別人的導師或專家,每個人都在告訴你如何賺比別人更多的錢,如何在30歲以前成功,如何跟得上流行,如何掌握時代脈動,走在時代的尖端。嘴巴一刻也不得閑,八卦,轉述恩怨是非,道聽途說。我們實在不需要為人間的是非加油添醋,不要不明所以地轉述,以妄心、妄言、妄斷,挑動更多的是非。
許多人每天埋頭苦幹,分分秒秒地壓榨別人,壓榨自己,或者聽任自己被壓榨。只有失意、落敗了,才會想到宗教。把宗教當成感冒藥,感冒好了又故態復萌,所有的習染,依然故我,於是,生命就在這樣的重複當中虛擲了。
從前有個姓尹的富翁,一心想要擴大自己的財富,每天要僕役們從早到晚不得休息地四處奔走。
有個老僕役,白天做工時累得他呻吟痛呼,晚上昏沉疲倦,酣睡如泥。夜夜夢見自己做了國王,在宮殿中宴飲遊玩,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誰也不敢違逆他,但隔天早上醒來后依然被富翁驅使。有人見這個老僕役如此勞苦,便去安慰。老僕役卻說:“人生不過百年,日夜各佔一半。我白天做奴僕,要說辛苦實在是夠辛苦的了;但我晚間做國王,享受無比的快樂,還有什麼可計較的呢?”
富翁費盡心機,處心積慮地操持家業,弄得身心疲憊不堪。每到夜晚,也是在昏昏沉沉的狀態下入睡,天天夢見自己成為別人的奴僕,來回奔跑,勞作不已,被主人數落、責罵、鞭打、凌辱。富翁每晚在睡夢中的痛苦呻吟,直到天亮才停息。
富翁為此非常痛苦,就去詢問他的朋友有什麼辦法。朋友說:“你的地位使你受人尊崇,你的財富多得幾世都用不盡,白天做主人,夢中做僕人,這是很公平的。”
《大乘起信論》將一心分為二門:念念生滅的妄心就會漸次轉化為虛靜靈明的真心。
維摩詰大士到酒肆賭場,以善巧方便接引眾生;佛陀因地修行時,也曾為拯救500個商人脫離賊難,不惜犯下殺戒。世間原本是“一半一半”的,“一半”是佛的,“一半”是魔的;“一半”是正的,“一半”是邪的。但是,“正人行邪法,邪法也成正;邪人行正法,正法也成邪”,我們要擇善固執,堅守佛的那“一半”、正的那“一半”,千萬不要被邪魔外道的另一半所顛倒迷惑。
佛教,就弘傳的地方來分,有南傳佛教的“一半”,北傳佛教的“一半”;就傳法的方式來分,有顯教的“一半”與密教的“一半”;就接受的對象來分,有在家眾的佛教,另“一半”是出家眾的佛教。我提倡南傳北傳並重,顯教密教融和;我為出家徒眾建立制度完備的僧團,也為在家弟子擘畫組織健全的教團。
我這一生多次面臨死亡,住院開刀,從生死病痛中體悟人生。有些人體魄向來強健,然而卻一病不可收拾;有些人體弱多病,命如懸絲,卻長壽多福。有些人雖然身體某一部分殘障,另一部分器官功能卻特別發達;有些人雖然方耳大眼,四肢俱全,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行止無度,威儀不周。世間的事是如此,無法盡善盡美,所以我們不必求全,只要看破放下,就能隨喜自在。
經常聽人說:“你們學佛的人既不講究華衣美食,又不懂得享受作樂,人生不是太消極枯燥了嗎?”倘若這樣的快樂是真實不虛,為何許多能夠這樣生活的人感到生命空虛、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不知道此生的意義為何?
經云:“吾有法樂,不樂世俗之樂。”法樂帶來的心安、自在,帶來人際之間的和諧、坦然。看看社會上有許多人為了功名利祿,只知道爭先恐後地汲汲鑽營物質那“一半”的世界,而忽略了心靈這“一半”的世界,結果越推擠,門徑越窄,撞得鼻青臉腫,跌得粉身碎骨。人生不必求全。一切但求盡其在我,俯仰無愧。
清朝李密庵曾寫過一首《半半詩》,最能表現“一半一半”的悠然境界:
看破浮生半百,半生受用無邊,半殘歲月盡悠閑,半里乾坤開展。
半郭半鄉村舍,半山半水田園,半耕半讀半寒廛,半士半民姻眷。
半雅半粗器具,半華半實庭軒,衾裳半素半輕鮮,肴饌半豐半儉。
僮僕半能半拙,妻子半朴半賢,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顯。
一半還之天地,一半讓將人間,半思後代與桑田,半想閻羅怎見。
飲酒半酣正好,花開半時偏妍,帆張半扇免翻顛,馬放半韁穩便。
半少卻饒滋味,半多反厭糾纏,自來苦樂半相參,會佔便宜只半。
葯山禪師曾經指著庭院的兩棵樹,問他的徒眾:“榮的好?還是枯的好?”
道吾說:“榮的好。”
雲岩說:“枯的好。”
高沙彌說:“榮的由它榮,枯的由它枯。”
好一個“榮的由它榮,枯的由它枯”!在春天裡,紅花綠葉,顯得相得益彰;在夜半空中,星月交輝,更覺宇宙之浩瀚偉大。只要我們懂得互相尊重、包容,彼此調和、平衡,就會發現“一半一半”的世界真美好!
禪門中,你問老禪師如何修行,他說:“吃飯睡覺。”你說:“我們也吃飯睡覺,我們也是很有修行嗎?”不算。為什麼?因為你吃時挑肥揀瘦,睡時翻來覆去,睡不安寧。老禪師吃飯,菜根都是香的,睡覺是舒服安然的。這是不一樣的。
什麼叫修行?以吃飯來說,你覺得每一餐都很美、很好吃,那就是禪悅法喜;你每天睡得舒服、自在,那就是解脫,覺得安心,就是修行。大珠慧海禪師說:“飢來吃飯,困來眠。”能夠安穩入眠,心不住想念,要有善業的修持。我們可以體會《大般涅槃經·梵行品》卷十九的偈頌:
身無諸惡業,口離於四過;心無有疑網,乃得安穩眠。
身心無熱惱,安住寂靜處;獲致無上樂,乃得安穩眠。
心無有取著,遠離諸怨仇;常和無諍訟,乃得安穩眠。
若不造惡業,心常懷慚愧;信惡有果報,乃得安穩眠。
敬養於父母,不害一生命;不盜他財物,乃得安穩眠。
調伏於諸根,親近善知識;破壞四魔眾,乃得安穩眠。
因此,我們不要把煩惱帶到床上,今天任何的不愉快要能儘快放下,不要帶到睡眠里,不要把仇恨帶到明天。要想過著修行的無住生活,就不要有“隔宿之恨”。
禪定,是關掉“有所住著”的自己,脫離有所住的日常,不再執著於自己的妄念偏執,把心帶回無住自在的清凈菩提。
禪門中有句話說:“不破本參,不住山。”可見,菩薩因地修行,要先成熟福慧二嚴,心中已有個消息,才談閉關住山,不是以此來誑惑他人,輕心慢人,欺瞞自己。閉關不是逃避生活的借口,更不能淪為鐘鼎山林、沽名釣譽的台階。
真正的閉關坐禪要能做到:
一、關閉六根賊
二、禁足妄想心
三、正觀三毒軍
四、清凈身口意
“坐禪”不是表面上蒲團上的靜坐,而是超越一切,不動心起念,明心見性,見性成空,空即般若。
時間管理
也許有人讀到這裡,會以為“心無所住”的大自在,就是逍遙自在,我行我素,鬆散隨便,也不需要管理自己的時間。
其實不然。我做每件事情,都會做事前的規劃,並且妥善利用瑣碎的時間。我與人有約,一定把誤差的時間計算在行程中,為什麼?因為我的信用比時間還寶貴,不能借口忙、時間不夠,而讓對方久等。常常是我已經好整以暇坐在車上,反而是隨行弟子丟三落四,拖延了行程,以前我常半開玩笑半教訓地說:“我就這樣等了一生!”
錄製電視節目,每集不論是5分鐘、8分鐘,我都會事先準備妥當,每個主題,設計起承轉合,講完,前後相差不到15秒,而且從不NG。錄好的帶子不用剪輯就可以播出。
管理時間就是珍惜生命。
能夠管理、善用時間的人,他的時間是心靈的時間;而不能夠善用時間的人,他的時間只是鐘錶刻度的時間。
權位無住
佛光山創建之初,我在組織章程第四章第二十二條中明訂:“本寺住持即宗長,六年一任,連選得連任一次,特殊情形下,有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者,得連任兩次。”
第二任住持任期即將屆滿,我已經開始思考後續,第三任屆滿,我宣布依照章程退位,許多信徒哭跪請留,但是,我心已決,於1985年傳位給下任住持:心平和尚。
我在40歲時出任佛光山住持,之後的心平和尚、心定和尚、心培和尚,都在40歲左右接任,新一屆宗委會都是“青壯派”。
任何國家、企業、團體的“世代交替”,才是“永續經營”的關鍵。只要是人,難免有得失心,但是,愈是計較,愈是背著沉重的包袱,要看淡“上台下台”,因為能放下,才能更超越、更自在。
不要久住權位,要給年輕人機會,讓年輕人去做,做得不好,我們很多資歷比較深的人都還在,可以提醒修正、傳承經驗。
死生自在
大梅法常禪師知道自己即將離開人間,有一天,他對弟子說:“即將來到的,我們無法拒絕它;已將過去的,我們也無法留住片刻啊!”
法常禪師從容無懼,正當要閉眼離去時,聽到窗外鼯鼠的叫聲,他含笑說道:“修行人追求一生的,就是眼前這個了,不是別的,你們要好好修行,我要離開了!”
大梅法常禪師,圓寂之前,那個當下,就只聽見鼯鼠的叫聲,沒有別的了,森羅萬象盡在其中,也不在其中。所謂不住生死,就是要以般若的智慧,超越生死;所謂不住涅槃,就是以大慈大悲服務人間,救度眾生。
《大般若經》說: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無所取著,能從此岸到彼岸故;若於諸法少有取著,不能從此岸到彼岸。
大愚良寬禪師於天保二年一月六日圓寂。臨終前,他表示死亡就如睡眠一樣,當死亡來時,此刻最為美好!不要對過去、現在、未來有所住著,無心地享受死亡的寧靜,才是入佛的門徑。他留下一首和歌:
春意在枝頭,杜鵑深山啼;紅葉風捲去,無影亦無跡。
凡夫的內心,經常恐懼未知的未來,對過去充滿懊悔,而現在,心又不住在當下。我們對當下的此刻常常意緒紛紛。總在幸福的當下,擔憂無常,在悲痛的時刻,懊悔過去,有時心發狂、想要尋短,有時卻又希求不老之身。有情眾生,這樣想、那樣想,想來想去,心如野馬,揚起塵埃遍是。
唐朝末年,呂洞賓(呂嵒真人)兩次應試都沒中進士,偶然在長安的小酒館遇到了鍾離權,鍾離權傳授給他延命法術,從此,他歸隱山林。一日,呂洞賓經過黃龍山,看見山上紫雲成蓋,知道此處有不凡之人,便前去拜訪。正是黃龍禪師擊鼓升堂,他混跡人群之中。
黃龍禪師早就看見他,呵斥說:“此處有個偷法賊!”
呂洞賓從人群中,挺身站出,問黃龍禪師:“一粒米中藏世界,半升鍋里煮山川。請說這是什麼?”
黃龍禪師指著他說:“你這個守屍鬼!”
呂洞賓說:“你怎奈何得了我的不死葯。”
黃龍說:“就算你活千年萬載,終落空亡。”
呂洞賓聽了大驚,於是飛劍直刺黃龍,但劍卻刺不進去。呂洞賓當下跪拜,請求指示。黃龍說:“半升鍋里煮山川我就不問了,什麼是一粒米中藏世界?”
呂洞賓忽然大悟。做了一首偈子:
扔掉瓢囊摔碎琴,如今不戀水中金。
自從一見黃龍后,始覺從前錯用心。
呂洞賓扔掉裝著不死葯的瓢囊,頓悟這麼長的時間以來,執守自己的肉身,根本就是錯用心機,要個長生不死的色相,億萬劫數,終不免墮落。肉身色相,只是四大因緣和合,又何必費盡心機、想盡辦法延續?
世間一切,本就依著成住壞空的因緣生滅。
死亡,不僅是肉體上的,也可以是每一個念頭的生滅。當富貴死亡時,當愛情死亡時,當地位死亡時,當權勢死亡時,凡所有世間的因緣,壞去死亡時,我們感到無所依附時,要能參透因緣和合,生滅本來就應無所住,才能隨緣自在。
在《中論·觀因緣品》第一,有一“八不因緣頌”,可以說明法身之體,無有生滅、常斷、一異、來去的妄相。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
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
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
生連接著死,死連接著生;既生即會死,死後還有生;死生原來也是幻化的假有,有什麼好擔憂,為什麼不自在?
“無住生活”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能夠對外境超然、不執著己心的生活。佛陀在《金剛經》所揭示的並不是出世的玄理,而是要凡夫也能在生活中照見般若自性,得到更自在的生活。
生與死,是一半一半的世界,我們若只看到生的一半,歡喜雀躍;只看到死的一半,痛苦悲傷,不管是生的一半,或死的一半,只有看到一半的世界,就不會明白生死如薪火相燃不息。其實生死是不二的,生未曾生,死又未曾死,因為我們有一個不生不死的生命。
佛教的行者是透徹生死的專家,在人命如呼吸間的不可知,無法主宰的當下,我們要能把握每一個念頭,明了精神世界的內在價值,對人間更應該要惜物惜情,發大勇猛,才能開發一個真善美的凈土。
無得而修:真實的獲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所謂“無所得”是指“沒有定法可得”。般若妙法,本是自己所有,非心外而得;本來無失,故無所謂有得。若以為有所得,還是執情未忘。凡夫以為物可得,法可說,都是有住的執著。也有人以為法不可說,也不可得,但可以心得,這樣還是落入了執著,就是所謂的“事障”“理障”——“事障”障凡夫,“理障”則障菩薩。“無得”就是要破事、理二障,法不可說,就是要破語言文字之障,若能得“無得”之得,才是真得,才能還現本來的清凈自性。
《金剛經》中說:“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佛陀在《金剛經》破了一法又立一法,立了一法再破一法,無論破或立,都是要我們不住一法,要明究般若自性。
有一天,天然禪師忽然宣布:“我想念山林終老之地。”
於是結束了雲水生活,去南陽丹霞山結庵而居。三年之內,不少人紛紛前往參學,他的門下竟多達300多人,遂將茅庵擴建成院。
他經常對門人說:“你們那個東西要好好保護,那不是能談論之物。難道禪可以解釋嗎?又哪裡有什麼佛可成?‘佛’這個字,我一輩子都不愛聽。現在學佛的人紛紛擾擾都忙著參禪問道。卻不知自家寶藏。我這裡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了卻自心,別無疑慮。不了自心,迷卻本來面目,就像瞎子,牽著一群瞎子,一起跳入火坑!”
天然禪師破除凡夫以為有個正覺可得的“事障”,又破除“理障”。當我們以為自己懂得了、悟道瞭然了,凡事就有定見、成見,甚至要拿知識和修行與人較量、爭個高下,自以為“得”的修行,反而成了我們的障礙,所以要無得而修。
般若超越知識和智慧。“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真空才能生妙有。
夢窗國師年少時,千里迢迢地到京都一山禪師處參學,有一天到方丈室叩問:“弟子大事未明,請和尚指示開悟法門。”
一山禪師嚴峻地答道:“吾宗無言句,何有一法與人?”
夢窗再三懇求:“請和尚慈悲方便。”
一山更加嚴厲地道:“我這裡沒有方便,也沒有慈悲。”
多次得不到一山禪師的指點,夢窗自忖與禪師無緣,只好下山,再往鎌倉的萬壽寺叩參佛國禪師。佛國禪師給予他更無情的棒喝,使一心求道的夢窗更加痛苦,他傷心地對佛國禪師發誓:“弟子若不到大休歇之地,絕不復歸見禪師。”
於是,夢窗獨自在山林苦修,日以繼夜,靜默思維。
有一天,坐在樹下,微風習習,心中凝然如鏡,不知不覺已至半夜。正要上床時,身子往牆上一靠,不料卻跌了下來,原來,那裡沒有牆,是他以為那裡有牆可靠。
跌倒的剎那,夢窗不覺失笑出聲,就此豁然大悟。
脫口便是一偈:
多年掘地覓青天,添得重重礙膺物;
一夜暗中揚碌磚,等閑擊碎虛空骨。
那裡沒有牆,但有人以為那裡有牆可靠。有些人不願修鍊自己堅實的金剛正覺,向內見到般若自性,以為依賴別人、倚靠著一些成說定法就能得悟,就能活得自在,這樣是執迷不悟,就是迷信了。夢窗國師開悟時年31歲。得悟的因緣,源自禪師慈悲,以無情的棒喝施方便法,要他不執著文字,也不執著法相,般若心,正在我們心內。
無得,但不否定修行的得
有一天上午,佛陀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阿難也跟隨著。當時,有一對老夫妻,彎著佝僂的背,蹲在街道燒垃圾的地方取暖,像是兩隻掉光羽毛的老鵠鳥,流露出貪婪又悲苦的神情。
佛陀告訴阿難:“這對老夫妻,如果在過去能夠勤奮工作,節儉儲蓄,就可以成為舍衛國的富有長者。如果能夠學道修行,精進不懈,也可以證得阿羅漢果或阿那含果或斯陀含果或須陀洹果,入賢聖位,得解脫樂。但是他們年少時,奢逸墮落,不勤奮求取富足,聞法不著意受持,也不修持梵行。老年後就像老鵠鳥棲止於乾涸的池畔,只能如此悲苦地度完殘生。”
無得而修,但不否定修行的得。
佛陀要我們修行時不執著,卻不是不必修行。有些人,偶而誦經拜佛,也行種種布施,但是,稍有感情、事業、工作、健康的挫折,每每怪罪佛菩薩不曾庇佑。佛法不是交易,我們和佛菩薩的往來,是信仰清凈的增長,要和諸佛感應、接心,而不是時時掛礙;心有所求,盼有所得,哪裡還能自在?
有一個信徒,由於求悟心切,自己造了一尊佛像,每天帶在身邊虔誠供養。
有一次他到廟裡燒香,發現自己所燒的香都飄向其他的佛像。心想:我的佛像都聞不到我燒的香,我必須想個辦法。於是他心生一計,就在佛像的鼻孔上穿個孔洞,系住香環,讓佛像能享用他燒的香。
幾天以後,原本潔白的佛像被熏黑了鼻子,他才恍然大悟,因為自己的貪得妄念,毀了佛像的莊嚴相好。
不驚、不怖、不畏
心無所住,隨緣而住,就能免去許多業緣的鉤牽;心有所住,不識慧命,執著將令我們無法真正透徹生命真實的輕重緩急。心無所住,才能不驚、不怖、不畏,遠離顛倒夢想;心有所求時,信仰也會成為顛倒夢想。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何謂不驚、不怖、不畏?
僧肇大師言:
得聞大乘聞慧解,一往聞經,身無懼相,故名“不驚”。
得大乘思慧解,深信不疑,故名“不怖”。
得大乘修慧解,順教修行,終不有謗,故名“不畏”。
佛陀說,要是有人聽聞《金剛經》,“信心不逆”,福德將勝過在無限的劫世中,無限量的以身布施。“信心不逆”就能隨順《金剛經》的文字般若,心不住著一處,不生毀謗。受持讀誦,能夠自利;為人解說,能夠利他。
六祖《金剛經解義》說:“信順於理,故云不逆。行解相應謂之受,勇猛精進謂之持;心不散亂謂之讀,見性不逆謂之誦。”
再看《廣博嚴凈不退轉輪經》上說:“阿難!菩薩摩訶薩,信心清凈,無有怯弱;於佛法僧,心得淳凈;守護之情,無所願求;無信眾生,於佛法僧,令生信樂;生信樂,心不放逸;發菩提心,不著心相;信知六界,與法界等。菩薩行人,能信心不逆,自然調和柔順,心無怯若無願求,入三寶海,得如意智寶。”
凡夫信仰不夠堅實,有時候以現世好心沒有好報的例子,來質疑佛法。信一日,疑三日,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行徑,只不過是在“迷與想悟,卻不能夠得悟”之間擺盪。
過去有一位老和尚發心要建一座廟,於是在市街上誦經念佛,經過了3個多月,竟然沒有人理他;旁邊一個賣燒餅的小孩,看了十分不忍,心想:唉!老和尚太辛苦了,我把賣燒餅的錢給他吧!
於是他就把那天賣燒餅所得的錢,悉數捐給老和尚了。市集上的人聽說賣燒餅的小孩子捐了錢,個個心生慚愧,自忖:“賣燒餅的小孩都知道發心做功德,難道我們還比不上一個小孩子嗎?”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老和尚一下子就籌齊建廟的錢了。老和尚十分感激這個小孩,就對他說:“孩子,你今天發心做了大功德,將來你若有什麼困難,記得到寺里來找我。”
小孩回去后,因為交不出賣燒餅的錢而被老闆解僱了,一時找不到別的工作,流浪街頭,終於淪為乞丐;不但三餐不繼,頭上還長了癩痢,眼也瞎了……忽然想起老和尚說過的話,一步步摸索,往寺院行來。
老和尚因為修持得道,已證得三明六通,知道小乞丐將到寺院來求援,就在當天晚上召集徒眾,交代大眾:“明天有本寺的大護法要來,大家開山門恭敬迎接,不可怠慢!”
第二天全寺執事掃灑以待,可是直到傍晚都不見有什麼大護法來。老和尚傳人一問,知客疑惑地答:“沒有什麼大護法光臨呀!”
老和尚再問:“難道今天什麼人都沒有來嗎?”
這時,才有一個小和尚囁囁嚅嚅地說:“什麼人都沒有呀!只有……只有一個小小瞎眼乞丐罷了,他要進來,我怕壞了你交代的迎賓大禮,就給他幾個餅打發他走了。”
老和尚一聲大喝:“這人就是我們的大護法。趕快把我們的大護法追回來!”
大家雖然面有難色,卻不敢違抗,只得立刻出寺追尋。幸而小瞎子腳程慢,不久就追上了,於是,小孩被迎進寺里敬謹招待,百般呵護,在寺里住了下來。想不到忽然有一天夜裡,小孩上廁所,一個不小心掉下茅坑淹死了。
消息一傳開,許多人替他抱不平:“你們說,好心哪有好報?這世上哪有什麼因果報應?這小孩本來賣燒餅為生,日子過得好好的,偏偏做了那個功德以後,先是被解僱當了乞丐,又瞎了眼,爛了頭,好不容易在寺里安頓下來,卻掉到茅坑淹死了。你們說說看,好心哪裡有好報?”
話越傳越盛,終於傳到老和尚的耳中。有一天老和尚就召集村民大眾開示,把這件三世因果的公案做一了結。
“這個小孩子依照過去世的業報,應該要受三世苦:第一世要受窮苦報,現癩痢相;第二世要瞎而不見;第三世應受跌進廁所淹斃的報應。可是因為他一念慈悲,發心做了大功德,所以將三世的罪業提前在一世受報,省去了兩世的痛苦折磨,現在已經超生到天上了!”
賣燒餅的小孩,一念慈悲而行布施,立刻消除了三世的罪業。
替小孩抱不平的凡夫,就是把佛法功德當作交易。我們用肉眼看見世間的現象有時並非真相,是假合的,是妄心以為的假相,如果我們把心住在這些妄念、妄相上面,對佛法反反覆復,忽信忽疑,就沒有辦法證得清凈菩提,所以在《金剛經》里,要我們“信心不逆”,不驚、不怖、不畏,才能身心自在,心無所住。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佛陀說,《金剛經》的義理甚深,卻是不可思議、無法言語著相,應無所住,所以持受《金剛經》所得的果報也就不可思議,功德無邊,不可稱量。
如同僧肇大師所言:“此法門,所有功德,過心境界,故不可心思也,過言境界,故不可以口議也。稱,不可以秤稱也,量不可以器物量之也。若人於此經,了悟人法二空,深明實相,功德廣大,即同佛心,無有邊際,不可稱量也。”
堅實心如金剛
未出家前的鴦掘摩羅,因誤信殺人取指,能夠升天得解脫,所以傷人無數。他殺人後,將其指頭穿連成項鏈,佩戴在身上。人們對於他的兇殘,既畏懼又痛恨,給他取一個外號,名為“指鬘外道”。
鴦掘摩羅後來受到佛陀的教化,成為一位修善的比丘。但是,當他和其他比丘入城乞食,民眾仍忘不了他做過的惡行,因此向他擲土投石,瞋罵羞辱。每天,鴦掘摩羅總是衣形污穢破碎,臉上殘留著斑斑血跡。
有一天,佛陀把他喚來,慈悲地安慰他:“鴦掘摩羅!你必須安忍不動,要歡喜信受。你先前造下的惡業,依著如今勤修的善法,就像原本咸苦的水注入清水,日後必成甘美解渴之水;又如突破雲層覆蓋的月光,將照亮你的心,使你走向正道。以前種下的罪業,要以潔凈的善業償還,待烏雲散盡,將看到光芒四射的月光,照亮自己,也照亮別人。”
殺人的鴦掘摩羅,因信解經教,心如大地,不動不搖,於是從殺人的指鬘外道,修成證果的大阿羅漢。
複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陀對須菩提說,一心修持讀誦此經,若是不得人天的恭敬,反而受人譏罵或是輕賤,那是因為此人先世所造的罪業很重,本應墮入三惡道中去受苦,但是,這人若是能在受人不斷地輕賤當中,依然忍辱修持,由於信心清凈,就可使宿業漸漸消滅,將來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業,梵語karman,造作之義。是指行為、所作、意志等身心的活動。一般分為三種,即是身口意三業。業的性質,有善、惡、無記(非善非惡)三種。所造者為五逆十惡之罪業,將來必受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之業報;若造五戒十善之善業,將來可得人天等善道之福報。
所謂業障,或是宿業,或是現業,皆可障蔽真如自性,在六道輪迴之中生滅不已,沒有休止。若能受持讀誦《金剛經》,悟般若妙智,知一切皆是幻相,皆是虛妄,則不再隨境轉業,而能令境隨人轉了。深入般若,虛妄凈盡,所以說,能凈除業障。
法遠圓鑒禪師在未證悟前,與天衣義懷禪師聽說葉縣地方歸省禪師的高風,於是同往叩參。適逢冬寒,大雪紛飛。同參共有8人來到歸省禪師處,歸省禪師一見即呵罵驅逐,眾人不願離開,歸省禪師就以水潑向他們,把他們的衣褥都打濕了。其他6人不能忍受,皆憤怒離去,唯有法遠與義懷整衣敷具,長跪祈請不退。
不久,歸省禪師又呵斥:“你們還不走,難道要等我棒打你們?”
法遠禪師誠懇回答:“我二人千里來此參學,哪裡是一杓水就可以打發我們?就是用棍棒責打,我們也不願離開。”
歸省禪師便說:“既是真來參禪,那就去掛單吧!”
法遠禪師掛單后,曾任典座(煮飯)之職,有一次沒有經過請示,就取油、面做五味粥供養大眾。當這件事被歸省禪師知道后,就非常生氣地訓斥:“盜用常住之物,私供大眾,除依清規責打外,並應該依原價償還!”說后,打了法遠禪師30香板,將他的衣物、缽具估價后,等到全數償還完畢,就把法遠趕出寺院。
法遠禪師雖被驅逐山門,但仍不肯離去,每日於寺院房廊下立卧。歸省禪師知道后,又呵斥:“這是院門房廊,是常住公有之所,你為何在此行卧?請將房租錢算給常住!”說后,就叫人追算房錢。法遠禪師毫無難色,就持缽到市街為人誦經,以化緣所得償還。
不久以後,歸省禪師對眾教示:“法遠是真正參禪的法器!”
讓侍者請法遠禪師進堂,當眾付給法衣,號圓鑒禪師。
三業供養
能夠轉煩惱為菩提的六度波羅蜜,其中忍辱(羼提波羅蜜)包括生忍、法忍和無生法忍,我們修行學道的時候,不免受到各種試探、磨鍊,但是,“至艱至苦的磨鍊,是為了至深至久的幸福”。且舉一例說明求法的具體表現:密勒日巴“將身口意三業供養師父”。
密勒日巴(1038—1122)的家鄉,在後藏的貢塘(今西藏吉隆縣以北,靠近阿里的地方),父母在世時,全家靠著祖父遺留的田產,生活十分富裕。
密勒日巴7歲時,父親往生,在遺囑中聲明,所有遺產待密勒日巴成年後繼承,並請伯父姑母代為照顧他們的生活。然而,伯父和姑母不但霸佔他們的產業,還令他們在酷暑中不停地工作。久而久之,村人也瞧不起他們。密勒日巴的母親忍辱含悲,直到密勒日巴成年,沒想到,伯父姑母索性將他們母子趕出家門。米拉日巴的母親充滿怨怒,她教誡密勒日巴要報復那些可惡的仇人。
密勒日巴在衛藏,很快學會了秘密誅法,咒殺伯父的兒子、媳婦、親友等共35人。為了怕村裡的人復仇,母親捎信要密勒日巴降雹毀壞禾苗以嚇阻他們,於是他再度降雹,打毀全村莊稼。但是本性善良的密勒日巴,充滿罪惡感,他決志奉獻全部的生命,跟隨馬爾巴上師修習正法,以尋求解脫。
馬爾巴上師給予密勒日巴百般試煉。先是對密勒日巴說:“去建造一間裝經書的石屋,建好以後再傳法給你。”房子建了一半,上師說:“我事前沒有考慮清楚,這個地方不好,應該到西方的山頭去建。”密勒日巴只得把石頭木料一一拆下,背到西山上去蓋房子。蓋到一半,馬爾巴又說:“錯了!應該蓋在北方的山頂上,而且是三角形的。”待密勒日巴重建了三分之一,上師又說:“這房像修誅法的壇城,拆了吧!”
三番兩次地拆建,密勒日巴的背早已磨破受傷,痛苦不堪。但是上師要求他改蓋一座四方形的9層房子。密勒日巴日以繼夜趕工,上師的3個大弟子都來幫忙搬石頭。上師知道了,要密勒日巴把別人搬來的石頭拆下,他說這棟房子的每一塊石頭、木料,都必須由密勒日巴親自完成。
房子建好之後,馬爾巴怒氣沖沖地把密勒日巴趕出去,說:“你的供養呢?你以為建了一座房子,就了不得了嗎?”密勒日巴為了供養上師,四處托缽,換來一個四方大銅燈,拿來供養上師,希望上師儘快傳授大法和口訣。馬爾巴上師卻命令密勒日巴下冰雹到蜀大和令巴兩個地方,之後,待他再度向上師求法時,馬爾巴竟然說:“你若是能把蜀大和令巴的莊稼恢復,我就傳法給你!”
密勒日巴感到十分羞愧,傷心欲絕的密勒日巴因為不能求得大法而痛苦萬分。師母含淚安慰他,偷出馬爾巴的紅寶石印信,連同那諾巴大師的身莊嚴(上師身上所用的飾物)交給密勒日巴,並偽造一封信,讓他往見馬爾巴大徒弟俄巴喇嘛。俄巴見了上師的印信,立刻傳授喜金剛的大灌頂和秘密口訣。可是,沒有馬爾巴的印可傳承,無論如何精進修習,總是不能獲得相應。
不久,馬爾巴令俄巴和密勒日巴去見他。他大發雷霆,怪罪師母和俄巴。馬爾巴悲憫地說:“我為了消除密勒日巴的罪業,以百般試煉令他苦行。他的業障在過去的8次大苦行中,已大部分消除。現在我要為他加持,傳授灌頂口訣,讓他好好修行!”在場的人都感動落淚,同時也為密勒日巴歡喜。
密勒日巴示現“佛由人成”,只要有決心、出離心、耐煩心,並與菩提心相應,人人皆能成佛。密勒日巴尊者對上師真誠信服,刻苦精進修行,終於能消除深重罪業,完成菩提道業。就像《金剛經》開始不久,須菩提“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如此身口意三業清凈地供養佛陀,恭請佛陀宣說大法!《金剛經》本從日常生活開始,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最好的修行就是每天行三業供養:
一、身供養:做好事
二、口供養:說好話
三、意供養:存好心
處處是菩提道場
凡夫若能斷除妄念執著,相信自己本具佛性,相信自身光明,相信自己潛能無限,心,就會堅實如金剛。
《楞伽經》說:“譬如庵摩羅果,漸次成熟。”
學佛不要操之過急。庵摩羅果不是一時、一下就開花結果,而是漸次成熟的。大地的花草樹木,是漸次成長,沒有辦法揠苗助長;人的學習和成長,即使是技藝的學習,如唱歌、跳舞、寫字、畫畫,都是漸次而成。
“不開悟不住山,不參禪不閉關”,也就是說,覺悟了以後,再到山裡修證;破參了以後,再閉關印證。有的人一接觸佛法,就急著要“閉關”,要“住山”修行。但是,在“理”上頓悟以後,還要在“事”上精修。沒有人能立刻長大、成熟。“頓”也好,“漸”也好,都需要時間累積,一旦功行圓成,自然水到渠成。修行不是裝腔作勢,裝模作樣,應該要出於自然,才是真如實相。
有一天,趙王特地去拜訪趙州從諗禪師。這時,禪師正在床上休息,於是就躺在床上對趙王說:“大王,我已老了,雖然知道你專程來看我,實在無力下床接待,請不要見怪。”
趙王一點都不介意,非常歡喜,相談甚歡。回去以後就派一位將軍,準備很多禮品送給禪師。禪師這回卻立刻下床到門外相迎。事後,弟子們實在弄不明白,就問禪師:“前天趙王來時,您不下床;他的部下來了,您為何反而下床相迎呢?”
禪師說:“你們有所不知,我接待客人的原則是這樣的:上等的客人,我卧床用本來的面目接待;中等的客人,我到客堂以禮相待;第三等的客人,我以世俗的應酬到前門恭迎。”
有一天,蘇東坡準備去金山寺拜訪佛印禪師,就因為這一段公案,事先寫信給佛印禪師,要他如趙州禪師迎接趙王一樣,省略迎接的繁文縟節。
後來,蘇東坡見到佛印禪師站在金山寺的山門外迎接,不禁得意地說:“你怎麼也不免世間的俗套,看來你的道行,比不上趙州禪師的洒脫放曠,大老遠地等在這兒迎接我。”
蘇東坡以為禪師這回必定啞口無言,豈料禪師揮著蒲扇,悠悠地作答:
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山門迎趙王;
怎似金山無量相,大千世界一禪床。
蘇東坡看的是迎接的“法相”,佛印禪師不著法相,以大千為一禪床,何曾有起卧之相?“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過與不及不都是執著?太過執取世間的五欲六塵,固然慾壑難填,有的人習佛,太過強求出世的生活,顯得枯寂無趣。定慧雙修,則能調和入世和出世。人間的佛教就是用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業。
東晉陶淵明有詩云,“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六祖惠能深解《金剛經》,要我們過“有無不二”的生活——即沒有分別、無念法門的生活。人間處處皆是菩提道場。生活在世間,一樣能夠以佛教出世的思想,將無邊深廣的慈悲運用在救度、布施眾生的事業上。
佛在人間,人成即佛成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如來”是佛的德號之一。如來真性,如如不動,充滿法界,隨感而發,來固非來,有時隱藏,去亦非去,因無去來,故名如來。
來去,即有彼此的對待分別,已證得法身的如來,何處不是清凈法身的顯露?《金剛經》說:“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謂“如來”即親證“真如理體”者,而此理體如如不動,彌蓋恆河沙界,周遍三千大千世界,是“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大乘起信論》說:“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后際滅,畢竟常恆,從本己來,性自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遍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凈心義故,常樂我凈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如是過於恆沙不離不斷不異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
“如來”也是隨順世諦法,為了方便度化眾生而說。若有人認為佛既無四相,怎麼又言自己已成道果、為法王尊、於一切法自在無礙?“如來”就是法身真我。佛陀的來、去、坐、卧是隨順世間相,佛陀證果,但不住佛果之相。
有個庵主念佛已經20年,一直盼望能親眼看見阿彌陀佛,驗證自己的修行。
終於,有一天晚上,夢見一位極樂世界的菩薩告訴他:“你對阿彌陀佛的虔誠已勝過一般人,因此,阿彌陀佛托我轉告你,明天會親自拜訪你。”
醒來后,庵主更歡喜虔誠地念佛。他端坐在佛殿前,口中佛號不斷,恭候阿彌陀佛聖駕的來臨。但是,等了一天,太陽都下山了,阿彌陀佛始終沒有出現。他開始懷疑,難道阿彌陀佛也會不守信用嗎?
晚上,菩薩又在夢中出現。正準備抱怨阿彌陀佛不講信用時,菩薩先開口說道:“你是怎麼了?阿彌陀佛今天見了你三次,你都不肯見他!”
庵主答:“沒有阿彌陀佛駕到的通報啊!”
菩薩說:“你真是有眼如盲!阿彌陀佛第一次在早上出現,扮成乞丐,才走到門口,你就叫侍者趕走他。到了中午,阿彌陀佛又來了,扮成一名女人,來到大殿,你連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她跟侍者通報說要見你,侍者說你從不接見女人!到了傍晚,阿彌陀佛化身為一條流浪狗,結果,一走近門口,就被知客僧用棒子嚇走了!”
庵主說:“我真不知道那就是阿彌陀佛。”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這是佛陀對住相的凡夫說,不可以從色與聲去執著求見佛陀,所謂佛有三十二相:色相、音聲都是因緣和合的假象,是為了度化眾生才顯現的,緣聚而現,緣滅則散,不過是一時的假名,哪裡是法身常住、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的如來?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佛陀隨緣說法不著法相,如來示現“說法者”說法,無非是應機施設,都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在無言說中示現言說。所以稱“說法者”,也只是如來隨順世間法而示說,因此對須菩提說,如果有人說如來“有所說法”的念頭,那是毀謗佛陀。因為一切言說,是開啟眾生本具的真如自性,為了斷除眾生妄念,隨機化度,隨緣而說,何來有法?佛陀在《金剛經》也說:“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就是要空去法非法相,要人連“佛陀有說法”的念頭,都不可生起住著。
有個法師來見大珠和尚,說:“我想問個問題,你能回答嗎?”
大珠說:“深潭月影,任意琢磨。”
法師問:“什麼是佛?”
大珠答:“清潭對面,不是佛是誰?”眾人聽了都茫然不解。
法師又問:“請問大師講什麼法來度人?”
大珠說:“我沒有一法可度人。”
法師說:“禪師們全是談空說妙。”
大珠反問法師:“那麼大德是說什麼法度人呢?”
法師說:“我講《金剛經》。”
大珠問:“這經是誰說的?”
法師生氣說道:“你存心戲弄我,誰不知道這是佛說的?”
大珠說:“如果說如來有所說法,這就是誹謗了佛,是不了解佛的心意。如果說這經不是佛說的,那又是誹謗了經,請大德解釋解釋。”法師茫然無措。
大珠和尚無一法可以度人,是深解佛的心意,諸佛經教不過是揩拭遮蔽凡心的塵埃妄念,讓眾生看到般若自性。佛陀一再護念囑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行者,要空去眾生相、佛身相、說法相等,就是要我們做“不受惑”的自在人,返歸本心。
無盡意菩薩曾向佛請問:佛陀!觀世音菩薩如何教化眾生?如何為眾生說法?觀世音菩薩是如何運用教化眾生的方便因緣、方便力量呢?
釋迦牟尼佛回答說,善男子!假使在這三千大千世界的國土中,在這個時候,有這樣一個凡夫,應該以佛身來度他,才可以成佛,觀世音菩薩就示現佛身,來為這個眾生說法……
佛陀講到這裡,有人問,觀世音菩薩是菩薩,沒有成佛,怎可以現佛身而為眾生說法呢?這豈不是冒充佛嗎?
大概許多人也會有這樣的疑問吧?
不是的,觀世音菩薩不是冒充佛。因為觀世音菩薩在過去無量劫以前,早已經成佛,名為“正法明如來”。成佛之後,因為不忘眾生,所以回到眾生所苦的娑婆世界,隱藏自己的佛身而現出菩薩身相,為的是以慈悲救護眾生。羅漢是回小向大,觀世音菩薩則是回大向小。觀世音菩薩由佛身倒駕慈航,這麼做是為了接引一切苦惱眾生,度化眾生成就六波羅蜜,到涅槃寂靜的境地。
所以,觀世音菩薩雖然倒駕慈航,回大向小,隱藏佛身,外現菩薩身,其實內具諸佛的行願、諸佛的行為。這是觀世音菩薩之所以能化現佛身為眾生說法的緣故,並非是冒充佛來欺騙眾生。再者,化現佛身,也不過是“在這個時候”因為“有這樣一個凡夫,應該以佛身來度他,才可以成佛”,所以,一時觀世音菩薩才化現佛身,以方便化導。
觀世音菩薩因為成佛了,真正具足千百億的化身,以“千百億化身”來弘揚佛法,救度眾生。不論是什麼樣的有情眾生,只要他們的機緣成熟,都為他們講解佛法,令他們轉迷成悟。正所謂“法無定法”,這個“法”是無定的,佛的“身相”也是無定的,不要去執著。
成道覺悟不在背誦千偈、遍覽佛典,應該是在日常生活中,念念用心,對於生活的細節,不可輕視,因為:燒茶煮水、搬柴挑石,都蘊含著悟道的因緣時機。這也正是佛陀在《金剛經》一開始,就以一個出家人平淡的日常生活示現,說明了真正的修行,不是表演作秀,也不該有什麼炫耀,或者玄奇,或者較勁的念頭。佛陀看似平淡的穿衣吃飯、行住坐卧,可以如此從容自在而威儀具足,令道心怯弱的凡夫,生起“有為者亦若是”的勇猛信心。
我這一生拜佛學佛,但不希望成佛做祖;我布施行善,但不求上天堂;我念佛行持,但我不求往生蓮邦,我志不在了生脫死,只想多培養一些佛道資糧。我願生生世世在人間,做一個平凡的和尚。
《雜阿含經》中,佛陀要阿難尊者回答,如果有外道出家,問佛陀為什麼要教人修諸梵行,該怎麼解說。
一時佛陀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說法。
佛陀問阿難:“如果有諸外道出家來問你說,阿難!佛陀為什麼教人修諸梵行?你要如何回答?”
阿難說:“佛陀!我將依您所教,告訴他們,是為了於色修厭,不起恩愛之心,就能離開慾望的擺布,進而滅盡煩惱,直至解脫,並悟到心空寂然,不生不滅的平等法性。從離色相后,於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修行。一個不再受五蘊束縛的人,即能和佛心平等相應。佛陀!如果有外道出家來問我這問題,我將會如此回答。”
佛陀說:“阿難!善哉!善哉!應該如此回答。為什麼呢?我確實是為了於色修厭、離欲、滅盡、解脫、不生的緣故,教人修諸梵行。”
佛陀又於《佛般泥洹經》中,告訴阿難:“你為佛陀在雙樹間敷座,使頭部朝向北方,面部朝向西方,這是什麼緣故?我的教法流布,將來當久住北方。”
阿難回答:“是的!”立即敷座。
此刻,雙樹間凡是篤信佛教的鬼神,都將這個時節不應開而開的花撒落在地上。佛陀告訴阿難:“這雙樹神用這時節,不應開而開的花供養我,然而這不是供養佛陀的方式。”阿難問:“那麼,該如何供養佛陀?”
佛陀說:“若能受法、行法,以覺悟為花供養,這才是真正的供養佛陀。”
當時,阿難向佛陀說:“佛陀在世時,四方沙門,長老比丘、深解經律的行者,都會來覲見佛陀,弟子們藉此機會,能向他們禮敬並學習。可是佛陀涅槃后,他們將不再前來,我們將失去諸善知識所教啊!”
佛陀說:“你們不要憂愁!只要心中常有四念,一是念佛陀出生的地方;二是念佛陀成道的地方;三是念佛陀轉法輪的地方;四是念佛陀涅槃的地方。阿難!我涅槃后,凡是奉持佛陀所教的善男子善女人,應念佛生時,累劫修持的善法功德;佛陀成道時,降伏魔軍的神力功德;轉法輪時,廣度有情的慈悲功德;臨涅槃時,寂靜安然的不動功德。如果有人能信受此四念處,奉行此四功德,就能日夜與諸佛善知識不離。
“阿難!你認為佛陀涅槃后,就沒有蔭護,而失去依靠嗎?不要如此想!我自從成佛以來,所說的一切經戒,都是你的蔭護,都是你的依靠。佛陀的遺教,將是后末世眾生得度的法船,怯弱身心的庇護和依靠。能以佛陀遺教所行的人,如佛陀在世。”
有情眾生為什麼憂苦?為什麼不開悟?
因為有煩惱、有執著,人一旦有所執著,就得不到解脫,煩惱就沒有窮盡。執著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執著從自私自利、無明的心生出。我們不要執著於自己想要得到的,自己認識的那麼有限,執著就讓這個有限的認識更拘泥了;人只要能斷除“為我自私”、不要局限在“為我執著”的妄心,就能夠斷除煩惱。沒有煩惱,就能開悟,能夠得到解脫,在人間成就、涅槃。
噴氣式飛機能夠用聲速來飛行,靠的是渦輪噴氣發動機,它的原理是把空氣吸進壓縮機,空氣經過高壓後進入燃燒室與油料混合燃燒,緊接著流過渦輪,推動渦輪高速轉動,最後高溫高速燃氣經過噴管噴出,以反作用力提供強勁的動力。
人生何嘗不是如此?要禁得起壓力,將高壓與烈焰化作前進的動力,將困難和考驗當作成功的關卡,轉念成正面積極,所謂“火焰化紅蓮”“煩惱即菩提”,人生本可勇猛精進。
人生要得解脫、得成就,只是向外索求是得不到的,而是要去認識萬法皆空的真實義:空含攝了有和無,空就是因緣,真空才能生出妙有。大家要去直探自己的內心,找到自己如金剛般堅固、能斷一切而不被雜染煩憂所斷的般若心。修習佛法讓我覺得自己很快樂、很富有、很幸福,什麼都不缺,什麼都是自然而然,因緣和合,水到渠成。
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我們既已得到了人身,又得聞佛法,因緣實在殊勝。
人間佛教,是“大乘菩薩道”的佛教,是要讓人幸福歡喜,是無得而修的佛教,所以要“廣大成就,普施度眾”;當我們發“大乘心”,正是發“菩提心”“大悲心”“方便心”,就能以我們本來自性清凈的般若心,和佛陀心心印心!
《六祖壇經》說:“慈悲即是觀音,喜舍名為勢至,能凈即釋迦。”
又說:“若識得自性般若,即是見性成佛。”
可見得清凈心,是多麼重要。
我出家70多年來,沒有跟佛陀對談過,也沒有菩薩替我摩頂授記,一直尋尋覓覓,佛陀在哪裡?最近幾十年中,我曾7次前往印度、尼泊爾,只為找尋佛陀的聖跡。我在佛陀的出生地藍毗尼園徘徊、瞭望;我在佛陀修道的地方,尼連禪河、苦行林,希望能見到佛陀的蛛絲馬跡;我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頂禮膜拜,希望能見到佛陀的現身;我在佛陀轉法輪的說法台上旋繞。尤其在佛陀涅槃的聖地拘屍那城,頂禮膜拜,不忍離開,好像已經與佛陀接近。
後來我感覺到,吃飯時,佛陀和我共餐;走路時,佛陀在引導我;寢寤間,所謂“朝朝共佛起,夜夜抱佛眠”。我感覺佛陀就在我心裡,有光明、有空氣、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佛陀。原來,佛陀是法界、虛空,“若人慾識佛境界,當凈其意如虛空”,你把你的心胸放大如虛空,你就知道佛陀是什麼樣了。所以我們做佛教徒,主要是證悟我們的永恆慧命,把生命流入宇宙大化之中,與佛陀同在、與虛空同體。
佛在人間,我們也在人間,成就的秘訣何在?在於“般若的心”——自在而且無可限量的潛能。一心住佛,一心行佛,知行能夠合一,就如鳥之雙翼、車之二輪;不論在家或出家,在世或出世,《金剛經》都是我們能夠信受奉行、實用活用的經典。
李白有詩“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道無古今,悟在當下!
佛陀普施方便法,對須菩提等1250人說金剛般若的妙用,也是不住時空地在對我們說法。
所謂“豎窮三際,橫遍十方”,豎窮三際,就是通徹過去、現在、未來,是超越時間的;橫遍十方,是超越空間的,正是解釋我們的真如本性,就是阿彌陀佛,無量壽,無量光。應用在生活里,就是人間佛教:做人處事要超越時間,不能只是一時,昨天、今天、明天都在此刻,都要照顧好;長輩、平輩、晚輩,各種關係的因緣,都要照顧好;於企業的管理,若是不能橫遍十方,得罪了長官、關係企業、部下,就窒礙難行了。佛法乍看初覺很深奧,但用在生活里,處處皆妙。
願大家都能悟得、過得、證得“無所住的自在人生”,一起在人間大成就。
附 錄
附錄一 關於《金剛經》的“四句偈”
古印度文體多以四句讚頌,無論幾言,只要是偈,便以四句為偈。四句偈,是一種韻文體的詩歌。
《金剛經》中說受持此經,乃至四句偈,為他人說,這樣的福德勝過以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由此可知,“四句偈”在《金剛經》中的重要。
茲將本經重要的四句偈介紹如次: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佛陀49年所說之法,精髓就在這四句。因為世間一切法相都是暫時性的因緣假合。對於所有的現象,對於一時的人我應對,或現下的毀譽成敗,若有住於心,便容易生煩惱,有種種分別比較。過去的不愉快,埋下了成心定見;現下的因緣順利,又成了將來未必事事順心的憂慮怨嘆,怎樣能讓心清凈?
佛陀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所以才又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六祖壇經》中說:“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續不斷,名為系縛。於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我們在當下要儘力,但過去了即過去了,心不管住在怎樣的念頭上,煩惱纏縛,念念相續。無所住於心,才能真正清凈自在。
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四相——“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皆從有“我相”而起。執著自我的種種欲求,分別自我與他人,就會產生分別出人我對立的“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等相。“我相”是由五蘊和合,自己無法主宰它;是緣生幻有,不能常住;若放下對我的執著,則后三相,隨之解開。“無我”就是“般若”。因此,要能從假我中借假修真,無我、無對待、無是非、無苦惱、無障礙,才能顯現真如般若實相的我。
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所謂“法”,就是“軌生物解”,是指能軌範人倫,令人產生對一定事物理解的根據。它可以代表一切的名詞,甚至於心裡想的觀念、思想,有形、無形的,都可藉由它表達。例如:花、房子、桌子等,只要說出來,大家就能懂得是什麼意思。又說“法無定法”,所以說法是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法”又稱法相非法相,有一首偈語說:“法相非法相,開拳復成掌,浮雲散碧空,萬里天一樣。”若說拳頭是法,這個法可以法無定法,因為拳頭一張開又成了一個手掌。一切法是好是壞,是善是惡,也無一定標準,譬如拳頭,給你一拳,你會說我打人,拳頭是壞東西;假如拳頭替你捶背,你會說好舒服,再用力一點好嗎?這又變成一個好東西。所以真正般若的法,它不在差別上計較,所謂不思善不思惡,是超越善惡的一個真理。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這首“四句偈”主要的意思是說,清凈法身,非屬相貌,吾人應追求真理的法身佛,而不是從色與聲去執著見佛。
韓國的敬滿法師是一位有道的高僧。有一天晚上,從外面帶回一個長發披肩的女人,一到房間里,幾天都不出來,徒弟們心裡很納悶。幾天以後,終於忍不住衝到房內去,看到師父坐在床邊,替那個女人按摩,徒弟很生氣地說:
“師父,你這樣的行為怎麼能做我們的模範呢?”
“我為什麼不能做你們的模範呢?”師父說。
徒弟指著床上的女人:“你看!你看!你看!”
師父也說:“你也來看,你也來看,你也來看嘛!”這個徒弟真的向前一看,那個女人鼻子沒有了,耳朵也沒有了,眼睛也陷下去,是一個麻風病人,師父正在為她做特殊的治療,因為這個病會傳染,所以沒有告訴其他人。這時徒弟慚愧地跪下來說:“師父!只有你能,我們不能啊!”
親眼所見未嘗是真的,親耳所聽也未嘗是真的,所以我們要無眼耳鼻舌身意,除去這個分別,去體會那個真實的事情、真實的心,才是般若。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那不是佛。要怎樣才能見如來呢?見到緣起就是見到法,就是見到佛;見到般若,就見到如來;見到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你就能見到如來;有平等心,就能見到如來。
附錄二 《金剛經》原典與白話譯釋
佛典中譯:鳩摩羅什
白話譯釋:星雲大師
法會因由分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阿難尊者說他從佛陀那裡如此聽聞:
那時候,佛陀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中,有1250位大比丘眾隨侍左右。
到了吃飯的時候,佛陀穿上袈裟,拿著飯缽,帶領弟子們走進舍衛城,挨家挨戶地托缽乞食。之後,回到孤獨園中。吃過飯後,佛陀將衣、缽收拾好,洗凈了腳,鋪好座位,盤腿靜坐。
善現啟請分第二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這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站起來,袒露右肩,以右膝跪地,雙手合掌,虔誠恭敬地向佛陀問道:“世間稀有的佛陀!佛陀善於愛護顧念諸菩薩,善於教導囑咐諸菩薩。佛陀!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已發起無上正等正覺的菩提心,如何才能安然住在菩提心裡?如何才能降伏妄心?”
佛陀說:“說得不錯!須菩提!正如你所說,佛陀善於愛護顧念諸菩薩,善於教導囑咐諸菩薩。現在,你們用心靜聽,我為你們解說。善男子、善女人,發了無上正等正覺的菩提心,應該如我接下來所說,如此安住菩提心,如此降伏妄心。”
“是的,佛陀!我們樂意聽聞。”
大乘正宗分第三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佛陀告訴須菩提:“諸位大菩薩,應當如此降伏妄心;對於一切眾生,不同生命形態的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有色身、無色身;有心思想念的,無心思想念的,不是有想、不是無想的眾生,都要使他們進入涅槃的境界,了斷一切苦報、煩惱,渡過生死苦海,到達不生不死之地。如此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的眾生,其實並沒有一個眾生為我所度。
“這是什麼緣故?須菩提!若菩薩妄執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分別,就不能稱為菩薩。”
妙行無住分第四
複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再者,須菩提,菩薩了知一切諸法其性本空,為因緣聚滅會合,所以世間所有的萬事萬物,都應無所執著,以此無住法中,修行布施,利益眾生;也就是六根清凈,不住色聲香味觸法六塵,而去行布施。
“須菩提,菩薩應該如是修行無相布施。這是什麼緣故?若菩薩修行無相布施,沒有布施的我,受布施的人,所布施的物,當然布施后更不存有求報的念頭,這種三輪體空,無相而施的福德是不可思量的。
“須菩提!你認為東方的虛空可以思量嗎?”
“不可思量,佛陀!”
“須菩提!那麼南西北方,四維上下的虛空,可以思量得到嗎?”
“不能,佛陀!”
“須菩提!菩薩因體悟三輪體空,不執著事相而行布施,其所得的福德,也和東西南北四方虛空一樣,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只要依著我的教法如是修行,才能真正安住於清凈的菩提本心。”
如理實見分第五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須菩提!你認為可以從身相見到佛陀嗎?”
“不可以的,佛陀!不可以從身相見到佛陀。為什麼?因為佛陀所說的身相,是色身,色身是地水火風四大因緣假合,是因緣生滅,虛妄不實的,並不是真實永存之身。佛陀的真實法身,等如虛空,無所不在。但是法身無相,凡夫的肉眼無法親見,只有明了五蘊假合的幻相,才能親見佛陀不生不滅的法身。”
佛陀告訴須菩提說:“不僅佛身如此,凡是世間所有諸相,都是生滅變遷的相,虛妄不實。若能悟見世間虛妄的本質,就能見到佛陀的法身了。”
正信希有分第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后后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凈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須菩提又問道:“佛陀!後世的眾生,聽聞您今日所說的微妙言說、章句,能不能因此而生起實在的信心?”
佛陀回答須菩提說:“不要這樣懷疑。在我滅度后的第五個五百年,若有持守戒律、廣修福德的人,能從這些言說章句,體悟無住的實相般若妙義,而生出難得的真實信心。應當知道這些人,不止曾經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那裡種植諸善根,而是他們已於多生劫以來,奉事諸佛,種植諸善根,才能有這個因緣,在現世聽聞大乘無住的般若真理,乃至只是在一念之間生起清凈信心的人。須菩提!如來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見的,這些善根眾生,是會得到無限福德的。
“這是什麼道理呢?因為他們不再妄執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對待分別,不會執著有為的生滅法相,不會執著無為的空寂法相,也沒有‘不是諸法’的執相。
“這是什麼緣故呢?如果眾生的一念心,在相上有所執著,就會落於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對待分別中;同樣的,若眾生執著種種法相,即於我、人等四相有所取著。若又執著於‘無法相’,同樣也會落於我、人等四相的對待分別中。因為執取‘法’則會停滯於‘有’,以為有一個實有的生滅法相可離;取著於‘非法’,則會拘泥於‘空’,以為有空寂的非法相可證得,就不能與空理相契。所以,不應執著於‘法’相,也不執著於斷滅的‘非法’相。
“因此,如來常說,你們諸位比丘應當明白我所說的佛法,就如同那渡人到岸的舟楫,到達彼岸之後,即應棄舟登岸,不可背負不舍。所以,未悟道時,須依法修持,悟道后就不該執著於法,至於那偏執於‘非法’的妄心,更是應當捨去。”
無得無說分第七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須菩提!你認為如來已證得了無上正等正覺嗎?如來有所說法嗎?”
須菩提回答說:“就我所了解,佛陀說法的義理,是沒有一定的法可稱作無上正等正覺,也沒有固定的法是如來所說。
“什麼緣故呢?如來所說的法,都是為了眾生修行及開悟眾生而假設的方便之法,不可以執取。般若實相是無法以語言詮釋的,不要執著有一個實有的菩提可得,也不要執著沒有菩提正覺,落於‘有’和‘空’,都是錯誤的。
“這是什麼緣故呢?因為沒有一定的法名為菩提,一切賢聖也都是依寂滅的無為法而修,因證悟的深淺不同,才產生三賢十聖等階位的差別。”
依法出生分第八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須菩提!如果有人用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珍貴的寶物去布施結緣,你認為這人所獲得的福德果報,多不多呢?”
須菩提回答道:“很多,佛陀!什麼緣故呢?因為七寶布施,所獲得的是世間有相的福德,所以佛陀說福德多;如果從性上說,沒有所謂‘福德’的名稱,哪裡有多和少可說呢?佛陀不過是隨順世俗,而說七寶的布施,所獲的福德很多。”
“如果有人能夠信受奉持此經,即使只是受持其中四句偈等等,又能為他人解說,如此,他所得的福德更勝於布施七寶的人。什麼緣故呢?須菩提!因為十方一切諸佛都由此經出生,此般若法為諸佛之母。如果沒有此經,也就沒有十方一切諸佛,以及成佛的無上正等正覺法。”
“須菩提,所謂的佛法,不過依俗諦而立的假名,並非是真實的佛法。因為眾生有凡聖迷悟的分別執著,佛陀為了開悟眾生不得不方便言說。佛法,就是不要執著在佛法上。”
一相無相分第九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須菩提!須陀洹會生起‘我已證得須陀洹果!’這樣的心念嗎?”
須菩提回答:“不會的,佛陀!為什麼呢?‘須陀洹’的意思是‘入聖流’,事實上卻是無所入的,不執著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境相,因為心中沒有取捨的妄念,不隨六塵流轉,才叫作‘須陀洹’。”
“須菩提!斯陀含會生起‘我已證得斯陀含果!’這樣的心念嗎?”
“不會的,佛陀!什麼緣故呢?‘斯陀含’的意思是‘一往來’,事實上,他已無往來之相,所以才叫作‘斯陀含’。”
“須菩提!阿那含會生起‘我已證得阿那含果!’這樣的心念嗎?”
“不會的,佛陀!為什麼?‘阿那含’的意思是‘不來’,三果阿那含,斷除了欲界思惑以後,就永久居住於色界的四禪天,享受天上的福樂,不再來人間,所以才名為‘不來’,況且心中沒有來與不來的分別,才稱為‘阿那含’。若他尚有證果之念,便是著了不來之相,就不可以稱為‘阿那含’。”
“須菩提!阿羅漢會生起‘我已證得阿羅漢果!’這樣的心念嗎?”
“不會的,佛陀!怎麼說呢?因為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法叫作‘阿羅漢’。所謂的‘阿羅漢’是徹悟我、法二空,不再隨妄境動念,只是寂然如如,才為此立一假名。佛陀!如果阿羅漢起了‘我已證得阿羅漢果’的念頭,那麼,就是有了我、人、眾生、壽者法相的對待分別,就不可以稱為‘阿羅漢’。
“佛陀!您說我已證得無諍三昧,是人中第一,亦為羅漢中第一離欲的阿羅漢。但我並沒有執著‘我是離欲羅漢’的念頭。佛陀!如果我有得阿羅漢道的念頭,佛陀就不會稱我為‘阿羅漢’,那麼,佛陀也不會讚歎我是歡喜修阿蘭那行。因為須菩提並不存有修行的心相,妄念不生,所以才稱為是歡喜修阿蘭那行的。”
莊嚴凈土分第十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燃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燃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凈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佛陀再問須菩提:“你認為佛陀以前在燃燈佛時,有沒有得到什麼成佛的妙法?”
“沒有的,佛陀!因為諸法實相,本來清凈具足,沒有什麼可說,也沒有什麼可得的成佛妙法。如果有所得的心,就無法和真如實相契合。”
佛陀知道須菩提已領悟了真空無相法的真諦,於是接著問道:“須菩提!你認為菩薩有沒有莊嚴佛土呢?”
“沒有的,佛陀!為什麼呢?菩薩莊嚴佛土,只是度化眾生的權設方便,若存有莊嚴清凈佛土的心念,便是著相執法,就不是清凈心。著相的莊嚴佛土,就落入了世間的有漏福德,不是真正的莊嚴佛土。‘莊嚴’二字,只是為了度化眾生,權立一個名相而已。”
“所以,須菩提!諸位大菩薩都應該像這樣生起清凈心,不應該對眼識所見的種種色相生起迷戀、執著,也不應該執迷於聲香味觸法等塵境,心不執著就是菩提清凈自性。
“須菩提!譬如有一個人,他的身體像須彌山王那樣高大,你認為他這個身體大不大?”
須菩提回答道:“很大的,佛陀!為什麼呢?有形色、大小的色身並不是佛陀所說的無相的法身,因此說這有相的身體為大。如果以法身而言,是不可丈量,也不是世間大小分別所能涵蓋的。”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須菩提!如恆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恆河,於意云何?是諸恆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恆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須菩提!像恆河中所有沙數,每一粒沙又成一恆河,這麼多的恆河沙數,你認為算不算多呢?”
須菩提回答:“很多,佛陀!如果以一粒沙表示一個恆河,恆河尚且無法計數,何況是恆河裡的沙數呢?”
“須菩提!現在,實在地告訴你,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拿了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那樣多的七寶來布施,他們所獲得的福德多不多呢?”須菩提回答:“非常多,佛陀!”
佛陀告訴須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夠信受奉持《金剛經》,甚至只是受持四句偈等,能夠將經義向他人解說,使他人也對這部經生起無限的信仰之心,那麼這個法施的福德勝過七寶布施的福德。”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複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再者,須菩提!不論是什麼人,何時何地能夠隨緣解說這部《金剛經》,甚至只是經中的四句偈,這個講經的地方,世間所有的天、人、阿修羅等,都應該前來護持、恭敬供養,就如同供養佛的塔廟一樣,更何況現在有人能盡他的所能,對這部經義信受奉行、讀誦受持。須菩提!你們應當知道,這樣的人已成就了最上第一稀有的妙法。這部經典所在的地方,就是佛的住處,應當恭敬供養,並應尊重佛陀的一切弟子,因為有佛的地方,必定有聖賢弟子大眾隨侍左右。”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這時候,須菩提請示佛陀說道:“佛陀!這部經應當如何稱呼呢?我們應當如何信受奉持?”
佛陀告訴須菩提:“這部經的名字就叫作‘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此名稱,你應當奉持。為什麼呢?須菩提!佛陀所說的般若波羅蜜,乃為令眾生迷途知返、離苦得樂所立的假名,隨應眾生機緣說法,其實並不是有一個般若可以取著,只因為法本無說,心亦無名。”
“須菩提!你以為如來有所說法嗎?”
須菩提回答道:“佛陀!如來無所說法。”
“須菩提!你以為三千大千世界的所有微塵,算不算多呢?”
須菩提回答說:“非常多,佛陀!”
“須菩提!這些微塵,畢竟也只是因緣聚合的假相,所以如來說這些微塵,不是具有真實體的微塵,只是假名叫作‘微塵’而已。如來所說的三千大千世界也是緣成則聚,緣盡則滅,空無自性,不是真實不變的,只是假名為世界而已。須菩提!你以為可不可以從三十二相上見到如來呢?”
“不可以的,佛陀!不可以從三十二相上見如來。為什麼呢?如來說這三十二相,是為度化眾生而出現的因緣假相,假名為‘三十二相’而已。”
“須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恆河沙數的身命來布施,不如有人只從這部經典信受奉持,甚至只是經中的四句偈,並且為他人解說,使他明了自性,他所得的福德就非常多了。”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凈,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后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這時候,須菩提聽聞了這部經的妙義,深深地了悟《金剛經》的義理旨趣,感激涕零地向佛陀頂禮讚嘆,請示佛陀:“世上稀有的佛陀!佛陀所說甚深微妙的經典,是我證得阿羅漢果,獲得慧眼以來,還未曾聽聞到的。佛陀!如果有人聽聞了這經法,而能信心清凈,那麼,他便有了悟實相的智慧,應當知道這人已經成就了第一稀有的功德。佛陀!實相即是非一切相,所以如來說以非一切相之本相,不執求、不住著,即名為實相。
“佛陀!我今日能夠親聞佛陀講這部經典,能夠信解受持,這並不是難事,若是到了末法時代,最後五百年,如果有眾生,在那時聽聞這微妙經義,而能夠信心清凈,信受奉持,這個人便是世上第一稀有的人。為什麼呢?因為這人已經頓悟真空之理,沒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分別了。為什麼呢?因為這四相本非真實,如果能離這些虛妄分別的幻相,那麼,就沒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執著了。為什麼呢?遠離一切虛妄之相,便與佛無異,而可以稱之為佛了。”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佛陀回答須菩提說:“正是如此!如果有人聽聞這部經,而對於般若空理能夠不驚疑、不恐怖、不生畏懼,應當知道,這人是甚為稀有難得的。為什麼呢?須菩提!因為他了悟了如來所說的第一波羅蜜,即不是第一波羅蜜,因六波羅蜜,性皆平等,無高低次第,並沒有所謂的第一波羅蜜。第一波羅蜜只是方便的假名而已。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不要執著於忍辱波羅蜜,因為般若本性是寂然不動的,哪裡有忍辱、不忍辱的分別呢?忍辱波羅蜜也只是度化眾生的假名而已。為什麼呢?須菩提!我過去有一世,被歌利王節節肢解身體,當時,如果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執著,便會生起瞋恨心。
“須菩提!我回想起過去修行忍辱波羅蜜的五百世中,那時我的內心也無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執著,所以能慈悲忍辱,不生瞋恨。”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所以,須菩提!菩薩應該舍離一切妄相,發無上正等正覺的菩提心,不應該住於色塵上生心,也不應該住於聲香味觸法等諸塵上生心,應當無所執著而生清凈心。如果心有所住,便會隨境而迷,就無法無住而生其心了。所以佛陀說,菩薩不應該有任何事相上的執著,而行布施。須菩提!菩薩發心為了利益一切眾生,便應該如此不住相布施。如來說,一切色相無非是邪計謬見,業果虛妄的假相,所以一切相即非真相,不過是因緣聚合的幻相而成,非有非空,不應執著。又說,一切眾生是地水火風四大因緣聚合而成,生滅變化,不應著有,不應著空,應無所執著,所以一切眾生即不是執著。
“須菩提!如來所說的法是不妄的、不虛的、如所證而語的、不說欺誑的話。
“須菩提!如來所證悟的法,既非實又非虛無。
“須菩提!如果菩薩心裡執著有一個可布施的法而行布施,就像一個人掉入黑暗中一樣,一無所見。如果菩薩心能不住法而行布施,就像人有眼睛,在日光照射下,能洞見一切萬物。
“須菩提!未來之時,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從這部經信受奉行、諷誦受持,即為如來以佛的智慧,悉知悉聞悉見這人,成就無量無邊無盡的功德。”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須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一天三次於早晨、中午、夜晚時,都能行恆河沙數量多的身布施,經過百千萬億劫都沒有間斷過,這個人所得的福德,的確難以計量。但是,如果一個人聽聞《金剛經》的經義,誠信不疑,並悟得般若真理,發心依教修持,那麼他所得的福德,勝過以身命布施的人。更何況進一步,書寫、受持、讀誦,為他人解說《金剛經》的人,他不但明了自己的本性,更使他人見性,那麼他所得的福德,就更加不可勝數。
“須菩提!總而言之,這部經所具的功德之大,不是心所能思,口所能議,秤所能稱,尺所能量的,它重過須彌,深逾滄海,不但功德大,而且義理深,是如來專門為發大乘菩薩道心,以及發最上佛乘的眾生而說的!如果有人能受持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並且廣為他人說法,如來會完全知道此人,並眼見此人,皆能夠成就不可稱量、無有邊際、不可思議的功德。唯有這等具備般若智慧,而又能讀誦解說經義的行者,才能承擔如來‘無上正等正覺’的家業。為什麼呢?須菩提!一般樂於小法的二乘人,執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對於此部大乘無相無住的妙義,是無法相信、接受的,更不願讀誦,更不用說為他人解說了。
“須菩提!般若智慧在人人貴,在處處尊,所以不論何處,只要有這部經的地方,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等都應當恭敬供養。應當知道,此經所在之處,即是塔廟,一切眾生都要恭敬頂禮圍繞,以芳香的花朵散其四周,虔誠供養。”
能凈業障分第十六
“複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燃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再者,須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一心修持讀誦此經,若不得人天恭敬,反而受人譏罵或是輕賤,那是因為這個人前世所造的罪業很重,本應墮入三惡道中去受苦。但是,他能在今世受人輕賤,依然忍辱修持,信受此經,由於信心清凈,就可使前世的罪業漸漸消滅,將來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須菩提!我回想起過去無數劫前,在燃燈佛前,值遇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都一一親承供養,一個也沒有空過。假使有人,在末法之中,能誠心地受持讀誦此經,所得的功德,比起我所供養諸佛的功德相較,後者的功德不及前者(誠心地受持讀誦此經)的百分之一,千萬億分之一,甚至是算數、譬喻所無法相比的。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於末法之中受持讀誦此經,我具體說明所得到的功德之多,或者有人聽我說這些功德,其心會紛亂如狂,狐疑而不相信。須菩提!這部經的義理甚深,不可思、不可議,所以持受它所能證得的果報也就不可思議。”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燃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燃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時候,須菩提向佛陀請示道:“佛陀!善男子、善女人發心求無上正等正覺,應該如何保持那顆菩提心?如何降伏那妄想動念的心?”
佛陀對須菩提說:“善男子、善女人如果已經發心求無上正等正覺,應當如是發心:‘我應該發起無上清凈心,使眾生滅除一切煩惱,到達涅槃境界,但卻不認為眾生是因我而滅度的。’為什麼呢?須菩提!如果菩薩還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等分別,那麼,他就不是菩薩。為什麼呢?須菩提!實際上,並沒有一種法名為發心求無上正等正覺。須菩提!你想,當年佛陀在燃燈佛那裡,有沒有一種法讓他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的清凈菩提?”
須菩提回答道:“沒有的,佛陀!依我理解佛陀所講的,佛陀在燃燈佛那裡,只是了悟諸法空相,不是因為有一種法讓他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燃燈佛即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燃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佛陀聽完須菩提肯定的答覆,喜悅地說道:“正是如此!須菩提!實際上,並沒有一種法令如來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的清凈菩提。須菩提!如果我有得到一種法名為‘無上正等正覺’,燃燈佛就不會為我授記,說:‘你在來世,一定作佛,名釋迦牟尼。’正因為沒有所謂‘無上正等正覺’的法可得,燃燈佛才為我授記:‘你在來世,當得作佛,名叫釋迦牟尼。’
“為什麼呢?所謂‘如來’,就是一切諸法,體性空寂,是絕對的平等,超越所有差別的執著。佛陀已證入此理,因此才名為‘如來’。如果有人說,如來得了無上正等正覺。須菩提!實際上並沒有一種法,令佛得到無上正等正覺,只是為了讓眾生明了修行的趣向,才方便設有‘無上正等正覺’的假名。
“須菩提!我所得無上正等正覺,是虛實不二:不能執為實有所得,也不能執為空無;因為一切諸法萬象,無一不是從此空寂性體所顯現的,所以,如來說一切法都是佛法。
“須菩提!所說一切法,只是就隨順世諦事相而言,就空寂性體的立場,一切萬事萬物,都不是真實的,以此顯發的事相,而立種種假名。”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佛陀接著說:“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回答道:“佛陀!您說過,這高大健壯的色身,畢竟是個無常虛假的形相,緣聚則成,緣盡則滅,所以不是‘大身’,只是假名‘大身’而已。”
“須菩提!菩薩也應當明白這樣的道理,如果他作是說:‘我應當滅度無量的眾生。’他就不是菩薩。為什麼呢?須菩提!實際上沒有一個法名為‘菩薩’,都是因緣假名,所以我說一切法,都沒有我、沒有人、沒有眾生、沒有壽者四法的分別。
“須菩提!如果菩薩作是說:‘我當莊嚴佛土。’就不能名為菩薩,因為落入凡夫的我見法執。為什麼呢?佛陀說莊嚴佛土,並不是有一真實的佛土可莊嚴,只是為了引度眾生,修福積慧,滌除內心的情念妄執,而假名‘莊嚴佛土’。須菩提!如果菩薩通達諸法無我的真理,那麼,如來說他是真正的菩薩。”
一體同觀分第十八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恆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恆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恆河,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須菩提!你認為如來有肉眼嗎?”
須菩提答:“有的,佛陀,如來有肉眼。”
佛陀又問:“如來有天眼嗎?”
“是的,佛陀!如來也有天眼。”
“須菩提!如來有慧眼嗎?”
“是的,如來具有慧眼。”
“如來有沒有法眼?”
“是的,如來具有法眼。”
“須菩提!如來具有遍照十界的佛眼嗎?”
“是的,佛陀!如來有佛眼。”
“須菩提!你認為,恆河中的所有沙粒,如來說是不是沙?”
“是的,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如果一沙一世界,那麼像一條恆河沙數量那麼多的恆河,這河中的每一粒沙都代表一個佛世界的話,如此,佛世界算不算多?”
“很多的,佛陀!”
佛陀又問:“須菩提!如你剛才所說,佛眼可攝一切眼,一沙可攝一切沙,在諸佛世界中的一切眾生,所有種種不同的心,佛也是完全知曉的。為什麼呢?因為眾生的心源與佛如一,眾生心即是佛心,所以,如來能悉知眾生心性。但是,眾生往還於六道,隨業逐流,遺失了本心,反而被六塵的妄想心所蒙蔽,而生出種種虛妄心念,這種種心念,都不是真實不變的心性,只是一時假名為心而已。這過去之心、現在之心、未來之心,都是無常虛妄之心,是不可得的。”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須菩提!如果有人拿了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來布施的話,你想,這個人以此因緣,他得到的福報多不多呢?”
“是的,佛陀!這個人以此因緣,得福很多。”
“須菩提!如果福德有實在的體性,那麼,我也就不會說得福德多了。正因為以不可得心為因,用七寶為緣,以如是因,如是緣,福德二字只是說明無相布施,所以我才說得福德多。”
離色離相分第二十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須菩提!你認為,佛可以從具足色身見到嗎?”
“不可以的,佛陀!不應該從圓滿莊嚴的色身之處去見如來。為什麼呢?因為如來說過,圓滿報身(即所謂的‘具足色身’),只是因緣假合的幻相,緣盡則滅,不是真實不變的實體,只是假名為‘色身’而已。”
“須菩提!可以從具足諸相中見到如來嗎?”
“不可以的,佛陀!不應從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之處去見如來。為什麼呢?因為如來所說的諸相具足,是為了度化眾生才顯現的,並非真實的相貌,不過是一時的假名罷了。”
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須菩提!你不要認為我懷著‘我當有所說法’的心念。為什麼呢?如果有人說如來‘有所說法’,那是毀謗佛陀,因為他不能了解我所說的。須菩提!一切言說是開啟眾生本具的真如自性,為了去除眾生妄念,隨機化度,隨緣而說,種種言聲的說法,也只是一時的方便言語,暫且給它一個‘說法’的假名。”
這時候,深具智慧的須菩提問佛陀說:“佛陀!未來的眾生聽了您今日‘無說而說’的妙義之後,能生起信心嗎?”
佛陀說:“須菩提!他們既不是眾生,也不能說不是眾生。為什麼呢?就法性空寂而言,他們也是佛,是尚未了悟真理的佛。佛也是眾生,是已悟道的眾生。但是,又不能不稱之為眾生,因為他們雖已經聽聞佛法,生起信心,但還未能悟道,所以於事相上說,稱他們為眾生。須菩提!從真如本性上來說,眾生即佛,原來沒有什麼眾生不眾生的,‘眾生’也只是一時的假名而已。”
無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心有所悟,向佛陀說:“佛陀!您得無上正等正覺,是真無所得!”
佛陀印可說:“是的,須菩提!不僅是無上正等正覺,乃至纖毫之法,我都無所得。得者,因為有失也,我本無所失,何來有得?‘無上正等正覺’之名,指的是覺悟自性,而不是有所得。”
凈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複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其次,須菩提!平等、沒有高下分別的法,才名為‘無上正等正覺’。只要眾生不執著於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妄想分別,去修持一切善法,那麼即可悟得無上正等正覺。須菩提!所謂的善法,也不過是因緣和合的假象,不可著相。善法之名,不過是隨順世俗事相而言。”
福智無比分第二十四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須菩提!如果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須彌山王作比較,有人用七寶,集滿所有的須彌山王,用來布施,這個人所得的福德,當然是很多的。但是如果有人只是受持讀誦這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乃至經中的四句偈,並且又能為他人解說,他所得的福德,相較於七寶布施的福德,是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不及一,甚至是算數譬喻所不能相比的。”
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須菩提!你不要說,我還有‘眾生可度’的念頭,你不要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麼呢?因為眾生當體即空,並無實在之相,如果我還生心動念,認為有眾生可度,那麼連我自己也落入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的執著之中。
“須菩提!如來所說的‘我’,事實上是假相的我,是為了度化眾生,權巧方便設立的,但是凡夫卻以為有個真實的我。須菩提!一切凡夫都具有如來智慧,凡夫與佛本來平等,所以凡夫並非凡夫,只是因為他一時隨逐妄緣,未能了悟生死,暫時假名為凡夫。”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須菩提!你認為可以從三十二相觀見到如來嗎?”
須菩提:“是的,佛陀!可以從三十二相觀見如來。”
佛陀說:“須菩提!若能以三十二相觀見如來,那麼轉輪聖王也具足三十二相,他也是如來了。”
須菩提回答:“佛陀!如我解悟佛陀所說之義,是不可以從三十二相觀見如來的。”這時候佛陀以偈說道:
若有人想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此人心有住相,就是行邪道,這是沒有辦法見到真實的如來。
無斷無滅分第二十七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須菩提!你不要有這樣的念頭,以為如來因不以具足相的緣故,才得到無上正等正覺的。須菩提!不要認為如來因不以具足相而得到無上正等正覺。須菩提!你如果生起這樣的想法,發無上正等正覺菩提心,就會說諸法斷滅,落入斷滅的偏執,認為不需要有什麼善法的修行。不要這樣認為。為什麼呢?因為發無上正等正覺心的人,於法不說斷滅相,不著法相,也不著斷滅相。”
不受不貪分第二十八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恆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須菩提!菩薩若用滿恆河沙等世界的七寶來布施,所得功德,當然無法計量。如果明白一切法無我,皆由因緣所生,無有真實有恆的體性,由此了知無生無滅,不為外境所動,即與空性相應。內無貪念,外無所得,親證無生法忍,那麼,這位菩薩所得的功德要比七寶布施的菩薩更多的。為什麼呢?須菩提!因為諸菩薩是不受福德相的限制。”
須菩提問:“為什麼說諸菩薩不受福德的限制呢?”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求而生起執著。因為菩薩行利益眾生的事,是發菩提心,而不是貪求福德,是利他而非利己。菩薩修一切善法,行六度萬行,不著相布施,心中並沒有計較福德的妄念,所以才說菩薩不受福德相的限制。”
威儀寂靜分第二十九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須菩提!如果有人說,如來也有來、去、坐、卧等相,這個人就是不了解我的深意了。為什麼呢?所謂‘如來’者,實在是無所來處,也無所去處,所以才稱為如來。因為如來就是法身,法身無形無相,遍滿虛空,無所不在,寂然不動,哪裡還有來去之名呢?眾生所見的語默動靜之相,不過是如來的應化之身,應化身為隨眾生之機緣感應有隱有現,但是法身則恆常寂靜,從未有來、去、坐、卧的相狀。”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須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把三千大千世界都碎成微塵,你認為這些微塵多不多呢?”
“太多了,佛陀!為什麼呢?如果這些微塵眾,是實有恆常的體性,佛陀就不會說它多了。佛陀所說的微塵眾,實是因緣所生的假相,並沒有恆常不變的自性,只是一個假名而已。佛陀!如來說過,‘三千大千世界’並非即是真實恆常的世界,也僅是一個假名而已。為什麼呢?如果世界是實有的,那就是一合相。如來說的一合相,也非實有,緣生則聚,緣散即無,一個假名罷了。”“須菩提!所謂‘一合相’,沒有定相可言,如何可以言說?但是凡夫執著取相,總是貪戀執著有一個真實的‘一合相’。”
知見不生分第三十一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須菩提!如果有人說,佛陀宣說的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真實的。須菩提!你認為這個人了解我所說的深意嗎?”
“佛陀!這個人不曾了解您所說的深意。為什麼呢?佛陀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都是虛妄不實的,只是隨緣而設立的假名。”
“須菩提!發無上正等正覺之心的人,對於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都應該如實去知,如實去見,如實去信解,心中不對一切法相妄起執著。須菩提!你應當知道,所謂的法相,並非有真實不變的法相,只是緣起的假相,佛陀暫時應機說法的假名而已。”
應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須菩提!如果有人,以充滿無量阿僧祇世界的七寶,以此為布施。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發無上菩提心,受持這部《金剛經》,哪怕只有四句偈而已,他能信受讀誦,且為他人解說,那麼,他的福德自然要勝過行七寶布施的人。要如何為他人演說呢?當不執著於一切相,隨緣說法而如如不動。為什麼呢?
“因為一切世間的有為諸法,就像夢境的非真,幻化的無實,水泡的易滅,影子的難存;又如早晨,太陽出來就蒸發的露珠,閃電的瞬間即滅。應作如是的觀照啊!”
此時,佛陀說《金剛經》已經圓滿了,長老須菩提,及同時在法會聽經的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的天、人、阿修羅等,聽聞了佛陀說法,無不法喜充滿,一心信受奉行。
編註:本書《金剛經》原典採用後秦鳩摩羅什譯本,輔以梁昭明太子所定之三十二分(段落)為科目,星雲大師分段做白話譯釋。其中,“三十二分”並非經典原文,閱讀誦念時無須念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