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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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刺客

上官檀伸出去的手猛地頓住。

他眉峰蹙起,眼裡浮起濃濃的疑惑。

齊芙的反應太過反常,臉色白得像紙,眼神里的驚恐藏都藏不住,想忽略都難。

可他正要開口追問,剛才還失態的人已經迅速平復了情緒,垂著眼低聲道:“請陛下恕罪,臣女一時失禮了。”

一句話把到了嘴邊的質問全堵了回去。

上官檀今天難得生了點惻隱之心,也沒打算深究。

畢竟齊芙那張慘白的臉瞧著實在可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本來就只是想逗逗人,先前又被齊珩警告過,哪裡敢真的傷了她。

“算了,朕不與你計較。”

“謝陛……嘶——”

謝字還沒說完,齊芙猛地抽了口冷氣。

腳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想來是方才起身時被上官檀猛地一推,腳下沒站穩,竟給崴脫臼了。

剛才只顧著慌神沒察覺,這會兒緩過勁來,痛感鋪天蓋地湧上來,怕是已經腫了。

“你怎麼了?”上官檀也愣了。

他哪裡想到,不過是個玩笑,居然真把人弄傷了。

“好像……脫臼了。”齊芙疼得眉頭擰成一團,撐著地面站不起來。

這下上官檀哪還有心思鬧什麼侍寢的事,轉頭就沖那宮女厲聲道:“你滾出去。”

宮女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言越!”上官檀揚聲沖殿外喊了一句,心裡那點愧疚冒了出來,彎腰就想去扶齊芙。

守在外面的言越聽見喊聲,立刻推門而入。

他耳力好,早聽見裡面動靜不對,心裡跟貓抓似的癢,又不敢貿然闖進去,這會兒得了傳喚,腳步都快了幾分。

可一抬眼看清殿內的情形,素來面癱的言統領臉上也破天荒地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皇帝站在一旁,齊芙衣衫半敞、蹙著眉坐在地上,怎麼看都像是剛發生了點什麼……

“看傻了?”上官檀見他杵在原地不動,沒好氣道,“還不快過來!”

這次上官檀伸手扶她,齊芙沒再躲開。

被他攙著胳膊起身時,齊芙忍著疼和心裡的彆扭,聽著他這句不耐煩的話,那點緊繃的情緒反倒鬆了些。

言越幾步走過來,齊芙被扶到上官檀平日坐的軟椅上坐下。

上官檀很快鬆了手,他還沒忘了齊芙似乎很反感旁人觸碰,轉頭吩咐:“她腳腕脫臼了,你給接上。”

言越從前做暗衛時,跌打損傷最是拿手。

上官檀也不想驚動太醫院,鬧得滿城風雨。

齊芙心裡是抵觸旁人碰自己的,可腳腕疼得實在厲害,也只能忍著。

她正胡思亂想,想著硬生生接骨該有多疼,就聽見自己小聲道:“有勞言統領,還請輕些……”

言越低頭,撞進她一雙泛著水光的眼裡,心尖像是被什麼輕輕燙了一下。

他也是重生回來的人,只是比起紀清祈、應憐那些人,他能見到齊芙的機會少得可憐。

上輩子是他親手端著毒酒送到她面前,哪怕當時他只當那是讓人昏睡的葯,可齊芙終究是因他而死。

這份愧疚壓了他整整一輩子。

他連忙蹲下身,動作極輕地撩開齊芙的袍角,將褲腿往上卷了卷。

白皙的腳腕已經腫起老高,看著觸目驚心。

他指尖剛試探著碰了一下,齊芙就忍不住渾身一顫,疼的。

“言越,你不是最能說嗎?”上官檀在一旁抱著胳膊看,隨口道,“多說點話,分散下注意力。”

自家暗衛什麼性子,他最清楚,看著冷著臉不苟言笑,實則話癆得很。

得了吩咐,言越半點不含糊,張口就來:“齊大人今日這身官袍,穿得很好看。”

他聲音偏低,像浸了雪水的玉石,清冽好聽,全然不似他出身寒微。

齊芙也知道該分散注意力,便順著他的話接:“這是宮裡統一的官袍,人人都一樣。”

“那也好看。”言越一邊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點清透的藥膏抹在她腳腕上,一邊語氣認真地補了句,“比旁人穿都好看。齊大人和旁人,不一樣。”

“……多謝言統領誇讚。”齊芙被他誇得有點不自在,乾巴巴地道了聲謝。

言越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也沒真把她的注意力引開多少,直到他忽然話鋒一轉,問了句:“齊大人,你是不是喜歡女子?”

“你胡說什麼!”齊芙瞬間炸了毛,臉頰都漲紅了。

就是這一瞬的分神,言越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噠”一聲輕響,脫臼的骨節歸了位。

齊芙疼得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差點沒掉下來。

接好了骨,言越戀戀不捨地收回手,退到一旁站好。

上官檀反倒被剛才那個話題勾了興趣,挑眉看齊芙:“反應這麼大,莫不是被言越說中了?”

齊芙立刻扯出個標準又虛偽的笑:“陛下說笑了。臣女就算是死,死在外頭,也斷斷不會有那等癖好。而且無論是男是女,臣女也都沒有心思。”

旁邊的言越聽了,眼底掠過一絲落寞。

上輩子她臨死前,也是這麼說的。

上官檀嘖了一聲:“至於發這麼重的誓?萬一哪天應驗了,朕可得拿這事好好笑你。”

齊芙心裡冷笑。應驗?不可能的。

就是你們這些人亂七八糟的糾葛,把她的命都搭進去了,她躲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往裡跳。

她低頭看了眼還腫著的腳腕,試著輕輕踩了下地面,立刻又是一陣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看來今晚是沒法自己走回去了。

言越站在旁邊,看著她蹙起的眉峰,心裡癢得厲害,恨不得蹲下去再給她揉一揉。

可皇帝就在跟前,他不敢半分逾矩。

上官檀今晚沒寵幸成宮女,和齊芙鬧了這一通,這會兒才又想起大長公主的安排,心裡忍不住埋怨紀清祈小題大做,害得他姑姑也跟著緊張。

不就是池將軍和他走得近了些,怎麼就扯到龍陽之好上去了?

再說了,他雖不怎麼喜歡女子,可也沒覺得男人好在哪裡。

硬邦邦的,既不軟也不香,抱起來能舒服?

他本來還想隨便找個人搪塞姑姑,女人沒興趣,男人也沒合意的……

目光不自覺地在齊芙身上轉了好幾圈。

本來還想著拿這個起居郎湊數,最起碼她身上聞著香香的,瞧著也順眼。

可人家現在都受了“工傷”,他總不能再折騰人。

沒了鬧下去的興緻,上官檀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既然受傷了,今日便先回去吧。腳走不了路,就讓言越送你回府。”

言越心裡一喜,面上卻半點不顯,恭聲應下了差事。

上官檀當了他這麼多年主子,哪能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

一個萬年面癱臉上居然能看出喜色?他往前走了兩步,眉頭微蹙,這兩人莫不是背地裡有什麼私情?

言越剛伸手想去扶齊芙,就聽見上官檀忽然開口:“你們兩個,早就認識?”

“認識。”

“不認識。”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齊芙和言越大眼瞪小眼,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看來齊愛卿認得言統領,言統領卻不認得你啊。”上官檀嗤笑一聲,也沒深究,揮揮手讓言越趕緊送人走。

言越本來想直接抱著人,運輕功走得快些,可齊芙哪裡肯。

先不說她本就反感男子觸碰,單說言越,那可是上輩子親手灌她毒酒的人,她怎麼可能和他貼得那麼近。

再者說,這冰天雪地的,運輕功在屋頂上躥下跳,和大冬天騎著馬在雪地里狂奔有什麼區別?凍也凍死了。

拗不過齊芙堅持,言越只得滿心可惜地陪她坐上了齊家的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半路,車廂里,方才還一直絮絮叨叨找話的言越,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齊芙本就沒怎麼搭理他,他翻來覆去都是些誇她的話,沒半點營養,純粹是沒話找話。

可她沒搭話,卻也留意著他的神色,見他突然變了臉,心裡便是一緊。

“坐過來些。”言越壓低聲音,“外面有人。”

齊芙依言往他身邊挪了挪,卻道:“是我齊家的暗衛吧。”

暗衛不能入宮,一直候在宮門外跟著。

言越出宮時就察覺到了,知道是齊家的人,便沒放在心上。

可現在不一樣,外面的氣息不對,不是暗衛該有的動靜。

兵刃相交的脆響隱約傳了進來,已經動上手了。

言越撩開車簾一角,往外掃了一眼,沉聲道:“有人要殺你。”

齊芙順著縫隙往外看,夜色里,街邊商鋪的屋檐上,幾道黑影纏鬥在一起,齊家的兩名暗衛正拔劍相迎,刀光劍影在雪夜裡格外刺眼。

是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