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救風塵
池羨站在門外越想越偏，可屋裡的情形，和他腦補的全然是兩回事。
方才齊芙找到溫敘的房門前，抬手敲了好幾下都沒人應聲。
她側耳聽了聽，屋裡分明有細碎響動，便揚聲喚了句名字。
話音剛落，就聽見裡面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她正納悶，門就從裡面拉開了，溫敘紅著眼眶站在門后，衣襟松垮，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
齊芙知道這個世界的離譜調性，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種不堪的場面，見他這副模樣，連忙側身進屋，順手帶上了房門。
她還指望著從溫敘嘴裡打聽消息，自然不能看著他出事，便放軟了聲音問他出了什麼事。
沒成想這話剛問出口，本就紅著眼的溫敘徑直撲過來抱住了她，當場就哭出了聲。
溫敘瞧著瘦瘦小小一個，力氣倒是不小，赤裸的胸膛和腰腹隔著厚厚的冬衣硌過來，齊芙被抱得手足無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慌亂間指尖還蹭到對方緊實的腹肌胸肌，她腦子裡居然還能分神吐槽，一個唱曲的小倌都有腹肌？
她哪裡知道，樓里好些小倌從小都是兩手準備，全看客人喜好來。
溫敘如今雖說只賣藝唱曲，當初卻是按一個路子教出來的。
他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齊芙雖然對柔弱男性沒什麼惻隱之心，此刻看著這張臉，居然也覺得哭得賞心悅目，心一軟，便追問起了緣由。
溫敘抽抽搭搭說了半天，齊芙才算聽明白。
他憑著一副好嗓子和模樣，眼看就要正式掛牌，有個上了年紀的權貴看上了他，想直接“內定”他的初夜，不肯走競價的流程。
溫敘不願意，可那人有些權勢，放了狠話，館里的老鴇也不想得罪人，只勸他委曲求全，反正他也不是什麼頭牌魁首，賣了也就賣了。
溫敘熬了一整夜，越想越委屈。
他就算真要賣身，也不想陪那種有古怪癖好的老男人。
他早就聽人說過，落在那人手裡的小倌姑娘，好些都半死不活地被抬出來，想想都怕。
越說他哭得越凶。
上次齊芙來，就給溫敘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模樣好看，性格又溫和，雖然齊芙可能認為她的女扮男裝滴水不漏，但是溫敘還是一眼就看出來她是女子。
他身份卑微，見慣了世家子弟表面客氣、骨子裡輕賤他們的樣子，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
他看得出來，齊芙人很好，就算真要跟人要賣自己，也該跟著這樣的人才是。
這本是他不敢妄想的奢求，沒成想這位姑娘居然又主動來找他了。
一時情緒上頭，才哭得這般可憐。
齊芙被他哭得手足無措，只一個勁地安撫。
她還指望著從對方嘴裡套消息，哪裡知道這些小倌一哭一笑都是練過的，最能勾人心軟。
哄著哄著腦子一熱，話就脫口而出：“別哭了，大不了我帶你回家就是。”
這話一出，不光齊芙自己嚇了一跳，連哭得正傷心的溫敘都愣住了。
他本只是看準了齊芙心善，想賣賣慘求對方幫自己打發掉那個老男人，萬萬沒料到對方居然要帶自己回家？回家……是要給他贖身嗎？
他比齊芙還高半個頭，此刻卻揪著對方的袖口，聲音軟得像水：“公子……您是要、要贖我出去？”
那雙通紅的眼睛里滿是期待的光，看得齊芙頭都大了。
可話都說出口了，總不能當場反悔，她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溫敘心裡正狂喜，還沒來得及表露，房門“唰”地一下被人拉開。
池羨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屋裡抱作一團的兩個人，開口就沖齊芙打趣：“你這小孩，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這就往家裡帶人了？小小年紀就色慾熏心可不好。”
平白被扣了頂色慾熏心帽子的齊芙：？？？
池羨可不像齊芙這麼沒心眼。
他在門外站了會兒，把前因後果聽了個七七八八，哪能看不出這小倌打的什麼主意。
無非是看準了齊芙單純心善，想借著賣慘求個庇護。
他本來還以為齊芙是來尋樂子的，沒成想還真不是為那檔子事來的，更沒想到這小孩這麼好哄，被人哭兩句就心軟到要贖人回家。
就算這小倌只是想打發掉那個難纏的客人，不算什麼大事，可張口就把人往家裡帶，也太欠考慮了。
池羨看著是個糙武將，到底出身勛貴世家，規矩拎得清。
在外頭逢場作戲是一回事，把人帶回府里又是另一回事，兩者天差地別。
當初他還瞧不上那些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子，自然更懂這裡面的分寸。
他只遞過去一個眼神，溫敘就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心裡發怵。
可就算怕，他也死死攥著齊芙的胳膊沒鬆手，齊芙現在是他唯一的指望，鬆了手，就什麼都沒了。
池大將軍靠在門邊，笑得一臉“和善”，沖著齊芙道：“齊芙啊，你就這麼把人帶回去，不怕你兄長打斷你的腿？”
齊芙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齊珩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真對著自己發火說要打斷腿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可她嘴上還是硬氣：“我兄長才不會做這麼粗魯的事。你少嚇唬我。”
在她心裡，齊珩素來縱容自己，哪裡捨得動手。
“不管怎麼說，我既然說了要帶他走，就不會反悔。”
溫敘聽了這話，感動得眼淚又要掉下來。
池羨嘖了一聲，看樣子是勸不動她，便沖她招了招手：“過來過來。”
“幹嘛？”齊芙狐疑地看著他。
池羨從懷裡摸出一沓銀票，語氣大方得很：“既然你想要人，總得出錢贖身吧？過來拿銀子。”
他心裡只當是給晚輩點零花錢玩，這點銀子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齊芙反倒愣住了，心裡覺得不可思議。
這位池大將軍，為了討好齊珩這個白月光，居然對她這個算不上熟的人這麼大方？連出來逛南風館的錢都要他來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