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教訓
齊芙從不否認自己對美好事物的偏愛,如此的美人,放在任何時代都是目光的焦點。
所以即便心裡隱隱覺著不對勁,她還是乖乖順著齊珩的話往前走,到了榻邊才小聲問:“家主是有什麼事要吩咐我嗎?”
她還記著自己方才撒謊被當場戳穿的事,這會兒乖得像只貓,至於那句“南風館好玩嗎”,她權當沒聽見,打定主意要矇混過去。
就見齊珩放下手裡的詩集,從旁側的青瓷瓶里抽出一枝枝幹粗壯的梅枝。
拿這個做什麼?齊芙心裡打了個問號,眼睜睜看著齊珩指尖微動,利落地去掉多餘的細枝碎葉。
明明是折枝這樣尋常的動作,由他做來竟像在擺弄什麼雅物,一舉一動都帶著她學不來的清雅風骨,連那枝梅都彷彿添了幾分潔凈意趣。
可齊芙心裡更納悶了,好端端的,拿梅枝做什麼?
齊珩見她還站得遠,又開口道:“站近些……再近點。”
等兩人近得幾乎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氣息,齊珩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齊芙一臉茫然。
“怎麼不回答我剛才的問題?”齊珩臉上的溫和淡了下去,眉眼間覆上一層冷意,“是在心裡盤算著怎麼編謊話騙我?”
齊芙看著眼前神色不對的齊珩,心裡滿是詫異。
她印象里的齊珩從來溫淡從容,從沒對她冷過臉。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屬於齊珩的另一面。
“今日出門,你先去了池羨的將軍府。”
齊珩語氣平淡,卻一條一條把她今天的行蹤說得清清楚楚。
齊芙心裡咯噔一下,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齊珩竟全都知道。
可她沒空想這些,因為齊珩下一句話直接讓她炸了毛:“池羨袒胸露背舞劍,你看得目不轉睛,還面露欣羨。”
齊芙連忙回神,急著解釋:“我沒有……啊!”
話沒說完,她低呼一聲。
齊珩扣著她手腕的手驟然用力,輕輕一扯,她整個人就往前跌去,伏在了榻邊。
軟厚的錦緞墊著,倒也不疼,可齊珩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還有他臉上沉沉的神色,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齊珩從沒這樣對過她。
她手足無措地趴在榻邊,抬眼望向散著長發的齊珩。
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指尖轉著那枝梅枝,慢悠悠開口:“你說,我若像世家裡管教後輩那樣,用這枝子教訓你,你會不會聽話些?”
這話意有所指,說的是世家常用的、用枝條抽打臀背的家法。
都多大的人了還要挨這種打?齊芙當然不樂意。
“你以前從不這樣的……”她小聲嘟囔。
齊珩捨不得真罰她,這是刻在齊芙骨子裡的認知。
她在外頭慫得很,唯獨在齊珩面前膽子大,都是被嬌慣出來的底氣。
她不服氣地又補了句:“我又沒做什麼錯事,憑什麼打我。”
齊珩本就是拿梅枝嚇嚇她,哪裡捨得真打。
瞧著這被自己寵壞的小孩一副“你根本捨不得動我”的篤定模樣,他當真把那枝裝樣子的梅枝丟到了一邊。
一手仍扣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掙脫,另一隻手卻溫柔地撫上她的發頂,修長的指穿過烏黑的髮絲,帶來一陣細微的麻意。
那溫柔和往日沒什麼兩樣,齊芙緊繃的神經一下就鬆了,甚至下意識地想往榻上爬,湊到齊珩身邊去。
她在齊珩這裡向來隨意慣了,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到了齊珩身側。
就在這時,齊珩那隻替她理著頭髮的手緩緩下移,最終按在了她的後頸上。
那是人身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輕易便能制住人。
齊芙後背瞬間竄過一陣麻意,有種被摁住命門的炸毛感,可出於對齊珩的全然信任,她半點沒掙扎。
像是忽然打開了話匣子,素來寡言的齊珩這天卻說了許多。
從她和池羨勾肩搭背共撐一傘,到池羨當著她的面說渾話,再到南風館里任由溫敘抱著哭,最後還把人帶回了齊府,一件一件,說得明明白白。
齊芙也知道自己今天這事做得不妥當,最大的錯處就是逛南風館還被家長抓了現行,偏這位家長還格外在意這些。
剛才還嘴硬說自己沒做錯的人,立刻就軟了態度,乖乖示弱,只想讓齊珩饒過她這一回。
憑著隱約的危險直覺,她總覺得今天的齊珩情緒反常得厲害,心裡多少有點打鼓。
可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齊珩,今天卻格外不好說話。
尤其說到她對溫敘格外上心時,他的眼神沉得厲害。
齊芙看不懂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只覺得後頸上的手掌力道越來越重,灼熱的掌心貼著肌膚,下一秒,那隻手微微用力,將她往前一按。
齊珩要做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整個人被按進了齊珩懷裡。
清淺的冷香瞬間裹住了她。
齊芙早習慣了齊珩的親近,此刻除了一瞬的驚訝,半點抵觸都沒有。
習慣真是樣可怕的東西。
“我不希望你再做這些事。”齊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欺瞞我不行,和旁人過分親近,也不行。”
齊芙被按在他懷裡,看不見他的神色。
齊珩臉上冷意沉沉,他又想起了那些反覆出現的預警之夢,夢裡齊芙最終的結局。
失控感像藤蔓一樣纏緊心臟,他太怕抓不住她了。
他對她好,好到想要把她的一切都攥在手裡,好到根本容忍不了她以後不屬於自己。
齊芙不知道他心裡翻湧的念頭,只聽見他語氣嚴肅地警告:“別仗著我捨不得罰你,就一再放肆。下次再犯,我不會輕饒。”
按理說,哪有兄長管著晚輩和誰親近的道理,還帶著這樣莫名的佔有慾。
可齊芙半點沒覺得不對,她那點敏感心思全用來防備書里的主角們了,哪裡會往別處想。
她只當齊珩是擔心她學壞,心裡還想著,不親近那些主角攻受,她求之不得,躲都來不及呢。
她徹底放鬆了身體,覺得剛才像變了個人似的齊珩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多半還是裝樣子嚇唬自己。
後頸上的手掌也沒了威懾力,習慣了之後竟還覺得挺舒服。
她安安靜靜靠在齊珩懷裡,他說什麼,她都乖乖應著。
乖順得像只被順毛的貓。
齊珩垂眸,看著懷裡毫無防備全然信賴自己的人,心裡翻湧的暴虐情緒漸漸壓了下去。
他的髮絲垂落,蹭過齊芙的側臉,和她的黑髮纏在一起,繾綣得像某種隱晦的昭示。
她這樣信他,是不是無論自己做什麼,她都不會反抗?
齊芙對此一無所知,幾乎要被美人懷裡清淺的香氣熏得昏昏欲睡。
直到原本扣著她手腕的手不知何時鬆了,轉而攬住了她的腰,而按在後頸的那隻手,順著衣領的縫隙,一點點往更深處探去。
齊芙心裡猛地一跳,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勁。
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