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疏解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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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疏解情慾

應憐今日仍舊一身朱紅錦袍,面如琢玉,容色比尋常女子還要明艷,瞧著是個討喜的少年模樣。

齊芙走到會客廳時,他正立在檐下仰頭看雪。

她放輕了腳步,沒立刻上前。

冬日天寒,三兩隻麻雀縮在檐下刨雪尋食,就見應憐從腰間懸著的錦袋裡摸出些去了殼的松子仁,指尖輕撒出去。

齊芙微訝,沒料到他腰間掛著那麼多綉袋,竟還有一個裝著零嘴,瞧著倒與他張揚的模樣有些反差。

松子落在雪地里細碎一點,麻雀警惕地歪頭瞅了半晌,才蹦蹦跳跳湊過去啄食。

紅衣映著白雪,本就是冬日最醒目的景緻,何況應憐生得好,立在那兒含笑喂著幾隻灰撲撲的雀兒,活脫脫一位不染塵俗的世家公子,渾身都透著未經世事的乾淨純粹。

連齊芙都有片刻恍惚,暗忖先前從旁處聽來的、關於他私德的那些碎語,莫非並不作數?

眼前這人柔軟又無害,純粹得像山澗初融的雪,半分不像是溫敘口中,會在府里與男寵旁若無人廝混的模樣。

這樣的人,居然也養外室?

應憐撒完了手裡的乾果,指尖微動,本打算惡作劇般驚飛那些卸了防備的麻雀。

他最愛裝出無害模樣靠近獵物,等對方放下戒心,再驟然出手,瞧著人驚慌失措的樣子才覺有趣。

可動作還未施展開,眼角餘光先瞥見了一抹淺碧色的衣擺。

他認得,齊芙最愛穿這個顏色。

淺碧本是極難駕馭的色調,再加上她生得膚白勝雪,一身碧衣穿在身上,清雋得像月里下來的小仙官,惹人生出折枝的念頭。

他偏就愛這種看似易碎、惹人攀折的脆弱感,世間樂事,哪比得上征服一輪高懸枝頭的月?更何況這輪明月空有好皮相,性子卻軟,腦子也不算靈光,最容易拿捏。

應憐笑著轉過身,沖她揚了揚聲:“你可算來了,我都在這兒站了好半晌了。”

他說話語調軟乎乎的,像只溫馴的小獸,最容易博人好感。

齊芙心裡卻綳著一根弦。越是這種輕易就能討得旁人歡心的人,發起狠來往往越可怕。

“小侯爺今日登門,是有什麼事?”

她側身避開對方伸過來想挽她胳膊的手,順勢引著人往廳里走。

“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許久不見,想你了。”

兩人分賓主落座,應憐傾身湊過來,“前幾日聽說你腳受了傷,一直沒騰出空來看你,你不會怪我吧?”

齊芙這幾日連這人是誰都快忘了,哪裡談得上怪不怪。

她搖了搖頭,語氣客套疏離:“小侯爺事務繁忙,我這點小傷不足掛齒。”

她沒心思跟他繞圈子,又問了一遍:“除了探望,小侯爺還有別的事嗎?”

“齊芙,”應憐忽然喚她的名字,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再過幾日便是雨水節氣,梅園的梅開得正好,你願不願意同我一道去賞梅?”

他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盛著滿滿的期待。

雨水時節多微雨,撐傘踏雪尋梅,本就是世家子弟間盛行的雅趣。

齊芙雖說想從應憐這兒套些消息,卻半點不想與他單獨出行,兩者並不矛盾。

何況她自己院里就種著成片的梅樹,對賞梅本就沒多大興緻,幾乎是不假思索便回絕了:“抱歉,雨水那日我恐怕不得空。”

這話已經是明明白白的拒絕,換作旁人早該識趣退開,可惜應憐從來不是識趣的人。

他臉上立刻浮起失落的神色,委屈巴巴地問:“為什麼呀?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才不肯跟我出去?”

還真叫你說對了。

齊芙在心裡暗道,面上卻只平靜解釋:“我近日不宜頻繁出門。”

拒絕得直白,應憐眯了眯眼,似是有些意外,隨即又笑開,拋出了誘餌:“我聽聞今年梅園的綠梅難得開了滿樹,景緻極美,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齊芙愛梅,這事並不算秘密。

世家貴族瞧不上她私生子的身份,多是避之不及,可民間反倒對她津津樂道。

本朝風氣與魏晉相近,世人皆重容色,追捧世家美人。

齊芙身份雖在上流圈子裡受人詬病,可比尋常人自是尊貴得多,再加上面容出眾,反倒有不少人偏愛她這般“寒門入高門”的勵志人設,最愛閑談她的喜好軼事。

因此想打聽她的好惡,並不算難事。

齊芙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推脫才不顯刻意,她確實愛梅,斷然拒絕反倒顯得反常。

心念一轉,她想起了現成的擋箭牌。

那人前些日子好像還約過自己出門?比起應憐,池羨至少看著更可靠些。

齊芙心裡毫無愧疚地給人安排了用場,開口道:“實不相瞞,雨水那日我早已答應了池將軍,要同他一道出行。”

池羨?

應憐沒料到會從她嘴裡聽到這個名字。這兩人什麼時候扯上了關係?齊芙寧願跟池羨出門,都不肯跟自己去?

嘖。

前些日子被私事絆住了腳,倒是疏忽了齊芙這邊,不過幾日功夫,她竟和池羨有了牽扯。

要知道上一世,池羨可是厭惡齊芙到了極點。

怎麼這一世反倒不一樣了?

應憐面上神色分毫未變,心裡早暗罵了一聲,隨即又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伸手扯住了齊芙的袖口晃了晃:“我還從沒單獨約過你出門呢,你怎麼就先答應池羨了呀。我可聽說,他先前還當眾罵過你呢。”

池羨確實罵過她,可齊芙聽這類話聽得多了,早沒了感覺。

再說,說得好像應憐自己背地裡沒罵過她似的。

她用力往回抽了抽手,沒抽出來,只得無奈道:“小侯爺,凡事總講個先來後到。”

“我還從沒跟你一道出遊過呢,雨水多好的日子啊。”應憐不肯撒手,語氣軟得能掐出水來,“齊芙,不如你跟池羨出門的時候,也帶上我吧?反正我與他也相熟。”

應憐裝起委屈來,最是能勾人心軟。

齊芙吃軟不吃硬,這點他上一世就摸得透透的。

雖說上一世礙於種種緣由,他沒怎麼在齊芙跟前露過面,可暗地裡偷窺尾隨的事,他可沒少做。

他不止知道齊芙幾時歇息、愛穿什麼顏色的衣裳,甚至還撞見過一次,對方獨自一人時,念著誰的名字紓解情慾。

那個名字,足以變成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齊家這尊龐然大物的軟肋里。

流言最是殺人,人心最易動搖。

有時候謠言與輿論,足以將一個人徹底拖入泥沼。

齊家這樣的清流世族,最看重臉面,若是臉面被人踩在腳下,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不過他現在還不想用這招。

重活一世,他有十足的把握,優勢盡在他手中。

即便心裡轉著盤算,應憐臉上可憐兮兮的神色也半分未改:“就帶我一道去吧,好不好?”

齊芙確實吃軟不吃硬,平日里性子也好說話,心軟得很,可她不是沒腦子的蠢貨,旁人說什麼便信什麼。

她有自己的思量與判斷,對應憐這種人,更是要多番權衡。

被他這樣纏著實有些煩,她心裡盤算了一番:雨水那日有池羨在,就算帶上應憐,對方就算心懷不軌,當著池羨的面也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總比答應單獨跟他出行要安全得多。

思及此,她面露難色,勉為其難地點了頭:“好吧,我回頭跟池將軍說一聲便是。”

不管她表現得多不情願,總歸是鬆了口。

應憐眼睛一亮,笑著湊得更近了些,貼著她耳邊道了聲謝,姿態親昵得過分。

齊芙這般輕易鬆口,反倒印證了他心裡固有的印象。

雖說這一世容府守衛森嚴,他沒法再憑著頂尖的輕功偷偷潛入,可有上一世的記憶打底,齊芙在他眼裡,從來都只是個空有美貌的漂亮蠢貨。

心善又軟,在他們這些人眼裡蠢得可笑,卻也偏偏是這份難得的乾淨,才勾得人移不開眼。

不然,又怎麼會引得那麼多人前赴後繼?

他並不知道齊芙答應有自己的盤算,這一場周旋,倒也算個美麗的誤會。

低頭道謝的間隙,應憐鼻尖微動,忽然嗅到了一絲勾人的香氣,像是從身側人身上散出來的。

這念頭一起,他便有些按捺不住,微微側頭湊近齊芙的頸側,輕輕吸了口氣。

衣料縫隙里漫出淡香,是熏香混著人體溫的氣息,獨屬於齊芙的味道。

有寒梅的清淺,又裹著一點蜜餞似的淡甜,絲絲縷縷鑽進鼻腔,竟讓他激動得指尖微微發抖。

他倒像沉痼的癮君子撞見了解藥,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狂熱的情緒里。

彷彿齊芙就是能解他百毒的葯,只聞上一口,便叫人飄飄欲仙,沉溺其中,甘願越陷越深。

不過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對方甚至沒察覺到他的親近,更沒有半分諂媚討好的意思,卻已經讓他愈發捨不得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