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欺負齊芙的男人怎麼會是他自己
齊芙這副滿眼好奇的模樣,倒哄得上官檀來了興緻,當真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講了。
“應憐那人面善心黑,瞧著溫文爾雅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實則一肚子壞水。”
“當年朕還在東宮當太子時,常跟他一塊兒玩,有回他打碎了先帝的御賜花瓶,反倒倒打一耙說是朕碰的,害朕被父皇結結實實抽了一頓手板。”
論起親疏,應憐的父親與先帝還沾著點表親的情分。
先帝素來待宗室寬厚,當年未登基時,老應侯還能喚他一聲表哥,是以他年少時,跟應憐也算打小就認識。
齊芙沒料到上官檀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見他踱著步慢悠悠挪到側邊暖榻坐下,也只得跟著走了過去。
她心裡暗自納悶,這種挨長輩揍的糗事,換作自己是絕不肯往外說的,他倒好,半點不覺得難為情。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從先帝如何敬重皇后,說到有宮女想爬龍床被先帝一腳踹下去的舊事,聽得她眼皮都開始打架。
就在她快昏昏欲睡時,終於聽到了正題。
“說起來,應憐那副裝腔作勢的本事,多半是跟他父親學的。”
一提起老應侯,上官檀方才還帶著幾分愜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眉梢眼角都沾著嫌惡,他皺了皺眉,低低罵了句“噁心”,便又把話頭繞回了應憐身上。
這下齊芙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睜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上官檀被她看得心頭一軟,反倒故意賣起了關子:“怎麼,你想知道後頭的事?”
齊芙忙不迭點頭。
上官檀指尖有點發癢。
他素來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這是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堂堂天子,怎麼能像小姑娘似的喜歡軟乎乎的玩意兒?
他已經許久沒碰過毛茸茸的小東西了,此刻瞧著齊芙乖順的樣子,竟莫名覺得這人摸起來肯定也軟乎乎的,像只毛量充足、肚皮柔軟的小狗。
可即便手癢,他也沒貿然伸手。
小皇帝傲氣地想,等把人哄到手了,自然會主動湊過來讓他摸。
在齊芙眼巴巴的注視里,他才接著往下說:“應憐跟他老子一個德行,齷齪得很,府里養了不少見不得人的玩意兒。”
玩意兒。
這說法齊芙並不陌生,先前從溫敘嘴裡,她就隱約聽說應憐在府里養著男寵。
“朕本懶得管這些上不得檯面的破事”,說到這兒,上官檀不忘扭頭叮囑她,“你出身本就受人非議,就別沾這些髒東西,離應憐遠點兒。”
聽了半天也沒挖出什麼實質性的秘聞,齊芙故意裝出疑惑的樣子:“可臣在外頭聽聞,應小侯爺的名聲素來不錯。”
上官檀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朕是天子,旁人能被他瞞過去,朕可不會。他那些爛事,朕親眼撞見過,還能有假?”
說著他想起那日撞見的場面,胃裡一陣翻騰,狠狠攥了攥身側的軟墊,語氣更沖了:“怎麼,你不信朕的話?朕還能騙你不成?”
他早就在心裡把齊芙劃到了“自己人”的範疇,算成了未來要養在身邊的“大狗狗”。
他素來有潔癖,自己的東西,可不能沾了髒東西。
“可陛下也沒說到底是什麼事啊”,齊芙還想再套點話出來。
上官檀有點不耐煩了:“你從前就是個平頭百姓,哪裡懂這些世家的齷齪彎彎繞?反正不是什麼好事,不知道也罷,追著問做什麼。”
說實在的,他打心底里瞧不上那檔子事,只覺得自己倒霉透頂。
應家父子倆都好色,偏生都被自己撞見過。
直到現在,他想起那些場面還覺得反胃。
雖說他現在一門心思想把齊芙哄到自己身邊,可也從沒想過要做什麼下作的事。
先前他對齊芙好奇,連帶對情愛之事也沒那麼抵觸了,可如今轉念一想,但凡對象不是齊芙,他都覺得髒得慌。
尤其是一想起老應侯當年的醜態,他連帶著整個應家都覺得噁心。
上官檀嘖了一聲,探身攥住齊芙的官袍袖口。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齊芙怎麼對應憐的事這麼上心?
他眯起眼,打量著眼前一身官服、眉眼精緻的起居郎,語氣帶了點危險的意味:“你別告訴朕,你對應憐那小子有什麼心思?”
齊芙猛地把袖子抽了回來,上官檀也不在意。
“絕無此事。”
看上應憐?齊芙渾身打了個寒顫,這簡直比做噩夢還嚇人。
見她搖頭,上官檀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好幾遍離應憐遠點兒。
他還真怕自己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應憐那傢伙先下了手。
齊芙連聲應下,上官檀便懶洋洋地躺回了暖榻,舒服地嘆了口氣,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扭頭吩咐:“今日咱們說的這些事,別忘了記到起居注里。”
齊芙愣了愣。
她本以為這種宮闈秘事,上官檀巴不得沒人知道,絕不肯落於筆墨,沒想到他竟主動提要記下來……
上官檀指尖捻著軟墊上繡的絨花,滿不在乎:“仔仔細細記清楚了,還有——”
齊芙剛提筆蘸了墨,就聽見接下來的話,驚得她手一抖,墨汁滴滴答答落在空白的紙頁上,暈開好幾團黑痕。
“朕說的那樁噁心事,是當年朕親眼撞見老應侯,跟父皇身邊的宮妃廝混。”
他臉上滿是嫌惡,語氣卻平靜得很:“那宮妃生得有幾分像先皇后,素來得寵。誰能想到竟被老應侯哄得暈頭轉向,做出這等穢亂宮闈的大罪。”
穢亂宮闈……這四個字齊芙再熟悉不過。
上輩子她被扣的,就是這麼一頂帽子。
她再清楚不過這罪名有多重,更何況當年撞見此事的還是身為太子的上官檀,這可是實打實的死罪。
先帝素來仁厚,終究沒取老應侯的性命。
齊芙記得,老應侯是在先帝駕崩那年才去世的。
想來這就是上官檀說應憐跟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緣由吧,連穢亂宮闈的事都做得出來,應憐看著純良,背地裡養幾個男寵,好像也就不足為奇了。
齊芙低下頭,把方才的對話一筆一劃詳細記了下來。
寫完時,手腕已經有些發酸。
她揣著一肚子驚濤駭浪抬眼望去,才發現方才還驕矜著跟她說秘聞的小皇帝,不知何時已經裹著錦被睡著了。
睡熟的上官檀安安靜靜的,眉眼柔和了許多,他本就生得明艷昳麗,此刻闔著眼,瞧著竟沒了平日的張揚,多了幾分稚氣。
可齊芙見多了人前溫和人後捅刀的嘴臉,半點不敢掉以輕心。
見他睡得沉,自己又沒什麼事做,便躡手躡腳溜到側邊專供起居郎歇息的小偏房,偷會兒懶。
她才沒興趣守著皇帝睡覺呢。
也不知怎的,素來午睡淺眠的上官檀,今日睡得格外沉。
意識一點點沉下去,他墜入了一場格外安寧的夢境。
夢裡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寢宮,和現實里沒什麼兩樣,只是原本簡潔利落的宮殿,四處都掛滿了飄逸的白紗。
殿門大開,風卷著紗幔翻飛,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來,整個大殿空曠又安靜。
上官檀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心裡還納悶,好端端的怎麼會夢見這麼個平平無奇的午後。
從前他也常做夢,要麼夢見父母尚在,自己還是那個被捧在手心的太子,要麼夢見自己大權在握,把那些礙眼的傢伙通通踩在腳下。卻很少做這樣安靜的夢,暖陽融融,宮殿空寂,連半點聲響都無。
他抬手撩開層層白紗,往裡走了沒幾步,腳步猛地頓住,渾身都僵了。
他又聽見了那種聲音,是歡好時才會有的曖昧聲響。
一股無名火瞬間竄了上來。
是誰!竟敢在他的寢宮裡白日宣淫,做這種不要臉的勾當!
盛怒之下,他又想起了當年撞破老應侯醜事的畫面。
其實男女之事算不得什麼大錯,世家貴族裡好這一口的人不在少數,上不得檯面卻也不算稀罕。
可噁心就噁心在,老應侯分明是把那宮妃當成了先皇后的替身,嘴裡還一聲聲喚著,誰不知道先帝仁厚,當年待宗室親厚,許他們私下不必守君臣之禮,誰能想到竟讓姓應的生出這般齷齪心思。
那件事過後,先帝氣得大病一場,也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想到這兒,即便明知是夢,上官檀也氣得牙痒痒。
他也不管為什麼會做這種夢,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非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在他的龍床上胡來。
白紗在眼前晃來晃去,擋得視線模糊不清,他一把將紗幔狠狠扯開,看清床上人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麼會是齊芙?!
他驚得魂都快飛了,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夢見齊芙和別的野男人在自己的寢宮裡廝混。
可奇怪的是,素來對這種事厭惡至極的他,這次竟沒有像往常那樣一眼都看不下去。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被人摟在懷裡、渾身赤裸的齊芙身上。
那人眉眼是齊芙沒錯,可神態卻全然不同,眼尾泛紅,眉梢含春,一副情動難耐的模樣,和平日里清冷乖巧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烏黑的長發散了滿枕,一部分被身後的男人攥在手裡。
那男人衣衫齊整,齊芙卻被脫得一絲不掛,白皙的肌膚上點綴著點點紅痕,像落了一地紅梅,瞧著深淺不一,分明是被人狠狠疼愛過的模樣。
上官檀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驚得嘴都合不攏。
怎麼會這樣?他為什麼會夢見齊芙和別人廝混?為什麼這夢真實得不像話?為什麼他還醒不過來?
震驚間,細碎的聲音飄進耳朵里。
他聽見齊芙哭著向身後的人告饒,哭得可憐巴巴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梨花帶雨的模樣,反倒更惹人生出摧折的心思。
大殿里除了低低的啜泣聲,還有些曖昧的聲響,攪得上官檀腦子發懵。
下一秒,他只覺得渾身像燒起來似的,心底發癢,先前那些抵觸與厭惡早不知飛到了哪兒去,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哭起來,竟這樣好看。
正想著,夢裡的齊芙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眼含熱淚,朝著他的方向望了過來。
那一眼朦朦朧朧,帶著脆弱的水汽,又像裹著化不開的情意。
上官檀只覺得心尖猛地一顫,整個人都像要陷進那雙眼睛里。
她在看我。
她在愛我。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在他腦海里反覆回蕩,揮之不去。
反應過來后,滔天的怒火瞬間淹沒了他。
那個男人算什麼東西,也敢欺負齊芙?這可是他的夢,他怎麼能讓齊芙在自己的夢裡受委屈!
想到這兒,他怒氣沖沖地衝上前,抬手就要把那個混賬男人踹下龍床。
可就在這時,那男人忽然回過頭來。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上官檀嚇得魂飛魄散,方才還香艷的夢境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暖榻上睡得安穩的上官檀猛地一掙,整個人滾到了地上,這一摔,徹底摔醒了。
可即便回過神來,他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指尖死死攥著被扯到地上的錦被,滿臉的難以置信。
怎麼會……
他夢見的,分明是幾年後的光景……
那個欺負齊芙的男人……
怎麼會是未來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