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怎麼是個男人
齊芙嫌惡地偏開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上官檀也不生氣,還自顧自往下說:“你要是出身再高些,不是庶出的身份,朕說不定還真能多喜歡你幾分。”
這話直白又傷人,十足的高高在上。齊芙神色冷了冷,淡淡回了句:“臣女不敢奢求陛下的喜愛。”
她早習慣了這些貴族子弟拿身份說事,從前聽了會難受,現在只覺得無所謂。
上官檀見她忽然冷淡下來,還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旁邊的池羨卻已經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齊珩身上,追著齊芙問起了齊珩的喜好。
被轉移了注意力的齊芙,自然更懶得搭理上官檀了。
池羨對齊珩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也正因如此,幾個帶著前世記憶的人壓根沒把他當成情敵,畢竟這位將軍一顆心全撲在齊珩身上,根本沒功夫惦記齊芙。有他在,反而安全得很。
“不知齊侯平日里飲食上有什麼忌口?”池羨問得光明正大,滿眼期待,“莊子里今日準備的都是節氣時令菜,若是有他不愛吃的,我現在讓人改還來得及。”
齊芙望著他這副殷切模樣,心裡莫名有點發虛。
昨夜她還睡在齊珩的卧房,今早是在他懷裡醒的,兩人關係早已變了味。這會兒面對著暗戀齊珩的池將軍,她竟有種偷了人家東西的心虛感。
她定了定神,報了幾樣齊珩的口味偏好,又說了兩樣他不愛吃的食材。池羨聽得認真,立刻轉身吩咐下人去廚房加菜、改菜式,忙得不亦樂乎。
旁邊的上官檀看得不爽,敲了敲桌面:“大將軍怎麼不問朕愛吃什麼?厚此薄彼也太明顯了吧?”
“是臣考慮不周,大公子想吃什麼,儘管吩咐下去便是。”
因是在宮外,眾人都以尋常身份相稱,池羨也不惱,他這會兒滿心都是齊珩要來的喜悅,別說加幾道菜,就是把廚房搬空都樂意。
齊珩到的時候,正趕上午膳開席。
他來得有些急,身上穿了件和齊芙款式相近的素色斗篷,外頭的細雨沾濕了鬢角的髮絲,添了幾分落拓的清俊。
“家主!”齊芙見到他,懸了一早上的心瞬間落了地,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方才被幾人輪番搭話的窘迫感一掃而空,她快步迎上去,像只找到了歸巢的小鳥。
齊珩彎了彎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顯然是做慣了的。
齊芙也不躲,乖乖仰著臉站著,靠得近了,紀清祈甚至能看見她微微蹭了蹭齊珩的掌心,像只撒嬌的貓。
真是乖得不像話。
紀清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暗色。
他想,若是自己這麼碰齊芙,怕是會被她狠狠推開吧。
要怎麼做才能把這隻警惕的小獵物乖乖圈進自己的領地呢?他面上依舊溫文爾雅,起身和齊珩遙遙打了個招呼,心裡的算計卻轉了好幾圈。
齊珩一一和眾人見過禮,脫下斗篷遞給侍從,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齊芙身旁的空位上。
原本圍著齊芙轉的話題,因為池羨的全力帶動,一下子全繞到了齊珩身上。
池將軍鞍前馬後地獻殷勤,活像只開屏的孔雀,可惜齊珩始終不冷不熱,淡淡應著,沒給多少熱臉。
席間,齊珩執筷,習慣性地給齊芙挑揀菜色。
穀雨時節的春筍最是鮮嫩肥潤,桌上一道春筍白雞鮮香味美,唯獨廚師放了不少胡椒提味。
齊芙被齊珩養得嘴刁,素來不愛胡椒的辛辣,偏又貪這筍的鮮,正盯著盤子猶豫,齊珩已經伸筷,將她碟子里的胡椒粒一粒粒挑了出去。
兩人一個挑一個看,旁若無人的樣子,看得桌上其他人各有心思。
池羨見狀,笑著感嘆:“齊侯待姑娘真是細心,瞧著這般乖巧懂事的晚輩,倒叫我也動了心思,想尋個合心意的姑娘成家了。”
齊珩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淡淡:“池將軍若是有成婚的打算,我倒知曉幾家適齡的閨秀,家世品行都過得去,改日可以替你牽個線。”
他這話帶著點警告的意味,顯然是誤會池羨惦記齊芙了。
有齊珩這位“家長”在,席間幾個心思活絡的人都安分了不少。獵物的正主都在這兒坐著,誰也不敢明目張胆地伸爪子。
齊芙總算能安安穩穩吃頓飯了。
吃得高興了,人就有點飄,聽見池羨說後院酒窖藏著今年新釀的穀雨酒,她立刻自告奮勇,說要跟著下人一起去取。
她本是想出來透透氣,躲開席上各懷心思的幾個人,沒成想,取趟酒也能取出事端來。
莊園後院佔地極廣,齊芙站在酒窖旁的老槐樹下等下人下去抱酒,風一吹,滿院都是草木清香。
她正閑閑打量著四周,就見一道紫色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酒窖方向走了出來。
那是個生得極美的“女子”,梳著嫵媚的墜馬髻,鬢邊珠翠晃動,一張臉精緻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一身紫裙襯得身姿高挑,明艷張揚,像朵開得正好的牡丹,渾身都透著富貴氣。
“她”手裡拎著個小酒罈,瞧著像是喝了不少,腳步虛浮,晃晃悠悠地朝她這邊走過來。
若是放在穿越前,齊芙說不定還會欣賞一下美人,可穿越到這本小說里這麼久,她早就對各類美人免疫了。
眼看著對方腳步不穩要摔,她下意識上前扶了一把。
不扶不要緊,一扶才發現這美人看著纖細,分量卻不輕。
一股力道撞過來,齊芙被帶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上粗糙的樹榦,才停了下來。
美人身上帶著甜膩的香膏味,混著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熏得人頭暈。
對方順勢環住了她的脖頸,桃花眼彎彎的,帶著醉意笑,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臉頰:“呀,竟撿到個這麼好看的小娘子。”
齊芙長這麼大頭一回和陌生女子貼得這麼近,臉頰騰地就紅了。
她偏過頭躲了躲,急聲道:“姑娘,你喝醉了,快些站穩,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她本是顧及對方名節,才好心相扶,可懷裡的人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反倒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懶洋洋地笑:“小娘子看著面善,不像壞人。”
“姑娘怎能僅憑面相就斷定好壞?若是我心術不正,你此刻豈不是危險了?”齊芙皺著眉,只覺得這美人未免太沒戒心了些。
紫衣美人聞言,笑得更歡了,鬢邊的珠花跟著顫個不停,花枝亂顫的。
“小娘子這麼軟的性子,真要是壞人,怕是被人賣了還得幫著數錢呢。”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齊芙的臉頰,指尖帶著涼意,湊在她耳邊,“那你倒是說說,你要是壞人,想對我做什麼?莫不是……想和我共度春宵?”
這話里的挑逗意味再明顯不過,齊芙的臉瞬間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根。
她實在想不通這般瞧著高門貴女模樣的人,怎麼言行舉止如此輕佻放浪,倒像是浸淫多年的老手,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矛盾的艷色。
“請姑娘自重!”她繃緊了臉,伸手想推開對方,可這美人看著嬌弱,力氣卻大得驚人,按在她腰上的手紋絲不動,還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一陣麻意竄上來,齊芙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不適感直衝頭頂。
那美人像是玩夠了她這副羞澀窘迫的模樣,低低笑了起來。
這一笑,聲音卻變了調子,不再是方才嬌滴滴的女聲,反倒低沉悅耳,帶著點微啞的磁性,分明是男子的聲線。
“小娘子怕什麼?我又不會真的讓你負責。”
對方又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動作輕佻,像是下一秒就能伸手扯了她的腰帶,在這樹下荒唐起來。
齊芙渾身一僵,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對。
這聲音……
怎麼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