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居然拿不甜的橘子來糊弄她
難道是自己說夢話被他聽見了?
“家主,你……你……”
齊芙磕磕巴巴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還是齊珩淡淡接了話:“大約是你夜裡說夢話時,我恰好在旁。”
頓了頓,他像是認真回想了下,又補了句:“也不是昨夜才聽見的。”
齊芙臉色微變。不是昨夜?那是更早之前?
“您從前……也常來我院里嗎?”她聲音越壓越低,只覺得這念頭荒唐得很,齊珩那樣端方自持的人,怎麼會做深夜悄入人卧房的事?
“怕嗎?”齊珩問的是他夜訪的事。
起初不過是放心不下,總怕她夜裡蹬被著涼,便常過來瞧一眼。
到後來,就成了習慣,挪不開腳,也放不下心。
她總做噩夢,陷在魘里時整個人蜷成一團,隔著被褥都能覺出她在抖,每回他都坐在床邊守著,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說來也奇,只要他在,她的噩夢總能輕些。
“您又不會害我……”齊芙琢磨半晌,小聲嘟囔。
換個人敢深夜闖她閨房,她早喊人拿賊了,可換成齊珩……她雖覺得不合規矩,卻半分懼意都生不出來。
心裡糾結得厲害,要不要說一句這般行事實在越界?可齊珩坦坦蕩蕩,眼底全是關切,反倒讓她半句指責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垂著腦袋碎碎念的模樣,看得齊珩低低笑出了聲。
“傻丫頭。”齊珩輕嘆一聲,指尖拂過她的發頂,“你也太信我了。”
他才是那個藏著私心一步步引著她往自己身邊靠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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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池羨的私家莊園。
白日里因一眾賓客喧鬧過的園子待人走盡后,重又歸了寂靜。
這地方本就少有人來,池羨送走那幾位難伺候的貴客,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才想起園子里還藏著位避風頭的祖宗。
老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凌胭先前招惹上沈硯,後來沈硯橫死,本就沒他什麼干係,風頭眼看就要過去了,偏生趕得不巧,新任廷尉揪著這案子死咬不放,鐵了心要揪出兇手交差。
幕後的線索早被抹得乾淨,可案子總要有個了結,沈家那邊也總得有個交代。
凌胭扮作女子時,恰好是沈硯生前見過的最後一人。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拿來頂罪再合適不過。
風聲剛透出來,凌胭當機立斷卸了釵環裙襖,恢復男兒身,躲進了池羨的莊子里避風頭。
躲是躲安穩了,可手裡還有樁差事沒辦妥。
這事不好勞煩池羨,凌胭便託了相熟的狐朋狗友紀悉來幫忙。
今日紀悉特意扮作女子,混進莊園,就是為了接這樁事。
凌胭在屋裡左等右等,遲遲不見人來,好不容易把人盼到,早過了約定的時辰。
“別提了,半路撞見個煞風景的。”紀悉一身女裝,大大咧咧往椅上一坐,把半路撞見齊芙、被紀清祈抓現行的事三言兩語帶過,末了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誰能想到逗個好看的小娘子,也能被我那表哥逮個正著,耽誤了些時候。”
凌胭聽得額角青筋直跳。他現在總算懂了,當初池羨警告他時是什麼心情,好色誤事,這話真是半分不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無語,開口問:“丞相大人只說了這些?沒旁的了?”
紀悉奇怪地瞥他一眼:“還能說什麼?說廷尉司要發海捕文書抓你?你都躲到這兒了,心裡能沒數?”
凌胭真正擔心的是另一樁,今日紀悉撞見了紀清祈,對方顯然知道他藏在這裡,會不會轉頭就把他的行蹤漏出去?
“你想多了。”紀悉嗤了一聲,滿臉不在意,“他才沒閑心管你這點破事。沈家跟他非親非故的,犯不著。他現在啊,忙著別的呢。”
忙著追那位齊家小姑娘,哪有空管這些雞毛蒜皮。
傻子才往沈硯這灘渾水裡趟,再說沈家雖和齊家沾點親,終究不是齊家本家,費那個心力做什麼。
紀悉沒把這事往心裡放,轉而問:“你火急火燎叫我來,到底要幫什麼忙?先說好了,玩命的差事我可不幹,我還想多逍遙幾年呢。”
凌胭從書桌暗格里摸出個薄冊,白了他一眼,抬手推到他懷裡:“就是幫我送樣東西。”
紀悉拿起那冊薄薄的舊書,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瞧出什麼稀奇。一本平平無奇的舊書罷了,值得冒這麼大風險找他來送?
“送去哪兒?”他隨口問著,隨手把書塞進了衣襟里。
“齊侯府。”
“啥?”紀悉差點蹦起來,“你讓我往齊家送?齊家跟沈家可是沾著親的!你一個被廷尉司追著的嫌犯讓我往侯府跑腿?你腦子沒壞吧?”
“讓你送你就送,哪來那麼多廢話。”
凌胭也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他本就沒什麼根基,不過是江湖情報組織里的一枚小棋子,奉命混在青樓里打探消息,偶爾也經手些禁物。
這回是他自己私事出了紕漏,上頭鐵定不會保他。
可手裡還壓著最後一單任務,若是辦不成,別說官府的通緝令,組織那邊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方才遞出去的那本書,別說紀悉看不懂,就連凌胭自己也摸不清門道。
他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讓他給齊侯送一本舊書?齊侯那樣的人,見了怕是只覺得莫名其妙。
不過也好,現在他自身難保,這樁摸不著頭腦的差事,正好甩給別人去頭疼。
“你怎麼不找池羨幫忙?”紀悉伸手撈過果盤裡的橘子,邊剝邊說,“他不是總往齊侯跟前湊嗎?讓他送多方便,肯定比我上心。再說我跟齊家素無往來,貿然上門也突兀。”
“他是愛湊。”凌胭嗤了一聲,“可齊侯根本不搭理他。他送的東西,指不定轉頭就被扔去庫房落灰了,還不如你去送呢。”
這是實話,旁觀者清。池羨還打著跟齊家小姑娘搞好關係吹枕邊風的主意,可惜連門都還沒摸到。
紀悉嚼著橘子,只覺得淡而無味,皺著眉吐槽:“搞得神神秘秘,就送本破書,還得我費心找借口上門。”
凌胭忽然想起什麼,問:“你今天碰見的那個姑娘,是跟紀丞相他們一道來的?”
“應該是客人吧,穿著打扮都挺講究的。再說今天池羨本就請了不少人。”
“那就對了。”凌胭笑了笑。他猜到那是誰了,也就齊家那位不常在外露面的小姑娘,能讓紀悉敢上手逗弄。換作旁人,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怕是手都要被人打斷。
他慢悠悠剝著橘子,故意賣關子:“想不想再見見那位小美人?”
“小美人?”紀悉立馬把橘子扔了,眼睛都亮了,“怎麼,你認識?”
“她是齊家的人。”凌胭提點道,“你完全可以借著找她的理由去齊府。你今天不是撞進人懷裡,還抱了人家一下?”
“可不是嘛。”紀悉摸了摸下巴,回味似的,“身上還香香的,要不是我那表哥臉黑得像要把我扔雪地里凍著,我還想多抱會兒呢。”
話說到這份上,他哪還有不明白的。
“也是,撞了人一下,撿到件東西送回去,合情合理。”
至於是不是真撿的,誰在乎?有個理由就行。
兩人湊在一處,嘀嘀咕咕商量著到時候怎麼“偶遇”齊芙,順理成章把東西送進去。
末了,紀悉撿起橘子咬了一口,又皺起眉:“話說回來,這真是貢橘?怎麼一點甜味都沒有?”
冬日裡的橘子本就金貴,專供世家貴族的金霜橘更是稀罕,產自南方金霜縣,快馬加鞭運進京,保存得極好,向來是權貴人家才吃得上的珍果。
凌胭出身普通,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嚼了兩下道:“興許今年南邊年成不好,果子差了些。”
“我聽說是金霜那邊今年氣候反常。”紀悉拍掉手上的橘絡,嘖嘖兩聲,“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大膽子,敢以次充好。估摸著是看池將軍常年戍邊,不常待在京里,就拿這些貨色來糊弄人。”
這邊正議論著的池羨,剛走到馬車前,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身強體健的,平日里極少生病,不禁有些納悶,眼看著天要回暖了,怎麼反倒像要著涼?
琢磨了片刻,他還是決定先回城裡的府邸。莊園里藏著凌胭,他不在,目標反倒小些,不容易被人查到。
臨走前,他叫來隨行的管家吩咐:“今兒送來的金霜橘和朱欒,挑些品相好的,送往齊侯府。”
頓了頓,他又補充:“就說是我特意送給齊小姑娘的。”
席間他留意過,齊芙吃那橘子時,眉眼彎彎的,瞧著很喜歡。
這類貢果本就按品級分發,各府份額有限。
別瞧著只是些果子,在京里卻另有門道,位份越高,得的越多越好。
比起送金銀珠寶容易落個行賄的名頭,送時令鮮果就穩妥得多,既表了心意,又不會落人口實。
齊家自然不缺這點東西,可送不送是池羨的心意。
管家辦事利落,池羨回府歇了沒多會兒,就來回話說果子已經送到了。
“一聽說是給小姑娘的,侯府那邊二話沒說就收下了。”
池羨鬆了口氣。
從前他往齊府送東西,哪怕再不值錢,只要是給齊珩的,十有八九都被原封不動退回來。如今借著齊芙的由頭,總算送成了一回。
說著,池羨自己也拿了個橘子剝開嘗了嘗,剛咬一口就皺起了眉,滿臉嫌棄。
他從前在邊關戍守,大漠里的果子雖不多,卻個個甜得齁人。這號稱貢品的金霜橘,居然淡得像白水。
“京里的貴人現在都愛這種沒味道的?”他納悶得很。
京中貴人口味變沒變不知道,齊芙的口味可沒變。
古時鮮果保存艱難,上好的果子本就是稀罕物。
這金霜橘其實和現代的沙糖桔差不離,不過是書里作者隨便起的名字罷了。
名字不重要,甜才是王道。不甜的橘子吃著還有什麼意思?
是夜,齊芙窩在齊珩身邊剝橘子吃,吃了兩瓣就垮下臉:“池將軍送的果子好難吃啊。”
居然拿不甜的橘子來糊弄她,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