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可我確實做得不妥當。”齊芙仰著臉看他,“而且說著話就睡著了,太失禮了。”
早年的冷遇和排擠早磨出了她凡事先自省的性子,齊珩待她越好,她反倒越容易惴惴不安。
旁人對她壞,她可以不在意,可旁人對她一分好,她總怕自己配不上,連半點疏漏都要歸咎到自己身上。
上輩子她也試過討好那些原著里的人物,想抱大腿求活路,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杯毒酒。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才懂有些人和事,討好沒用,可刻在骨子裡的小心翼翼,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齊珩瞧著她鑽牛角尖的模樣,也不逼她。
他知道她心裡藏著事,連來歷和過往都不肯說,始終隔著一層防備。
他不急,既然她不願開口,他就等,等她願意主動坦白的那天。
“我又沒怪你睡過去,怎麼反倒自己怪起自己了?”他語氣放得很緩,帶著點引導的意味。
齊芙順著話接:“本來就不合禮數嘛,哪有聊著天就睡著的。”
“那你還記得睡著之前我們做了什麼嗎?”齊珩看著她的眼睛。
齊芙臉頰“唰”地燒起來,垂著眼不敢看他。
方才唇齒相纏的觸感彷彿還留著,溫熱的氣息裹著清冽的梅香纏過來,她聲音細若蚊蚋:“記得……可是你、你怎麼還……”
後面的話羞得咽了回去。
齊珩低笑出聲,也不戳破她的羞澀,反倒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是我沒分寸,累得你乏了睡著,怎麼會怪你失禮。”
他故意反問,“照你這麼說,方才你哭紅了眼我也沒停,豈不是更失禮?”
頓了頓,他還一本正經地補了句:“說起來,我還就是故意的。”
“那不一樣!”齊芙急著反駁,話出口又覺得不對,抿著唇半天說不出下文。
她滿腦子都是齊珩怎麼能面不改色說這種話,早把白日里的委屈、醒后的自責,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見她終於舒展了眉頭,齊珩揉了揉她的發頂:“不說這個了。今天宮裡的事,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齊芙愣了愣,下意識想起言越的提醒。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了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徒增齊珩的麻煩。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事。”
齊珩也不追問,他猜得到她的顧慮,只順著話轉了話題:“那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去做。”
一提吃的,齊芙眼睛立刻亮了,掰著手指報了幾樣菜名。
看著她鮮活起來的模樣,齊珩眼底溫柔更甚,他得想個法子,慢慢磨掉她這副凡事都先怪自己的性子。
他養的姑娘本該有世家貴女的矜貴傲氣,不必放低身段去討任何人的歡心,只管站在那裡,就該被人捧著護著。
誰料天剛擦黑,兩人正坐在院中等晚膳,管家就匆匆走了過來,神色帶著幾分忐忑。
原來是住在府里的溫敘今日出門採買花藝料子,馬車和別家女眷的車蹭在了一處。
對方不肯收賠償,執意要進府討個說法,還說認識齊小姑娘,要請她評理。
齊芙聽得頭大,她什麼時候認識什麼外府女眷了?
頂著齊珩看過來的探究目光,她無奈之下只得吩咐人把雙方都帶進來。
等那女子一進廳,齊芙臉色就變了。
這不是紀清祈那個不著調的表弟紀悉嗎,上次在池羨莊園里,就是他故意撞進自己懷裡。
齊珩避在屏風后,沒露身形。
紀悉進來見只有齊芙一人,眼底立刻閃過幾分戲謔,扶著腰嬌滴滴地開口:“你們府的馬車撞了我,管事還一臉不情願賠罪,我只能來求小姑娘給我做主了。怎麼,小姑娘見了我,反倒不樂意?”
一旁的溫敘氣得臉都白了:“我明明已經賠禮道歉,也願意賠修繕的銀兩,是你不依不饒!”
他出身風月場,對著女子素來留著分寸,可對方胡攪蠻纏的架勢,實在讓他招架不住。
話沒說完就被紀悉尖聲打斷:“我一個弱女子,還能冤枉你不成?明明是你態度蠻橫,我才想著請小公子評理。”
說著他朝齊芙拋了個媚眼,語氣軟下來:“上次一別,奴家可記著小姑娘是個明事理的人呢。難道小姑娘忘了咱們的緣分?”
齊芙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明知對方是個男人,還裝成這副嬌柔樣子,實在彆扭得慌。
屏風后忽然傳來齊珩清冷的聲音:“相夕,你當真認識她?”
紀悉渾身一僵,萬萬沒想到屏風后還藏著個人。
齊侯怎麼會在這兒?這種小事也值得他親自盯著?
他慌忙扶了扶鬢邊的珠花,心裡七上八下,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認出來。
“就上次去池將軍莊子上見過一面,不算認識。”齊芙連忙解釋,生怕齊珩多想。
齊珩“嗯”了一聲,沒再出聲,顯然是把這事交給她自己處置。
齊芙先轉頭對溫敘溫聲道:“這事不怪你,你先下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溫敘一臉愧疚地告退了。
紀悉瞧著,心裡嘖嘖稱奇,齊芙這性子也太軟了,也難怪紀清祈惦記著。
等人都退遠了,齊芙也不繞彎子,抬眼看向他:“你是故意找上門的吧?”
紀悉剛想搖頭否認,就聽她繼續道:“你若真有事找我,大可以遞拜帖進來,沒必要拿府里的下人撒氣。”
紀悉摸了摸鼻子,也不裝了。
他瞥了眼屏風后隱約的人影,見齊珩似乎要起身,連忙從懷裡摸出一本舊書遞過去:“我就是替人跑個腿,送樣東西過來。”
齊芙接過書翻了兩頁,就是本普通的舊冊子,看不出什麼名堂。
她正疑惑,齊珩已經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伸手接過了書。
他指尖摩挲著泛黃的書頁,目光落在紀悉臉上:“你是紀清祈的表弟。”
紀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他自認女裝天衣無縫,怎麼齊珩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真的只是幫忙送東西……”他被齊珩周身的氣壓壓得發怵,也沒心思逗人了,敷衍了兩句就匆匆告辭溜了。
出了齊府,紀悉還暗自晦氣,早知道就不答應凌胭那破事了。
廳里,齊芙湊過去看齊珩手裡的書,滿臉疑惑:“好端端的,費這麼大功夫送本書做什麼?還有凌胭是誰啊?”
齊珩把書收起來,神色沉了些:“凌胭是沈硯案的嫌犯,廷尉司一直在緝拿他。至於這本書……”
他看向齊芙:“你還記得之前府里莫名多出來的那本北地遊記嗎?”
齊芙睜大眼睛:“就是那本不知道誰送進來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