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不該有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齊芙便對這場賞花宴生出了十足的興緻。
她當即便把想去看祝余草的心思說給了齊珩聽。
齊珩卻微微蹙了眉。
這事來得太過湊巧,由不得他不多思量。
昨日紀清祈剛差人送來了《北地游錄》下冊,今日池羨的拜帖便遞到了府上,邀他過府賞花,而宴上最受矚目的,恰好便是遊記所載、近乎傳說的祝余草。
他雖覺得池羨這般上趕著討好的行徑有些可笑,卻也知此人在朝中算得上行事磊落的武將。
紀清祈與池羨聯手、勾結北地勢力設局害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一樁樁事湊得太嚴絲合縫,難免令人生疑。
“你想去?”他垂眸看向齊芙,最終把決定權交了出去。
齊芙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
她本就好奇心重,若是隻身一人,自然不敢貿然湊上去。
可有齊珩在身邊,她膽子便大了許多,當即點了點頭。
齊珩看著她眼裡的光,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那我們便去。先回院準備準備。”
首要之事,自然是將她的安危布置妥當。
再說池羨那頭,他本就是按著往日習慣遞的拜帖。
先前送過那麼多次,次次石沉大海,他本也沒抱指望,只當是例行公事。
可下人來回稟,說定北侯應允了的時候,池羨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他本在後院練劍,聞言當即收了招式,劍都顧不得歸鞘,滿腦子都是要挑身妥當的衣裳,好好收拾一番,定要在齊珩面前留個好印象。
心悅之人面前,任誰都想體面周全些,本就無關男女。
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副將林舟,早把自家將軍對定北侯的心思看在眼裡。
兩人同生共死慣了,也敢打趣兩句:“便是姑娘家去見心上人,都沒將軍您這般急切。”
池羨抬腳虛踹了他一下,佯怒道:“胡說八道什麼。”
林舟笑著躲開,跟在他身後又補了句:“不過侯府那邊傳話,說定北侯會帶府上小姑娘一同赴宴。”
池羨回房的腳步猛地頓住:“齊芙也去?”
他心裡一動,暗道這小傢伙可真是自己的福星。
莫不是因為要帶她,齊珩才鬆了口?
這麼一想,他腳步一轉,反倒往庫房的方向去了。
“將軍,不是說回房換衣裳嗎?”林舟一頭霧水,“再耽擱可就趕不上開宴了。”
“去庫房挑件禮物。”
林舟更納悶了:“給侯爺挑禮物?那還不如您換身精神點的衣裳管用。”
池羨瞪他一眼。
“你懂什麼,是給齊芙挑的。”
既然那孩子也去,總得備些合心意的小玩意兒。
池羨在心裡暗自點頭,覺得自己對晚輩實在是體恤周到。
也不知道那小傢伙能不能在齊珩面前替自己多說幾句好話。
半點沒察覺自己本末倒置的池大將軍,在庫房裡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對鴛鴦玉佩來。
玉質溫潤,雕工精巧圓潤,下頭墜著的流蘇流光溢彩,最適合這般年紀的女兒郎佩戴。
“就這個了。”
他想了想,只取了其中一枚,讓林舟拿去裝盒。
反正一對也戴不了,單送一枚,反倒更容易常戴在身上。
林舟捧著盒子,心裡更糊塗了。
送鴛鴦玉只送一枚,剩下那枚自己留著?
而且……不是送給定北侯,是送給府上小姑娘?
這算什麼?難不成將軍還想打齊府兩個人的主意?
他實在想不通,只覺得自家將軍今天格外不對勁。
池羨可不管他腦子裡想些什麼,裝好禮物,才回房隨意換了身常服,揣著錦盒便出門了。
辦這場賞花宴的,是趙家的幼子趙硯。
說起來也是膽大,昨日朝堂上,他二伯才剛與齊珩的人起了爭執,轉眼便敢設宴邀人。
後來齊芙才知道緣由,長寧公主早前便應了要過來瞧那株“奇花”,事到臨頭,趙硯哪敢取消?
長寧公主都沒發話,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放殿下的鴿子。
齊珩帶著齊芙到的時候,長寧公主已經入席了。
她坐在主位上,身邊圍著好幾個樣貌俊秀的世家子弟,個個都在變著法子獻殷勤。
池羨幾乎是跟在他們後腳到的。
一進門看見長寧公主也在,他暗自罵了聲晦氣。
可不是晦氣?當年這位長寧公主對齊珩窮追猛打的事滿京都誰不知道。
撞見情敵,池羨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長寧公主本還有些百無聊賴,正漫不經心地逗著幾個想攀附的世家子弟,抬眼便看見齊珩領著人進來。
她剛要開口招呼,就見池羨幾步躥了過去,直奔齊芙而去。
池羨上前寒暄了幾句,礙於禮數,齊珩也與他搭了兩句話。
尤其是當池羨從懷裡掏出錦盒,遞到齊芙面前時,齊珩的目光微微頓了頓。
送給他的東西,他向來不甚在意。
可送給齊芙的,若是能討得小傢伙開心,意義便不同了。
池羨誤打誤撞,倒是摸准了門路。
幾人正說著話,長寧公主已經從主位上走了下來,裙擺曳地,環佩叮噹。
“沒想到今日這般巧,你們都在。”
“又與殿下相見了。”齊珩微微頷首,態度與對池羨時別無二致,疏離而有禮。
池羨掃了眼旁邊眼巴巴望過來的世家子弟,語氣直白:“長寧殿下身邊依舊簇擁者眾,真是令人艷羨。”
長寧公主當然知道他對自己有敵意,也知道緣由。
可看著齊珩那般高嶺之花的模樣,半點沒察覺池羨的心思,她便覺得好笑。
她才不會點破,就讓這傢伙單相思著好了。
因此她也不惱,笑著應了兩句,本就是事實,她也懶得辯駁。
說笑兩句,她目光一轉,落在了齊珩身後的齊芙身上,語氣溫溫柔柔的,帶著幾分逗弄:“小可憐兒,今天又跟著你家大人出來呀?”
齊芙被她說得臉頰發燙,往齊珩身後縮了縮。
她腦子裡莫名想起昨夜耳邊的低笑與氣息,還有那句“別信她的,她逗你玩呢”。
經過昨夜那番“驗證”,長寧公主在齊芙心裡已經徹底成了“不正經”的代名詞。
明明齊珩身子好好的,她偏要胡說八道,自己居然還信了,最後鬧了個大紅臉。
一想起來,她就耳根發燙。
齊珩皺了皺眉,正要開口,不料池羨反倒先一步站了出來:“殿下,齊芙年紀還小,性子單純,殿下莫要用對付旁人的那套待他。”
齊芙聽得一愣。好傢夥,池羨膽子這麼大?敢當面說長寧公主?
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護”了,只顧著看熱鬧。
出乎所有人意料,長寧公主半點沒動氣,反而笑得眉眼彎彎:“池將軍把本宮想得也太壞了。再怎麼說,這也是懷君的孩子,年紀又小,本宮再如何,也不會打他的主意。”
話音一轉,她又添了句,眼尾微挑帶著幾分戲謔:“不過方才本宮瞧見,季將軍還送了齊姑娘禮物呢。說起來,將軍倒比本宮還上心些……就是不知,送的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會不會是些不該送的呀?”
她眨了眨眼,語氣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一句話落下,幾道目光齊齊落在了齊芙手裡的錦盒上。
近來池羨對齊芙的格外關照,本就有些惹眼。
齊珩眸色微沉。
池羨這般費心思接近芙兒,究竟是何用意?
這錦盒裡裝的,又會不會是什麼不該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