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春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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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57章 春宮圖

齊珩這話字字都帶著控訴的意味,倒襯得齊芙像個薄情寡義的人。

占著他的好,受著他的親近,轉頭又要撇清干係,故作矜貴。

可天地良心!她半分這樣的心思都沒有!

齊珩說完便收回目光,垂著眼睫坐在燭火旁。

暖黃的光落在他側臉,叫人瞧不清眼底的情緒。

齊芙猜他定是落寞了,心裡頓時泛起愧疚。

仔細想來,那些夜裡同榻的親近,自己從沒推開過,甚至心底還隱隱有些歡喜。

這般模樣,倒真像得了好處又不想認賬。

她臉頰發燙,指尖攥著他的袖角輕輕晃了晃:“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怕。

怕府里人閑話,怕這不合規矩,怕這份見不得光的心意,最後落得和上輩子一樣的下場。

見她慌慌張張地道歉,齊珩抬手覆住她的手。

“你總愛隨口道歉。”他語氣里沒了方才的落寞,“相夕,我說過,在我面前,你永遠不必說抱歉。你又有什麼錯呢?”

“我……”齊芙語塞。

她也說不上自己有什麼錯,明明很多時候她才是被動的那個,可一見齊珩露出半分難過,她就忍不住先軟下來道歉。

“沒有錯的時候,不必為了旁人的情緒低頭。”

齊珩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骨,“我高興你在意我,可我更想你先做你自己。有什麼想法便說什麼,不必勉強自己遷就誰。”

“我知道……”齊芙點點頭,可多年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哪是說改就改的。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為何會這樣,話到嘴邊又生生頓住。

那些關於前世和穿書的事,要怎麼說出口?

說出來,齊珩會不會當她是妖邪附體?會不會怕她?

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太明顯,齊珩一眼便看了出來。

他也不急,只當她是有難言之隱,總有一天她會願意說給自己聽。

於是他順勢轉了話頭,輕聲道:“我信你能慢慢改。”

話題被輕輕揭過,齊芙悄悄鬆了口氣。

她抬眼瞧了瞧齊珩,想起方才他說的話,鼓起勇氣小聲道:“我不是不想認……”

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不敢。”

“只是不敢?”齊珩聲音放得更柔,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齊芙紅著臉點點頭。

齊珩低笑一聲,伸手將人攬進懷裡。

她的肩背纖細,抱在懷裡輕飄飄的。

“那就試一次?”

可這實在算不得什麼告白的好時機。

齊芙從前也幻想過,若是將來遇上喜歡的人,一定要有滿室的花,精緻的晚餐,舒緩的琴曲,她要體體面面地表白,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男子攬在懷裡,說著這樣直白的話。

沒有鮮花,沒有琴音,兩人都穿著家常的便服,鬢邊還帶著點燭火的暖意。

可她知道,這已經是素來內斂克制的齊珩,能說出的最勇敢的話了。

齊芙埋在他懷裡,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冷的松香。

她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終於輕輕抬起,揪住了他腰側的衣料。

其實答案早就在心裡了,不是嗎。

-

第二日齊芙入宮當值。

前幾日被上官檀刁難的不痛快早被昨夜的暖意沖得淡了。

她揣著點亂糟糟的心思,也打定了主意,若是上官檀再敢找她麻煩,她也不再一味忍讓。

雖說她和齊珩的關係見不得光,可她也想試著,站在他身邊,不拖他後腿。

她本做好了被折騰一日的準備,進了殿卻沒瞧見上官檀的身影,只看見紀清祈立在書案旁。

往日里上官檀白日親政,便在這殿中習政,紀清祈時常來伴駕講學,在這裡瞧見他本不算稀奇。

可齊芙剛擺好起居錄,等著皇帝出來,紀清祈便走了過來,俯身看著案上的冊子,淡淡道:

“陛下受了點小傷,在後殿歇息,今日怕是不會出來了。”

齊芙一聽,心裡偷偷一喜。

不管上官檀怎麼受的傷,不用見他就意味著能清閑一日,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她眼底那點雀躍藏都藏不住,紀清祈瞧在眼裡,覺得有趣,又慢悠悠補了句:

“不過陛下吩咐了,讓齊大人好好當值,不得偷懶。”

“陛下在後殿歇息,按規矩臣不便入內。”

齊芙納悶,人都睡了,還有什麼好記的?記他夢話,還是記他踢被子?

紀清祈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陛下讓齊大人今日跟著我,記錄我今日的行事……別驚訝,這是陛下的旨意。”

齊芙愣住了。

拒絕?她哪敢拒絕皇帝的旨意。

只得扯出個客套的笑:“臣遵旨,自會盡心記錄。”

紀清祈背著手,圍著她慢慢踱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笑吟吟地問:

“齊大人當真是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如實記錄?包括發生在齊大人自己身上的事?”

齊芙心裡咯噔一下,瞬間警覺起來。

什麼叫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紀清祈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見她一副戒備的小模樣,紀清祈低笑一聲,沒再往下說。

可若真是隨口一問,又何必特意說出來?

齊芙的疑心,沒過多久便成了現實。

起先紀清祈坐在案前處理政務,沉默不語的時候,齊芙倒也清閑,沒什麼可記的。

直到言越從外面抱著一大摞東西進來,這份清閑才徹底結束。

言越自從升了侍從統領,便不再時時刻刻守在上官檀身邊,反倒常處理些宮防雜事,說起來更像個大總管。

可他懷裡抱的,卻半點不像是宮防文書。

齊芙正閑著,就見紀清祈把批完的捲軸推到一旁,臉上露出點她看不懂的笑。

“殿下交代的書冊都在這兒了。”言越將書冊放在案上,卻沒退下,反倒立在一旁,像是要一同翻看。

齊芙心裡納悶,有什麼東西需要丞相和暗衛統領一同看?

正想著,紀清祈忽然轉頭看向她:“齊大人也過來吧,這些東西,需得你我一同參詳。”

參詳?

齊芙滿心疑惑,慢慢挪了過去。

就聽見言越又道:“殿下說這些都是孤本,仔細著些,別讓陛下弄壞了。”

他口中的殿下,自然是長寧公主。

這些書冊都是公主特意送來給上官檀的,怕他少年心性,隨手糟蹋了。

這時紀清祈的手已經按在了最上面那本書的封皮上,抬眼又問了她一句:“齊大人定會如實記錄,對吧?”

這本是起居郎的本分,可被他這麼一問,齊芙心裡直發毛,還是點了點頭。

紀清祈這才翻開書頁。

只一眼,齊芙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居然是一冊冊春宮圖!

好傢夥,這是怕小皇帝不懂人事,特意找了畫冊來教?還勞煩丞相和暗衛統領一起挑?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腳趾都要摳出金磚來。

更過分的是紀清祈,翻著畫冊還不停問她:“齊大人看這個姿勢,會不會太過刁鑽?”

他指尖點著畫上的圖案,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朝政。

齊芙飛快瞥了一眼,視線立刻彈開,臉頰燙得能煎蛋,含糊地“嗯”了一聲。

紀清祈又翻了一頁,看了片刻又問:“那這幅呢?畫工倒是精細,人物神色也生動。”

“……尚可。”齊芙硬著頭皮答。

接下來他又問了好些,畫中之人姿態如何、是否好看、齊大人喜不喜歡。

句句都往她耳朵里鑽,齊芙只覺得紀清祈分明是故意捉弄她。

正窘迫得無地自容,一旁沉默許久的言越終於忍不住開口:“丞相,這是給陛下挑選的冊子,與齊大人不相干吧。”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丞相就是故意逗人家小姑娘。

這些東西,本就沒必要讓一個女官跟著一起看。

聞言,紀清祈似笑非笑地看向言越:“言統領有所不知,是陛下特意吩咐,讓問問齊大人的想法。”

陛下吩咐的?

言越眉頭猛地一蹙,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是敏銳,早察覺上官檀近來對齊芙格外上心。

如今竟讓紀清祈拉著她一起看春宮圖,還問她喜好?難不成陛下還想著,日後用這些花樣來對齊大人?

一想到這個可能,言越後背都冒了層冷汗。

他沉默半晌,艱難道:“陛下怎麼會……”

紀清祈自然也想到了這層,卻不像言越這般忌憚。

他自有他的盤算,正好借著由頭逗弄齊芙,自然一臉坦然:“不過是為陛下分憂的小事罷了。”

他笑得雲淡風輕,一副不懂言越為何緊張的模樣,裝得十足像。

言越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他本就不是善辯的人,此刻更是語塞。

紀清祈這才轉頭看向一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齊芙,慢悠悠道:“畫冊看得差不多了,齊大人去記錄吧。記住,要嚴謹詳實。”

齊芙:“……”

這位丞相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奇葩?

她在心裡把紀清祈吐槽了八百遍,提起筆來卻只能絞盡腦汁地美化措辭。

不然還能怎麼寫?

寫丞相陪同陛下挑選春宮圖,還追著起居郎問哪種姿勢合心意?

想想都覺得窒息。

這都是些什麼荒唐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