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終於等來了他的姑娘
齊珩聽出了她聲音里的誠摯與堅定,知道她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把心事都剖白給自己。
每個人都有藏在心底的秘密,他自己也有不曾說與她聽的過往。
此刻她願意毫無保留地展露自己,這份心意,叫他心口陣陣發燙。
但齊珩素來有分寸,不會趁這時候刨根問底。
他算得上君子,縱然心底也有過將她的一切都攥在手心、完完全全掌控的念頭,卻絕不會真的那樣做。
私心和陰暗的念頭誰都有,難的是不放縱它肆意生長。
“那你慢慢說給我聽,好不好?我願意聽你說所有的事。今天說不完,我們就明天說,後天說……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不是嗎?”
他既是給她緩衝,也是給自己緩衝。
他需要定定神,怕自己一時忍不住,循循善誘套出她所有的話。
他能做到,可他不願這麼對她。
齊珩認真地望著她,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梢:“今夜我們就當是睡前閑話。你先去洗漱,日子還長,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你若願意,我也把我的過去講給你聽——那些你還沒出現時,我的故事。”
齊芙感受到他的在意與溫柔,用力點了點頭,心裡雀躍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從前避之不及的事,如今竟迫不及待想攤開在他面前。
就像她急著說自己的過往一樣,她也好奇極了他的從前。
等兩人都洗漱妥當,齊芙先爬到床里側,盤腿坐在榻上。
白日里束髮的簪環都拆了,長發散在肩頭,穿著寢衣,一副全然放鬆的居家模樣。
齊珩的頭髮比她長許多,披散下來直垂到腰際。
他掀開被子坐上床,齊芙忍不住伸手,指尖蹭了蹭他烏黑順滑的發尾。
齊珩無奈地瞧著她玩自己頭髮:“你呀。”
齊芙連忙鬆開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你準備好了嗎?”
她心態的轉變這樣鮮明,從前遮遮掩掩,如今坦坦蕩蕩。
齊珩瞧著只覺得欣慰,這意味著她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討好與自我厭棄,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輕輕擁了擁她,這樣純粹的溫情,最能熨帖她心底的不安。
“我聽著呢。”
可齊芙沒立刻說往事,反倒先問:“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原來的那個齊芙,你……怕過嗎?”
她話說得含糊,不能提穿書重生,可她心裡清楚,齊珩早知道她芯子換了人。
其實她也猜得到答案,他若怕,便不會等她坦白,更不會這般待她。
可人總是這樣,明明知道答案,還是要親耳聽一遍,彷彿這樣才更踏實。
“不怕。”齊珩聲線溫柔,“於我而言,這是天賜的禮物。”
他沒說的是,他其實等了很久。
若她沒來,這具軀殼不過是個沒有神魂的空殼……他及時掐斷了這個念頭。
得了答案,齊芙心滿意足。
她最先說的不是遠事,是近來瞞著他的那件:假山之上,上官檀對她做的事。
她說得細緻,沒有添油加醋。
齊珩聽著,心底翻湧著暴虐的戾氣。
他放在心尖上捨不得碰一下的人,竟被旁人這般輕慢折辱,換誰都忍不下。
他冷著臉想,那日沒叫上官檀摔斷腿,當真是心軟了。
他緊緊握住齊芙的手,想給她點安慰。
反倒齊芙反客為主,與他十指相扣,指尖輕輕蹭著他的手背。
說完經過,她還說出自己的疑惑:“我總覺得奇怪,我和陛下本就沒多少交集,他突然提那些過分的要求,實在太突兀了。”
確實古怪。
尤其是上官檀對她的態度,轉變得生硬又直白。
齊珩也想過,或許是上官檀看不慣自己,想借著折辱齊芙來氣他。
可又不止於此,上官檀的態度藏著躲閃,而且他知道,這位小皇帝素來對風月之事極其輕浮,卻偏生對“強求”來的沒興趣。
是年幼時撞見老應侯把個神似先帝的宮妃當替身的緣故。
想到這兒齊珩也嫌惡地蹙眉。
這算是上官檀的隱秘,他之所以知道,全是因先帝的緣故。
他與先帝雖差了十來歲,可那位三十齣頭便英年早逝的帝王,算得上是他難得的知己。
不過都是舊事了。
總而言之,上官檀的行徑處處透著蹊蹺。
齊珩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也有了什麼奇遇,不然態度怎會轉得這樣徹底?
齊芙也是這麼想的。
可比起齊珩的保守猜測,她的念頭可跳脫多了。
什麼替身白月光、帝王錯位情、為達目的委曲求全……亂七八糟的戲碼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當然這些都只是瞎想。
更多的還是疑惑:上官檀為什麼執著於要給她封妃?從前明明最厭棄這些,如今反倒急不可耐?明明恨齊家恨得牙痒痒,偏生對自己沒多少惡感?
還有他看過來的眼神,懷念又深長,像在看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
她有個大膽的猜想。
之前從言越那兒聽說,上官檀近來頻頻做怪夢。
他這反常的模樣,倒像是知道了什麼。
總不能他也重生了吧?
可若真重生了,怎麼不和上輩子一樣厭棄自己?反倒覺得自己會巴巴地爬龍床求寵?
不對。若他真有上輩子的記憶……難道覺醒的是原著里那個“相夕”和所有主角都有牽扯的記憶?
齊芙可不敢把這猜想說給齊珩聽。
那些雜七雜八的情節……怕把他氣著。
“他若再有任何不對勁,你第一時間告訴我。”齊珩動了動十指相扣的手,輕聲安撫。
到如今,他已經發覺至少三個人不對勁。
一個是莫名對齊芙起了心思的上官檀,一個是刻意湊近她的應憐,還有近來越來越摸不透的紀清祈。
個個都古怪。
他不知道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可多做防備,總不會錯。
不過上官檀的事,只是今夜的小插曲。
齊芙真正想講給他聽的,是他一直等著她坦白的,那些從前的事。
她思索了片刻,想著要怎麼說,他才能聽得懂。
畢竟有些東西,這個時代的人是想象不到的。
“其實……我從前,不怎麼討人喜歡。”
她最終以這句話開頭,講起了那個遙遠的世界。
說實話,穿書前也好,穿書後也罷,她對自己的出身一直都清楚:上不了檯面。
“我的出身和現在差不多,也算不得光彩。不過比這兒好一點,至少在那邊,我多少還有些身為普通人的權利……”
她慢慢描繪著自己來的那個世界:沒有皇帝,百姓安居樂業,不是只有世族子弟才能讀書。
人有貧富之差,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齊珩聽著,只覺得像聽什麼世外仙境的傳說。
可他並不如何驚訝這些,他更在意的是她那句“不討人喜歡”。
怎麼會呢?
在他眼裡,她雖膽小敏感,卻依舊值得人捧在手心裡。
他沒法想象她被人孤立的模樣。
“一開始也還好,後來上了大學……嗯,大學就和這兒的太學差不多,是我們那邊的高等學府。”
齊芙稍稍回憶,那段不算愉快的短暫時光浮上來。
起初她並沒被孤立。
她也不想承認,可一張好看的臉確實給她帶來過不少關注。
有人主動靠近,熱情又友善。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身邊的人漸漸疏遠了,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幾個室友也一樣,瞧不上她,卻又總在暗處打量她。
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是為什麼。
不過這些也沒給她造成多大傷害,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覺得。
因為沒過多久,她就生了重病,住進了醫院,開始了日復一日、熬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她真正的痛苦,來自生命的短暫,和那種慢慢走向死亡的恐懼。
她從沒被親人好好愛過。
母親被父親騙了,那個已婚的男人用花言巧語哄得母親不知情做了小三,她便成了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母親知道真相后,被道德感和愧疚壓垮,早早去了。
父親也不疼她,或許愛過母親,卻絕不會愛屋及烏。
身邊的人也是,無論起初多熱情,最後總會走遠。
她有時候也會想,或許自己天生就是不被愛的。
所以才喜歡看那些小說,看裡面的人愛得熱熱鬧鬧,好像自己也跟著體會了一遍被愛的滋味。
“難過的時候,我就喜歡看一些書。”
她當然沒說自己是看了本書才死過來的,“不是什麼正經典籍,就是些俗套的話本,寫著世上少有的甜蜜故事。”
這是她從前的慰藉。
生活太苦了,就去書里偷一點甜。
奇異的,齊珩聽懂了她沒說出口的委屈。
他張開雙臂,將她牢牢攬進懷裡,和從前許許多多次那樣,用懷抱安撫她。
指尖順著她披散的長發輕輕撫過,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可他的懷抱,比任何言語都暖。
齊芙覺得那些不開心的過往都被這懷抱烘得暖融融的。
她語氣輕快了些:“幸好我來了這裡。”
哪怕這是本亂七八糟的書,哪怕原主是個早死的炮灰,哪怕她重活了一次,還笨笨的……
可她遇見了他。
這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她想,再也不會有比齊珩更好的人了。肯定不會。
“幸好。”齊珩抱著她,順著她的話低聲呢喃。
齊芙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說起她的大學,說起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味,說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心情,說起知道他心意時,自己慌慌張張的逃避。
她也隱約透了些別的,比如那些總也做不完的、關於原主下場的噩夢,還有她對某些不懷好意的人的恐懼……
齊珩始終安靜聽著,時不時低頭,在她發頂眉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叫齊芙真切地覺得,自己是被愛著的。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溫柔。
她承認,她貪念這份溫暖。
說著說著她就累了,往他懷裡縮了縮:“哥哥,我有點困了。”
“困了就睡。”齊珩柔聲哄她,“不說了,阿芙。”
他想知道的,已經足夠多了。
她已經給了他太多。
“就一點點困……”
人被愛著的時候總忍不住恃寵而驕。
齊芙覺得自己壞極了,仗著他的縱容,賴著不肯睡。
齊珩低笑一聲:“那我給你念首詩,好不好?”
“嗯……”
其實到最後,詩也沒念完兩句,齊芙就已經睡著了。
她毫無防備地窩在他懷裡,乖順得像只專屬於他的小雀。
齊珩看了她許久,才低下頭,在她眉間輕輕落下一吻。
幸好。
幸好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來了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