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別打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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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別打她的主意

不同於齊府里的溫情繾綣,深宮之中的氛圍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上官檀是在傍晚時分悠悠轉醒的。

陛下無事之後,齊芙便按制出宮回府,對她而言這一日的風波算是暫告段落,可宮牆之內的餘波,遠未平息。

醒轉后的上官檀精神極差,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像失了神一般,眉眼間的空落看得長寧公主眉頭緊蹙。

宮人伺候他服下安神湯藥,又進了些清軟流食,等他緩過些氣力,長寧公主才坐在一旁,開門見山地問:“今日毫無徵兆地暈厥,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也不繞彎子,一語便戳中要害:“你今日是不是和齊芙聊起了舊事?不止聊前朝典制,還聊到昭宣帝與他那位女官的風月逸聞?”

聽見“昭宣帝”三字,上官檀像是才勉強回籠了些神,虛弱地抬眼掃了長寧公主一眼,又垂了下去,低聲應了個:“嗯。”

那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看得長寧公主恨不得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胡思亂想。

御醫說他憂思過重心神不寧,如今瞧來,果真半點不差。

“上官檀。”長寧公主連名帶姓喚他,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嚴厲,“我已經問過齊芙今日的情形了,她雖沒說什麼逾矩的話,可你是我親手帶大的,你肚子里打的什麼算盤我能看不透?”

早先她還沒往深處想,如今卻不想看透都難,他的心思表現得太昭然了。

上官檀素來不懂收斂情緒。

單說齊芙的身份,縱使旁人心裡對她的出身存著非議,可她如今是齊珩親定的侯府繼承人,明面上誰都要維持幾分體面,偏他喜怒都擺在臉上,從最初處處給齊芙使絆子的時候就看得出來。

“別把心思打到齊家頭上。”長寧公主正色告誡他,“尤其是齊芙,她是齊珩親定的侯府繼承人。我不管你是單純覺得她新鮮好玩,還是想借著拿捏她去氣齊珩。”

“眼下你皇叔在北地蠢蠢欲動,齊珩與他素有宿怨,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齊家更是皇室手裡最鋒利的刀,容不得你胡來。”

長寧公主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念頭。

齊家勢大,她並非是因著對齊珩的幾分欣賞便放鬆警惕,只是眼下絕非動齊家的時機,平白冒風險,絕非上策。

上官檀對齊家家主齊珩的敵意幾乎寫在臉上,長寧公主也摸不清這股莫名的敵意從何而來,可她今日必須點醒他,什麼事能做,什麼事碰都碰不得。

姑母的嚴厲讓上官檀回籠了大半心神,他眨了眨眼,擺出幾分示弱的模樣,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虛軟:“姑母,今日只是個意外,侄兒只是累了,姑母彆氣。”

長寧公主坐在旁側椅上,低頭撫弄著今日新染的蔻丹。

聽見他的話,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陛下說笑了,本宮哪兒敢生陛下的氣。”

這會兒上官檀算是徹底清醒了,可關於齊芙的那些事他半分都不肯吐露。

他料定齊芙為了自保也不會對外說今日竹林里的事,而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他更不會宣之於口。

他裹著錦被靠在床頭,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瞧著弱不禁風的。

“姑母,侄兒真的沒做什麼,不過是和齊芙閑談幾句罷了。齊家的人,侄兒不會亂動的。”

心裡卻補了句:才怪。

他自然會悄悄做,而且他從不是在開玩笑。

長寧公主輕笑兩聲,哪裡會信這小狐狸的話。

可他終究沒做出什麼太逾矩的事,她也只能點到為止,敲打幾句便罷。

她還不知道,上官檀曾在竹林堵過齊芙、輕薄過她還出言威脅。

若是知道了,只怕當場就能打得這熊孩子下不來床。

“罷了,你既說沒有,本宮便暫且信你這一回。”

長寧公主也不再揪著這事不放,轉而問道,“再過幾日便是花神節,你這身子撐得住么?”

一提這事,上官檀反倒精神了些,立刻應道:“朕當然沒問題。”

這花神節本就是他布局裡的一環,他還等著看最後收網的結果。

“無事便好。那日只怕會生出些事端,陛下身子別臨時出狀況,便不礙事。”

“嗯。”上官檀抱著錦被,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他思緒跳脫的模樣,長寧公主心底無奈。

這孩子一會兒想著朝政,一會兒又念著花神節的安排,轉眼又失神不知飄去了哪裡,古古怪怪的。

末了,她幽幽嘆了口氣。

罷了,她如今也管不住這羽翼漸豐的少年天子,只能由著他自己撞撞南牆,慢慢長了。

長寧公主走後,殿內便只剩上官檀一人。

方才還裹著被褥一副溫順模樣的少年天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冷得像覆了層霜。

他倒不是故意裝深沉,是實在笑不出來。

方才昏迷的短短時辰里,他腦子裡憑空多了許多零碎的“記憶”。

片段模糊,脈絡不清,卻沒半分是好事。

比如那個叫“相夕”的人,輾轉周旋於數人之間的結局。

又比如他這個帝王,處處受制、身不由己的未來。

此刻他迫不及待想把這些碎片都理清楚,同時心底篤定,他這是得了什麼機緣異能。

是預知?是推演?還是……上輩子的舊事?

他分不清楚,卻本能地覺得這定是對自己有利的先機。

他並不知道,旁人重生,帶的是完整的前世記憶,遠比他這零碎殘片清晰得多,也早走了太多步。

可自認天縱奇才的少年天子,只當自己是佔了獨一份的先機,勝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