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吃醋了
“連翹,將刀給我。”
白芍捏著沈亦安的臉端詳片刻,忽然對一旁扮作柔弱侍女的女子吩咐道。
正立在側邊的連翹滿臉詫異:“白芍姐,要匕首做什麼?這就動手?主上不是說要活的,新鮮取才管用?”
被喚作白芍的美婦目光又落回昏迷的沈亦安身上,眉峰微蹙:“先把心肝剜出來存進寒冰匣,速戰速決,人就不帶回去復命了。”
“那去後院吧,安安她們那邊應該處理完另一個了,正等著咱們過去。”連翹說著就要動身。
白芍卻搖了搖頭:“先處理他。你忘了上次鄧頁那檔子事?要不是他節外生枝,怎會屍體沒處理乾淨敗露了蹤跡?後來還引得齊侯來查,幸好齊侯沒深究,不然咱們收尾不及,早暴露了。”
連翹一聽也沉了臉,顯然想起了上次的紕漏。
她們做這行也不是頭一回,唯獨那次出了岔子,不僅被官府發現,還鬧得廷尉司大肆搜捕。
“還不是鄧頁色迷心竅,多做了多餘的事。”
她語氣嫌惡,“那沈硯前一晚還去青樓鬼混,一身腌臢,鄧頁個死斷袖也下得去手,也不嫌臟。”
“行了,終究是同門。”白芍朝她攤了攤手,“匕首給我。”
白芍心裡其實有些不安。
她們一直沒找到機會對沈亦安下手,主上卻不知為何催得緊,非要今日動手。
更何況白日里撞見了齊珩一行人,她心裡總覺得發慌。
連翹很快摸出一把匕首。
刀身刻著古樸的花紋,像某種詭異的圖騰與符咒,是她們專屬的法器。
刃口鋒利異常,能輕易劃開胸腹,刀尖微微帶個弧度,動手時方便勾開皮肉,開膛破肚最是利落。
兩個扮作僕從的婆子架起昏迷的沈亦安,連翹也捧出寒冰匣站在一旁,那匣子通體瑩白,真如冰塊一般。
只是她站得老遠,生怕血濺髒了自己這身漂亮的羅裙。
“白芍姐,你下手慢些,別割太急,我可不想沾這臭男人的血。”
明明看著人要被開膛破肚,她臉上卻半分憐憫都無,只惦記著自己的裙子。
顯然見多了這般場面,心腸早冷硬了。
白芍一手持著匕首,一手扯開沈亦安的衣襟,露出瘦削的胸膛。
匕首剛要往下落,眼角餘光卻瞥見了異樣。
這沈亦安……脖頸處怎麼有層薄薄的起皮?
白芍定睛一看,心頭咯噔一下——中計了。
她也不聲張,既然撞破了,自然也沒打算留活口。
手腕一翻,匕首便朝著心口狠狠刺下去。
刃尖剛要觸到皮肉,幾道銳響破空而來,“錚”的一聲,一支短箭正中匕首,力道大得將刀直接打飛出去。
白芍吃痛,指節發麻,眼中一寒,立刻拽過昏迷的“沈亦安”擋在身前,側身退到牆根。
那兩個扮僕從的婆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箭射倒在地。
捧著匣子的連翹也腿上中了一箭,痛呼著摔倒,價值千金的寒冰匣滾落在泥地里,摔得蓋子都開了。
這時暗處的人才走出來,露出面容。
白芍看清為首的是池羨,心往下一沉——這地方早被布控了。
那另一邊負責處理另一個“人葯”的安安,只怕也已經落網了。
“白芍,是吧?”池羨把手裡的弓扔給身後的展憑,目光掃過地上痛嚎的連翹,落在白芍身上,“你最好祈禱自己還有點用。”
他心裡其實也提著心。
這“沈亦安”是從齊珩那兒借過來的人,要是真折在這兒,他可不好跟齊珩交代。
他還想在齊珩跟前露一手,證明自己辦事牢靠,不出岔子。
心裡雖忌憚,面上卻擺得滿不在乎,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先前抓住的那個安安,嘴裡可倒不出幾句話。”
白芍挾著人質擋在身前,瞥了眼地上哀嚎的連翹,冷笑道:“池將軍下了戰場,倒也管起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了。”
“小事?”池羨故作訝然挑了挑眉,“白芍姑娘手裡做的開膛破肚的勾當,也算小事?說來也巧,要不是沈硯的案子敗露,我還不知道京里藏著你們這麼一號人物。你們主子本事不小啊,費盡心機煉人葯,是想做什麼?芸香那邊的爛攤子,還不夠他折騰?”
聽他輕飄飄吐出“人葯”“芸香”幾個字,白芍心裡一沉。
看來沈硯案發後,齊珩早就查到了不少東西,只是當時收手交給了廷尉司,還明著追捕凌胭,反倒給了她們錯覺,以為沒暴露。
地上的連翹痛哼了幾聲,回過神來,聽這意思是想留著白芍套主上的消息。
她對主子忠心耿耿,也顧不上腿上的傷,扯著嗓子喊:“白芍姐!別跟他廢話!”
白芍對主子卻遠沒那麼忠心。
不然剛發現落入圈套時,她就該像那邊的安安一樣,當場自我了斷。
沒錯,被派去執行另一樁任務的安安,見逃不掉,二話不說就抹了脖子。
白芍這片刻的沉默,叫連翹品出了不對。
“白芍!你想背叛主子!”她拖著傷腿,抓過地上的寒冰匣就朝白芍砸過去,“主子待你不薄!”
可惜準頭差得遠,匣子砸在地上,碎了個徹底。
池羨嫌吵,示意手下把連翹堵了嘴拖下去。
四周清凈了,他才看向白芍:“齊侯可是跟我說,你跟了你主子不少年了。”
齊侯……
白芍心裡暗自吃驚。
看來齊珩知道的比她想的還多。
迎著池羨的目光,她方才還冷若冰霜的臉上,忽然漾開一抹溫軟的笑:“池將軍覺得,我能知道多少?”
“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
白芍飛快地盤算著局勢。
她確實是個聰明人。
池羨很快料理好了後續,昏迷的“沈亦安”也被妥善安置好。
他掂了掂手裡那把刻著詭異花紋的匕首,只覺得圖案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想了半天沒頭緒,他把匕首揣進懷裡,打算先交給展憑處理,自己先回去找齊珩。
正事辦完了,自然得回去找他。
這樣難得的機會他可不想錯過。
下次再想湊著齊珩有空說話,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再說齊珩這邊,街上的鬧劇散了,圍觀的人也漸漸散去。
花廊這頭,齊珩陪著齊芙,從頭逛到尾。
昨夜兩人挑的那盆山茶花被擺在花廊最末處。
前面都是些名貴的異種,唯獨這盆品種尋常,縱然開得精神,也被擠到了邊角。
可這半點沒掃齊芙的興。
她繞著花轉了兩圈,側頭對齊珩笑:“你看它開得多好。”
“嗯,你眼光好。”
齊珩素來不吝誇她,這話聽在齊芙耳朵里,還是甜絲絲的。
沒人不愛聽好話,尤其是從自己在意的人嘴裡說出來。
賞夠了花,齊芙心情正好。
加上齊珩說了今日沒什麼事,不必拘禮,她早把“保持距離”的念頭拋到了腦後,主動牽住齊珩的手,順著花廊慢慢逛。
她現在算是懂了,為什麼姑娘家都愛逛街。
其實不是逛街有意思,是陪著的人對了,才處處都有意思。
可這份好心情,沒維持到她再次撞見那個少年。
說實話,那少年生得極好。
眉眼身形都帶著少年人的清俊氣,容貌偏柔,瞧著乾乾淨淨的,像只溫馴的兔子,又像只雀兒,看著就沒什麼攻擊性。
齊芙對他印象挺深。
他叫應妄,是應憐的遠房表弟。
上次見他,就是跟在應憐身邊。
今日倒是獨自一人。
也不知怎的,見他一個人,齊芙反倒隱隱有些擔心他的安危。
或許這就是有些人天生的本事,瞧著柔弱,總叫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她想著,輕輕拉了拉齊珩的衣袖,小聲道:“哥哥,你看那邊……是應憐的表弟吧?”
應憐的表弟?
齊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了上次就覺得眼熟的少年應妄。
他正站在個糖畫攤子前,等著攤主畫糖人,臉上乾乾淨淨的笑意,引得旁邊幾個小姑娘偷偷扭頭看他。
“是他。”
上次見應憐和這少年走在一起,齊珩心裡就有幾分猜測。
應憐和這應妄,多半有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干係。
他看人向來准,上次就瞥見應妄脖頸間沒遮住的紅痕,那可不是一兩回歡好能留得下的。
齊珩本不願以惡意揣度旁人,可應憐一家子做的齷齪事太多,有前車之鑒在,他實在對他們沒什麼好印象。
“我們往那邊走吧。”齊珩不想和他撞見。
雖說這應妄未必會主動過來打招呼,可他也不想冒這個險。
抬手指了指花廊另一頭,“午時那邊有花神巡遊,我們過去看看?”
花神巡遊倒真勾起了齊芙的興趣。
她還挺好奇,古時的節日里,姑娘小夥子們都是怎麼打扮的。
齊珩總有辦法輕輕鬆鬆轉移她的注意力,還叫她半點不覺得異樣。
“好啊,那我們……”
可惜齊珩還是慢了一步。
齊芙話還沒說完,不遠處攤子前剛拿到糖畫的應妄,已經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主動走了過來。
出乎齊珩意料,這少年半分不怯生。
他張口喚的是:“齊姑娘。”
齊芙聞言下意識回頭,應妄已經捧著好幾支糖畫走到了跟前。
少年很懂禮數,先對著齊珩躬身行了禮,才又看向齊芙,目光亮閃閃的,像上次一樣,直勾勾落在她臉上。
齊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問:“你……有什麼事嗎?”
應妄柔柔地笑了笑,笑起來臉頰陷出個小小的梨渦,瞧著乾淨又靦腆:“冒昧打擾姑娘和齊侯了……”
他一邊道歉,一邊把手裡的糖畫遞到齊芙面前,“姑娘吃糖畫嗎?剛畫的,還熱著呢。”
齊芙並沒像齊珩那樣,覺出應妄和應憐有什麼齷齪。
先前只覺得應憐這表弟怪怪的,可此刻看著他笑得乾淨,倒不好直接拒絕。
有些人天生就帶著股親和力,哪怕舉動唐突些,也不叫人反感。
她有些不好意思,隨手挑了支最小的,小聲道了聲謝。
齊珩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個個頭還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
應妄比齊芙只高了一點點,身形小巧,瞧著人畜無害。
可在齊珩眼裡,這少年明擺著沒安好心。
他盯著齊芙的眼神太直白了。
那種眼神齊珩在太多人眼裡見過,看似清澈,底下藏著毫不掩飾的貪念和慾念。
“應妄公子。”齊珩聲音冷了幾分,“今日怎麼獨自一人出來?”
應妄倒是答得坦然:“府里人都忙,今日街上熱鬧,我就自己出來逛逛。”
“上次見你跟令表兄走在一處,怎麼今日他不陪你?”
應妄抬眼瞧了瞧齊珩,半分不露怯,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樣:“表哥今日入宮當值了。再說我不過是借住在表哥府上,哪好意思總纏著他陪我。”
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齊珩瞧著他身子悄悄往齊芙那邊湊,心裡不耐。
他摸不準這少年打的什麼主意,可目標分明就是齊芙。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往齊芙身邊站了半步,將人護在自己身側,硬生生隔開了應妄的視線。
這算是頭一回,齊珩做出這般不怎麼雅觀的舉動。
齊芙都愣了愣。
哥哥這是怎麼了?
她後知後覺地品出點不對,齊珩的話,怎麼越聽越帶著股敵意?對著這麼個瞧著無害的少年,也太警惕了吧?
嗯?
齊芙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齊珩這不會是……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