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凡夫俗子
這可真是個和齊珩完全搭不上邊的詞。他永遠都是冷靜又雅緻的,這種小兒女似的酸澀情緒簡直少見得很。
要知道他連吻她的時候都很克制。
齊芙的注意力“唰”地就從應妄身上收了回來,全落在了身邊人身上。
她拉了拉齊珩的衣袖,小聲嘟囔:“哥哥,你這樣不大好啦……”
嘴上說著勸的話,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詫異與雀躍。
應妄也察覺到齊芙的目光挪開了,心裡驟然焦躁起來。
他隱晦又怨毒地瞪了齊珩一眼,抿緊了唇,指尖攥得糖畫的木簽都變了形,腦子裡飛速轉著怎麼才能把那人的目光再扯回自己身上。
可齊芙的心思早全掛在齊珩身上了,半分都沒分給他。
“抱歉。”齊珩聽了齊芙的話,從善如流地朝應妄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相夕不喜旁人靠太近,方才是我唐突了。”
“不妨事,本就是我冒失了。”應妄立刻又揚起那副溫順無害的笑,“齊侯與齊姑娘這是要去看花神巡遊嗎?”
“正是。”不等齊芙開口,齊珩已經淡淡接了話,話鋒直截,“應公子今日沒有別的安排?”
這麼明顯的逐客之意,應妄哪會聽不出來。
他也知道再賴著也討不到好,反倒順著台階下:“我等會兒也就回府了。”
齊芙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收了人家的糖畫,又見齊珩好端端地吃了醋,還把人給擠開了,總覺得該回個禮。
於是便掏出方才齊珩給她的蜜餞,那蜜餞每顆都用薄棉紙單獨包著,外頭系著細麻繩,精巧得很,遞了兩顆給應妄。
就當是禮尚往來,兩不相欠。
換做別的世家子弟,怕是要覺得齊芙失禮,哪有回禮只回兩顆蜜餞的。
可應妄卻像得了什麼稀世珍寶,眼睛“唰”地就亮了,連聲道謝,語氣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倒像齊芙給了他什麼天大的恩賜。
齊芙心裡怪怪的。
她自己多少帶點討好型人格,可也不至於收支糖畫就激動成這樣,反倒叫人渾身不自在。
應妄也沒再多留,很快便禮貌道別,轉身融進了人流。
這不過是段小插曲。
齊芙本就不怎麼在意除了齊珩之外的人,頂多再算上幾個劇情主角,畢竟還要靠著他們苟到結局呢。
她沒看見,退到街巷角落的應妄,臉上早沒了半分溫順笑意。
他冷著臉把手裡的糖畫狠狠摔在地上,抬腳碾得粉碎,糖渣混著泥污,一塌糊塗。
倒是那兩顆蜜餞被他仔細地揣進了懷裡,貼身放得妥帖。
“他們還沒從南寧坊過來?”他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暗處應聲走出個高大男人,臉生得平平無奇,是那種扔在人堆里立刻就找不到的模樣,最適合藏在暗處行事。
“還沒有。”男人頓了頓,低聲提醒,“你別急著湊太近。你是七席之一,到最後自然會是你的人。現在齊侯守得緊,你貿然湊上去,容易露破綻。”
“我忍不了了。”應妄眼底翻湧著陰鬱,“主人叫我們別衝動,別靠近……可你看看,他現在除了這個凡人,連眼都懶得抬一下。以後真跟我們回去了,怎麼肯乖乖接受……”
話說到一半又戛然而止,他狠狠又踹了腳地上的糖渣,像是在泄憤。
“主人自有安排,你休要妄議主人的決定。”
應妄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主人主人,你就知道念主人的安排。主人自己都近不了他的身,不過是也不許我們靠近罷了!”
他氣得呼吸都急了,一把推開身前的男人,又煩躁地踹了旁邊牆根一腳。
“但願主人動作再快些……我受夠了窩在這些凡夫俗子身邊的日子了。”
齊芙還渾然不覺自己被什麼詭異的勢力盯上了。她跟著齊珩進了街邊茶樓的雅間,花神巡遊還沒開始,齊珩先伸手把窗邊的竹簾放下了半幅,擋去了街上往來的視線。
齊芙舉著那支糖畫,湊到窗邊小心咬了一口。方才在外面還端著架子,怕被那些古板的貴族瞧見,說她沒規矩,回頭又攻訐齊珩治家不嚴。這會兒只剩他們兩人,她才小口咬掉了糖畫蝴蝶的翅膀。
其實糖畫沒什麼特別的滋味,甜得發齁,吃的就是個節日的熱鬧勁兒。
她抿了兩口,忽然眼睛亮晶晶地轉向齊珩。
今天齊珩居然為她吃醋了哎。
她湊過去一點,眯著眼笑,頰邊陷出淺淺的梨渦:“哥哥,你剛剛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齊珩微怔。他有時候摸不準齊芙這些新奇的說法,畢竟兩個時代隔著迢迢鴻溝,更別說她是從書里來的。
“就是……”齊芙把咬過一口的糖畫轉了轉,把完好的那面遞到他嘴邊,笑吟吟地解釋,“看見別人靠近我,心裡酸溜溜的,跟泡在醋缸里似的。”
齊珩聽出她語氣里的打趣,也不惱,只定定望著她,目光深軟得像化了的蜜:“那我確實是吃醋了。你方才還不躲開他,我可嫉妒得很。”
這話真不像是齊珩會說的。往日里他總是穩重端方,連笑都帶著幾分疏離,此刻卻帶著點少年氣,軟乎乎的,倒叫齊芙心跳漏了一拍。
齊珩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糖畫,慢慢嚼了,又搖搖頭:“你不該給他那麼多蜜餞。這糖畫不甜,你虧了。”
齊芙“噗嗤”笑出聲,沒想到他還記著這點小事。她把糖畫擱在旁邊的點心碟里,歪頭看他:“不甜嗎?我覺得挺甜的呀。”
齊珩若有所思地瞧了她半晌,忽然低笑一聲,帶著點蠱惑:“那是你沒嘗過更甜的。”
“哥哥不是不愛吃甜的嗎?”齊芙納悶。糖畫糖分那麼高,都不算甜?
“你過來,我悄悄告訴你什麼最甜。”
今日的齊珩格外好親近,尤其是放鬆了眉眼笑起來的時候,齊芙覺得全天下都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人。
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可在她眼裡,齊珩本就是一等一的好。
她好奇地湊過去,乖乖歪頭:“是什麼呀?”
後來她知道了。
是吻。
是動了情的愛人,輕輕落在唇上的、甜得發顫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