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傻丫頭
齊芙下意識往齊珩身後退了半步，指尖輕輕攥住了他衣擺的邊角。
池羨站在一旁，看著齊珩與紀清祈一問一答，自己被撇在局外，心裡愈發不是滋味，終於忍不住開口：
“定北侯只向丞相介紹，就不單獨與我說說嗎？”
齊珩抬眼淡淡掃他一眼：“本侯方才說得不夠清楚？池將軍是沒聽見，還是沒聽懂？”
一句話噎得池羨閉了嘴，站在原地神色訕訕。
這位在外叱吒沙場，一聲令下千軍萬馬相隨的大將軍，到了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跟前，也只剩束手無策的份。
滿心滿眼都想討對方歡心，可偏生齊珩從不給他半分好臉色。
紀清祈目光從齊芙臉上收回，轉向池羨時，溫和的笑意里添了幾分若有似無的譏誚：
“將軍今日登門，不是替陛下討公道的嗎？何必揪著一個小姑娘不放。既然打定了主意站在陛下那邊，這些旁枝末節，就不必多費心了。”
齊芙立在齊珩身側，雖沒聽清三人先前的對話，卻也能猜個大概。
這三位都是當朝實權人物，三公佔了兩位，再加一個掌兵的大將軍，朝野大半權柄都握在他們手裡。
小皇帝看似尊貴，實則更像個擺著看的印璽。
今日三人聚在此處，聊的必然是朝堂上的制衡與博弈。
“不過是件小事，何至於讓陛下在朝堂上難堪。”
池羨眉頭微蹙，話里話外都是維護上官檀的意思。
“小事？”齊珩的聲音冷了幾分。
“陛下行事不端，我府中暗衛早已回稟，昨日他暗中派言越潛入芙兒院中，意欲尋釁。”
“今日又勞動將軍上門討說法。昨日芙兒無故被碎瓷所傷，起居郎官職雖輕，卻也是朝廷命官。平白折辱朝臣，這不是一個帝王該做的事。”
齊芙心頭微動。
原來哥哥什麼都知道。
他早料到上官檀心胸狹窄，會暗中報復，所以早早布了暗衛盯著。
難怪今日早朝敢當眾駁斥皇帝，原來是手裡握著實打實的憑據。
“在池將軍眼裡，陛下自然處處都好。”紀清祈慢悠悠補了一句。
他看得通透，池羨一邊對著齊珩求而不得，一邊又對上官檀傾注了過多關注，連自己都沒察覺這份心思早已越界。
紀清祈本就不齒池羨這般搖擺不定的性子，這話聽著是捧，實則是在刺他。
齊芙在旁聽著，心裡也暗嘆。
原著里這位丞相大人就是出了名的綿里藏針，看著溫潤如玉，懟起人來半分不留情面，果然名不虛傳。
被刺了一句，池羨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辯駁：“陛下年紀尚輕，不過是有些孩子氣罷了。”
齊珩冷笑一聲，抬眸看向他：“孩子氣？改日陛下哭著說本侯欺辱於他，池將軍是不是也要帶著兵，替他出這口氣？”
“我自然不會對你動手。”池羨急忙解釋。
你和他怎麼能一樣。
“我倒不覺得是孩子氣。”紀清祈適時開口，目光落向齊芙，“你看齊芙，與陛下年紀相仿，行事倒比陛下沉穩得多。”
“不過是個卑賤的私生女，也配與陛下相提並論？”池羨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暗叫不好。
齊芙本來還在旁靜靜聽著，冷不丁話題落到自己頭上，還被當面戳出身世。
她自己倒是沒什麼波瀾，這話從小到大她聽得多了，早已免疫。
可齊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最忌諱旁人拿齊芙的出身說事。
“池將軍，說話注意分寸。”
“將軍倒是直爽，半點兒不掩飾。”紀清祈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火上澆油的時機掐得剛剛好。
“本侯今日倦了，池將軍請回吧。”
齊珩懶得再與他周旋。
同朝為臣，固然不能徹底撕破臉，但他也沒心思再招待。
池羨也知道自己失言觸了逆鱗，滿心懊悔卻無從辯解，只得拱了拱手，帶著一身郁色悻悻離去。
人走後，紀清祈反倒穩穩坐著沒動，抿了口茶笑道：
“先前還約著今日三人在你府上湊一頓便飯，如今看來，這頓飯是吃不成了。”
“往後池羨再休想踏入齊府半步。”齊珩臉色依舊不好看，明顯還在氣頭上。
齊芙見他眉宇間凝著戾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往常許多次安撫他那樣。
齊珩轉頭看向她，眼底的寒冰慢慢化開，多了幾分愧疚。
他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周全，才讓她平白受了這些閑言碎語。
齊芙沖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真的不在意。
幾句閑話而已，傷不到她。
兩人之間這點互動全落在紀清祈眼裡。
他眯了眯眼，眸底掠過一絲暗色。
他放下茶杯，看向齊芙，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說起來，齊姑娘倒是很合我眼緣。”
這話語調太怪，齊珩微微蹙眉，可轉念一想，兩人今日才初次見面，紀清祈應當只是隨口客套，便沒往深處想，只淡淡道：
“外面流言不堪入耳，芙兒性子純良，是個好孩子。”
被一個大不了自己幾歲的人用這種長輩般的語氣評價，齊芙臉頰微熱，垂著眼沒好意思說話。
紀清祈卻聽得坦然，還笑著附和：“確實是個好孩子。”
齊芙在心裡默默吐槽，能不能別用這種哄晚輩的口氣說話啊。
打趣兩句，紀清祈話鋒一轉，看向齊芙問道：“我聽說昨夜應小侯爺送你回府？你與他，很熟嗎？”
齊芙愣了愣。
明明是應憐自己攔車闖上來的，傳出去倒成了專程送她。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她也沒什麼好瞞的，如實答道：“不算熟，昨日是他突然攔車，我與他此前並無深交。”
“不熟便好。”
紀清祈點點頭，語氣誠懇地提醒：“既是不熟，往後更要離他遠些。他接近你是存了心思的，別被他矇騙了。”
齊芙有些茫然。
昨夜應憐那些反常的舉動，她本就覺得蹊蹺，此刻被紀清祈點破，更確定對方沒安好心。
可她實在想不通，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起居郎，有什麼值得對方圖謀的。
她不自覺又往齊珩身邊靠了靠，小聲問：“他能圖我什麼？”
“圖你。”
紀清祈笑得溫和，看著一派和善可親。
可齊芙望著他的笑臉，非但沒覺得安心，反倒後背隱隱發緊。
見她一臉茫然，齊珩輕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幾分疼惜。
“傻丫頭。”
你是我齊珩的妹妹，是我的軟肋。
他們動不了我，就想著從你身上下手，借你來拿捏我。
齊芙沒再多問，徑自往膳廳走去，吩咐僕從備好飯食。
她心頭還揣著幾分疑惑，走得有些漫不經心。
紀清祈卻緩步跟了上來，與她並肩而行，身上清冽的松墨香氣隨著走動淡淡漫開。
這位丞相素來以溫和端方示人，可內里的城府遠非表面那般淺淡。
他側眸瞥了眼她，輕聲道：“真是個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