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對暗號
事實證明,池羨這人有時候是真的沒眼色,尤其跟齊芙聊上兩句,便聊得投入,半分顧不上旁人的臉色。
齊芙連忙打圓場:“池將軍對晚輩倒是照拂。”
一句話哄得池羨肉眼可見地眉眼都揚了起來。
齊芙瞧著只覺得這人高興的點也太奇怪了些。
待到入夜,三人一同入宮,迎面正撞見紀清祈。
紀清祈有些訝然:“三位今兒倒好,整日都湊在一處?”
池羨尾巴都快翹起來:“可不是。”
心裡還美滋滋地想,居然在心尖人身邊待了一整天。
紀清祈可不管他這點心思,目光在齊珩與齊芙身上掃過,落到齊芙腰側的玉佩上時頓了頓,復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那玉佩瞧著眼熟,和齊珩腰間那枚形制一模一樣,合著是池羨那愣頭青上次送的?怎麼今兒兩人倒齊齊戴上了?
宮裡今日不許行車,便是三公也得步行赴宴。
三位朝堂重臣走在一處,中間夾著個無職無權的齊芙,反倒格外扎眼,不少隱晦的目光都掃了過來。
說起來也奇,齊珩與齊芙私下裡再親密,在外人瞧著再正常不過。
紀清祈不挨著齊芙走也沒什麼;偏是池羨緊挨著齊芙走,硬生生襯得兩人關係熟稔得很。
“先前不是說池將軍最瞧不上這私生子出身的?”走在後面的朝臣竊竊私語。
有消息靈通的湊過去,壓著嗓子神秘道:“你是不知道池將軍送玉佩的事兒……還是當著齊侯的面送的,這還不夠明白?”
上次池羨送齊芙玉佩的事早傳開了。
雖然後來池羨又把鴛鴦佩的另一半塞給了齊珩,叫許多人摸不著頭腦,可不少人都暗自認定,池羨是對齊家這半道找回來的私生女動了心思。
方才發問的人聽得震驚:“你說池將軍對齊芙有意思?”
“可不是?你沒瞧見池將軍對她多照拂?”
那人恍然,卻又疑惑:“可我怎聽說應小侯爺對齊芙也有意?前兒還有人瞧見應小侯爺湊著她獻殷勤,怎麼池將軍也……”
那人聲音壓得更低:“這又不是什麼狐媚精轉世,怎的還引得人人都追捧起來了。”
這些悄悄話齊芙自然聽不見,可她夾在三位大人物中間,莫名地心裡發緊。
也許是宮裡人多眼雜,三人都顧忌著隔牆有耳,沒說什麼要緊的朝政,可聊的那些閑話,反倒叫齊芙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
合著都在聊她?能不慌嗎。
這感覺就像年節里被親戚圍著盤問,尷尬,又躲不開。
齊珩倒還好,沒說什麼叫她難堪的話,紀清祈今日卻不知怎麼了,隨口問的話句句都叫她心驚。
紀清祈居然問起她的婚事。
齊芙心裡無語,紀清祈又不是她什麼長輩,操這份心做什麼。
她不知道,早從前些日子,紀清祈就跟齊珩提過這話,當初瞧見齊芙頸間的吻痕,齊珩默認了府里有了人。
“其實若是懷君不嫌棄,我紀家有位適齡的小公子,品性端方……”
“紀大人。”池羨在一旁打斷,“怎麼好端端說起媒來了?齊芙年紀還小呢,哪就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池羨是有私心的,真要談婚論嫁,也該跟他們池家的人談才是,到時候還能跟齊家更近一步。
池羨搶話雖有些唐突,倒合了齊珩的心意,齊珩也道:“確實還早。”
要知道齊芙才剛及笄過一年,論起婚事,他們三個誰又成家了?都還是單著,倒來操心小輩的事。
“不算早了。”紀清祈笑盈盈地看著低頭裝透明人的齊芙,話說得直白,“齊芙也到了知人事的年紀,不算小了。”
知人事?
知什麼人事?齊芙一臉懵。
她什麼時候跟人鬼混過?紀清祈在胡說什麼?
雖說她承認自己和齊珩,這位名義上的長輩、家主、監護者有私情,是有些離經叛道,可她也沒在外頭亂來啊。
池羨一聽倒樂了:“齊芙,莫不是上次你帶回府的那個?”
上次齊芙帶回去的溫敘,池羨還記著呢。
更何況今日假扮沈亦安的就是溫敘,口技一絕,模仿人聲惟妙惟肖,今日也沒露破綻。
池羨對有用的人,印象向來不錯。
這話一出,齊芙更尷尬了。
她偷偷瞄了眼齊珩,齊珩也沒料到話題會拐到這兒,臉色微沉。
空氣僵著的工夫,紀清祈笑著接話:“池將軍還知道那人?上次那吻痕可瞧著夠明顯的。”
紀清祈一直沒往齊家內部安插暗線,也不知怎的,這輩子齊家的籬笆扎得格外緊,什麼都探不到,只能旁敲側擊。
“吻痕?”池羨也好奇了,湊過去壓低聲音:“哎,真是溫敘弄的?”
齊芙:“……”
我說是齊珩親的,你信嗎。
“溫敘?”紀清祈念了遍名字,神色不變,“就是今日扮人的那個?”
他們都知道今日假扮沈亦安的人是溫敘,有副好嗓子,口技更是出神入化。
“是溫敘親的你?相夕?”紀清祈笑著問。
幾人說著話,也快到宴飲的宮殿了。
今兒上官檀不知怎麼,竟親自迎在外面。
幾人拐過白玉台階,就見帝王立在階上。
今日上官檀一身隆重的冕服,齊芙還是頭一回見他穿得這樣正式。
方才紀清祈說話聲音雖低,架不住上官檀耳尖。
他站在背光處,瞧不清神色,眯著眼笑:“方才紀丞相說什麼呢?誰親了齊愛卿?”
尷尬。
齊芙只覺得腳趾都快摳出磚縫了。
這話私底下聊是一回事,當著皇帝的面說,又是另一回事。
連紀清祈那樣厚臉皮的人都一時語塞。
好在今日上官檀似是還有幾分分寸,沒追著在大庭廣眾下刨根問底,輕笑一聲便轉了話題:“朕出來透透氣,正巧三位愛卿就到了。”
齊珩率先行禮:“宴飲將開,陛下可要與臣等同行?”
上官檀的目光在齊芙身上掃了一圈。
比起前幾日的明目張胆,今日收斂了不少,只淡淡點了點頭。
方才的話題就此揭過,齊芙悄悄鬆了口氣。
今晚的宮宴規格比上輩子她死的那場要高得多。
上輩子那場不過是皇帝的私宴,這次是花朝節的正式宮宴,滿朝文武世家勛貴都在,肅穆得多。
宴會開場照例是些歌功頌德的套話,等上官檀宣布開宴,大殿里凝滯的空氣才活泛起來。
齊芙的位置就在齊珩身側。
按說她的品級不該坐得這麼靠前,可開宴前上官檀忽然來了一句:“相夕便坐齊侯身邊吧,離朕近些。”
這還是上官檀頭一回叫她的字。
齊芙有些奇怪,從前他發起脾氣來,連名帶姓地喊,隨意得很,幾時這樣親昵過?
尤其是那句“離朕近些”,越想越耐人尋味。
害得整場宴飲齊芙都提不起什麼興緻。
“怎麼沒精神?不舒服?”齊珩留意到她蔫蔫的,湊近低聲問。
在他印象里,齊芙還是頭一回參加這樣的宮宴,本就沒什麼趣味,有天子在,飲酒用膳都要守著規矩,免得御前失儀,放不開。
“就是有點無聊。”齊芙小聲回,“什麼時候放煙花呀?”
今晚最後一項便是君臣登樓賞煙花。
本朝煙花管制嚴,只重大節慶才放,雖沒現代的花樣多,可登高望去,也極是壯麗。
更何況她還記著,今晚勝出的花神也會到場。
“還得等會兒,剛開宴沒多久。”齊珩安撫似的捏了捏她桌下的手。
他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出去透氣,今兒宮裡人多眼雜,他哪敢放她單獨走。
說著他伸手取過案上酸橘,慢慢替她剝了皮:“悶了就吃點這個解膩。抱歉,不能陪你出去透氣。”
齊芙小口小口吃著他遞過來的橘瓣,也懂他的難處:“沒事,就是閑得慌,哥哥陪我說說話就好。”
殿里臣子各自交頭接耳,可齊珩和齊芙在這邊低聲私語,反倒有些扎眼。
一來齊珩位高權重,本就受人矚目;二來齊芙近來本就話題度高,難免引得人多看兩眼。
長寧坐在上官檀下首,離得極近。
她早發覺今兒自己這侄子格外安靜。或者說,格外安分。
從前這種宴會,他少不得要折騰出點動靜,不肯按著禮部的流程走,今日倒老實。
可瞧了半晌,長寧才發現,他不是老實。
他看似支著腦袋自斟自飲,實則目光總往一處飄。
長寧順著一看,就知道他在看誰。
想起上次的談話,長寧心裡冷哼,這熊孩子說的話果然靠不住。
上次還說沒那心思,這又偷偷盯著看,像是沒打齊家主意的樣子?
她得想個法子掐了這念頭。
不管上官檀是真看上了齊家那姑娘,還是想折辱她來報復齊珩,都不行。
可這回長寧倒是看走眼了。
上官檀確實在看齊芙,可目光也偶爾掃過齊珩。
自從上次暈倒之後,他腦子裡多了不少零散的記憶,像是預知,又像是上輩子重活了一遭。
對此他還有幾分竊喜,美中不足的是記憶不深,前朝的事記不住多少,偏對齊芙的事記得格外清楚。
有了這些記憶,再看齊珩,倒沒從前那麼敵視了。
甚至還能靜下心來打量他——反正到最後,齊珩也威脅不到他。
可他也疑惑。按記憶里,齊珩這時候該著手去北地了,怎麼這輩子半點動靜都沒有?齊珩不離開帝都,他什麼時候才能得手?
想到這兒,他目光又落回齊芙身上。
齊芙正低頭吃橘子,齊珩剝一瓣她吃一瓣,乖乖的,瞧著極好拿捏。
上官檀就喜歡這種掌控弱者的感覺。
也難怪記憶里齊芙跟那麼多人有牽扯,瞧著就軟乎乎的好欺負,誰都能上手。
不過這輩子,他打定主意要吃獨食。
他盯著看了會兒,見齊芙吃個不停,都第三瓣了,是有多無聊?
心念一動,他沖立在一旁的暗衛統領言越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言越聽完,面癱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為難:“陛下,這……怕是不妥。”
“有什麼不妥?”上官檀催促,“就叫她去後殿,朕跟她說幾句話。”
也難怪言越覺得不妥。
近來每次上官檀找齊芙,總要出點事。
言越本就不喜歡上官檀總占齊芙便宜,此刻自然警惕。
不止言越警惕,等言越把話傳到齊芙耳邊時,齊芙也愣了。
嘴裡還含著半片橘子,一聽見約她去後殿,差點沒嗆著。
頂著齊珩審視的目光,言越猶豫了一下,沒把上官檀的原話說出來,原話太欠揍,像耍流氓。
他美化了幾分:“陛下說有樣東西要送姑娘,就是上次在林子里說過的那件。”
“上次”“林子里”,指向性太強了。
齊芙立刻懂了。
狗皇帝,當著她家主的面跟她對暗號,還敢威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