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們指的是誰
儘管齊芙早前就把白日里的蹊蹺事跟齊珩提過,心裡也早有防備,可大庭廣眾之下,上官檀突然說出這話,還是讓她愣了愣。
“這不太合規矩。”她婉言回絕。
上官檀倒像是早料到她會拒絕,也不惱,只讓身旁的言越傳話:“陛下說,若是怕齊侯不允,他稍後自會單獨跟齊侯說。”
言越轉向齊珩,躬身道:“侯爺放心,今日屬下必護得齊小娘子周全。”
這話聽著信誓旦旦,齊珩卻抿了抿唇,心底不大樂意。
雖說齊芙在宮裡當值,總免不了和上官檀打照面,可今日這種場合,對方特意指名要齊芙過去,怎麼想都不對勁。
“她的事,我做不了主。”齊珩端起酒盞抿了一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齊芙思忖片刻,還是搖了頭。
有齊珩在身邊,她底氣足得很,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被拒了的上官檀也不生氣,只一臉可惜地望著她,心裡還納悶,看她方才坐那一臉無聊的樣子,帶她去透透氣怎麼了?真是不識好人心。
他自認是一番好意,正暗自惋惜,長寧公主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似笑非笑:“陛下上次跟本宮說的,可不是這話。”
她借著敬酒的由頭,目光掃過上官檀,“陛下的目光,都落在哪兒了?”
上官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表現得太明顯,倒也不否認,回敬了一杯:“落在有意思的人身上。姑母覺得她無趣?”
長寧公主的目光輕飄飄掃過不遠處挨著齊珩說話的齊芙,很快收回來,帶著幾分告誡:“陛下別做糊塗事。”
若齊芙只是齊府里不受寵的旁支,私下裡如何都無妨,可如今明擺著是齊珩心尖上的人,上官檀若是沒分寸,遲早要出事。
她這侄子向來行事張揚,不知輕重。
“朕自有分寸。”上官檀漫不經心道。
這場本就布好局的宴會,磨磨蹭蹭終於到了尾聲。
禮官上前致了辭,又著重提了今夜花神節的遊街與登樓觀煙火。
這活動有朝廷撐腰,辦得熱鬧盛大。
最後選出來的花神,正是白日里最受矚目的那位,一身素衣,風姿綽約。
按規矩,花神將隨天子一同登樓觀煙火,共放祈福燈。
這可是天大的體面,若是討了天子歡心,一步登天也不是難事。
“說起來今年這位花神,閨名就叫辛夷,倒和花神節應景得很。”
跟著宮人往高樓走的時候,齊芙聽見旁邊人低聲議論,不由得心裡感慨,倒真是巧。
齊珩沒跟她細說其中關竅。
這辛夷,和今日落在他們手裡的白芍本就是一路的。
那個組織里的人都以草木花卉為代號。
倒是白日里白芍說的“七席”,讓齊珩始終放在心上。
七席……到底是個什麼名目?
今夜的刺殺,本就在他們預料之中,也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探到的風聲。
早先便布好了網,只等對方動手便收網。
白日里那兩伙取人臟器煉藥的,已經被他們拿了活口,審出來上頭是“七席”主事,彼此之間互不統屬。
齊珩一直納悶,既然是同一個組織,為何七席之間消息互不相通?
也因此,他對池羨說的今夜刺殺會如期動手,始終存著幾分疑慮。
登樓之後,齊珩特意將齊芙護在自己身側,位置離上官檀不遠不近。
萬一真動起手來,可不能讓血濺到她身上。
齊芙渾然不覺周圍暗潮洶湧,反倒有些興奮:“家主,我還是頭一回站這麼高看煙火。”
這倒是實話。
不算現代的日子,這是她來這個世界兩輩子,頭一回登上這帝都最高的樓。
齊珩側過頭,語氣溫和:“等過陣子閑了,我帶你去南塘看山茶花。那邊有棵老山茶,長得跟這樓一般高,開起來像燒了一樹的火,比煙火還好看。”
“好呀。”
兩人這邊說得輕鬆,旁邊幾人卻個個心弦緊繃。
畢竟那位辛夷花神已經款款走過來了。
誰都知道這美人皮囊底下是刺客,哪能不防?
齊芙遠遠瞧過一眼,本就覺得好看,此刻夜裡燈火映襯,辛夷盛裝華服,更是美得奪目。
“她長得真好看。”她小聲跟齊珩嘀咕。
聲音壓得低,可那辛夷卻像是耳尖得很,聞言竟直直朝她看了過來,還對著她彎眼笑了笑。
齊芙愣了愣,倒有些受寵若驚。
齊珩卻眉頭微蹙。
不對勁。
刺客行事,怎會分心去注意一個無關的人?
而這,似乎只是變故的開端。
接下來,從上官檀致辭,到兩人共放祈福燈,再到漫天煙火炸開,全程都太平了。
別說刺殺,連半點異樣都沒有。
穿了兩層金絲軟甲的上官檀都有些納悶。
他提心弔膽等了半天,這刺客怎麼毫無動靜?
本就打算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抓現行,藉機發作,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難道這批人臨時改計劃了?
煙火散場,上官檀還有些不死心,看向辛夷,故意開口:“你可有什麼心愿?今日朕都可以允你。”
辛夷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旁人都以為她會求入後宮,或是求榮華富貴,誰知她開口,卻讓所有人都意外。
“陛下所言當真?”她語氣怯生生的,半點看不出是要行刺的樣子,反倒像個靦腆的小女兒家。
“天子一言九鼎。”
辛夷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不遠處的齊芙身上,輕聲道:“民女方才在人群中,瞧見了一位很漂亮的小娘子……不知可否容民女出宮前,和她說說話?”
這話一出,全場都靜了。
心愿是找人聊天?
上官檀臉色古怪,追問:“只是聊天?找誰?”
齊芙正跟齊珩吐槽這願望奇怪,冷不防就被點了名。
“是齊府的,齊小娘子。”
齊芙整個人都僵住了。
唰的一下,周遭目光全聚了過來。
她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是覺得這姐姐好看,可沒打算跟人單獨聊天啊。
這完全不按套路來的發展,誰都摸不著頭腦。
上官檀愣了愣,還是准了。
他安排了人手守在殿外,就近找了間偏殿,讓兩人單獨說話。
也算是護著齊芙的安全。
齊珩一百個不放心,就在偏殿外的廊下坐著,一旦有動靜,第一時間就能衝進去。
本來他守著也就罷了,紀清祈和上官檀也湊在這兒等著,就很沒道理。
尤其是上官檀,大剌剌地坐在那兒,眼睛直往偏殿方向瞟,怎麼看怎麼奇怪。
“她到底想幹什麼。”上官檀靠在廊柱上,滿臉不爽,“朕都送上門了,她都不刺?合著朕還沒個齊芙有吸引力?”
上趕著求刺客刺殺的,恐怕也就他獨一份了。
本想著借抓刺客做文章,結果計劃落了空,他心情差也正常。
他現在更好奇,辛夷找齊芙到底要做什麼。
“那刺客像是真的認識齊小娘子。”紀清祈在一旁看著齊珩,意有所指,“不知道的還當她們交情有多深呢。”
齊珩語氣冷了幾分:“成錦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隨口感嘆罷了。”紀清祈半真半假地笑,“懷君沒聽過京里最近的流言?”
他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天子,“傳得玄乎得很,我聽了都稀奇。都說齊小娘子手段了得,勾得人心神不寧的……你看,連這位女刺客都被她勾得忘了正事,連陛下都比不上。”
“什麼流言?”上官檀立刻看過來,“都傳她什麼了?”
言越站在一旁,本來死死盯著偏殿方向,生怕齊芙出事,聞言也豎起了耳朵。
這些流言齊珩不是沒聽過,只當是無稽之談。
什麼天子對起居郎另眼相看,什麼蘇辭追求齊芙,什麼池羨頻頻示好……這些事是真的,可流言里說齊芙狐媚惑主、左右逢源,就純屬扯淡了。
齊珩眉頭緊蹙,心底有些犯疑,這些流言到底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紀清祈把流言一說,上官檀嗤了一聲:“胡扯。齊芙哪裡是那種人,她躲朕都來不及。”
倒是應憐,想想就噁心。
上官檀轉著手裡的玉佩,滿臉嫌惡。
他腦子裡那些零碎的“未來記憶”里,就屬應憐最叫人反胃,欺負“相夕”欺負得最狠。
他得到的那些記憶,就是齊芙口中那本“原著”的內容。
可他不知道,那本書早已不是死板的文字,這方世界自有它的運轉。
那書若是從主角攻的視角看,像是他收了一堆替身,求而不得白月光,可若是從“相夕”的視角看,就是個可憐人被眾人折辱,最後慘死的下場。
齊芙之前一直納悶,一本風月書,怎麼主角攻和正牌受的戲份總透著點疏遠,反倒是炮灰的戲份寫得格外細。
她當初跳了結局沒看,要是看了,也就不會有早先那些誤會了。
那結局根本不是什麼風月團圓,而是幾人聯手算計,最後害死了池羨。
所謂的情意,不過是順水推舟的圈套。
他們對池羨的好都是假的,唯有對“相夕”的折辱是真的。
上官檀一想到記憶里應憐對齊芙做的那些事,心裡的火氣就往上冒。
他下意識把自己摘得乾淨,可其實論起來,他們這群人,誰不是逼著不喜歡自己的人遷就?誰又比誰高貴?
偏殿里,齊芙坐立難安,尷尬得腳趾頭都要摳出地縫了。
重生以來,她遇過的尷尬事加起來都沒今天多。
她沉默著,辛夷反倒先開口了,聲音輕輕柔柔的,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小娘子別緊張,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沒有別的意思。”
齊芙心說,我不是緊張,我是尷尬。
“你為什麼特意提這個願望?”她瞟了眼殿外的方向,隨口問道。
“是我唐突了。”辛夷認真地看著她,“我實在是太喜歡小娘子了,忍不住想跟你說句話。……現在,應該沒人比我離你更近了吧?”
說著,她還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知道,我想這樣跟你說說話,想了好久了……”
齊芙心裡咯噔一下。
這稱呼,這語氣,尊敬裡帶著仰慕,太不對勁了。
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縱然現在是齊府的繼承人,也斷斷不至於讓一個刺客這般小心翼翼地討好。
更何況,她要是想攀附權貴,方才選上官檀不是更好?
“你說……沒人比你離我更近?”齊芙警惕起來,身子微微往後撤了撤,“他們,指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