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人背後不樂意了
待將紀清祈送回丞相府後，齊芙並沒有急著回府，反倒打定主意，要去趙頌府上把那枚玉佩退了。
這東西誤會太深，留著總歸不妥。
畢竟是退人家的禮，親自上門才顯誠意。
也不知趙頌在不在府中，就算不在，天色尚早，白跑一趟也無妨。
趙頌出身世家又兼掌皇商，家底殷實，早從祖宅搬了出來，另尋了處雅緻的園子住著。
昨日差人送謝禮時，連新宅的地址一併給了她。
馬車穿過長街，拐進一片規整的世家宅邸區，最後停在一條種滿銀杏的長巷盡頭。
初春時節，銀杏剛抽新葉，嫩生生的綠，漾著滿巷春意。
趙頌的宅子就在銀杏道的最深處。
齊芙總覺得趙府的下人對她熟得反常。
馬車剛停穩，門口的侍衛就一臉喜色地迎上來，隔著車簾問：“可是齊小娘子？”
京里世家姓齊的適齡女眷本就寥寥，齊芙撩開帘子點了點頭。
那侍衛像得了什麼恩典似的，連忙招呼人拆了門檻，要引馬車直接進府。
青竹跟在一旁納悶：“他們都不核驗身份腰牌的嗎？”
齊芙也覺得蹊蹺，揚聲叫住那高個侍衛：“等等，不先通稟你家主人么？”
那侍衛陪笑道：“不用不用，我家主子早吩咐過，若是齊小娘子來，只管開大門迎進去就是。”
齊芙心下詫異，沒想到趙頌這般好客。
剛在會客廳坐下沒片刻，就見個眼熟的高大青年進來，正是上次隨趙頌進宮的侍從。
他上前穩穩見了一禮：“齊姑娘。”
齊芙回想了下他的名字：“硯秋，你家主人今日在府里么？”
“主子臨時出門辦事，還沒回府。”硯秋不卑不亢，“齊姑娘若是找主子有事，怕是要稍候片刻了。”
說罷他忍不住偷瞄了齊芙兩眼，又補了句，“姑娘是有要緊事？”
齊芙擺了擺手：“也不是什麼急事，我等等便是。”
硯秋瞧著像是府里管事的，吩咐完僕從備茶點，也沒退下，反倒立在齊芙身側。
等僕從端上茶點，他才一一介紹：“這道酪香酥茶是芸香那邊的吃法，拿茶、奶和杏仁調的，奴才擅做主給大人備了一盞，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他聲音清潤，介紹得妥帖，聽著就叫人舒服。
齊芙望著白瓷盞里褐融融的茶湯，鼻尖先裹了股甜香。
她素來愛甜，瞧著倒有幾分像現代的奶茶。
端起來抿了一口，滋味醇厚，雖不是奶茶的味道，卻也別有風味，十分順滑。
女孩子愛甜本就尋常，她兩口喝下去，眼角眉梢都浸著軟乎乎的笑意。
硯秋瞧著她喜歡，才悄悄鬆了口氣。
他本就忍不住想討好她，生怕她在府里待得不暢快。“大人喜歡么？”
他輕聲問，目光細細落在她臉上，留意著她神色的分毫變化。
“嗯，很喜歡。”齊芙真心實意。
她還想著回頭也讓齊珩嘗嘗，京里倒是少見這樣的喝法。
心裡還盤算，若是開口問趙頌借廚子做幾日，不知道他肯不肯。
“大人若是喜歡，常來坐坐就是。”硯秋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逾矩，好在齊芙沒往心裡去。
齊芙笑道：“我要是天天來，你家主子豈不嫌我煩？”
怎麼會煩？
硯秋心裡默念。
他們巴不得建個金屋把人藏起來，只消安安穩穩待著，接受他們的供奉就好。
疼都疼不過來，怎麼會厭煩？
他貪婪地看著齊芙的側臉，心裡翻湧著狂熱的念頭，面上卻半點不露。
沒坐多久，趙頌就回來了，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滿面笑意：“相夕登門，怎麼也不提前遞個信，叫你久等了。”
“是我不請自來，本就失禮。”齊芙想起身見禮，趙頌卻快步上前，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將她按回椅上：“客氣什麼，快坐。”
趙頌笑得真摯，那張帶著稚氣的娃娃臉，再疊加上次醉醺醺學貓叫的模樣，總讓齊芙帶著層軟濾鏡，覺得這人沒什麼心眼。
素來不喜與人近身的她，倒也不反感他方才的觸碰。
“今日過來，是有件事。”齊芙先開了口。
趙頌本就意外齊芙主動上門，心裡正竊喜，可等齊芙說明來意，那點喜悅瞬間散了大半。
齊芙把那隻精緻的木盒推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先前不知道這玉佩的講究，所以……本就是件小東西，倒叫你破費了。”
“怎麼，不喜歡么？”趙頌故作不解，“你要是不喜這個，我庫房還有好些玩意兒，我帶你去挑，揀你合眼的。”
齊芙搖頭：“庫房就不必了，禮物我很喜歡，只是這寓意……你我之間不大合適。”她含糊提了句北地定情信物的由頭。
趙頌心裡門兒清，這玉佩本就是他故意選的小心思，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戳破了。
他也不裝，立刻認錯：“是我考慮不周。可你也不必退回來啊，玉質好，戴著也好看，留著玩也罷。”
“實在是容易引人誤會，不好再收了。”齊芙態度堅決。
她總不能說是因為齊珩吃醋，要拿回去哄人吧。
趙頌見她堅持，也懂分寸，沒再推拒，大大方方收了盒子。
他心裡透亮，尋常誤會哪至於特地跑一趟退禮，定是有人背後不樂意了。
是誰？
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齊珩。
心裡冷笑一聲，還能有誰。
退了禮，齊芙心裡還惦記著那道甜飲，又不好意思開口提，捧著杯子小口抿著，琢磨著要不回頭自己去外頭尋尋方子。
趙頌最是察言觀色，她那點糾結的神色全落在眼裡。
他目光一轉，落在她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的動作上，立刻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瞧你捧著杯子半天，是不合口味？”他溫聲問。
“啊，不是，味道極好。”齊芙連忙笑了笑，正琢磨怎麼開口借廚子，趙頌卻先開口了：“你要是喜歡，我把做這個的廚子借你幾日，回去也嘗嘗鮮。”
難題就這麼迎刃而解。
齊芙眼睛一亮，靦腆笑著連聲道謝。
見她神色舒展，趙頌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她方才糾結的，多半就是這甜飲。
再一聯想，指定是為了齊珩。
齊芙看齊珩的樣子，太不一樣了。
趙頌瞥了眼旁邊站著還在偷偷看齊芙的硯秋，心裡開始盤算怎麼把人留下來。
本來他不急，可見齊芙對個外族人這麼上心，心裡就堵得慌。
他寧願齊芙在意的是硯秋這個同族，也不願是齊珩那個外人。
他們族群里，蜂後會接納所有的眷侶，內部雖也勾心鬥角，可誰都想做最特殊的那一個。
可如今外頭冒出來這麼個威脅……
趙頌忽然就懂了應妄的焦慮。
若是……若是到最後，齊芙愛上了旁人，不肯跟他們回去，也不肯接受他們這些眷侶，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