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傻子砍人
天剛亮，院子外頭就吵吵起來了。
秦天正睡得香，夢見楚夢瑤穿著那件碎花布衫，沖他笑，眼波流轉間全是媚意，他正要伸手去拉這個女人，外頭突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喊叫……
“秦大山……你給我出來……”
秦天一個激靈，從炕上彈起來。
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外頭吵吵嚷嚷的，少說也有七八個人。
有男有女，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跟趕集似的。
“咋回事？”秦天嘟囔了一句，披上衣服往外走。
推門出來的時候，院子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周桂香擋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鍋鏟，臉色鐵青。
秦大山從屋裡出來，衣服還沒穿利索，一邊走一邊系扣子。
院門外頭，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秦天掃了一眼……
生產隊的會計劉德厚，他媳婦王翠花，隔壁的趙老四，還有幾個村民。
為首的是個五大三粗的婆娘，姓孫，村裡人都叫她孫大腳，是出了名的潑辣貨，一張嘴能罵死人不償命。
孫大腳叉著腰，站在院門口，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秦大山，你給老娘說清楚，你家昨天晚上是不是燉肉了？那香味飄得滿村都是，你當大家鼻子都吃素的？”
她身後幾個人跟著起鬨。
“就是……聞著肉味了，香得很……”
“這年頭誰家吃得起肉？你家是不是藏了啥好東西？”
“隊里的大鍋飯連個米粒都看不見，你家倒吃上肉了，這合適嗎？”
秦天站在門口，看著這群人，心裡明白了。
昨晚燉了骨頭湯，又炒了豬心豬肝，那香味順著風飄出去，村裡人聞見了。
這年頭，家家戶戶餓得前胸貼後背，聞見肉味，那還不得跟聞見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周桂香攥著鍋鏟的手青筋直冒：“孫大腳，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家哪來的肉？你聞錯了……”
“聞錯了？”孫大腳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娘這鼻子比狗都靈，你糊弄誰呢？不信你問大家，是不是都聞見了？”
身後幾個人齊刷刷點頭。
“聞見了，聞見了，錯不了。”
“就是肉味，香得我半夜都沒睡著。”
秦大山沉著臉走過來，站在周桂香旁邊：“孫大腳，我家有沒有肉，關你啥事？我家的東西，還用得著跟你交代？”
“哎喲喂……”孫大腳一拍大腿，嗓門又拔高了八度：“秦大山，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現在是啥年月？大夥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你家倒躲在家裡吃肉，這像話嗎？再說了，你家那肉哪來的？該不會是你偷的吧？”
這話一出，人群里炸開了鍋。
“偷的？那可不行……”
“就是……”
“得查清楚，不能讓他家獨吞了……”
秦天看著這群人，心裡冷笑。
偷的？
這些人不是真以為他們偷了東西，是眼紅，是嫉妒，是看不得別人家吃一口好的。
這年頭，人性就是這樣。
你窮，大家一起窮，相安無事。
你要是稍微好過一點，那就成了眾矢之的，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秦大山被氣得渾身發抖：“孫大腳，你少在這放屁……我家啥時候偷東西了？你拿出證據來……”
“證據？”孫大腳叉著腰，往院子里張望：“那你倒是讓我們進去看看啊……要是沒有肉，我給你賠禮道歉，要是有肉，嘿嘿……”
她沒說完，可意思很明顯……
要是有肉，那就別怪大家不客氣了。
周桂香急了，身子往院門處一擋：“憑啥讓你們進？這是我家……”
“不讓進就是心虛……”孫大腳往前逼了一步：“大夥說是不是？”
人群又開始起鬨。
“就是，心虛了……”
“讓我們看看咋了？又不少塊肉……”
“秦大山，你要是心裡沒鬼，就讓我們進去……”
秦大山氣得臉都白了，可他嘴笨，說不過這群人。
周桂香擋在門口，死死攥著鍋鏟，可她的手在抖……
她知道，今天這事不好收場。
要是不讓進，這些人不會罷休，鬧到大隊書記那更麻煩。
可要是讓進了，屋裡那些肉、骨頭、豬油，一樣都藏不住。
到時候別說肉保不住，搞不好還要被扣上資本主義尾巴的帽子，拉出去批鬥。
秦天站在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秦天轉身回屋，從灶台邊上拿起那把砍柴刀……
就是昨晚殺野豬用的那把。
刀在手，沉甸甸的，秦天的心也沉了下來。
秦天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了個表情。
眼睛變得直愣愣的，嘴角往下耷拉著，嘴巴微張，露出一截舌頭。
整個人看起來獃頭獃腦的，跟以前那個傻子秦大憨一模一樣。
裝傻，秦天可是最在行。
秦天拎著刀，從屋裡衝出來。
“抓野雞……抓野雞……”秦天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尖又啞，跟殺豬似的：“有野雞……大野雞……”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秦天衝出院門，直奔孫大腳而去。
秦天手裡那把砍柴刀在晨光下閃著寒光，看著觸目驚心。
“大憨……你幹啥……”秦大山在後面喊。
秦天不理會，衝到孫大腳面前，舉起刀就砍……
“啊……”孫大腳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往旁邊一閃，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
刀砍在她身後的門框上，鐺的一聲，火星子四濺。
木門框上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刀刃嵌在木頭裡，嗡嗡直顫。
孫大腳坐在地上，臉都白了，褲襠濕了一片……嚇尿了。
秦天沒停手，把刀從門框上拔出來，又朝人群里沖。
“抓野雞……抓野雞……好多野雞……”秦天嘴裡喊著，眼睛直勾勾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活脫脫就是一個瘋子。
人群炸了鍋，一鬨而散。
趙老四跑得最快，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會計劉德厚被他媳婦拽著胳膊往後拖，腳底下拌蒜，摔了個狗啃泥。
幾個婦女尖叫著往後退，互相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瘋子……這傻子要砍人……”
“快跑……大憨犯病了……”
“別過來……別過來啊……”
“真晦氣，我怎麼忘了他家有個傻子？這要是被他砍死了，也太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