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黑瞎子嶺
晚飯吃的是野蒜炒雞蛋、骨頭湯燉蘿蔔，還有一盆紅燒野兔肉。
周桂香的手藝沒得說，野蒜切得細細的，雞蛋炒得嫩嫩的，黃綠相間，看著就饞人。
骨頭湯燉了一整天，又濃又白，上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喝一口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野兔肉紅燒的，放了大料和干辣椒，肉燉得爛爛的，筷子一夾就脫骨。
秦天吃了兩大碗飯，又喝了兩碗湯，肚子里暖烘烘的，渾身是勁。
孫明也吃了不少，額頭冒汗，憨厚地笑著，說好久沒吃過這麼飽的飯了。
吃完飯，秦天放下碗，擦了擦嘴，站起來：“爹，娘，我出去一趟，一會就回來。”
周桂香正在收拾碗筷，頭也沒抬：“去哪……”
“有點事，很快。”
秦天出了門。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回來了，肩上多了兩個布包，沉甸甸的，看著像是裝著什麼重東西。
“爹，三姐夫，你們過來看看。”秦天把布包放在桌上，解開繩子。
秦大山湊過來，往包里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是兩把槍，烏黑髮亮的槍身，木質槍柄被磨得光滑發亮，旁邊還有幾個鐵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黃澄澄的子彈。
“這……這是哪來的……”秦大山的聲音都變了。
“黑市買的。”秦天面不改色，笑道：“上次跟黑市的人說好了，今晚他把貨送過來，兩把長槍，一百發子彈，花了兩百塊。”
秦大山伸手摸了摸那把槍，手指在槍管上滑過，又縮回來，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看著秦天，眼神複雜得很……
有驚訝，有擔心，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驕傲。
“大憨，你買槍幹啥……”周桂香從灶台邊走過來，看見桌上的槍，臉刷地白了。
“娘，今晚我打算帶三姐夫進山夜獵。”秦天把槍收起來，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白天獵物太少了，夜間才是獵物最活躍的時候，野豬、狼、狍子，都是夜裡出來覓食，晚上去打，比白天容易得多。”
“夜獵……”周桂香的聲音拔高了，也有些顫抖：“那多危險……黑燈瞎火的，萬一出點啥事……”
“娘，我有槍，不怕。”秦天笑了笑，再道：“再說了，我跟三姐夫兩個人，有個照應。”
秦嵐挺著肚子從屋裡出來，聽說秦天要帶孫明要進山夜獵，臉色有點發白。
她走到孫明跟前，拉著他的手，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阿明，你……你小心點……”秦嵐最後只擠出這幾個字，眼眶紅了。
孫明握住秦嵐的手，用力點了點頭：“你放心，有大憨在，出不了事。”
秦大山站在旁邊，抽了兩口煙，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突然開口：“我也去。”
秦天愣了一下：“爹，你也去……”
“多個人多一份力量。”秦大山把煙袋別在腰后，嚴肅道：“你娘說得對，夜獵危險，我不能讓你們兩個去。”
“大山……”周桂香急了。
“別說了。”秦大山擺擺手，語氣不容商量：“大憨是我兒子，阿明是我女婿，我不能看著他們去冒險，自己在家裡睡大覺。”
周桂香張了張嘴，看看秦大山，又看看秦天，最後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去吧，都去，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秦天看著爹那張黑瘦的臉，心裡湧上一股熱流。
爹是個老實人，話不多，可每次家裡有事，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
以前他傻的時候，爹護著他。
現在他不傻了，爹還是護著他……
不是不相信秦天的本事，是不放心，是當爹的本能。
“行，爹，一起去。”秦天笑了，沒有再拒絕：“咱爺仨，今晚干一票大的。”
三個人開始準備。
秦天把兩把槍裝好子彈，一把自己背著，一把遞給秦大山。
秦大山接過槍，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壓得胳膊往下墜。
他端起來瞄了瞄，又放下，眉頭皺著。
“這玩意，我不太會用。”
“爹，我教你。”秦天把槍拿過來，拉槍栓、上子彈、瞄準、扣扳機，一步一步地教：“很簡單，對準了打就行，后坐力有點大，第一次打的時候肩膀會疼，多打幾次就習慣了。”
秦大山認真地聽著，把每一個動作都記在心裡。
孫明在旁邊也看著，時不時問兩句，學得很認真。
收拾妥當，三個人出了門。
秦天走在最前面，背著槍，腰后別著砍柴刀，手裡舉著一根火把。
秦大山走在中間，也背著槍，手裡攥著秦天給他的一把匕首。
孫明走在最後，推著板車，板車上放著麻袋、麻繩和乾草。
月亮還沒上來，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火把的火光照出一小片亮。
三個人誰也不說話，步子很快，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后，秦大山開口了。
“大憨，今晚準備去哪……”
“黑瞎子嶺。”秦天頭也沒回。
秦大山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變了：“黑瞎子嶺……那地方有狼……”
“正因為有狼，我才去。”秦天停下來，轉過身，看著秦大山，說道：“爹，你想想，咱家現在最缺啥……糧食現在不愁了，肉也不愁了，可被褥呢……馬上就入冬了，你和娘的那床被子，棉花都硬了，蓋著不暖和。”
“爺奶的更不用說，薄薄一層，冬天凍得直哆嗦，三姐懷著孩子，也不能凍著。”
秦天說到這，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如果能打到狼，肉能吃能賣錢，狼皮還能做被褥、做皮襖……”
“一張狼皮不夠，咱就打兩張，兩張不夠就打三張，打到足夠多的狼皮，全家每人一件狼皮襖，冬天就不怕冷了。”
秦大山看著兒子，月光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裝著兩團火。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秦天一字一頓地說道：“爹，這年頭，膽子小的人吃不上飯。”
秦大山沉默了好一會，然後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孫明跟在後面，推著板車，手心全是汗。
黑瞎子嶺有狼，他從小就知道。
村裡老人說，那地方的狼成群結隊的，眼睛綠幽幽的，叫起來瘮人得很。
以前有個獵戶進去過，再也沒出來，只找到幾塊骨頭。
看了看秦天挺直的背影，又想到了第一次打獵秦天分給他的錢……
一百多塊，厚厚一沓。
又想起秦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再過幾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奶粉、布匹、棉花、雞蛋、肉……哪樣不要錢……
孫明咬了咬牙，前面板車過不去，只能把板車留在這，用樹枝蓋住后，就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怕什麼……有大憨在……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
秦大山走在中間，眼睛四處掃視，手一直沒離開槍。
“大憨，還有多遠……”秦大山問道。
“快了，翻過前面那道梁就到了。”
又走了大約十幾分鐘，三個人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了一片緩坡。
坡上長著低矮的灌木和雜草。
秦天突然停下來，蹲下身子，手伸出來，對後面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秦大山和孫明立刻跟著蹲在秦天的旁邊，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