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送公社？還是放了他？
廚房裡的動靜驚醒了屋裡的所有人。
屋裡的燈亮了，秦大山披著衣服跑出來，手裡拿著手電筒。
周桂香跟在後面，手裡舉著煤油燈，臉色發白。
孫明也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攥著一根扁擔。
“咋了咋了……”秦大山跑到廚房門口，手電筒一照，看見秦天踩著一個人，地上還扔著一塊蒙布，頓時明白了：“小偷……”
“嗯，趙家的……趙二狗……”秦天用木棍指了指地上那個人，冷笑著說道：“翻牆進來的，撬窗戶，被我逮住了。”
秦大山蹲下來，手電筒照著趙二狗的臉，認出是誰之後，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站起來，把手電筒遞給孫明，走到趙二狗跟前，彎腰抓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狠狠摔在牆上。
“趙二狗，你他娘的……”秦大山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怒火：“我家招你惹你了……你偷到我家來了……”
趙二狗的後背撞在牆上，疼得齜牙咧嘴，可他不敢叫，只是縮著脖子，一個勁地求饒：“秦叔，秦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吧……”
“饒了你……”秦大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你偷東西的時候咋不想想後果……今天要不是大憨聽見了，我家廚房的東西是不是就被你搬光了……”
趙二狗的脖子被掐著，臉漲得通紅，喘不上氣，眼睛瞪得溜圓，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發出呃呃的聲音，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雞。
“爹，鬆手。”秦天走過來，拍了拍秦大山的胳膊：“掐死了還得償命，不值當……”
秦大山哼了一聲，鬆開手。
趙二狗順著牆滑下去，蹲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周桂香端著煤油燈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手一直在抖。
她看著趙二狗那副狼狽樣，又氣又怕，嘴唇哆嗦著：“二狗，你家再窮，也不能來偷啊，你偷了東西，我們咋辦……”
“我們一大家子人，大憨三姐還懷著孩子呢……”
“家裡就那麼點糧食，要是被你偷走了，我們全家可咋辦？現在誰家好過了？你竟然做這樣喪盡天良的事……”
趙二狗蹲在地上，抱著頭，一聲不吭。
秦天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照在趙二狗那張瘦得脫形的臉上，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髒得很。
“二狗，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回答。”
趙二狗點點頭，不敢抬頭。
“誰告訴你我家有東西的……”
“沒……沒人告訴我……”
趙二狗的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就是聞見肉香味了，聞見好幾天了，實在是忍不住了……”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人……”
“真的……”
“真的真的……哥，我要是騙你，天打五雷轟……”
秦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確認他沒有撒謊，才站起來。
他走到秦大山跟前，壓低聲音：“爹，咋辦……送公社還是放了……”
秦大山皺著眉頭，沒說話。
送公社，趙二狗少不了要挨一頓打，搞不好還要蹲幾天局子。
可這年頭，偷東西不是什麼大罪，送過去也就是關幾天，放出來還是那樣。
而且趙二狗他娘確實病著，家裡窮得叮噹響，送了他，他娘咋辦……
不送，就這麼放了，又怕他以後再來。
這種人，記吃不記打，今天放了他，明天他還來。
秦大山蹲下來，看著趙二狗：“二狗，我今天不送你去公社。”
趙二狗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
“可你得答應我三件事。”秦大山伸出三根手指，再道：“第一，從今天起，不準再偷東西。”
“第二，不準跟任何人說今晚的事情……要是你自己說漏嘴了，那我就只能去公社告你偷東西了……”
“第三，以後見了我們家人，繞著走。”
趙二狗使勁點頭，眼淚又下來了：“秦叔，我答應，我都答應……”
“你要是再犯呢……”
“我……我要是再犯，你就把我送公社，我絕無二話……”
秦大山站起來，看了看秦天。
秦天點了點頭。
“滾。”秦大山指了指院門。
趙二狗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院門跑。
跑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對著秦大山和秦天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靜了。
周桂香靠在門框上，腿都軟了。
秦嵐從屋裡出來，挺著肚子，臉色也不好看。
孫明扶著她，手也在抖。
“娘，沒事了。”秦天走過去，扶著周桂香進屋：“人已經走了，以後把門窗關好就行。”
周桂香坐在凳子上，喝了口水，緩了好一會，臉色才慢慢恢復正常。
周桂香拉著秦天的手，一個勁地念叨：“大憨，幸虧你聽見了，要不然……”
“娘，別說了。”秦天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從明天起，晚上我在院子里放條狗，再有賊來，狗一叫，咱就知道了。”
這年頭，人都吃不飽，哪來的糧食養狗？
秦大山沒有拒絕，只是猶豫了一下後點頭，把院門閂好，又檢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戶，才進屋。
秦天回到自己屋裡，躺在炕上，翻了個身。
趙二狗那張臉還在腦子裡晃，瘦得脫了形，三角眼裡全是恐懼和絕望。
這年頭，人窮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
回到房間，秦天把被子蓋好，閉上眼睛。
秦天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還是睡不著。
不一會，秦天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
不睡了。
穿好衣服，從炕上下來，把鞋穿上，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靜悄悄的，秦大山那屋的鼾聲又響起來了，一長一短的，跟拉大鋸似的。
秦天輕手輕腳地出了門，翻過院牆，快步往楚夢瑤婆家走去。
很快，秦天走到院牆外面，停下來，豎著耳朵聽了聽……
院子里靜悄悄的，沒有動靜。
翻過院牆，落在地上，腳尖先著地，沒發出一點聲響。
楚夢瑤的房間在右邊第二間，窗戶朝南，對著院子。
秦天走過去，蹲在窗戶下面，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框。
咚咚咚。
沒人應。
秦天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反應。
秦天皺了皺眉，伸手推了推窗戶……
窗戶沒閂，吱呀一聲開了。
秦天愣了一下，探頭往裡看了看，屋裡黑漆漆的，月光從窗戶外面照進去，照在一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楚夢瑤睡得很沉，側著身子，一隻手枕在臉下面，另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
被子蹬到了一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和半截肩膀。
秦天在窗戶外面，看著楚夢瑤那誘人的身軀，心跳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