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為你變得更好
花粥回到家,就像是一下子從美夢裡回到了現實。
盡吃剩飯的花佑玲拿可憐的眼神望著她,好像她和潘先生兩個人出門一個人回來有多丟臉。
佑玲妹妹面無表情遞給她一封信。
「是媽媽寄來的,應該是她特地托護士從別處寄來,昨天剛到的。」
之前看到媽媽偷偷|拍的遺像,花粥就有一種感覺。媽媽只是回來看看她們,看看她們是不是各自過得幸福快樂。幸好那時候有潘凱臣幫忙,媽媽一定是安心極了,沒有遺憾。
花粥花了很大勁才不讓眼淚掉在信紙上,她紅著眼圈看向妹妹,妹妹手裡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信封。
「佑玲,媽媽有給你的信上說了什麼?」
花佑玲交出自己的信紙,上面只有五個字:聽姐姐的話。
「呃,媽媽可能是盡在不言中吧。」花粥安慰妹妹。忽略掉妹妹全部的人生依託都只出現給姐姐的p.s中這個殘酷的事實。
花佑玲嗯了一聲,表情如常,像是習慣了母親的厚此薄彼。
她仔細觀察妹妹的神色,想從妹妹毫不在乎的表情上看出羡慕嫉妒的蛛絲馬跡。畢竟妹妹曾經和她敵對了那麼久,但任憑她怎麼看,妹妹還是那副沒什麼好計較的表情。
腦海中劃過一絲靈光,或許妹妹並沒有那麼討厭她,原本根深蒂固的東西,動搖了。
或許……
也不管少女同不同意,花粥一把將她擁住。
自己矮小的身高,已比不上發育成熟的年輕的少女。本是輕易可以掙脫的擁抱,少女卻僵直了身子,不敢動一動。
「你一直不喜歡姐姐對吧,不過沒關係,今後我們要一起生活。」
「才沒有,我很愛你,真的。」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像是怕自己說得響了要遭人反駁。
僵硬的身形慢慢放鬆,有多少年了,姐姐沒有再抱過她了啊。突然花佑玲哇的一下子哭出來,反手將姐姐抱得更緊更緊。
或許這對姊妹之間還有心結沒有解開,但是他們的心又一次貼在了一起。
兩人平靜后都覺得怪不好意思,不敢互相看對方。花佑玲更是誇張,一頭鑽到了廚房裡,賢惠地熱起潘凱臣上次留下的剩菜。這幾天姐姐不在,沒多少錢的學生黨全靠剩菜度日。
「佑玲,我們搬家吧。」
花佑玲鑽出廚房,不可意思地看她。
「家姐,你幹了什麼,凱臣哥非要把我們趕走不可!」
「並不是這樣……」花粥按住太陽穴,感覺家裡住了一個潘凱臣的腦殘粉,「這裏的房租太貴了,如果你要上大學,我們最好搬去便宜的一點的地方。而且學長,我是說潘先生馬上就要回國了,我們住在哪裡都一樣啊。」
解釋了一堆,花佑玲還是拿憐憫的眼神看她,好像在說:被人拋棄就直說吧,反正也不看好你,不過你是姐姐我聽你的就是了。
臨睡前,花粥檢查了手機,裏面沒有來自潘凱臣的任何一個電話或簡訊,他們在一起的那30多小時簡直就像夢一場那般沒有發生過。
「說什麼負責的話,哼,男人。」花粥關掉手機,氣鼓鼓地睡覺。
睡了一下,她突然覺得床太大太空,還有點冷,怎麼也睡不著。天吶,真受不了自己,她已經在想他了!
在另一頭,潘凱臣也在檢查手機里的來電和留言。他的手機自從那天去接花粥上車后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所有的聯繫都通過蘭瑟禮。現在開機了,花粥連一個電話和簡訊都沒有。
怎麼總是這樣,潘先生的眉頭又深深皺起,一個電話打過去,發現對方早已關機。他忍住內心不斷翻騰地沮喪,點開王秘書為他下載註冊的社交軟體,之前他就是用這個關注花粥的晨跑步數排名。之後花粥隨隨便便就把表給了胖子,他也一時生氣再沒打開過。
刷了下花粥發在朋友圈裡的內容,潘凱臣眼色陰鬱一條條地看,完全都沒有關於他的。最新的一條是一小時前,她發了明天城市長跑的事還@了龐先生。
一口濁氣悶在胸口,潘凱臣不得不很大力吸氣才能正常呼吸。
第二天,花粥起了個大早,為今天要去上學的佑玲準備好早飯後,她便出發與喬麗斯他們回合。然後她又檢查了一下手機,還是沒有任何來自潘凱臣的信息,只有社交軟體的朋友圈裡多了一贊。
一個小小的來自Keven的贊,時間是凌晨2點。花粥心想,他不會是手滑了吧,不對他不會是半夜起來上廁所手滑了吧!
哈,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情變得無比舒爽。
到處發點,已經有很多選手在熱身。每年城市長跑的入場券都很搶手,今年更是特別,加入了彩虹跑的元素,出現了一票難求的局面。
這次選手不但可以在長達32公里的城市街道上選擇半程,健康跑等多種賽道長度,還有2公里的互投綵球的環節。綵球爆開的彩粉會把人都染成五顏六色,很多人都是衝著這個來參加的,因此今年預期可以正正規規跑完32公里的人應該會減少。
龐先生和喬麗斯向她招手了。
今天,龐先生穿著自製的運動服,巧妙地收腹提臀,又降低負荷,顯得精神又幹練,狀態極佳。花粥不禁多看了幾眼,讚歎道:「龐先生,這件衣服的設計真是帥呆了。」
「是么,謝謝你,花小姐,我覺得你今天也帥呆了。」
與幾天前,讓人擔心的強顏歡笑的樣子相比,花粥今天神清氣爽不少。她由內而外閃閃發光,龐先生都不好意思多看她。
喬麗斯朝正在壓腿的龐先生說:「龐先生,你知道參加這次比賽的意義,絕不能半途而廢,跪著也要跑完。」
龐先生學著花粥給自己加油鼓勁的動作,朝天空揮了揮拳頭。
「我一定不貴辜負你們,不會辜負我自己!」他把手上一直帶著的蘋果表交還給花粥,「我不需要護身符了,花小姐,謝謝你。」
開跑后,龐先生隨著專業教練一起慢慢加速。他遊刃有餘是不是朝駕車在他邊上的喬麗斯揮手。
花粥則等在32公里線的終點。過了漫長時間,終於有人來了。第一個跑完全程衝線的是來自肯亞小黑,他們家族全都是奧運會長跑冠軍,一看這來頭就知道是來碾壓業餘選手,順便收獎金的。
又過了一會兒,32公里線陸續有人踏破,無非是些專業或准專業級的長跑選手。最有看頭的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不過他老人家氣喘病犯了,還沒採訪到就匆匆上了救護車。
就在記者團隊陸續撤退之時,從賽道上突然傳來如雷貫耳的加油聲。
慢慢出現在人眼前的,是一個跑得雖然很慢但一點沒有停下腳步的胖子!
他穿著奇怪又好看的衣服,臉被彩虹球染上了至少五種顏色,可一點沒有影響他的前進,彷彿每一步都是帶著決心。
大家發出了共同的疑惑。
「怎麼可能,他這麼胖,32公里欸。」
「他穿得那是什麼呀!」
「天,他跑起來一點不像胖子。」
其實比龐先生跑得快的32公里全程選手還有挺多,但喬麗斯安排的人馬已使用花式彩虹球投法,將他們拖住,十分鐘也好。
而且喬麗斯當然不止搶了一張全程票,她搶了至少有200張,所有能用上的朋友證件號碼和名字都用上了,就連過去辦公室里那個孫彼得,也沒放過。她還雇了不少人,故意帶隊跑錯道,這樣一來就可以控制出一段真空時間。
只是戰略,了能讓龐先生脫穎而出。
龐先生靠著驚人的意志跑完32公里,沒有嘔吐已算是非常大的成就。
記者爭先恐後地採訪他。相比之下那個肯亞來的奧運會運動員,實在就太缺乏話題性。當然這群撒歡了向龐先生湧來的記者里也有不少是拿了紅包的自己人。
「這位選手,說一下衝線的感受吧。」
「你可能是史上體重最重的32公里全程跑者。」
「你穿著的是什麼呀,真別緻。」
龐先生看到了人群後頭朝他做手勢的花粥,她的存在就是一種保障,就像是每天清晨與她並肩慢跑的感覺。那是一種同伴的可靠感。彷彿有她在,一切困難都會過去。
他清了清喉嚨,讓自己顯得更加輕鬆。
「你們好,我是叫龐鵬。覺得胖子就不能參加長跑比賽?那是歧視。誰規定胖子不能有運動精神,矮人就不能當首相?黑人就不能做總統?《權力的遊戲》沒看過,奧巴馬總見過吧。」
記者們笑了。
「而且,我這也不是奇裝異服。你們不用這麼用力地拍我。」龐先生扯了扯身上特製的運動服,「就像小腿細的人喜歡穿裙子,方臉的喜歡穿有領衫,我也轉為胖界設計了胖子才能穿的衣服。這是其他瘦人都不可能撐起來的效果。只有胖子才有資格穿上的衣服。」
拿到最大紅包的那位開始履行他的義務了。
「龐先生,你這麼說的好像胖還是一種驕傲了。」
「對,說的沒錯,胖子無須自卑,就像水晶鞋只能給灰姑娘。一定有某些事物,是胖人才配擁有。」他微笑
著,滿是汗水的臉龐異常堅定,「所以啊,不要被內心的陰影控制了,跑步吧,慢跑能讓你重新認識自我。」
這讓周圍人都忍不住再次打量他,打量這位史上最重量級突破32公里線的勇士。
記得有人說過這麼一句話。真正的勇士並不是他比別人有多勇敢,而是他能給別人帶來勇氣。龐先生就這樣成為了胖界,向世界宣戰的英雄人物。
遠在度假中心的潘凱臣破天荒地看了電視,城市長跑里那些計量和手段都被他一眼看穿,但因為是花粥的小花招,就覺得可愛得不得了。
他讓蘭瑟禮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城市長跑的官網首頁出現了龐先生的照片和介紹。
誰叫潘凱臣是歷年各國的城市跑最大讚助商呢,他這個人別的興趣愛好真不多,就是特別欣賞有長跑精神的人。
這是后話了,當時的花粥並不知道,以為那是龐先生的宣傳做的太好,一路上了首頁。順風順水下,龐先生的線上線下的服裝店自然也熱鬧起來。
儘管工作室這頭,花粥花了很大心思,但喪假結束她還得回SI上班。
路上她啃著早飯,收到水明月的微信,說是今天IAPM的大牌有折扣,價格不亞於歐洲代購,讓她務必跑一趟。
這人對買包包是有多大的執著。人好久不見了還想著包包,花粥一個電話打過去,結果對方是關機的。
怎麼回事?總不接電話。花粥回想了一下,似乎最後一次與她通話是2個月前,之後就沒有再聯繫過。
難道微信被人盜了?
推開辦公室門,花粥敏感地發現氣氛不太對。剛坐下,雪莉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喪假期間,她的確有接到公司的電話,但都被她忽略。這一周過去,有點接不上劇情的感覺。
她其實不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偏偏有人要強調一下。
「花粥,看你乾的好事!」咆哮聲夾帶著文件夾一齊向她起來,花粥靈活地一閃,文件夾砸在牆上應聲落地,從裏面飄出一份紅色的文件。
還沒看清寫了什麼,咆哮帝本人已經衝到了她的面前。
「說,為什麼伶俐通信寄了律師函過來,不但要解約還要賠償!」
花粥眨了眨眼沒明白過來。說實話她最近身在曹營心在漢,除了碰巧拓展出了這家客戶之外,維護和跟進的工作一直是同組的雪莉負責。
她剛想說和自己無關,邊上的雪莉突然就淚如泉湧,泣不成聲了。
「哎,總監,你不要再說我們Zoe姐啦,她也不是故意。」
人到中年心地最軟,公室軟妹的眼淚彷彿是落在他心裏。孫彼得見她梨花帶雨甚至還小聲地安慰幾句,然後怒視花粥。
「花粥,你別找借口了,
就是你的問題。」
「總監,我還什麼都沒說!」花粥百口莫辯。
雪莉在孫彼得看不到的時候,朝她作揖討饒,雙手合十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花粥抽了抽嘴角,彷彿看到了一口碩大的黑鍋正朝她鋪天蓋地襲來。
對這種事,辦公室的同僚都習以為常。作為沒有任何靠山的派遣制員工,不但要擔負與合同工相同的工作指標,還要擔負臨時工的重任,隨時為公司的正面形象獻出自己的膝蓋。
因此大家只是默默地聽著故事,在企業通信工具上討論。
「這次花粥又慘了。」
「誰叫她是派遣的,反正和我們沒關係。」
「我也
好想要個派遣制的B角!」
「專門給你收爛攤子么?」
辦公室里噼里啪啦的鍵盤聲,每人任何人出來幫她,花粥嘆了口氣,開始有點想念喬麗斯。
就在花粥請了喪假這段時間。伶俐通信的案子發生了一個烏龍。雪莉很勤奮,天天往伶俐通信跑。倒不是她對工作有多上心,主要還是為了能見到那個帥到秒殺所有新生代偶像的俊美男子賀修遠。
可惜,自從那一日見過面后,就再也沒有緣分碰上。為了守候自己心儀的男神,雪莉還偷偷問過伶俐通信的人,賀修遠一般什麼時候在,去哪裡了之類。
有一次她問了一個看上去年紀很輕,別著金色向日葵胸針的姑娘,結果那乖巧可愛的姑娘突然板下了臉說了聲不知道,又上下打量了她幾秒頭也不回地走了。至今雪梨還記得,那姑娘突然犀利的眼神,彷彿她在覬覦什麼不配奢望的東西。
過了幾天,悲劇也發生了,夜間SI的技|師按照雪莉的圖紙施工,拉斷了電纜。三個樓面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雖然後備發動機很快接上,但用作數據交換的主機當機,部分數據還是丟失了。
伶俐通信便以SI操作不當造成伶俐通信巨大損失一事發了律師函,要求經濟賠償。之前還是合作夥伴,頓時翻臉變成了控訴方。
金色向日葵啊……
花粥聽了整件事後,真後悔當初自己沒有一看到「伶俐」兩字,就掉頭跑。
「你和雪梨商量后立刻到我辦公室來,這件事你要負起全部責任!」孫彼得大有要她切腹謝罪的意思,吼得很大聲,所有人都聽見了。
拜託,圖紙她又沒經手,只因為協議合同上是她簽的字就要負責全責了,還有沒有人性。
環顧四周,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是一樣的……真沒有人性,包括她的搭檔雪莉。
如果是喬麗斯一定不會這樣,花粥嘆了口氣,她有些明白喬麗斯離開的原因,真是累覺不愛了。
這時,有人進來了。來人將別人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吸引開,等那人走到花粥跟前的時候,她眨了眨眼,不由得想找什麼東西給自己擋一下,好不被那人尖銳的視線在臉上戳出個窟窿。
「花專員,你真難找。」
他冷冷的聲音都快掉出冰渣,看得出一大早的心情就不太好。碰巧花粥還知道原因。
突然搬家沒給隔壁鄰居留下隻言片語,花粥本來想著等下簡訊和他說下,沒想到潘先生會直接到公司來逮人。
「怎麼不接我電話?」 他沉聲說道。
孫彼得想到花粥之前跟著的那個寰宇的案子,立刻意識到她可能又捅了婁子,這次竟然捅到了公司最大的客戶那裡,果然是不值得託付重要工作的派遣員工。
不會又有收到律師信了吧!寰宇那樣的客戶真得罪不起啊。孫彼得不由將花粥擋在身後,一臉討好。
「潘先生,如果Zoe在工作上有問題,我們立刻把她換了,一定保證您的利益,您別動氣。」
直到此時,潘凱臣才注意到孫彼得的存在,也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們。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很快就明白了花粥現在的處境。
她又在挨罵了,而自己的出現讓她又受到了更多的非議。
這麼衝動的行為,不像他冷靜又嚴謹的為人。仔細想來從高中畢業后,他就從來沒有那麼失控過。
女友不應該有了親密關係之後會更依賴男方嗎?!他承認,他是懷著這樣的心思才這麼早下手。但花粥不但堅決地回絕了他移民的邀請,還連夜逃也似的搬離他家隔壁。
潘凱臣眯起眼睛,在孫彼得的「這下完了」,和眾人看好戲的目光下,緩緩吐出幾個字。
「只是一些私事,不用麻煩。她出門沒有帶鑰匙。」潘凱臣頓了頓,「我家的。」
噗咚,有人滑到了。孫彼得更是震驚地合不上嘴。
「潘,潘先生,您和Zoe是?」
「男女朋友。」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越過了孫彼得的禿頂,直直地看向她。
這群曾經因為她是派遣制員工而小看他的人,因為覺得她性格軟弱而欺負她的人,全都不可思議地抽氣。誰能想到辦公室里默默無聞的花粥竟攀上了這麼一個金主!他們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勾結在了一起?再算上離職不久的喬麗斯,原來派遣員工都卧虎藏龍!雪莉的眼睛都紅了,顯然不是因為剛才的假哭。
花粥從被雷劈過的孫彼得背後出來,有些不習慣成為眾人默默嫉妒的焦點,微紅了臉。
「總監,我要和潘先生出去下,可以么?」
「請,請。」孫彼得立刻笑臉相迎,剛才恨不得把她踩到地里去的氣焰蕩然無存。
他們前腳離開,背後的辦公室就經炸成了一鍋,她清楚地聽到孫彼得貫穿全場的咆哮:都給我回去做事。
「學長,你非得這樣嗎?」
潘凱臣淡淡地瞧她,那氣惱又因為心虛不好發作的樣子倒有幾分可愛。
「小花,你非得連夜搬家?」
不愧是商界精英,挑刺又准又恨,剛才還一副興師問罪樣子的花粥立刻像憋了氣的河豚,心虛地不敢看他。
「這個嘛,我可以解釋,其實之前就像和你說了,就是沒什麼機會。」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眼神冷淡又嚴肅。
要放在過去,花粥早就收不了這種氣氛尿遁了,但現在她知道潘凱臣只是在等她的解釋。
「這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不如,請你喝咖啡賠罪?」
他點了點頭,算是成交。花粥鬆了口氣,沒想到潘先生今天這麼好說話。
「那我先回去上班了。」
她剛想開溜,潘凱臣一把將她拉近。因為貼的夠近,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源源不斷自他的腰際蔓延,花粥清楚地看到了襯衫領子無法遮蓋住的咬痕,立刻想起他那天耳邊廝磨地低語。
腦袋裡轟地炸開了,那種食髓知味的感受讓她不由整個人都燥熱起來。
「不是說去喝咖啡嗎?走吧。」
潘凱臣趁她發獃,反手將小手抓在掌心,大步邁向停在路邊的車。
「欸,學長,不太好吧,我還在上班時間,而且我今天約了人吃午飯的……」
潘凱臣抓著她手臂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是誰說要請喝咖啡的?」
「你不用上班哦。」
「不用。」他冷冰冰地撇下兩字,硬將她塞進副駕駛。
強勢專
制,硬邦邦地又一臉嚴肅,和與她溫存纏綿的完全不是同一個人,連七天都沒過好嗎?差評!
花粥也就心裏想想,畢竟自己也理虧,想要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來感化這個瞬間可以化身冰山的男人。
「那去環貿吧,正好水明月托我買個包。」
潘凱臣冷哼一下,發動車子。
「感覺你對朋友要對比我好的多。」
因為她和朋友在一起不會感覺自己有多糟糕,有多與之不匹。這一點,處在金字塔頂端的潘先生肯定是不會明白的。就像高高在上的丹頂鶴,無法理解伸長了脖子仍夠不到它腳踝的母雞。
這是一種難以言明又越來越沉重的感覺。花粥不是小女孩了,她不相信書上那些麻雀變鳳凰的故事。就算此刻自己是潘凱臣眼中的公主,那下一刻呢?下一刻一無是處的自己是否還能被他喜歡。
在這一點上,她很佩服水明月。雖然嘴上說著要找金主,要找飯票但其實並不缺錢,她經濟獨立,有美貌有修養有受人崇敬的工作,什麼都有,就缺一份讓她滿意的愛情。
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會患得患失,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覺得有壓力和差距。
當然,如果改掉「不買名牌包包就會死」這個習慣,水明月的財政狀況會很好。
買下水明月要的那個包包,花粥拖著一直沒什麼好臉色的潘凱臣在咖啡館坐定。花粥抱著裝著包包的大口袋,偷瞄對面的社會精英。
潘凱臣心情不佳點了杯黑咖啡,看到花粥不太贊同的眼神后,又換成了熱可可。
一把拴著愛心吊墜的鑰匙被扔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花粥面前,那曾是她的單元鑰匙。
「小花,如果是林的關係,我想我已經解釋過了。」
「不,不是。」
「那你為什麼要搬走。」
花粥撇開視線,低頭攪拌著面前的熱可可。
「學長,你幾時回去新加坡。」
沒想到她會主動問起,潘凱臣怔了下。
「下周。」
這麼快,花粥神色暗了暗,又很快恢復。
「學長介紹的公寓,雖然環境好,地段好但的確太貴了,而且離佑玲的高中太遠。學長你就要走了,我住在那裡要做什麼呢?」
「你住在那裡有什麼不好?我會經常回來。」直到把你帶走。
「不好!我不會一直等著的。我不是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
潘凱臣的黑眸微斂,眉頭擰起。
「你在說什麼?」
「我不會在原地等待,雖然現在的我們還不適合。但我會努力成為能和你並肩的人。」
「我並沒有對你有那樣的要求。」
「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和他在一起,花粥不允許自己太丟臉,「而且我的事業剛剛起步。」
「事業?」潘凱臣露出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立刻刺|激到了花粥。最受傷的不是別人看不起她,而是她在乎的人也不把她的理想當做一回事。
好吧,既然這樣,她就要做出點名頭給他看看。
「學長,我們來打個賭吧。」
看她亮晶晶的眼神,潘凱臣反而覺得頭痛。之前總看不慣她的委曲求全,覺得就像一顆珍珠蒙上了灰塵黯淡無光。現在她慢慢要發光發亮,自己又開始擔心這光澤會不滿足於環繞他的周身。
花粥相當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一定可以在未來三年裡把你給林老師的錢贏回來。不然……不然我就和林老師承諾的……」
「夠了。」潘凱臣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起誓。
一時間花粥滿腔的熱血又有點降溫。但為了讓自己成為可以與他並肩的人,迎著他的目光不再退縮。
「學長,你是不相信我?」
「不是。」
「那是什麼原因?」
「小花,你不用那麼努力。」他潘凱臣的女人活得那麼辛苦,豈不是個笑話。
花粥聞言有些發愣。
楚擎曾經說,現在的她就很好,不用改變什麼的時候,她可以認為那是楚擎在安慰她,是真誠地朋友間安慰。但這話出自潘凱臣的口裡卻讓她揪心地難受。彷彿自己又被否定了,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
她想要求得他的贊同,只要鼓勵她一下就行了嘛,就算不鼓勵也別這樣打擊人。
「小花?」
花粥撇過頭躲開了潘凱臣向她臉龐伸出手。
鮮見的無措,在那個天塌下來都我自巋然不動的男人的黑眸中,稍縱即逝。他緊盯著對面那個死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女人,不再作聲。
終於花粥抬起頭來正視他。
「潘先生,既然你這麼想,那我覺得我們兩個實在太不般配了。」
「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小花。」潘凱臣的眉頭又擰成了川字。
花粥挺了挺胸膛。
「我知道。我們的確不般配。」她忽然想起了楚擎的用詞,「一點也不門當戶對,這讓我很有壓力。」
男人微眯起嚴厲的眼,似乎在琢磨花粥的想法,修長的手指敲著桌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敲擊在她的心上。就在她以為聽不到他回答的時候,他終於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
「很好。」
好什麼?
花粥一下子沒理解他話的意思,她還想解釋什麼,但潘凱臣已經起身,她慌亂地想要拉住他,卻被他冷冷的眼神掃過。
「小花,你受楚擎的影響太大,才會有現在的想法。」
「和CQ有什麼關係。」
潘凱臣抿著薄唇,似乎在考慮說出口的話對她的影響。有些事,他知道就好,說出來會成為傷痛也說不定。
「現在我說什麼你也聽不進,我不想和你爭吵,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但是我想談啊,學長,你聽我說其實我……」
見她仍喋喋不休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根本不想聽的話,一股腦兒倒出來,潘凱臣霍地站起身,再也不看她一眼憤然離開。
「搞什麼呀!」
花粥一顆心沉到了谷底。明明是她委屈地要哭出來,幹嘛他像被氣跑了一般。正在她為自己憤憤不平之時,有人直直地朝著她這桌走來。
花粥驚訝地抬眼,看見剛才那個氣炸了的冷峻男子又氣勢驚人地折了回來。他臭著臉,黑眸蓄滿怒氣,憤憤地要抽走賬單。
花粥一把壓在賬單上。
「說好我請你。」
潘凱臣一用力,賬單從她手下滑脫,高傲地下巴緊繃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走向賬台結了帳,然後又一言不發地走掉。
一開始,他的確走得很快,帶著蕭瑟的寒氣叫路人都退避三舍。可出了咖啡廳,長腿的速率降下來,似乎是在留心背後是否會有人突然叫住他。
他捏著手心,舒展又緊握,彷彿只有這樣能讓疼痛的心臟緩和下來。明知那是她的慌不擇言,明知她心裏並不是那樣想,只要坐在那裡冷靜地等她發泄完就好。但潘凱臣發現自己就是無法理智地坐在那裡,仍那些話錐刺自己的心。
市中心的廣告牌上,循環播放著龐先生在城市長跑中的片段。他向世人述說著:「胖子無須自卑,就像水晶鞋只能給灰姑娘。一定有某些事物,是胖人才配擁有。所以啊,不要被內心的陰影控制了,跑步吧,慢跑能讓你重新認識自我。」
呵,真是諷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