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史上最困難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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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史上最困難的戀愛

「你在戀愛?」亞馬遜女戰士不禁揚起了聲調,「你這種樣子竟然也找得到男人?」

比起水明月嗲妹妹的柔和迂迴,喬麗斯的乾淨利落單刀直入更容易直中紅心。被人一語點破的花粥不禁心跳加速。

「也不是啦……」她自己也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個什麼狀況。似乎是潘凱臣和她默契地共同出演了一部戲,為的只是讓母親開心,只是自己一天天更加入戲,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假戲真做。要是到時,男主角冷冷地瞥她一眼,叫她不要自作多情,那該多下不了台。

電話那頭沉默不語,喬麗斯更加確定了。

「你這麼遲鈍又白目不要給人騙了。」

本著做女人就要有錢有權有地位,養貓養狗養帥哥的理念,從來不在愛情的八卦上多費心思的喬麗斯,若是哪天和水明月一樣每天給帥哥打分歸類盤算約會,那

才叫世界末日。

「對了,說正經事。我最近加入了一家獨立創意人工作室專門幫人實現夢想,其實就是企劃和策劃,只接有趣的單子,老闆人很好,你和SI的合約快結束了,要不要來?不然就今天過來看看?」

花粥從來沒想過一直把她當做笨蛋的喬麗斯竟然會邀請她,不僅有些期待。

「我可以來?」

「對,我們缺一個收快遞的前台。」

「吼,其實我很能幹的好嗎?搭檔。」花粥不甘心被小看。

「是么,那下班後來這個地址,帶簡歷,神保佑你,搭檔。」

喬麗斯笑著掛了電話,總覺得有什麼不同。花粥的聲音比過去有精神許多,她不再是總跟在自己身後什麼都不在乎,過一天算一天的懶散樣子,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了。

「Zoe姐,這幾天你經常很早來公司啊」雪莉看了下時鐘,確定自己沒有發生幻覺,「是有多忙嗎?」

「啊,算是吧。」花粥打了個哈欠。自從把伶俐通信的案子全都交給雪莉后,還真沒有什麼可忙的。

她才不要早來,是潘凱臣定的鬧鐘每天6點半就響。等她穿戴好,那人已經很不滿意地在門口等候多時。

天天繞公園跑步,簡直是斯巴達。學長硬生生把她這個寧可躺著絕不坐著,寧可坐著絕不站著的懶人,鍛煉成面不改色心不跳跑完2KM的運動健將,看吧還為她報名了下個月的彩虹長跑。像潘先生這種嚴於律己又苛求別人的恐怖大魔王,給他管教一支軍隊,早征服地球了。

「喲,陳老闆又來了。」雪莉話還沒說完,老陳已衝到花粥面前,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花小姐,你也是講義氣的人。快點告訴我喬小姐在哪裡?」

「喬麗斯,她早辭職了,陳老闆你不知道嗎?」

陳老闆一臉「寧願你騙我」的沮喪表情,跌坐在椅子上。

「我怎麼向Keven交代啊。」

花粥知道陳老闆所說的Keven是誰,但一下子沒把幾個人聯繫到一起。很愛八卦的雪莉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湊過來問陳老闆事情的緣由。

陳老闆見有人主動問了,肚子里的苦水像是撲出來一般,滔滔不絕。

「本來我也就覺得好奇,怎麼有仇必報的Keven被人揍到吐血還叫我要和人家和好,要是換了別人早被他告得傾家蕩產。」

花粥覺得很有畫面感。

「後來我去調查了一下,吼,不得了,原來喬小姐是跟了她媽姓,喬家專做投資,藥品營養品巨鱷落芩可可知道吧,她媽有38%的股權,可以說整個公司都是……」

「都是她媽的!」

「喂,不要爆粗口好嗎?」

雪莉震驚到不行,邊上同事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划著椅子過來。

「喬家家教很嚴,子女都在做普通人的工作,過普通人的生活。我還調查到,原來喬小姐早年在聖華女子中學是歷年大賞校花,後來不知怎麼去了國家排球隊,還真是個傳奇人物。」

花粥從位子上蹦起來,激動地揪住陳老闆。

「你說什麼,聖華?教會學校聖華?」

「對哦,我找來我孫女的人人網賬號登上去,歷年校花里真的有她。據說她和潘凱臣早認識,學校相鄰,家世相當,說不定還是那種關係。所以啊,你說要是因為我這茬最後沒有讓喬小姐保住她凡人的工作,是不是潘家再也不理會我啦,是不是喬家也會排擠我呀。誒呀我這把年紀了創業未半,花光預算的老頭怎麼辦啊啊啊。」陳老闆說道傷心處老淚橫流。

因為大家都很震驚,所以沒有人注意到花粥僵硬的表情。

聖華的校花,胖學長喜歡的……校花?

手機閃了閃,是簡訊。

CQ:Zoe,大忙人。我想和你談談,何時有空?

花粥現在整個心都盪在喬麗斯的身上,那還有空想別的。但楚擎一會兒又發來簡訊。

CQ:私事,關於你和潘凱臣。

沒來由地,花粥突然心虛起來,看辦公室幾個還沉靜在喬麗斯是千金小姐的八卦中沒有緩過來,她撥通了電話,朝門外走去,一拐拐進女廁所。

「CQ你想說什麼?」

「看到一本八卦雜誌上寫A大基金會又出了一個捐圖書館的富豪,照片上站在潘凱臣身邊的是你?」

楚擎很少過問她的私事,除非是花粥找他來幫忙了,楚擎才會介入其中。現在這種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

「是我沒錯。」

「那你和潘凱臣是什麼關係?」

陡然嚴肅的語氣,讓花粥有片刻的錯覺,覺得楚擎是來向她興師問罪的。

「Zoe你要明白,潘氏在東南亞有多大的勢力,潘家每一個子孫都是這些勢力的藤蔓,只有為了利益才會勾結在一起。」楚擎頓了頓,彷彿在尋找合適的,不太傷人的措辭,「所以,潘家並沒有自由戀愛這一說,基於朋友的立場我只是你不想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CQ,你知道喬麗斯家的情況嗎?」

突然轉變的話題讓對方愣了一下,也同時意識到花粥根本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知道。」楚擎微微嘆氣。

「你都沒告訴我!」

「你也沒問過我。」

花粥懊惱地扒了扒頭髮,她之前連自己的生活都不顧不上了,哪會有閑工夫管拍檔是什麼來頭。再說了,楚擎把那麼厲害的人和她編排在一起是幾個意思?

「CQ,你是不是覺得喬麗斯那樣的就能配得上潘凱臣,我怎麼努力都是白搭。」她真是受夠了。

長久的沉默,讓花粥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說錯了話,她並不是想質疑什麼,並不想責怪他。就在花粥抓著電話的手不由緊張起來的時候,傳來了楚擎沉穩令人安心的聲音。

「如果有人覺得你不夠好,那只是他自己的眼光問題。」他收斂起所有玩笑和調侃,認真地說,「沒必要為了誰改變什麼,你已是最好的自己。」

你已是最好的自己……這麼肉麻的話,CQ怎麼說得出口。但奇妙的是,花粥焦躁不安的心突然被安撫了。這句話比任何情話都令人動容,打消了她所有的顧慮。

如果不是和楚擎相處了太久,她會覺得這個始終認同她,保護她,站在她的一邊的男人或許是為她而存在。

「嘿,CQ,你是不是對很多人都說過這句話。」她故意讓自己的語調輕快起來。

「有很明顯嗎?」

「是,你的職業特性太明顯了。」

楚擎的工作讓他總能輕易的看透人性,輕易地掌控人心,或者甜言蜜語地哄騙著。想來花粥會養成那麼糟糕,受潘凱臣唾棄的懶散個性,正是有了楚擎助紂為虐。

「不過Zoe,你要記得門當戶對這句話。」

「知道啦,我自有分寸。」

花粥掛了電話依靠在冰冷地廁所隔間上,心裏回想著CQ的話。她已經過了少女愛做夢的年紀,也知道自己和喬麗斯差太多。但是她想和潘凱臣在一起啊,哪怕就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再讓她放縱一下也好。

一道詭異的聲響打破了她的思考。

「嗚嗚嗚……」

花粥立刻坐正,幽怨的哭聲,不斷從隔壁的隔間傳來。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就有,現在更鮮明了。

「嗚嗚嗚……」哭地好傷心,聽得好毛骨悚然。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隔間,拉開那扇被哀怨籠罩的門。

「嗚嗚嗚。」蜷縮在馬桶蓋上一團黑影,好可憐——馬桶蓋好可憐,就快被他壓裂了,目測就有100多公斤的身軀,雙臂抱腿,捲成蝦米,球似地整個兒坐在上面。哭起來肩膀一聳一聳,襯衫皺成鹹菜,領帶上也沾了鼻涕。

「先生,這裡是女廁所。」她不禁出聲,維護女廁所的和諧。

黑影這時才想起來抬頭看她。

肥嘟嘟的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模糊了五官,米其林輪胎那樣層層疊疊的肚子將外衣撐開,還擠掉了一顆紐扣。又粗又短的手臂抱著自己,因為過太過用力而將手臂的肉勒出了一道道痕,蓮藕一樣。

剎那間,他的身影與記憶中的那個傢伙重合了,花粥忽然想起自己最後一次遇到胖學長的情形。

「你怎麼了?」小花學妹在牆角蹲下,把他亂糟糟的頭髮扒開,看到一張鼻青眼腫的臉,「學長,你又被欺負了么?」

「嗚嗚嗚,嗚嗚嗚。」他哭得好傷心,「他們說,你要轉校了,嗚嗚嗚,我說不可能,就打了起來。」

小花學妹翻了翻白眼,很好,現在胖學長在她的訓練下已經會主動掐架了。這麼大個胖子要是打起架來,別人可能就不是鼻青眼腫那麼簡單了,前面看到的那輛救護車,就是拜這個傢伙所賜吧,好樣的胖學長!

「我的確明天就要走了。」

「騙人!」

「是真的,你看退學證明都辦好了。」

聞言,胖學長球體身軀像個大熊一樣抱住她的腰。

「嗚嗚嗚嗚,小花學妹不要走……」

「欸,欸,這有什麼,我只是提早畢業一年而已,學長你要堅持長跑,要加油哦!」

被他抱得這麼緊,她沒辦法有使出為他打氣地招牌姿勢,只好象徵性地回抱了一下他。胖學長臭臭的滿身都是汗,肉肉撐得衣服就要裂開,但是他現在好傷心好傷心,她就忍耐一下吧。誰叫她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花呢。

「沒有我在的日子里,你要成為厲害的人物勝過所有人,好下次見面的時候讓我稱讚你。」她沉醉在自己拯救世界的遐想中,不負責任地這麼說著。

不是真心幫助別人,一定會被發現,她過去的行為只是在令自己得到滿足。如果當初,她有誠意誠意去擁抱他,如果當初,她有真情實意地去幫助人……

花粥低頭,認真看了會哭作一團的胖子,深深嘆了口氣。

「先生,你有什麼事值得傷心成這樣,和我說說吧。」

客戶的確是上帝,可惜國內天主教不盛行,沒多少人敬仰上帝。本著一切向「錢」看的樸素唯物主義,SI對待客戶的態度可說是千差萬別。

雪莉看在花粥的面子上,把她已經準備丟掉的案子又翻了出來。

胖胖的龐先生是服裝設計師,可是總喜歡設計大一號的衣服。現在都以瘦和小清新為美,就算真是胖子,也想把自己使勁塞進M號的衣服里。像他那種加大款的衣服銷路當然不好。他特地來SI請他們重新裝修下自己僅有12平,差不多要關門倒閉的小店,希望能抓住些客戶的眼球

。

「我有去看過啊,可是地段實在很差,門面也小,作為服裝生意的小店已經很難了,還專門賣些寬大的衣服,實在是不可能有生意。」

SI不是簡單的裝修公司,除了內部整修之外還要拿出符合客戶要求的規劃,雪莉是很實惠人也不希望僱主請她做事最後不滿意。

「最主要的是,預算這麼少,就算是瘦身中心年卡都比這個貴吧,老實說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把店關了。」

和雪莉談好之後,花粥帶著複雜的心情走出辦公室,龐先生更加沮喪了,花粥幾乎可以看見他頭頂的烏雲時不時閃電時不時下雨。這種時候,她應該說點安慰的話。

「欸,別灰心,龐先生你還可以去別家試試。」

「這已經是我找的第11家了……」

恭喜你,馬上可以湊齊一套。

果然,專業的人都有相同的認同。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生意,誰都不願意承接。誰想給客戶裝修好之後客戶就倒閉呢。

不過,有一個人從來沒有畏懼過難題。而且現在花粥超想去看望她。

「龐先生,我知道你可以去找誰了!」花粥突然拉過胖子的肉手,興奮地搖擺起來。

從老遠就能聽到喬麗斯比別人快上兩倍的腳步聲,她一工作起來就像是金霸王廣告里的兔子能量十足,除非有人拔掉她的電板,否則絕對不會停下。

「委託人呢?委託人在哪裡?」喬麗斯一身幹練地白色套裝,風風火火和以前沒什麼兩樣,甚至比過去更加亮麗奪目。

她銳利的視線忽然掃到面前那坨看上去相當陰沉的物體。

「胖子,你有沒有走錯?我們這裏不是瘦身中心。」

「欸,不是啦,龐先生就是委託人。」花粥趕緊解釋。

「Zoe我記得今天早上是叫你帶簡歷來。」

「你看我帶了一筆生意不是很好嗎?」

喬麗斯雙手抱胸,奇怪地從頭到腳打量了花粥一番。

「你以前是這個性格?」

有一種懶散倦怠的傢伙突然變得聰明伶俐的微妙感,但也說不上是變了一個人,只能說像是睡醒了。

你的變化才叫大好么,聖華校花!花粥無辜地朝她眨眼。

喬麗斯收回視線,再也沒說什麼,把兩人都請進了會議室。

「ok,了解。」喬麗斯抽過花粥手上的合同書,乾淨利索地認清狀況,「想要翻修店面?做一個整體營銷策劃,預算少?客源少?」

在她的直視下,龐先生羞愧的低下頭,蚊子一樣小聲地報了價碼,覺得自己似乎拜託了一件很蠢的事。不過,出乎他的意料,喬麗斯爽氣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基本上,沒什麼問題,我代表工作室接了。胖子,先說說看為什麼要開店做大一號的衣服。」

龐先生低著頭,嘀嘀咕咕聽不清說什麼。

「拜託大聲點說話,你是鵪鶉嗎?胖子應該聲如洪鐘,內腔共鳴很深的那種,還是說你肚子都是脂肪,沒有空間了!」

就這種對待客戶的態度,喬麗斯能在SI呆上半年以上真是奇迹。

「我是想專門設計大款的衣服。」龐先生有粗又短的手指交叉著,扭著很不安的樣子,「你們不覺得胖子沒有合適的衣服穿,好可憐。」

「不覺得。」喬麗斯冷冷地說,像她那樣高挑美麗的人當然不會了理解胖子的悲哀,撓了撓俏麗的短髮,她不耐煩了,「是你自己要做胖子的,那就不應該覺得自己可憐。」

花粥的心突地猛跳一下,她好像也對胖學長說過同樣刻薄的話。

「我覺得最大的問題不是在你的店面和服裝,而是你自己的心理狀態,你是以什麼心態經營自己的店的?你如果對自己不自信對自己的衣服也不自信,誰會來買你的東西。建立自信的第一步首先從控制體型開始,胖就胖了,不能胖得臃腫無力。我還是覺得你需要先把體重控制起來。」

花粥一直在觀察喬麗斯,她還是風風火火,幹練又果斷的樣子,這種火熱又冷靜的性子倒是和當年傳言中聖華冰山一樣清冷,火山一樣炙熱的校花有幾分相似。

「那人來幹嘛?」

喬麗斯纖縴手指一指,花粥這才注意到工作室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整個人僵住,沒想到這麼快,自己又湊齊了他們兩個。

花粥蹭地站起,跑到潘凱臣跟前想要推他走,她不想讓喬麗斯知道自己和潘凱臣的事。

「學長,我們現在趕快去媽媽那裡吧,晚了就不好。」

潘凱臣斜眼看她,無動於衷,像是想要看看她耍什麼寶。

「Zoe你幹嘛剛來就走!」喬麗斯一把抓過她的胳膊,視線剛好落在花粥緊緊拽住潘凱臣的那隻手上。

冰山美人的懷著疑惑,眸子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掃了一遍黏在一起的兩人,最終又回到了他們手腕上長得一樣的那對電子錶上。

突然,喬麗斯震驚地指著他們「啊」了一下。

都說秀恩愛死的快,花粥充分感受到了!早知道她死也不會帶上和潘凱臣一樣的電子錶。一想到自己和潘凱臣偽裝的戀情要暴露在潘凱臣曾經喜歡,自己又無法超越的喬麗斯面前,花粥的心都揪了起來。

喬麗斯震驚地說道:「你們竟然是同款!這表是有多流行,Zoe快脫下來讓我看看。」

好吧,她又再次錯估了某人神經的寬度。花粥不由鬆了口氣。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潘凱臣,不動聲色。花粥將他們關係藏起來的心機太明顯,有必要麼?當他發現花粥毫不猶豫地將表解下塞給喬麗斯時,眉頭微微皺起。

喬麗斯拿到花粥的表,琢磨了起來,像是完全忘記了還有外人在場,儘管這個外人曾經被她一拳揍到吐血。

「借幾天沒問題吧。我有用處。」

花粥趕緊點頭。

「胖子你過來,戴上這隻表,每天可以監控運動量。」

龐先生有些猶豫:「喬小姐,以前我也堅持過運動但是太艱苦又容易反彈,很快就放棄了。」

「真沒毅力,那個,潘先生聽說你以前也很胖,是怎麼減肥的?」喬麗斯一句驚人,不外乎從伏在地上午睡的老虎身上,猛地揪起一把毛。

「噢?你是聽誰說的?」潘凱臣看似不經心地問道。

花粥立刻豎起全身的汗毛,以眼神暗示明示喬麗斯不要往下說。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顯然不適合用在喬麗斯身上,她的神經不是粗,而是相當的粗,就算把花粥所有神經疊起來都沒有她半徑的尺寸。

「啊,就是那天Zoe派對喝多了,說……」

花粥一躍而起堵住喬麗斯的嘴,但此刻已是欲蓋彌彰。

「沒,我沒說潘先生以前很胖,他最多只能算微胖而已,對,對,微胖微胖,呵呵呵呵……」無限乾笑。

微胖界的男人傷不起啊,傷不起。

看了眼戰備中的花粥,潘凱臣倒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

「減肥么,很簡單,不吃多動。」他說的那麼輕描淡寫,但是花粥相信經過一定驚心動魄,這個人為達目的,絕對可以把自己的肥肉一刀刀硬生生割下來。

「你的店我們會派人去,但是從今天起,胖子你也要以瘦20公斤的目標努力。」喬麗斯的話彷彿皮鞭抽打在空氣中那樣令龐先生髮顫。

「花小姐,你要幫我啊,你要幫我。」

「當然,Zoe當然會幫你。」喬麗斯誇張地一巴掌拍向花粥。

花粥一個踉蹌向前撲去,被潘凱臣接了個滿懷。臉頰蹭過他筆挺的襯衫,感受到熱力和布料下的張力,立刻不爭氣的紅了,她想立刻離開他的輻射區站好的,但那支手臂仍堅定地挽著她。

喬麗斯的視線在他們之間古怪地掃來掃去,最後停留在花粥異常紅潤的臉蛋上。

「Zoe你會來幫忙的,對吧。」

花粥剛想拒絕,沒想到身邊的男人比她快一步。

「是。她可以來幫忙」

「喂,你憑什麼插嘴,你是Zoe的什麼人。」

「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人。」

花粥兩眼一黑,知道大勢已去。

「你們……怎麼可能。」喬麗斯驚奇不已,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像要脫窗,「Zoe你不是說這傢伙又冷酷又專制簡直像是暴君,給他一支軍隊一定能征服世界,這樣的人對你來說躲還來不及,嘔,上帝啊,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了?」

太精彩了,不但神經粗記性還特別好,她有這樣的朋友也是三生修來的福分。花粥已經不敢抬頭看潘凱臣的表情了。

沒想到一直對她很嚴苛又陰晴不定的潘先生並未接茬。

「快點走了,你不想讓你媽等吧。」

在龐先生依依不捨地目光中,她被無情地拖走。怎麼看都像是拖出午門的感覺。

從會議室出來,喬麗斯見到工作室幾個同事都好奇地瞧她看。

「小喬,你朋友啊,那個男的看上去好帥欸!」

喬麗斯揮揮手趕走同事腦袋上的粉紅泡沫。

「他是出了名的恐怖大魔王,不想死地離他遠一點。」

「是嗎?看上去超帥的。就算是大魔王,被他弄死我也值了。」

喬麗斯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勉強認同:「好吧,在工作上面,他的確是蠻有型的。」話鋒一轉,「胖子,還愣著幹嘛,跑樓梯去。」

在喬麗斯的指揮下,龐先生開始了他生命中最坎坷的一段道路,而且還是付費的。

之後的幾天,龐先生恍如踏入了地獄,每次花粥見到他都揮汗如雨,氣喘吁吁。她不敢想象像西裝模特那頎長英俊的潘先生,也是通過這樣的過程錘鍊出來的。她不敢想象,現在的潘先生站在喬麗斯面前表白,會有怎樣的震撼效果。

為了不讓那種事發生,她決定將喬麗斯是聖華校花這件事永遠埋藏。就算她自私好了。學長的事她不想與任何人分享。

「龐先生,加油啊,還有30個仰卧起坐,加油。」她掐著秒錶大聲叫著,興奮的神情與平時懶惰成性的花粥判若兩人,連喬麗斯都對她另眼相待。

「喂,原來你是這種個性啊……」

「花小姐,我起不來了,不要了,我放棄,嗚嗚嗚……」龐先生沒毅力地哭給她看,還在地上扭扭扭。

就在喬麗斯準備一頓臭罵即將吐口而出之時,花粥抽出一件殺手鐧,擺到仰躺著的龐先生臉上。

「你看。」

原來是張照片,上面的的男孩身材像土豆,眼神憂鬱無精打采,簡直是龐先生的少年版。這可是花粥從英知校友錄上拷貝下來防身的。

「你再看。」

另一張照片貼在龐先生眼前。上面的男人英俊瀟洒,身材修長,如雕刻家刻畫出的臉龐,顯得剛毅而深沉。

「這是同一個人,就是你見過的潘凱臣!」

「你說他只是微胖,坑爹啊,這哪是微胖,簡直比龐先生還不像話。」喬麗斯差點跳起來。

花粥感概萬分,千言萬語,化為一句:

「總之,努力是有回報的,龐先生,不要放棄。」

這句話,顯然比比喬麗斯的恐怖手腕更有成效。龐先生大喝一聲,虎軀一震,突然發力。只見那肥的看不到腰的身材慢慢皺起,一公分一公分艱難地向上抬。

龐先生漲紅了臉:「要,要……我要……」

「要……腰,我的腰折了……」撲通一聲,龐先生口吐白沐不省人事,終於躺平不動了。

喬麗斯和花粥面面相覷,果然還是應該循序漸進的。

潘凱臣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滑稽的一幕。兩個女人圍著昏倒的胖子團團轉,拉扯了半天楞沒把他推起來。

呵,這麼熱心,簡直不像她了。他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不禁微微地笑了。

忽然,潘凱臣擰起了眉,似乎是看見了自己未曾預料的事。花粥背對著他,朝天空揮了揮拳,意氣風發地喊口號。

「龐先生,快起來,你一定行的,加油哦!」

周身的氣壓驟然底了,花粥野獸般的直覺令她回頭髮現了陰沉的源泉。潘凱臣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這股驚人的氣場如同利箭四散開來,就連渾身脂肪包裹著的龐先生都清晰的感受到了痛楚,腰痛瞬間消失,一躍而起躲到花粥身後,瑟瑟發抖。只有遲鈍星人喬麗斯,滿頭的問號。

「欸?搞什麼,龐先生你的腰不痛啦?」

「過來!」

見她還站著發愣,潘凱臣索性長腿一跨將她拉走,一把推進小會議室拉下窗帘防止外人偷窺。

「小花,過了那麼久,你怎麼還這麼幼稚。」他的臉臭臭的。

「欸?」

「你剛剛怎麼給胖子打氣的,再做一遍給我看!」

花粥恍然醒悟,剛才她的舉動一定是勾起了潘凱臣不好的回憶。

在他炙熱的注視下,花粥渾身不自在地將加油操全套呈現,滑稽又可笑,潘凱臣這才緩下了怒火,又恢復成冷冰冰的樣子。

其實幼稚的或許是他自己。潘凱臣內心嘆了一聲。

「學長,對不起。」

「你有什麼要向我道歉的?」他說這話的樣子清冷地不近人情,卻讓花粥覺得他並沒有在意。

不知什麼時候,她竟能從面無表情冷酷又嚴肅的潘先生身上,讀懂他到底什麼時候是真在生氣,什麼時候只是覺得無所謂。

因此,她的膽子大起來了。

「學長,你喜歡怎麼樣的女孩子?」

「你覺得呢?」潘凱臣不答反問。

「喬麗斯怎麼樣?」

終於她還是問了。有一瞬,花粥幾乎想要捂住自己的嘴, 明明打算將這個秘密死守到底,但還是介意得不得了。

潘凱臣看得出來花粥的臉色有了變化,即使她已經極力在忍耐了,但他仍感覺得到她全身上下都緊繃著。

「不怎麼樣。」他直直地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抿成一線的唇,「小花,你在想什麼?」

「學長,你以前不是喜歡冰雪聰明又積極向上的女孩子嗎?」

「你以前也喜歡孔武有力肌肉發達的大塊頭。」

沒錯,而且她直到現在還是喜歡這一款,很有安全感的好不好。花粥驚慌起來,這麼說來學長也極有可能沒有改變自己的喜歡類型,那麼她豈不是……完全不符合!

潘凱臣嘆了口氣,心情卻漸漸變好。花粥終於開始認真地思考他們的關係,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小花,在我眼中,始終只有兩種女人,一種叫花粥,一種叫其他,你明白么。」

看來她還是沒明白,不然怎麼還用那種不安的眼神望著自己。

「可是學長……」

花粥沒說出口的話,融化在潘凱臣突如其來的吻中。潘凱臣欣長而挺拔的身子將她困在自己和牆面之前,以嘴封住了她喋喋不休又沒有重點的碎碎念。

這招很管用,花粥原本還想問的事以被她拋在腦後,沉淪在潘凱臣綿長的侵蝕中,幾乎癱軟在他懷裡。

本來只打算堵住她的嘴,不料兩人都太投入太忘情,彷彿世界末日前的最後一個吻別,難捨難分。

花粥暈暈地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去紐約出差一周。你……不會亂跑?」

「哎,我能跑去哪裡?」

話是這樣說,第二天花粥就跑了。

她想了好久要去看的電影,因為每天下午潘凱臣會在他們辦公樓下等她都不好意思翹班。現在,她大可光明正大的頂著孫彼得的咆哮早退。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兩天,檔期里的片子她都看得差不多了。雖然渾身舒爽,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少了某人的耳提面命和直戳背脊的冷酷眼神,花粥反而不自在起來,連看電影都心不在焉。

她摸出手機,發了條信息給潘凱臣。

「在幹嘛呢?」

很快她就後悔了,紐約有時差,現在差不多是當地時間凌晨3點。還能幹嗎?肯定是……

「在睡覺。」屏幕閃了閃,距離她的發送時間僅相隔半分鐘。

「對不起,打攪你休息了。」

她發完信息,花粥把手機收好,認真看電影。可總覺得口袋裡熱熱的,心裏痒痒的,總忍不住檢查是不是有新信息進來。

在邊上的觀眾白她了好幾眼,手機拿進拿出好幾次后,彷彿與她心有靈犀,終於又來一條新消息。

「代開各行業正規發票,點數優惠,可驗證后付款,詳詢李經理,+企鵝7242465。」

花粥嘆了口氣,重新收好手機,為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感到可笑。學長哪是會和她半夜聊簡訊的人,沒罵她擾人清夢已經算客氣了。以前學長好像還說過,簡訊息是降低效率阻礙生產進步的無聊通信手段之類,有事情就應該打電話。簡訊除了做營銷和發隨機碼沒有其他經濟效果。

但是有很多話,是電話里說不出口的呀。

回想著潘凱臣的種種,回想他理性又冷漠看待事物的樣子,電影里的演的那些突然都無關緊要了。正在這時,花粥的手機的響了起來。

因為是工作日還是國產恐怖片

,電影院的觀眾並不多,當三隻小熊的嘹亮歌聲愉快地魔音穿耳時,為數不多的觀眾一秒鐘齣戲,紛紛憤恨地盯著她。

花粥頂著眾人的白眼,趕緊跑到了電影院外面,是潘凱臣的來電。

「小花。」

和平時冷靜又冷酷的聲線不同,潘凱臣似乎是剛醒來,聲音帶著點沙啞和懶散。被他那樣的聲音念著名字,沒有來由地,心跳快了半拍。

「在幹嗎呢?」他繼續說道。

「我……我在公司上班。」

彷彿是為了嘲笑她不經大腦的謊言,相隔幾米處爆米花車的音樂突然歡快地唱起來,嘹亮的歌聲一下子鑽進花粥的話筒。

放在平時,潘凱臣早就無情拆穿她的胡扯的借口了,可此刻他只是柔和地問她。

「嗯,找我有事?」

花粥幾乎可以想象,他迷糊地半睜著眼睛握著電話的樣子。學長只有在剛睡醒時的防禦較弱,也比較好相處。糯糯軟軟,像是在他臉上捏一下都不會反抗。

「呃,我只是……學長,我想你了。」

對方不說話了,沉默了許久,大洋那頭才傳來潘凱臣清冷又平淡的語調,他說:「知道了,我會儘快回來。」

花粥知道,他現在肯定是清醒了。

王小姐覺得很奇怪,怎麼前幾日老闆還和花小姐出雙入對的,這幾天戀情就淡了。不但單身出差紐約,沒打過親密電話,連他之前非常喜歡的電子對錶都被雪藏在抽屜里(潘:和那胖子帶同款表?想想就噁心好嗎)。

這是要掰的節奏嗎?不要啊,千萬不要再讓老闆回到以前鐵血金剛的狀態,他們這群人可沒有那麼耐操。

「Wong,什麼是不明覺厲?」

王小姐立刻回神,從後視鏡中看了眼後座的潘凱臣。他正拿著手機翻看信息,藍色的熒光襯著他清冷的刀削般的面容,有種說不出的肅穆感。

「不明覺厲,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但是覺得很厲害的意思。」

潘凱臣輕輕地哦了一聲,慫著的眉頭舒緩下來。很快,他打了一個電話回去。

「花專員,你是不是上班太輕鬆了。」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潘凱臣常年冰霜的臉上竟有幾分笑意。

「你知道就好,代問伯母好。」說著他按了電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一幕落在王小姐眼中,才深感不明覺厲呢,原來並不是老闆和花小姐沒有電話,而是每個電話都很簡短,乾脆利索果然是像他的風格,但是那是在談戀愛,不是在談判好嗎?

王小姐扶額,覺得老闆這條路應該還蠻坎坷的,不過一想到他的精力將被別的事吸引,未來同僚們的幸福生活還值得期待。

自從花粥那天半夜給他發了信息之後,潘凱臣每天都無數次檢查手機。雖說她發來的都是些不太明白的瑣事。比如:

「龐先生跑到4公里沒有暈倒,說他進步,他說自己累覺不愛。」

「喬麗斯為龐先生刷到了下個月的城市長跑入場券。」

「今天媽媽想吃老來福的餛飩說沒過去好吃了,艾瑪十幾年過去了口味肯定會變嘛。」

「外面下雨了,還好有上次學長借我的傘」

「學長,你回來之後再做一次油炸丸子好么,就是裏面有很多花枝的那種。」

……

不用每天在一起,也會覺得很接近,他對簡訊息這個通信手段有了很大的改觀,只是潘凱臣的回復還總是那麼惜字如金。

或許是他答覆的內容太少,讓人漸漸覺得無趣,或許是兩人之間總有時差,潘凱臣總覺得這兩日來自小花的簡訊息少了很多。像今天,他等到了中午仍不見手機有任何響動。開會前他叫王秘書去買諾基亞,他記得那款手機的質量一直很好。

王秘書果然分分鐘搞定。

「老闆,諾基亞買來了,51%的控股權足夠了吧,他們老總說下午就飛過來,會到辦公室見您。」

本來想買台手機,最後買下家公司的富豪潘凱臣沉默了幾秒鐘,淡淡地說:「我不見。」

隨後,和往常一樣同王秘書一起去開會了。事實證明,後來寰宇還是因為王秘書的先見之明在通信行業狠賺了一票,不過那也是后話。

「那麼,關於這塊土地的合同就按照這個協議價確定了。」會議的主持者朗聲說道。

潘凱臣從刷屏的狀態中抬頭,犀利的視線掃向眾人。

「不對,如果按照這個進度別說是前三個季度,就算是前三年的毛利都不會超過5個點」,他頓了頓,神情嚴肅道,「這種清算都做不來的合作方,沒有合作意義。」

合作方有人心虛,明明一直在看他玩手機以為是心不在焉。像這樣的家族企業里頂著姓氏混日子的人多了去了,卻不知這位潘先生如此嚴謹認真。而且就在剛才,有消息露出,潘凱臣代表寰宇買下了某大型通信設備公司的股份。

或許潘氏真正做決斷,定方向的人是他!

「等你們考慮好再談。」

潘凱臣毫不留情,起身就走。合作方被他的決絕震驚到了。

「潘先生,留步,我們還有另外一個方案……」

王秘書跟在潘凱臣身後,直覺老闆今天火氣旺盛,最好不要開罪他。

「Wong,找下老陳要喬小姐的電話。」

「是那個把您揍到胃出血的喬麗斯?」

潘凱臣止步,幽幽地轉頭看她。

「是。」他抽了抽嘴角。

拿到了喬麗斯的號碼,潘凱臣沒有猶豫直接打了過去。之前因為小花的簡訊越來越少,他試過打她電話,但三次都是關機。那種突然消失聯繫的微妙感,竟令叱吒商界的天之驕子有種揪心的不適。想來,十幾年前也是這樣,一旦分開了,小花就消失,待他再去尋回,早已物是人非。

潘凱臣現在心裏活動,按照花粥的說法,應該是「細思極恐」的。

「我是潘凱臣,這個點,花粥在你身邊?」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喬麗斯倒也不客氣。

潘凱臣垂了眼眸,捏著手機的力道加大,又不能直接問為什麼她不睬我了,為什麼她不給我發信息,把自己搞得像個急躁的高中生能看嗎?

「她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知道?」喬麗斯不由揚起了音調,「你竟然真的不知道,看來和Zoe講的一樣,你們果然是假情侶。」

「到底怎麼回事?」

潘凱臣的聲音更冷了,就連喬麗斯那樣遲鈍的人都能感到從手機里傳來的森森寒氣。

「你……還是快回來吧。」喬麗斯迅速切了電話。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內心升騰,潘凱臣皺著眉打給了王秘書。

「訂一張最近去大陸的機票」

「老闆,合作方的契約你不看了嗎」

「你呆在這裏,傳給我看。」被退第三次應該學乖了,他對公事向來從容自信,「還有Wong,這件事絕對不可以與本家講。連兄長那邊也不行。」

王秘書和蘭瑟禮都是潘凱臣信得過的人,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在家族看來或許離經叛道,但是從少年時代起,他就預謀演算的這件事,必須成功。因此在計劃成功之前,不能走漏任何風聲。

過了一會,王秘書敲門進來。

「老闆,目的地暴雨,今早的航班都沒起飛,查了下今天的頭等艙和商務艙都滿了。是不是要把大潘先生的私人機調來。」

兄長的私人機現在應該在新加坡,就算現在起飛也會耽誤不少時間。

潘凱臣擺了擺手。

「經濟艙。」

王秘書驚奇地看了眼他,格外挑剔又有輕微潔癖的老闆向來不願意和別人擠在一塊的,而且從紐約飛回去,要12個小時。經濟艙小孩子多,就像個嘈雜的動物園,他多半是睡不了覺的。是什麼火燒屁股的事要他如此急切地奔回去。

想來想去,也只有愛愛愛愛愛啊!

花粥被喬麗斯安排每天和龐先生一起長跑,風雨無阻的。要放在過去,肯定天天腰酸背痛腿抽筋,但她現在跑起來輕鬆地像是小鹿。

慢跑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狀態,迎面而來的風彷彿不僅吹起髮絲和衣擺,還吹走了雜亂的思緒和煩惱。她可以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顧及,無憂無慮地與他並肩前行。

「花小姐,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花粥回神,她看的不是龐先生,是寂寞。

哎,她之前有多少機會可以欣賞學長的側臉,卻總是錯失良機。不是因為跑得虛脫無力轉頭,就是害怕被知道自己懷有不良企圖,不敢偷瞟。

學長跑步時總穿著帶帽兜的運動衫,她可以想象冷峻又冷酷地的側臉上,因為運動而泛起的紅暈。

打住,不能再想了!花粥死命搖了搖腦袋,似乎要把各種雜念都扔出腦外。她深吸一口氣,恢復正常。

「其實我挺期待龐先生變瘦的樣子。」她朝龐先生嫣然一笑,向天空揮了揮手拳頭,「所以要加油哦,距離目標還有3公里!」

清晨的陽光落在她的肩膀,細碎跳動的晨曦,像是精靈穿越在她被風吹起的長發間,龐先生這一刻看呆了。在電視上見過很多日間劇的活力女主角,都沒有花粥來的鮮亮和真實。她的笑容就像是一級強心針,讓他喘得快掛的身體,又充滿了力量。

天吶,天天和這樣的女生一起慢跑,簡直是世間最浪漫的事。他開始嫉妒起那個與花粥並肩的人。

花粥的好心情一直延續到下午,因保持運動而紅撲撲的臉蛋令人喜愛。

「小乖,最近有好事?」花夫人細細觀察著女兒靚麗的臉龐,總覺得每天看到她都更加精神有活力。

「沒有啦,就很普通上班下班。」花粥笑笑,替母親吹涼銀耳羹。

「小乖你是不是和凱臣吵架了,好幾天沒見到他。」

「媽咪,你忘記了,昨天也和你說過,學長公務出差。」

花夫人恍然醒悟,有些緊張地問她:

「為什麼不帶上你,以前你爸爸出差我們全家旅遊。你知道男人出公差都很『寂寞』的。是不是媽咪拖累了你。」

「才不是呢,學長說會很快回來,媽咪不要緊張,他不會寂寞。」暗忖下那位輕微潔癖又禁慾的潘先生在美國波霸美女面前冷若冰霜的樣子,花粥心情不錯,「媽咪,不如我再給你講講最近龐先生的事,那個胖子可逗樂。」

花夫人聽著花粥誇張的描述,瞧著她眉飛色舞地肢體動作,好幾次都忍俊不禁,聽到龐先生因為怕體力不支長跑前特別吃了塊巧克力,結果堵住了喉嚨差點窒息的橋段,花夫人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很好笑么?」

「是,比你念莎士比亞的故事有趣多了。小乖你怎麼以前都不和媽媽講這些有趣的。」

「媽咪,原來你聽得見!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花夫人被揭穿有點不好意思。

「每天都是莎翁小說,我都聽膩睡不著了,這才醒來告訴你。」

「但是媽咪你以前說高雅的夫人就應該讀莎翁的書。」

「以前是媽咪犯傻……」

突然間母女都不說話,像是踩到了禁忌。

「以前」這個話題,不可以說。一旦被提起,那些糟糕的記憶就污水般地湧出來。

父親去世之後,母親漸漸不喜歡她,總把她推走,一開始還是千方百計地騙她出國讀書,到後來索性不管不問把她當做真空的孩子。沒有新衣服,不能繼續上學,連不能一起吃飯她都可以忍受了,但拜託不要不和她說話,不聽她說話好嗎?這讓她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透明,越來越不存在。

直接說,她們其實沒那麼愛她不就行了嗎?

花粥回過神來,迎著母親無措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氣。

「媽咪,我真的好愛你。我愛爸爸,愛佑玲,但是最愛你。這一點,不會改變。」

「我知道……媽咪都知道,小乖是媽咪錯了,原諒媽咪。」

過往糟糕的經歷湧上心頭,花夫人內心懊悔不已,忽的視線被淚水模糊,她已看不清眼前女兒的外貌。

小乖才沒有這麼高大,才沒有這麼沉靜和小心翼翼。那個小太陽一樣的女孩,一直是她的驕傲。

當花夫人再抬起婆娑的淚眼,對面的女兒似乎縮小了,穿著整潔的校服端坐著,兩條細腿兒卻不老實的蕩來蕩去,臉上帶著雛菊般可愛的笑容。

她向著少女的花粥伸出了手,沒有片刻猶豫,那具溫暖的身體立刻投入了她的懷抱。

「媽咪再也不會傷害你,再也不會拖累你了。」花夫人一遍又扁地重複著,撫摸著花粥的背,那瘦小的卻代替她撐起了花家的背脊。

窗外已是一副春日融融的景象,樹葉斑駁間流淌的陽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鍍上了一層從未見過的暖色。

花粥從沒想過,她和母親之間的誰也不想提起的矛盾竟在這安詳寧靜的午後,被春天的風吹散了。

「花夫人,吃藥了。」護士小姐推著車進來,看到花粥一家其樂融融地擁抱在一起,別提多開心。誰說韓劇沒有好的結局,誰說悲情必須以眼淚收場。

兩人不好意思地分開。這時花粥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震動了很久。

是個陌生的電話。花粥接起來,聽到對方的聲音后微微變了臉色。

自從潘凱臣強行進入她的生活后,被她遺忘的世界里的人物一個個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來。現在竟連那人都打來電話約她相見。

「小乖,有事嗎?」

花粥點了點頭。

「媽咪,明天我再來看你哦。」她俏皮地朝母親的臉頰親了一下。

「好!明天!我等著你,我的小乖!」花夫人向她依然跑出門去,精神百倍的背影揮手道別。

在花夫人背後敞開的窗戶外,一陣風撲向蒼天的碧綠大樹,瞬間落葉四散,綠色的葉瓣旋轉著下落,露出早就腐朽的古老枝幹。

於是,這成了最後的道別。

第二天,人們發現,花夫人已經死去,嘴邊留有微笑。 她的明天,永遠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