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直斷生死
兩個小時後，從8路公交車上下來一個少年，一下車，他便看到了地標性建築——泰康大廈。
不得不說人類確實很牛叉，在泰康大廈面前，每個人都比螞蟻還要渺小，但是這樣一座龐然大物，卻是某個渺小人類的資產。
楚默看了看雲曦發來的資訊，她約的地方在泰康大樓旁邊的一座頗具古風的四層小樓，楚默找了一眼，便看到了那座庭院。
雲曦等人已經在院子門口等候多時了，見楚默走來，雲曦急忙迎了過來。
跑到楚默面前，雲曦卻有發覺面對這個人讓她覺得有些尷尬，停在楚默面前，壓住激動的心情，卻只說了三個字，「你來了。」
楚默點點頭，沒多廢話，「帶我去吧。」
在經過於強生和風四的時候，楚默看都沒看兩人，直接經過。
等楚默走過後，於強生瞪著眼睛看向風四，意思是，你看看，這傢伙什麼態度，倒是風四比較大度，示意他不要動氣，人都來了，再得罪了他，到時候雲曦肯定要生氣了。
於強生也不是沉不住氣的人，搖了搖頭，暫時收起自己的脾氣，跟在後面，走向藥閣後面的小屋。
雲中歸正坐在木椅上，喝著茶，見有人進來，拄著柺杖站了起來。
「爺爺，爺爺，你坐著。」雲曦趕忙跑過來扶著爺爺。
雲中歸卻不以為然，「客人來了，哪有坐著的道理。」
說著，雲中歸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名年輕人，這少年身高一米八多一些，身姿挺拔，頭髮不算短，梳著簡單的三七開，劉海沒有蓋在額頭，而是梳向一側，露出飽滿的額頭，鼻樑挺直，雙眼如鷹，氣息內斂。
在他身上，有著與這個年紀不相符的氣質，沉穩，冷漠。
「你好，小楚，麻煩你還要自己跑一趟了。」雲中歸開口問道，「小曦，去給你同學倒杯茶。」
雲曦哦了一聲，去內屋泡茶去了。
見雲曦離開，雲中歸微笑著看著楚默，「小楚，請坐。讓你見笑了，我這孫女呢，主要還是太擔心我了，正所謂病急亂投醫，讓你為難實在抱歉。」
楚默淡然看著雲中歸，沒有說話。
「我這個病呢，我自己很清楚，根本不可能治好，但是我又不想讓小曦難過，所以只能聽她的，將你請來。」
「我看小楚你也不像是醫學世家的孩子，一會等小曦過來，你大概裝裝樣子，但最後還請楚默小兄弟說話留一分希望，也算是給小曦一個盼頭。」
「當然，你若能讓雲曦心存希望，我藥閣也不會沒有表示，這一點請你放心。」
楚默現在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雲老請他，其實更多的還是為了自己的孫女，他對楚默根本就沒有抱有希望。
再看身後另外兩名老者的表情，分明也是不信他能治好閣主，只是一直沒有說破罷了。
他們既然心底不相信自己能治好閣主，也不會舔著臉電話轟炸他，那麼唯一的解釋，估計多半還是顧忌雲曦，雲曦不願意放棄，他們也只能一直打了。
楚默還真沒想到，看似雲曦任性胡鬧，可卻還有這份孝心，而且頗有任性，大有打不通我就打爆你電話的氣勢……如此說來，這女人任性歸任性，倒也不是沒有優點。
楚默嚴肅的臉上終於顯得緩和了些。
楚默還沒答覆，雲曦便端著一杯茶放到楚默面前，雲曦低著頭不敢看楚默，說話聲音也很低，完全不像那天跟楚默吵架時的樣子，「楚默，請你一定盡力幫我爺爺看看。」
楚默微微一笑，合著這個屋子裡，唯一相信自己的，居然就只有雲曦，這還真是有點意思。
奉完茶，雲曦退到一旁，與風四，於強生站在一起，緊張的看著楚默。
楚默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慢條斯理的將茶杯放下，看著雲曦，悠悠說道，「不用看了，二十日後，準備後事吧。」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都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傢伙不但沒有聽閣主的，給雲曦留下一絲希望，而且還說出這麼不吉利的話！
「小子，你說什麼！閣主雖然身體不算強健，但也絕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你是不是瘋了！」
「小楚，我們對你以禮相待，你怎麼一點不知好歹？！虧得小曦還那麼信任你。」風四皺起眉頭，一個勁的搖頭。
雲曦雙眼通紅，如果楚默去仔仔細細檢查過再下定論，她說不定還相信，但楚默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她實在不敢相信。
「楚默，你，你別鬧脾氣了行嗎？」
正在所有人都在埋怨楚默的時候，突然一聲蒼老的聲音打斷了眾人。
「你們別插嘴！」
說話之人，正是雲中歸！
他本來應該是最生氣的那個，以他的身份，請求楚默演出戲給孫女看，結果對方轉臉就變卦，這是根本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然而，雲中歸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生氣的樣子，更多的，確實震驚！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狀況，而偏偏這個小子，一語道破了天機！
雲中歸努力撐著柺杖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朝著楚默作揖，「這位小兄弟，雲某剛才多冒犯了，還請小友不要見怪。小於，小風，你們兩還不快向小兄弟賠禮！」
這個秘密，就算是天涯閣蘇先生都不知道，這少年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便直斷天機，雲中歸人雖病了，腦子還在。
毫無疑問，這個年輕人不是普通人！
風四和於強生跟隨閣主多年，見閣主親自道歉，馬上明白了過來。
雖然現實有些讓人不敢相信，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居然讓藥閣閣主藥仙雲中歸行禮道歉，這放在哪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但他們的眼睛還沒瞎，耳朵也沒聾，他們不信楚默，還能不信閣主？
兩人急忙收起臉上的不屑，恭恭敬敬齊齊鞠躬行禮，「楚小兄弟，還請見諒。」
楚默微微詫異的看向雲中歸，這老人居然能這麼快放下身段向他道歉，可見氣度不凡。這兩名老者是雲老手下，連問都不問，也跟著道歉，也可見雲老深得手下敬仰。
到這裡，雲老的為人，楚默也大致能看清了。
楚默一擺手，「雲老不必擔心，我還沒有那麼小肚雞腸。二老也請起。」
一旁的雲曦整個人都呆住了。
剛剛還沒人相信楚默，怎麼他說了一句話，氣氛瞬間就不一樣了，三位爺爺都在給楚默行禮道歉？這場面她長這麼大都沒見過。
反而只有自己一個人，感覺濛濛的。
三位老者知錯能改，楚默也不再追究，現場氣氛終於緩和下來了。
風四看向閣主，老爺剛才的舉動已經說明瞭一個問題，那就是他的壽命，的確如楚默所說，所剩無幾，他急忙問道，「小……可可，楚小兄弟，你剛才說讓我們準備後事，不知道此事是否還有轉機？」
雲中歸替楚默回答了。
「小風，楚先生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醫者父母心，能救自然就救了，既然是準備後事，那就是沒救了。」
風四急道，「老爺，楚小兄弟一眼便斷生死，說不定……」
雲中歸笑著搖了搖頭，「我的情況我自己最清楚，早已無力迴天，最多二十天，最少，可能半個月就……」
「爺爺！」雲曦終於崩潰了，她撲向雲中歸，聲淚俱下，「爺爺，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你是不是在騙我的，是不是在嚇唬小曦？小曦以後再也不胡鬧了，你不要嚇小曦好不好？」
「小曦已經沒有父母，不能再沒有爺爺了。」
雲曦跪在地上，伏在雲中歸膝間痛哭，此時，她哪裡還是燕大第一校花，喜歡捉弄人的那個雲曦，哪裡還是名動帝都，十大家族爭相迎娶的藥閣傳人，她只是一個傷心欲絕的女孩。
即將逝去至親卻束手無策，這種痛哭誰能承受。
在場三名老者，都是看著雲曦長大的，看到雲曦哭得如此悲痛欲絕，他們心中的難受絲毫不比雲曦輕半分。
「小曦，這一天總是要來的，爺爺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嫁個好人家。爺爺雖然沒本事，但名聲還算不錯，現在帝都各方勢力，只要有你看上的男孩，你告訴爺爺，我擔保沒人會反對。」
雲老說這個話還是有底氣的，雲曦長得美若天仙，娶個超級美女不說，還送個藥閣？這根本就是天上掉餡餅，傻子才會拒絕呢。
「爺爺，我不嫁，他們救不了你我就不嫁，誰能救你我就嫁給誰！」
風四雙眼垂淚，都說這孩子任性，可是雲曦卻為了救親人，甘願以自己的婚姻為注，這又豈是一個任性的人能做得出來的。
突然，雲曦抬起頭，梨花帶雨的一雙秀目望向楚默，一把抓住楚默的大腿，「楚默！楚默！你快救救爺爺，我知道你可以的，你連香屍五毒散都能解。」
香屍五毒散的事，雲曦一直都沒跟爺爺們提到，畢竟這件事還有待商榷，到底是楚默真的吃了，還是用了障眼法，雲曦也沒數，但現在，她寧願相信楚默就是自己解了香屍五毒散，而不是用了障眼法。
楚默深深嘆了一口氣，「你能先起來嗎？我褲子都快給你拽掉了！」
換了別的說辭，雲曦估計還不肯鬆手，但楚默這個理由讓她在悲痛之際，也不得不鬆開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答應我嗎？只要你能救我爺爺，我什麼都願意！你不是喜歡我嗎？哪怕讓我嫁給你也行。」
楚默一頭黑線，他什麼時候就喜歡雲曦了？估計這丫頭以為自己那天跟她開房間就是對她有意思呢，那不就是楚默有意嚇唬嚇唬她嘛。
「我說雲大小姐，你自我感覺也太好了吧，本來我是可以救你爺爺的，但你說要嫁給我，我能救也不救了。」
「你！你說什麼！」雲曦簡直要崩潰了，這傢伙到現在還這麼討厭，自己都這樣了，還在挖苦自己，簡直就不是人！
恩？等等，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
在楚默說出那句話幾秒後，整個屋子裡突然安靜的有些可怕。
眾人腦子裡都在想著一個問題。
他剛才，是不是說了，「本來我是可以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