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翻臉又如何】(上)
國安的工作人員剛剛退出了人間宮闕之后,于強華也率隊離開,可剛剛離開沒有多久,市局局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于強華看到電話來自于局長辦公室,馬上就感覺到頭疼,看來這件事終究還是鬧到上頭去了,連市局局長都驚動了,要親自追究自己的責任。
“小于,人間宮闕到底怎麼回事兒?”
于強華簡單將情況介紹了一遍,當然他很巧妙的將大部分事情都推到了國安的身上,人間宮闕發生了爆炸案,自己出警也屬于正常工作范圍內的事情。
局長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已經嚴重影響到社會的安定團結,在全社會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一定要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在于強華看來局長的這番話很可能是打打官腔,走走形式,他點了點頭道:“局長,目前國安已經介入調查,將這件事定性為一次恐怖事件,引爆炸彈的真兇也已經落網,我們並不適合介入。”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發生在京城,危及到公共安全,我們就不能不管,國安管得是爆炸事件本身,我們要調查的是人間宮闕,我已經接到了相關舉報,人間宮闕是一個藏污納垢的色情場所,為什麼這麼多年沒人去查,是不敢查,還是不愿查?”
于強華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這次一定要對人間宮闕調查到底,不管他有怎樣的背景,不管涉及到什麼人,都要一查到底,只要其中存在任何違法亂紀的行為,一定要從嚴從重處理。絕不姑息!”
耿千秋終于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她矢口否認和管誠有任何的干系,而管誠一方也明確表示不認識耿千秋,國安方面也沒有為難耿千秋,只是告訴她務必要保持手機通暢,同時近期不可以擅自離京,耿千秋明白,對方雖然客氣,可是已經將她當成懷疑對象了。
耿志超帶隊離開之后。耿千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考慮再三,首先給趙永福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多聲,趙永福方才拿起了電話,聲音顯得有些疲憊:“喂!”
耿千秋道:“永福。我遇到麻煩了!”
趙永福嘆了口氣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張揚這小子在京城到處搞風搞雨,別人都避之不及,你為什麼要迎難而上呢?”
耿千秋道:“這次真的麻煩了,他們在我這里搜到了一個爆炸疑兇,我根本不認識,可看情形他們要誣陷我窩藏。”
趙永福道:“這些年我勸過你多少次。人間宮闕根本沒必要開下去,你做什麼經營,我從來都不管你,可是你也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做。”
耿千秋可憐兮兮道:“永福。你幫幫我,除了你之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夠幫到我。”
趙永福又嘆了口氣,他低聲道:“你先不要慌。我先問問情況再說。”
耿千秋聽趙永福這樣說,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只要趙永福答應為自己出頭,這件事應該還是可以化解的。冷靜下來,她想到了張揚,不由得咬碎銀牙,心中恨恨道:“只要讓我渡過眼前這一關,我絕饒不了你!”
耿千秋心中正在恨恨不已,此時房門被推開了,聽到門外秘書道:“你們不能進去……”
于強華率領一名助手大步走入了耿千秋的辦公室。
耿千秋心中一怔,旋即就恢復了平靜,微笑道:“于大隊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干?”耿千秋之前和于強華之間沒有太多接觸,只知道于強華是轄區刑警大隊的隊長,這和耿千秋一貫自視甚高有關,她也不屑于和于強華這種小角色打交道。
可是今天耿千秋對于強華前所未有的重視起來,她感覺到情況似乎越來越不對頭了,如果管誠真的把自己供出來,那麼自己至少要被控包庇罪,于強華來這里難道是為了這件事?她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對,管誠的事情,是因國安而起,公安應該不會介入國安的事務。
于強華道:“耿千秋,根據我們目前掌握到的情況,你名下的人間宮闕涉嫌組織并提供色情服務,已經違反了我國刑法,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耿千秋聽到于強華對自己直呼其名就已經知道他來者不善,聽到于強華的指控,耿千秋不禁笑了起來:“于大隊,你列舉的罪狀根本毫無根據,京城誰不知道我們人間宮闕是做正當生意的,平時來到這里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就算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這些人的品行吧?”耿千秋分明在暗示于強華,你敢抓我,就不怕惹下天大的麻煩。
于強華道:“有什麼事情,你先跟我回局里再說。”
趙國強搭乘飛機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了京城,來到父親位于京城的家中,這套房子其實是他母親留下的,西郊干休所的一棟兩層小樓。
趙國強趕到的時候,看到小樓上亮著燈,猜測到父親肯定沒有入睡,他走入小樓內,首先聽到的是一個女人的哭聲,哭聲從父親的書房內傳來,趙國強問過保姆才知道,姬若雁剛剛過來,因為她姨媽耿千秋的事情正在哀求趙永福出手相助。
趙國強想了想還是敲響了書房的房門,姬若雁中斷哭聲,前去拉開了房門,她沒想到趙國強會在深夜趕回京城,有些不好意識地笑了笑,可是臉上仍然有淚珠,她伸手擦去道:“國強哥回來了,趙伯伯,我不耽誤你們了,我走了……”她走得匆忙,下樓梯的時候,腳崴了一下,險些摔倒,趙國強趕緊過去扶住她。
姬若雁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趙國強將她送上汽車,方才重新回到書房內。
父親坐在燈下,雙眉緊鎖,顯得心情非常郁悶。
趙國強道:“爸!”
“回來了?”趙永福的聲音有些低沉,耿千秋的事情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情緒。
趙國強在父親的對面坐下,小聲道:“姬若雁來幹什麼?”其實不用問他也已經猜到了姬若雁的目的,這樣說的目的是為了挑起話題。
趙永福嘆了口氣道:“還不是為了她姨媽的事情,剛剛西京區分局的人把你耿姨給帶走了。”
趙國強愣了一下,談到西京區分局,他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同學于強華,可這件事聽起來有些不對頭,耿千秋在趙國強的眼中一向關系頗廣,不僅僅和他們家,認識的人中不乏上層人物和社會名流,據他所知她和轄區分局局長關系也是非同一般,怎麼會直接把她給帶走?趙國強低聲道:“什麼罪名?”
趙永福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過了一會兒方才道:“容留并提供色情服務……”
趙國強怎麼都不會想到耿千秋會被一個如此難堪的理由帶走,當初他也問過父親,耿千秋從事娛樂行業,會不會和色情有關,父親當時是斷然否定,他認為耿千秋不會做這麼低級的事情,可現實卻無情地粉碎了這一切。
趙永福道:“國安局的人從人間宮闕抓到了一名爆炸案的疑兇,搜查的過程中,在人間宮闕內發現了一條秘密通道。”
趙國強道:“爸,這次耿姨會不會很麻煩?”
趙永福怒道:“我早就跟她說過,做事不要那麼天真,她一直以為單憑社會關系就能搞定一切,凡事都想當然,那是因為過去她沒有遇到過真正厲害的角色,現在好了,什麼人不好惹,她非要去惹張揚?”
趙國強道:“爸,這件事恐怕不僅僅是張揚的原因吧!”
趙永福對兒子的這句話很不認同,極其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怎麼總向著他說話,他給你什麼好處了?”
趙國強道:“爸,你有沒有想過,耿姨怎麼會認識管誠?管誠什麼人,他是國安叛徒,和最近發生的多起恐怖事件有關,耿姨為什麼要為他提供掩護?如果不是因為管誠,張揚怎麼會找到人間宮闕?”
趙永福從兒子的話里似乎悟出了什麼,他充滿懷疑地看著兒子:“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這件事?你知道張揚要去人間宮闕鬧事?”
趙國強本不想在父親的面前道出實情,可話說到這份上,一時間頭腦熱血上涌,大聲道:“是!”
趙永福怒吼道:“混賬,你這個吃里爬外的東西。”
趙國強道:“爸,我知道你對耿姨的感情,可是你不能被表面的東西所迷惑,或許耿姨根本就不像你想象中那麼簡單。”
趙永福怒道:“你給我滾出去!”
“爸!”
趙永福閉上了雙目:“滾!我不想見到你!”
趙國強站起身,他抿了抿嘴唇,并沒有馬上離去:“爸,你不想聽,我還是要說,其實人間宮闕在京城的名聲並不好,什麼娛樂業,只不過是她打出的幌子罷了,她利用您的聲望,利用您的關系,到處聯絡感情,無非是在為她個人的利益做盤算,我過去不說,是因為我不想您傷心,我不信,您還看不透這些?”
趙永福怒吼道:“夠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張【翻臉又如何】(中)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張【翻臉又如何】(中)
京城的秋夜很冷,趙國強獨自一人走出干休所,望著空中宛如薄冰般懸掛著的彎月,長舒了一口氣,他掏出手機,首先打給了于強華,于強華的手機卻偏偏關機,趙國強推測出他可能是故意為之,今天將耿千秋帶走,肯定要觸動不少人的敏感神經,為了免除太多的麻煩,所以干脆將手機一關了之。
趙國強這才打給了張揚。
張揚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剛和薛偉童分手,他想找黑寡婦邵明妃問問情況,可無論如何都聯絡不上她,問過薛偉童才知道,她也有幾天沒見過他了,薛偉童因此還有些不爽,想不透張揚要找這個女人幹什麼?就她自身而言,寧愿黑寡婦邵明妃永遠不要再出現才好。
接到趙國強約自己見面的電話,張揚馬上答應,約趙國強去平海駐京辦后面的小巷子吃燒烤。
四十分鐘后,兩人幾乎同時到了那里,他們都沒有開車,趙國強初到京城,加上被老爺子從家里趕出來,沒有汽車代步,張大官人卻是因為車被謝坤舉的人給撞了,已經送往汽修廠修理。
看到張揚輕車熟路地帶著自己來到燒烤攤坐下,趙國強道:“你常來啊?”
張揚點了點頭道:“經常來,只要來京城住在清江大酒店,就得光顧這里。”他朝著正在烤串的小老板笑了笑:“兩份小菜,一斤羊肉,二十串板筋,多放點孜然辣椒。對了,先來瓶牛二。”
趙國強看到那瓶牛欄山,搖了搖頭道:“不喝了。”
張大官人已經將酒打開了,將面前的兩個玻璃杯倒滿:“今兒我高興,陪我喝點兒。”
趙國強道:“我憑什麼要陪你啊,我今晚上特不高興。”
張揚道:“看出來了。可不高興更應該喝。一醉解千愁嘛,來,喝,喝!”
趙國強瞇著眼睛看著張揚道:“張揚,你小子是不是特想坑我?”
張揚道:“這話從何說起,國強,咱哥倆雖然過去有那麼一段時間關系不咋樣,可咱們也算得上是不打不成交啊,到了現在,我已經把你當成了肝膽相照的朋友。”
趙國強嘆了口氣道:“今兒我可讓你這個朋友給坑慘了!”不等張揚提出。他端起了玻璃杯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道:“我們家老爺子把我給轟出來了,認為人間宮闕的事情是我幫你搞出來的。”
張揚道:“怎麼會啊?我跟誰都沒提你的事情。你爸怎麼可能知道?”
趙國強又嘆了口氣道:“我自己說出來的。”
張大官人喔了一聲道:“難怪,可這事兒不賴我,你自己的原因,你明知道你爸不喜歡我,你也知道你爸和耿千秋的關系。你還非得觸他的逆鱗,嘿嘿,你自己找不自在,活該。”
趙國強點了點頭道:“對,是我活該。”
張揚陪著他碰了碰酒杯,灌了一大口酒道:“父子倆哪有隔夜仇啊。他罵你一頓,把你趕出家門,也就是一時生氣。等明天就沒事了。”
趙國強點了點頭,他心里當然明白,如果說過去,父親在自己和弟弟之間更偏愛弟弟,自從弟弟遇害之后。老爺子就將所有的關懷都傾注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放下酒杯,看著張揚往空杯里添滿。輕聲道:“我看出來了,你今兒非要把我給灌多了。”
張揚道:“嘴長在你自己臉上,你不喝,我總不能扯著脖子灌你,再說你是公安局長,我有那心也沒那膽子啊。”
趙國強道:“你膽子要是小的話,這世上就沒有膽大的人了。”他停頓了一下,低聲道:“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張揚也沒瞞他,將今天前往人間宮闕發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講了一遍。
趙國強聽完,濃眉緊鎖,他低聲道:“照你所說,管誠的確藏身在人間宮闕,而耿千秋也知情?”
張揚道:“我之所以去查人間宮闕,是因為從管誠的一位故友嘴里得到了消息,是他告訴我關于人間宮闕的事情,所以我才會去那里尋找管誠,管誠對人間宮闕的內部情況非常清楚,證明他不是第一次到那里,我可以斷定耿千秋和管誠認識了也不止一天。”
趙國強道:“在我的印象中,耿姨……”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個稱呼:“耿千秋是個標準的生意人,她更熱衷于各種各樣的社會關系,攀交方方面面的名流,她應該不會犯罪。”
張揚道:“有些時候我們所看到的往往都是假象,你是警察比我更清楚這一點,管誠目前已經被國安帶走,審訊結果很快就會出來。”
趙國強道:“她不會和管誠的犯罪行為有關吧?”
張揚道:“很難說,國強,我不瞞你,管誠的背后還有人指使,我知道說起來可能有些天方夜譚,但是管誠的確被一種奇怪的蠱術所控制,有人在他的體內下蠱,不但管誠,據我了解,還有幾個人都和他一樣被同樣的方法控制。”
趙國強倒吸了一口冷氣道:“究竟是什麼人這麼陰險?”
張揚道:“你還記得章碧君嗎?”
趙國強道:“你是說管誠和她有關?”
張揚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是同一陣營,前幾天管誠在老東門安放汽車炸彈,國安高層邢朝暉被炸身亡,在今天審問管誠犯罪動機的時候,他說他在國安任職期間,曾經遭到邢朝暉的不公平對待,所以才興起殺害邢朝暉的念頭,可是根據我們的了解,他和邢朝暉之間并沒有任何的利害沖突。”
趙國強道:“也就是說他的說法根本不成立。”
張揚點了點頭:“邢朝暉曾經被章碧君秘密關押大半年,在他死后,國安將首要嫌疑鎖定在薛世綸身上。”
趙國強想了想道:“這也很正常,薛世綸和章碧君關系密切,章碧君之死對他的觸痛很大,按照常理推論,他因此遷怒到邢朝暉身上也有可能。”
張揚道:“我有種預感,管誠或許會把這件事推到薛世綸的身上。”
趙國強目光一亮,他低聲道:“你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張揚道:“開始的時候,我總覺得所有的陰謀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薛世綸,可隨著越來越多的事情浮出水面,我忽然發現,薛世綸也是一個受害者,至少有相當一部分的事情,有人正在嫁禍給他。”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聲道:“究竟有誰這麼恨薛世綸?”
趙國強道:“也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雖然心中有些不情愿,可是薛偉童仍然沒有忘記張揚的囑托,她來到父親身旁,摟住他的一條手臂,將頭靠在他的肩頭,小聲道:“爸,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去睡?”
薛世綸的目光盯著前方的電視,可這半天他都在考慮事情,根本沒有看清電視上再演些什麼,他笑著摸了摸女兒的秀發,輕聲道:“上了年紀總是很晚睡,你還年輕,不比我,一定要保證充足的睡眠,不然會老得很快。”
薛偉童笑道:“無所謂,反正我打算當一輩子老姑娘了。”
薛世綸道:“開心就好,你選什麼樣的生活我都支持你。”
薛偉童道:“爸,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開明了?”
薛世綸道:“過去我一直以為,人必須要努力,才能有所成就,可是我突然發現,人太努力,就會失去生活的樂趣,我這輩子過得很累,所以不想你像我一樣。”
薛偉童仿佛重新認識他一樣起身看了看他:“爸,這不像是您說的話,怎麼?失戀了?”
薛世綸呵呵笑了起來:“你以為我還會戀愛嗎?沒有戀情哪來的失戀?”
薛偉童道:“你的那個邵明妃呢?”
薛世綸道:“你不說我險些都忘了,我也有幾天沒有見到她了。”
薛偉童道:“真的?”
“騙你幹什麼?”
薛偉童眼睛轉了轉,心中卻是無比開心:“爸,她該不是賺夠了您的銀子,然後跟著哪個小白臉攜款逃走了吧?”
“胡說八道!”薛世綸感覺到有些悲哀,現在任何事情都似乎激不起他的興趣,女兒這樣說,他居然興不起一絲一毫的嫉妒,真要是這樣又能怎樣,邵明妃對他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薛偉童打了個哈欠道:“爸,我去睡了!”
薛世綸點了點頭,此時卻又有客人造訪。
深夜造訪,若非朋友有急事,就是不速之客,此次前來薛家的正是后者。
兩名國安工作人員向薛世綸出示了他們的身份證明,然後很客氣地說道:“薛先生,我們想請您回去協助調查。”
薛偉童怒道:“憑什麼?你們憑什麼帶走我爸?”
薛世綸卻表現得極為鎮定,他微笑拍了拍女兒的肩頭道:“童童,你叫什麼?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他們找我也只是調查情況,又不是要拘捕我,沒事,我跟他們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就是。”
他轉向那兩名國安工作人員道:“你們柳主任知道這件事嗎?”
其中一名國安工作人員道:“薛先生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