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鄭思韻在初中沒有好朋友。   她也不覺得自己現在能交到什麼知心朋友,今天沒有晚自習,下課後,簡單收拾了課桌上的書本,便往教室外走去。   嚴煜顯然低估了自己的好奇心。   猜測到叔叔可能跟鄭思韻的媽媽是舊相識後,他不由自主地對鄭思韻開始關注起來。   不過他還沒跟她講話。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許連她都不知道她媽媽過去的事呢?   就比如他,他也不清楚他爸媽在結婚之前各自有沒有過前任。   大人一般都不愛講這種事說給他們聽。   學校門口的公交站台站滿了人。   鄭思韻實在不想成為沙丁魚罐頭中的一員,不假思索地抬腳,往另一邊走去。   嚴煜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等鄭思韻發現他時,他已經跟了一段了,鄭思韻皺眉狐疑地看著他。   其實她對嚴煜並不陌生,後來她跟那個男人去過一次晚宴,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平等,處處都有階級。她一直以為無所不能的男人,卻還要禮貌謙卑地同嚴煜寒暄。   「成源集團你知道的吧?上課時教授肯定有將它作為課題分析。成源集團的老闆就是嚴煜的叔叔。」   「雖然是侄子,但業內都知道,嚴煜應該就是繼承人。」   「那位嚴總沒有結過婚,也沒有孩子。」   她後來才想起來,她跟這位人人巴結的小嚴總是初中同學,不過她轉校而來,只跟他同學了一年不到,記憶中都沒有說過話。中考後,她上了市重點,聽說嚴煜被他叔叔送到國外去了。   「你跟著我?」鄭思韻警惕地問。   嚴煜發誓,他活十五年來,從來沒有這樣尷尬過。   他瘋狂搖頭。   沒有沒有,他又不是跟蹤狂!   不過,他確實沒辦法解釋他現在的行為。   還好他一向聰明機智,很快地就找到了理由,語氣不甚自在地說:「就……想跟你道個歉。」   鄭思韻:「你是說考試?」   她又補充:「沒什麼,本來你也沒對不起我,是我自己當時腦子懵了才讓老師誤會的。」   面對這樣一個未來行業大佬,儘管她沒想著厚臉皮巴上去,但也想給對方盡量留下還算和善的印象。   至少不能結樑子。   嚴煜是人前人後兩個模樣,在叔叔面前膽小如鼠,在叔叔以外的人面前那就是舌燦蓮花。   他不敢試探叔叔,但不代表他不敢試探鄭思韻。   「哎,我也是倒霉,不過聽說老師還把你家長叫來了。」嚴煜裝模作樣地嘆氣,眼神卻一直盯著她,「我叔叔也來了,也不怪老師,我媽去國外度假,我爸被我叔叔派到了南非,我爺爺奶奶也沒時間過來。」   鄭思韻:「?」   跟她說這些做什麼?   他們……好像不太熟吧?   嚴煜繼續說:「我叔叔這個人挺嚇人的,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你媽,我跟你說,我爺爺那麼不好伺候的一個人,也只敢背地裡說我叔叔,我叔叔來了,他就一聲不吭了。你看我長得挺高的吧,我叔叔比我還高,快一米九呢,他也不愛笑,總是板著臉。」   鄭思韻:「??」   「阿姨回去有沒有跟你提過我叔叔?」嚴煜問,「我是真怕我叔叔跟你媽起衝突,但我又不敢問他。」   鄭思韻雖然覺得他們的對話非常詭異,卻還是回憶了一番,搖了下頭,「我媽沒提也沒說,應該沒有。」   她如果不知道他叔叔是誰,恐怕也會誤會那是什麼社會不良分子。   嚴煜難掩失望:「啊?」   難道是他猜錯了。   他還想問,那你媽有沒有表現出不對來?   有沒有心神不寧?有沒有坐立難安,有沒有茫然倉皇?   但看著鄭思韻看向他時疑惑又打量的視線,他果斷點到即止,「沒有就好沒有就好,那天真是對不住了啊!」   最後,他在鄭思韻奇怪的眼神中,假裝瀟灑地大步離開。   鄭思韻:「……」   什麼跟什麼。   真的莫名其妙。   難道是因為嚴煜今年才十五歲嗎?她怎麼覺得他……   嗯,不太符合後來的傳聞。   -   鄭晚跟在陳端身旁,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入座。   盛觀頂樓視野絕佳,他們的位置在落地窗前……   整個大廳都流淌著大提琴樂曲,橘色的夕陽光芒照射在光滑可鑒的地面,這的確稱得上約會勝地。   賓客可以一邊優雅地用晚餐一邊俯瞰這座城市,遠處的立交橋上堵成了一條看不見的黑線,也許那些坐在車上的人們疲倦到想打瞌睡,而位於城市高空的他們卻可以將這一幕當成風景。   陳端不太擅長跟異性打交道。   上一段戀情距離現在也有好幾年了,他只能從一些比較淺顯的小事上入手,「聽說,你是去年才回東城的,還習慣嗎?」   鄭晚微笑:「還好。」   「那你在南城待了多久?」   「快二十年。」   「在那裡讀的大學嗎?」陳端溫文爾雅一笑,「南城是個好地方。」   簡單地聊下來,陳端感覺更好。   或許在他的內心深處,比起堅強堅韌,他更會為婉約而折服。   鄭晚說話語速並不快,剛剛好,聽者卻感到舒適。   她伸手拿起杯子,杯壁透明,彷彿水從她白皙修長的手指流過。   ……   嚴均成在盛觀有自己的辦公室。   暮色籠罩,跟隨他多年的王特助敲門,聽到回應後才推門進來,小心地問道:   「嚴總,到飯點了,是讓瀾亭的廚師做了送來,還是讓樓上餐廳按照您過去定下的菜單做一份?」   嚴均成沒回答。   王特助才抬頭看過去。   他發現嚴總正盯著擺放在一邊的手機。   難道是在等誰的電話?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定最近沒有什麼值得嚴總過分上心的公事。   「嚴總,老太太打來電話問過。」王特助把握好分寸,慢慢說道:「她叮囑您,工作雖然重要,但身體更重要。」   嚴均成神情依然不變,下一秒,他拿起手機,淡聲道:「晚餐送到包廂就好。」   王特助頓時鬆了口氣。   特助這職業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他既要操心老闆的公事,也要關心老闆的身體健康。   嚴總在盛觀頂樓有專屬包廂,一年可能都來不了一兩次,可即便如此,包廂也依然保留,從不對外。   王特助跟在嚴均成身後,給樓上餐……   廳的經理發了消息。   那頭秒回。從嚴均成踏入這裡開始,餐廳就一直在等候著了,不敢懈怠。   鄭晚跟陳端毫無知覺,誰都沒察覺到,餐廳大堂開始「動」起來了,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   「嚴總進電梯了,應該馬上就到,服務生準備好。」   「包廂再檢查一遍,不能出現半點紕漏。」   「主廚開始準備。」   在鄭晚看來,陳端這個人其實很不錯。   不過她確實沒有那種心思,再抬頭看一眼神情溫和的陳端,她也拿不准他的意思。   到了她這個年紀,也不太相信相親不成當朋友這一套。   她也不需要異性朋友。   「我們集團每年年會都是在這裡舉辦。」陳端微笑看她,「也挺巧的,我第一年進來的時候,盛觀正好竣工,同事們都以為這裡會是新的辦公樓,但老闆沒有這意思,它更像……我們老闆的私人會所。不瞞你說,我也是第一次來頂樓餐廳。」   鄭晚也適當地側頭打量這裡的環境。   跟外觀的風格不同,餐廳的裝潢偏向復古,她看著看著,只莫名感到眼熟。   這裡更像她以前去過的西餐廳。   只不過水晶燈更華麗,餐具更精緻。   可她去過不少西餐廳,一時半會兒也沒想起來。   可能西餐廳都是這樣的裝修風格,大同小異罷了。   嚴均成的包廂有一條專屬通道,他也不用穿過大廳,他正準備去往通道時,不經意地一瞥,瞥見了熟悉的背影。   正如不管多麼獨特的筆跡,在時間的長河裡,會被沖淡,故人即便再見,也不會記起來那是曾經在她的試卷上在她的本子上留下過的痕跡。   背影也一樣。   覺得熟悉,並不是還記得,而是一種內心的感受。   王特助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著嚴總步伐一轉,竟然往餐廳大堂走去。   有服務生在通道等候著。   主廚也在包廂門口等著,照慣例介紹今天的食材。   所有的節奏都被打亂了。   王特助自問跟在嚴均成身邊這麼多年來,他也沒想通這是要做什麼。   他的步子沉穩而有力。   一下一下地,越來越近。   鄭晚卻沒感覺到,依然在回答陳端拋出來的話題,「以後我還是會回南城,畢竟我在那裡生活了近二十年,比起東城,南城似乎更像我的家鄉。」   她這是一種婉拒。   陳端還來不及對這話有任何的情緒,他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   他抬頭看過去,眼中難掩驚訝之色。   他很少這般慌亂,此刻短暫的震驚後,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起身,語氣中帶了面對老闆的緊張以及謙卑,「嚴總,您好。」   雖然知道嚴總來了盛觀,但確實沒想到會跟嚴總打照面。   鄭晚回頭,與他倉促對視,忽地,她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刀叉。   嚴均成的目光銳利地從她白淨的面龐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