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重裝上陣 (第一卷 龍門客棧)
這回連觀眾也顧不上笑了,連續三個蹭網得分,這種事恐怕在以前絕無僅有,職業運動員每天練習成千上萬個球,大概這樣的幾率也不多。
李睿氣得鼻歪嘴斜,要求換球,他懷疑變了形的球影響了飛行的速度和落點。換球后仍是趙丹發球,李睿這回如臨大敵,一拍一怕打得十分謹慎,局勢又朝著向他有利的方向走了,經過十幾個回合的廝殺,終於把比分扮平,李睿這才多少有些釋然,看來剛才確實是巧合,可惜好景不長,輪到他發球以後趙丹再次上網,球在飛行中嚴重變線,李睿眼睜睜地看著球像躲他似的落在自己遙不可及的地方……
就這樣你來我往,比分焦灼上升,終於打到了19平,在10比10平的時候李睿再也不提10個球的規定了,在整個過程中,趙丹利用擦網得分達到了15個!
最後的關鍵兩球,李睿再次利用豐富的經驗逼得趙丹只能挑高球防守,在一次精妙的封對角線扣殺后,趙丹被迫狼狽飛身撲救,那球被救起后劃了一條極其飽滿的拋物線向著趙丹自己的前場落下,李睿這時候本來是高度戒備,眼看這球完全沒可能過界,終於放慢了腳步——在比賽中,節省體力避免不必要的跑動也是他們訓練課題,他此刻身在後場,習慣姓地停住了腳步,然而那球好像也懂他心理似的,本來要落在趙丹界內,見他不動,忽然鬼鬼祟祟地一探頭,居然在最後時刻過了網……
又一個觸網得分,20比19!
李睿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舉著拍子等趙丹發球,他是不信這個邪。發球,回球,再回球,三四個回合之後,趙丹找准一個機會把球打向李睿的中路,球在空中線路偏低,似乎又是一個擦網球,李睿這回不敢怠慢,事先向右半場跑去,結果那球似擦未擦幾乎也就以幾微米的空餘直接越過球網落在了左半場。李睿這次輸在草木皆兵上,人家那球根本沒擦網。
21比19,趙丹贏了。觀眾們通通起身鼓掌,叫好。
李睿氣憤地把球拍摔在地上,滿肚子怨氣沒地方撒,最後沖趙丹的教練喊:“你這都什麼隊員,有這麼打球的嗎?”
這時孫寧從看台上站了起來:“我跟他打一場。”
領隊示意李睿回去,默許了孫寧的出場,然後離開座位,抱著胳膊站在了趙丹的后場仔細地看著。
同為國家隊員,孫寧的實力顯然比李睿還要強不少,他是最有希望獲得超級滿貫的選手,世界排名沒低於前三過。
兩個人一上場,觀眾們立刻熱鬧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是一面倒地給趙丹加油。這次的發球權是按正規的猜硬幣獲得,孫寧發球。
然後我們就欣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孫寧發球之後,趙丹回球擦網,變線,得分。趙丹發球,孫寧回球,趙丹再回球擦網,變線,得分。一連得了10分之後,孫寧才找准趙丹一個發球失誤直接扣殺得回一分。
趙丹把國家隊種子選手打了個10比1!在打到16比2的時候,趙丹一個挑高球乾脆把球挑得腦袋衝下立在了網繩上遲遲不落,觀眾們開始了別開生面的計數,他們一起大喊:“一,二,三,四……”
最後那球在網繩上待了足足有7秒才落下,孫寧眼睜睜地看這球往下掉就是沒法接,球貼著網落下來,他就算接住也只能是直上直下,根本過不了界,孫寧欲哭無淚……
最後,趙丹以21比5贏得了比賽,不多的幾個觀眾把體育館吶喊得沸反盈天,孫寧握著球拍坐在地上,目光獃滯。趙丹的胖教練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只能小心地看向國家隊的領隊。
領隊從始至終保持了一個姿勢看完趙丹比賽,他強壓興奮走到趙丹跟前,說:“小夥子你叫什麼?”
“趙丹。”
“哦,這種擦網打法你以前是不是刻意練過?”
趙丹道:“沒有,也是剛才聽一個朋友說著玩,忽然就想試試。”
李睿在一邊嘟囔道:“奇技銀巧!”
領隊瞪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跟趙丹說:“如果說誤判是足球的一部分,那麼擦網就是羽毛球的一部分,你有興趣加入國家隊嗎?”
趙丹激動道:“我行嗎?”
領隊道:“這樣,過幾天我安排你們進行一場正規比賽,如果到時候你還能贏——我代表國家隊歡迎你!”
蘇競跟著別人一邊拍巴掌一邊靜靜地跟我說:“你這個姓趙的小兄弟拿走一項你身上很重要的力量——技巧。”
王二財一喊,誰也不知道外面出了什麽事,他的幾個手下就忍不住也趴在窗戶往下看,一個個馬上變得噤若寒蟬……孟姨冷笑著對王二財道:“跟你這種王八蛋見面,你真以為我會不做一點準備?”馮八爪和段虎也都忍不住問王二財:“外面到底怎麽了?”王二財指著窗外崩潰道:“你們自己看!”馮八爪和段虎還有徐懷玉爭先恐後地來到窗邊,隻看了一眼徐懷玉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苦著臉道:“什麽情況啊?”段虎愣了一下神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孟姐好手段,我今天算是開眼了。”
馮八爪則沉默半晌攤手衝孟姨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嘛?”宿爺最後也忍不住了,不顧身份跑去看了一眼,把拐棍在地上使勁墩著:“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小孟你這是幹什麽?”孟姨哈哈一笑道:“我們寶華集團幹別的不行,挖個樓推個土還算在行,王老二你說得沒錯,我們龍家在東西南北都有攪拌站,我說我來和你王老大見面,總不能空手來,怕你這路不平,我叫了幾十輛鏟車來,你這哪有溝溝坎坎的別客氣,一句話我全給你鏟了!你不是喜歡西邊那個攪拌站嗎?你往那邊看,那幾台鏟車就是從那開過來的。”
開始我也不知道孟姨在外面做了什麽手腳,聽她說完這句話已經隱約有一點明白了,我踮起腳往窗戶外偷偷看了一眼,頓時也被震驚了:就見樓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幾十輛大型鏟車,它們密密麻麻地把紅歌匯圍在中間,密不透風,而且機器全都開動著堵在門口,發出轟隆轟隆的噪音,顯得虎視眈眈,隻要再往前開幾米,紅歌匯免不了變成一堆廢墟……這時包廂門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王二財的一個小弟跑上樓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老……老大,咱們被包圍了……都是鏟車!”王二財瞪了他一眼道:“老子看見了,你們這幫廢物就不會衝出去把開車的拉出來?”小弟驚恐道:“衝不出去呀,前後門都讓水泥糊上了!”王二財往外一看,見鏟車後面還停著好幾輛運水泥那種罐車……王二財雙拳對砸,狠狠地衝那50多號人一揮手:“從2樓跳下去!”“是!”一群壯漢臉紅脖子粗地應道。
“你們跳吧,可別後悔。”
孟姨悠然道:“600號水泥和沙子按1比3配比配起來的,人跳進去就是一個眼兒,別說往出爬,找都找不見了,我這批水泥本來是準備給四環立交橋打地基用的,各位要是有心支持國家建設,我代表國家感謝你們,等以後橋建成了,我會申請把你們的名字刻在橋墩上的。”
這句話說完立刻沒人動地方了……王二財道:“姓孟的你叫這麽多鏟車來我這是什麽意思?”孟姨道:“意思很明白,我來了就沒打算走,你隻要敢動我們一手指頭大家都別活,我把樓一推咱們就都拌成餡兒死在這!”徐懷玉頓時哀嚎起來:“孟老大,我可是無辜的呀。”
孟姨笑道:“那隻能說抱歉了,現在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王二財遲疑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大叫:“你是想詐老子吧?我不信你有這個種!”“這簡單。”
孟姨忽然從包裏掏出一個一直在接通中的電話來對在嘴邊說:“二子,叫你的人往前來吧。”
孟姨剛說完,我們就聽外面噪音大作,幾十台鏟車並列前行,眾人感覺腳下一陣晃動,就好像輕微地震那樣,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刻變了臉,徐懷玉鑽到了桌子底下,其他人則不約而同地蹲下了身子,王二財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大喝一聲:“慢著。”
孟姨這才通過手機讓外面停下,昂然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宿爺也終於拿出老一輩的架子憤然作色道:“我說你們有什麽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談,這是幹什麽?”馮八爪也和稀泥道:“都冷靜冷靜,都冷靜冷靜。”
王二財無力地一揮手,他的手下們還不明白老大的意思,迷茫道:“老大,還打不打?”王二財怒道:“滾!”手下們如逢大赦,呼嚕呼嚕全跑了——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也不願意拚命。
王二財虛弱道:“姓孟的算你狠,你二位請便吧。”
孟姨道:“這不行,咱們這次出來是為了談事的,既然事情還沒個結果我們怎麽能走呢?”王二財臉色難看道:“那你說怎麽辦?”孟姨扶著宿驥麟重新在沙發上坐好,討好道:“老爺子,您也知道我們寶華集團是做什麽買賣的,您說王二財的條件過不過分?”宿驥麟雙手按在拐棍上,沉默良久才道:“要我說二財你也有點不懂事了,明知道人家是靠什麽養家糊口的還斷人財路,你這是要砸人飯碗啊。”
合著他現在一點也不糊塗了。
馮八爪也湊趣道:“談判嘛,就是你張口要價我坐地還錢,這很正常,所以說你們誰也別衝動,這麽多同道看著呢,還能讓你們哪一方吃了虧?”這話說得就相當有技巧,風頭轉得一點也看不出來,但其實態度已經是180度轉彎了。
段虎道:“要我說,王老大要人家的攪拌站這絕對是不可能,不過10萬也確實少了點。”
徐懷玉從桌子下面把腦袋鑽了出來:“要不你們商量好個價碼,這錢我出?”孟姨把他從下面扶出來,笑道:“這是怎麽話說的,沒這個道理。”
王二財道:“那你說多少錢吧?”孟姨又把目光轉向我:“小龍還是你說了算。”
我背著手道:“我覺得以在場各位的身份,錢多少是不重要的,主要就是一個態度,王兄弟受的苦我們心裏也很過意不去,所以願意賠錢已經說明我們是有誠意的了,本來10萬已經是我們的底限,但是二財叔既然覺得還不是很滿意,那我就自作主張再加2萬,12萬,你們看這樣行麽?”這時候的我跟剛才又不同,有底氣,說話自然硬氣,我同意加2萬無非是不想讓事情再那麽僵下去,與其說是給王二財一個台階,不如說是給在場的別人一個台階,王二財要是再敢呲牙,那就是真的不懂事了,恐怕連馮八爪也得怨他不識時務。
孟姨暗暗衝我豎起大拇指,問王二財:“王老大,你覺得怎麽樣?”“我的場變成你的場了我還能怎麽說?”王二財忽然心有不甘道:“我兒子的事兒就算揭過去了,那你鏟我樓又怎麽算,這樣吧,你給100萬走人。”
他眼見攪拌站無望,索性開始務實,抱著能多要點是點的心態步步為營了。
孟姨嗤笑道:“你怎麽不說我為什麽鏟你樓?你樓被鏟個角兒是損失,我那好幾罐車水泥不花錢?”說到這孟姨提醒眾人,“咱們最好還是趕快走,那水泥晾一會咱就真給糊這兒了。”
宿驥麟使勁墩拐棍:“二財啊,我看12萬不少了,小龍說的對,有個態度就是好的嘛。”
馮八爪也道:“我看這事就這麽了了吧,本來都是些小孩子的矛盾,你說我們這些大人犯得著嗎?”王二財狠狠瞪了他一眼,顯然他為了買通馮八爪花的錢都遠不止這個數。
可是此刻被人兵臨城下自己又眾叛親離,他只得無奈地衝孟姨一伸手:“給錢。”
孟姨從包裏掏出支票本來刷刷地寫著,邊寫邊莫名其妙地眼睛一紅,跟宿驥麟說:“宿爺您是看著我們家寶華長大的,他的事兒您也都知道——他那牢是為誰坐的?是為了咱們本地所有同道坐的!”說到這孟姨把支票撕下來交給宿驥麟,哀怨道,“這老的進去了,小的還沒曆練不懂事,我一個女人見識淺處處受人排擠,我也知道良心這東西現在不值錢了,可也不能變本加厲地缺德啊——前兩天二財的兒子還領了一幫人去抓我們家小薇,幸好是沒出什麽事,萬一小薇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呀?”宿驥麟眯著眼睛看王二財道:“還有這樣的事?”王二財本想辯解幾句,想想也心灰意懶,索性不說話了。
這就是孟姨高明的地方,我原本想這件事對我們談判是有利的,孟姨這麽精明的女人怎麽會忘?沒想到她只是沒用到兩軍對陣上——那會都在相互扯皮,說出來也未必有人信,最後談判勝利的時候才拿出來敲磚釘腳。
孟姨適時地擦了一下眼睛,無限惆悵道:“家裏頂梁柱不在了,人人都想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哎……”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孟姨演起戲來真不是蓋得,她要是早幾年認識瓊瑤,都沒劉雪華什麽事了。
宿驥麟拍著孟姨的肩膀以示安慰,一邊道:“不是還有這麽多叔伯同輩呢麽,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們不會不管的。”
宿驥麟把支票塞到王二財手裏,嚴肅道,“今天這麽多人都在場,我也給做個證明,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誰再掰扯上個沒完就是不給同道面子。”
段虎道:“宿爺說得好!”王二財低著頭道:“知道了。”
宿驥麟這才笑眯眯地跟孟姨說:“小孟,你看這事你還算滿意嗎?”孟姨像委屈的兒媳婦似的小幅度地點點頭,隨即把電話堵在耳朵上喊:“二子,給老娘在前門挖條通道出來。”
眾人:“……”我們來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我發現這裏不光前後門,連窗戶外都被水泥堆滿了,堵得黑漆漆的,空氣裏充滿了泥碴子的味道。
前門按孟姨的指示被挖出一條僅供一人出去的通道,馮八爪看看一樓被鏟車鏟塌的一角,一刻也不願意多待,本來想第一個往出跑,可是看看宿爺和段虎那不善的眼神,只得讓在一邊,宿驥麟對我和孟姨說:“你們先走。”
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這個時候客氣不得,要是最後關頭王二財反水,那這幫人是誰也別想好。
孟姨把我推在前面,揮手跟眾人道別,她站在門口對王二財說:“我們走了以後你趕緊雇家政打掃吧,600號的水泥再幹一幹,鑽頭都打不動。”
王二財:“……”當我和孟姨出現在門外的時候,我看見了有史以來最為壯觀的場景:好幾十台巨大的鏟車一字排開停在我面前,像是一支等待檢閱的機械部隊。
我衝對面使勁揮手道:“你們好,博派。”
片刻後,無數灰蒙蒙的精鋼大鏟也同時上下揮舞,像在衝我致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