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狼狽
匆匆忙忙, 馬上就要年底了。
潘敬本以為今年的收穫已經頗為豐盛。
他們的劇爆了，在幾家衛視輪番播出，之後又有幾家視頻網站競價, 最後有一家買了播放權。
公司大賺了一筆。
然後, 又有廣告代言找來了。
代言這一塊，潘敬一直很謹慎。
最後只接了兩個名氣不大的品牌, 畢竟其他家後續都會爆出質量問題。
也有綜藝找過來，衛家望最近很累，想休息，宛凝的性格不適合上綜藝，所以潘敬都拒絕了。
今年賺的挺多, 潘敬讓財務做好分配，務必讓每個人都高高興興過個肥年。
潘敬已經很高興了，但現在又有了一個大驚喜。
他們的電視劇被一個全國電視獎提名了。
被提名了優秀電視劇獎、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和最佳編劇, 還有最佳燈光。
提名他們的人是大學的表演課老師, 他對學生畢業後的發展很滿意, 專門找了朋友, 一起寫了提名詞。
男主角女主角的獎項很明顯是提名了衛家望和宛凝。
最佳女配角是潘敬, 最佳男配角是代清堯……
代清堯得到消息時, 也懵了。
經過和幾個大粉溝通，代清堯終於搞明白怎麼回事。他有個小粉絲，爸爸在文藝界很有些能量，趁著他參演的電視劇被提名, 小粉絲和爸爸撒撒嬌, 就順手把他也提名了……
代清堯坐在潘敬的辦公室裡，一臉惆悵。
衛家望真誠誇他：「兄弟，真棒, 第一次演戲就最佳。」
代清堯白了他一眼：「滾滾滾。」
他嘆了口氣，愁苦地開口：「我不想被提名，真的不想。」
「你看和我一起被提名的都是什麼人，戰爭片的老前輩，還有文藝片的叔叔……」
「我知道自己什麼樣，我主業也不在這兒。說實話，把我名字和他們放一起，都是羞辱他們。」
代清堯撓了撓頭：「我那演技，要是真得獎了，在頒獎晚會上放出來電視劇片段，對我來說就是公開處刑。」
「萬一有老前輩問我說，清堯啊，盲人演的不錯，怎麼演出來的啊？我說就正常演啊，我就往那兒一站，他們就說拍好了。這不和玩一樣嗎，我丟不起那個人。」
現在的問題是，代清堯的粉絲們摩拳擦掌，準備投票，誓要幫哥哥拿下這個獎盃。
代清堯真是怕了。
潘敬忍著笑，這只能讓他和粉絲好好溝通了。
如果這事能處理好，對代清堯以後的發展也有好處。
代清堯抱怨完，唉聲嘆氣地離開了，回去和他的經紀人好好想想辦法。
潘敬和公司管理層一起開了會，制定了一下近期方案。
能爭取來的獎項，盡量爭取，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提名也就夠了。
衛家望的最佳男主角問題不大，今年被提名的，沒有特別出彩的男主演，他有能力一爭。
但是宛凝那邊可能性不太大。
潘敬和她溝通過：「你這邊有點難。有個老演員今年拍了戲，是正劇，在總台播出的。還有一個是大女主戲，女主角在圈裡好多年了，還得過影后，實力很強。」
宛凝趕緊擺擺手，笑了：「敬敬，你可真是高看我了。」她明明白白：「這次我演得好，是因為主角性格和我差不多，並且是朴導拍戲，你還幫忙指導。要是換部劇，我就沒這麼出彩了。」
「這次是運氣好，但我實力確實比不上幾位前輩。」
潘敬鬆了口氣：「你不在意就好。不過確實，如果你得了獎，也不能服眾，甚至說不定輿論反噬，認為有黑幕，你的好口碑就全砸了。」
宛凝點了點頭：「敬敬，我知道。清堯有自知之明，我也有。」
除了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配角之外的獎項，朴信都有信心去爭一爭。
最終獎項要根據評委投票和網絡投票綜合結果評定。
評委那邊，有表演課老師和秦是明盡量幫忙轉圜。
網絡投票就要自己努力了。
他們公司不大，演員們也是剛剛開始有名氣，號召力不強，不如那些老牌娛樂公司和有資歷的演員。
就算有電視劇的粉絲自願投票，但還是有些困難。
但是不管怎麼樣，努力了就好。
公司和藝人們在自己的個人平台上發佈了投票的信息，公司的員工也全都發動了起來，號召自己的親戚朋友幫個忙。
一週的投票時間，每天一票。
潘敬坐在辦公室，嚴肅地翻找自己的通訊錄。
給顧雋發一條，讓他投票。不能給紅娟發，她正在國外做學術報告，行程緊張。
還有警察局的蘭姐和小安姐姐他們……
潘敬一個個翻找，翻到了向總那兒，想了想，潘敬把他略過去了。
但是潘敬給尤秘書發了個信息，麻煩他幫忙點進鏈接投個票。
向之乾正在開會，臨近年終，有些公司交了財報，他們正在分析。
市場分析的兩個主管意見分歧，對這份財報存在不同的意見，正在爭執。
向之乾認真翻看資料。
忽然，尤秘書看了下手機，看了手機之後，他抬頭看了眼向總。
向之乾沒在意。
尤秘書又看了看手機，然後又看了看向總。
這下子，向之乾有些好奇了，扭頭：「怎麼了？」
尤秘書正等他這句話，聞言立刻把手機短信界面展示給向總看。
向之幹一看短信內容，是投票，他想說：「這種信息，刪了就好。」
然後他看到了發件人。
這句「刪了就好」被他默默嚥了回去。
小姑娘可憐巴巴的，能幫就幫。
向之乾小聲說：「鏈接發我。」
兩個市場部主管還在爭論，向總和尤秘書悄咪咪完成了投票。
晚上回家了，向之乾收拾好了之後，坐在床邊看今天的報紙，這是他的習慣，跟著家裡長輩學的，睡前看報。
然後，他想起了一些什麼，又拿起了手機，他點開了今天的投票界面。
投過票的人能看到實時票數。
向之乾認真地看潘敬公司各項獎的排名，都不算高。
他今天白天看到了投票界面有潘敬的名字。
出於好奇，他打開了網絡電視，點開了這部電視劇，想看看潘敬在裡面演的怎麼樣。
他是個嚴謹的人，為了劇情連貫度，他沒有選擇劇集，而是從頭看起。
確實不錯，他看了兩集，意猶未盡。
但是時間已經晚了，他必須睡了。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睡前看報。
第二天，尤秘書震驚地發現向總竟然在辦公室用手機看電視劇。
尤秘書靜悄悄地送來了文件，假裝自己沒有看見。
向總有些著迷。
他很少看電視劇電影，沒想到這部竟然很好看。
有些情節讓他懷念起過去的某些時光。
甚至，他還熬了夜。
這部劇的劇集不多，向總用了三天時間全看完了，給自己看出來一雙若有若無的黑眼圈。
他挺興奮的，但是看完後若有所失、心神不定。他不知道這就是完結綜合症。
但是，他忽然想起來，潘敬呢？
她不是作為演員參選了嗎？
剛開始，向之乾就是為了看潘敬演得怎麼樣才看劇的啊！
他打開了每次都被他略過的片尾，看到了演職員名單。
然後，他沉默了。
所以，那個騙了他眼淚，讓他悄悄擤鼻涕的可憐媽媽就是潘敬嗎？
向之乾顫巍巍的手點開了那一集，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潘敬。
然後，他在心裡感嘆，這可太厲害了。
向之乾下定決心，要幫忙投票，不是作為投資人，而是作為一個觀眾。
他每天拉著尤秘書投票，有時候遇到了員工，或者有人來他辦公室送材料，他都嚴肅地咳嗽一聲，然後問：「你最近看電視劇了嗎？」
然後，熱心指點如何投票。
潘敬不知道這些，仍然艱難地和同事們在投票。
但是票數一直不夠多。
到了投票的倒數第二天，也只有朴信的最佳導演是名列前茅。
只能看評審組那邊的情況了，潘敬這樣想著。
到了晚上，忽然，投票界面有了劇烈的波動。
他們公司的所有獎項都瘋狂上漲。
數據不正常到讓潘敬害怕，是不是自己人去網上買票了。
評審組委會立刻組織了票數查驗，竟然沒問題。
整個公司都對著還在噌噌上漲的投票界面發懵。
直到代清堯打來了電話。
他聲音疲憊：「我和粉絲開了直播，都是孩子，是為了我好。就是孩子氣，也強了點。」
「不過後來，終於說通了，我說以後還是專心唱跳，明年想開兩場演唱會，對演戲興趣不大，可能就偶爾演一演，不想太累。」
「幾個領頭的粉絲在她們群裡說好了，不給我投了。但是她們說得表示一下對我的愛，最後把票全投你們這兒來了……」
這真是一個奇妙的發展。
粉圈的力量是巨大的，她們哥哥無心於此，所以她們投完就走，乾脆利落。
硬生生把潘敬公司的所有獎項都投到了第一。
這就很尷尬了。
宛凝有點慌：「我得不了獎。」
潘敬給秦是明和表演課老師打了電話，說了這個情況，讓他們酌情安排就好。
他們都年輕，過於氣盛也不是好事，容易彎折。
組委會經過考慮，終於做了決定，不過消息沒有提前透露。
潘敬有點擔心，問了秦是明。
他神神秘秘地：「別擔心，結果不壞。」
潘敬就隱隱放了心，秦是明不會害她的。
頒獎典禮上，所有提名的演員群聚一堂，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先公佈了最佳燈光，最佳剪輯等幕後工作者。
潘敬公司收穫了最佳編劇和最佳燈光。
然後最佳電視劇和最佳導演也都歸入囊中。
最佳男配角給了其他的演員，代清堯站在台下，鬆了口氣。
周圍的前輩對他報以善意的微笑。最近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現在都覺得這孩子挺好的，很踏實。
然後是最佳女配角，潘敬深吸一口氣。
台上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笑瞇瞇地宣佈：「最佳女配角——潘敬！」
潘敬的心一松，由衷地笑了出來。
她穿著灰色流光的禮服裙，提著裙襬上台。
衛家望和宛凝，還有公司的其他人，都在拚命地鼓掌，為她歡呼。
潘敬上一世得過很多獎。
最佳女主角也有很多次。
那時候，她穿著更華麗的衣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欣喜又疏離的微笑，她站在舞台上，台下沒有人為她歡呼，只有客套的掌聲，羨艷或猜忌的目光。
現在，她只是個最佳女配角而已，但是台下她的朋友們帶著最熱烈的笑，真心地為她高興。
潘敬忍不住自己的笑，從德高望重的前輩手裡接過獎盃，真心地道了謝。
老太太看著她，發出自己的感慨：「這是我聽過最大的歡呼聲。」
衛家望他們很給面子，又扯著嗓子歡呼起來。
老太太笑著搖頭：「我錯了，這次才是最大的。」
之後是頒獎詞。
秦是明和表演課老師都想致辭，最後評委組經過商議，把機會給了另一個人，讓他們兩個很失落，只能坐在一邊發酸。
這一環節結束，潘敬拿著自己的獎盃，從台上走了下來。
馮邑很狗腿地跑過去，接住潘敬的獎盃：「別累到。」
一群人歡歡樂樂站在一起，甚至商量起今晚是不是要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
然後最佳男女主角的重磅頒獎環節到了。
全場靜默下來。
燈暗下來，公佈了。
很奇怪，衛家望和宛凝都沒有得獎。
潘敬微微皺眉。
宛凝確實不合適，但家望這次是夠格的。
但也有和家望勢均力敵的對手，評委做出了其他的選擇也可以理解。
她正想回頭安慰他們兩個一句，衛家望已經開口了：「啊，衣服白穿了。」
他今天穿了很嚴肅的西裝禮服，脖子上還有領結，讓他很不舒服。
他一把把領結拽下來：「勒死我了。」
衛家望和宛凝看上去都很不在意的樣子，叨叨著：「回家回家。」
然後衛家望把手裡的演講稿團了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他還把宛凝手裡的演講稿也扔了。
忽然，台上的人又說話了：「這次，也有一些新秀，表現可嘉的新人做出了亮眼的成績，所以評審組經過了嚴肅的決策，決定設立新的獎項……」
潘敬看到了旁邊秦是明鼓勵的眼光，示意到不妙：「家望，衣服穿好！」
衛家望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一半了，眼神迷惘：「啊？」
台上的評委繼續：「最佳人氣女演員——宛凝，還有最佳人氣男演員——衛家望！」
燈光轉移，打到了場中潘敬他們劇組的位置。
好了，全場都看見衛家望慌裡慌張，正在努力穿衣服了，並且是現場直播。
相當狼狽。
潘敬努力吸了口氣，保持平靜。
我不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她保持微笑，輕輕推了推還在懵的衛家望和宛凝，讓他們上台。
走到台上的時候，衛家望的衣服終於穿好了。
他們兩個接過獎盃，眼神茫然。
主持人提醒：「該說獲獎感言了。」
話筒就在宛凝面前，她有些緊張，演講稿全忘了。
她結結巴巴：「感謝大家……謝謝評委，謝謝朋友們，謝謝……」
她謝了一圈，懷裡的獎盃又涼又重，讓她越發慌張，一著急就說了實話：「我的演講稿被他扔了。」
這個鍋被完完整整交給了衛家望。
現在輪到他了。
「我不是故意扔的，我以為沒得獎，準備回去和大家吃燒烤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台下的大家友善地笑了起來，年輕真好啊。
主持人沒有讓兩個年輕藝人繼續尷尬下去，幫他們解了圍。
回去的路上，大家看著這麼多獎盃，都高興得不得了。
衛家望乖乖低著頭，聽潘敬和馮邑輪番罵他。
朴導還不時過來說他兩句。
挨罵是常態，他已經習慣了。
挨著罵，他悄咪咪笑了，還是很高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