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因為怕還有爆炸， 大家都不敢待在樓上，都待在樓下。
姜澄去隔壁看了看， 每棟樓都有焚燒的痕跡。樓體外面都黑了，破敗感撲面而來。
吳言和陶霄霄人救回來了，魂兒還沒回來。兩個人失魂落魄的，一點響動就嚇得瑟瑟發抖。
像她們倆這樣的人還不少。
都是在腦子還清醒的情況下遭受過長達幾十秒甚至幾分鐘的烈火焚身。
痛苦使靈魂和肉體暫時分離。
徐總他們是男的不方便，正抱著一堆自己人攢下的物資跟小區裡幾個大姐阿姨商量著，請大姐阿姨們幫忙照顧她們倆。
肖丹也來含著眼淚來幫忙。
派出去的超能力者陸續回來。
科技新區生活區的管網基本都已經切斷。街上噴火的井口火焰漸小，直至熄滅。
但在區政府那邊，遠遠地隔著河能看到工業區的熊熊大火。有些廠房堆在室外的東西裡有易燃品，引發了大火。
整個工業區的易燃物太多了， 當天色暗下來，河對岸的火焰照亮了天空。
姜澄聽完匯報後，百忙中想起了居住區的西區還住著一對夫妻，那妻子還懷著孕。
張樂思一直說她啃了婦產科的大部頭，為將來給這個妻子接生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每週都過去看孕婦一次， 確保她和胎兒無恙。
姜澄翻通訊錄找出那對年輕夫妻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已關機。
有很不好的預感，派了人過去查看，果然空如鬼城的西區就那一棟樓在著火，呼呼地已經燒了半棟樓。
這時候救火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被派去的幾個人在樓下仰著脖子看著。
看著火和濃煙吞噬大樓。
回來匯報了姜澄， 姜澄能感受得到幾個人士氣的低落。
其實死了幾十人了，但都沒有孕婦和未曾出生的新生命之死更打擊人。
大家真的一直在盼著那個孩子出生。
姜澄說：「先別告訴樂思。」
大家沉默點頭。
沒電了， 自來水龍頭裡也沒水了。
什麼混凝劑、消毒劑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了。
直接斷水斷電了。
使得姜澄和余工的會面像一個笑話。
余工打了電話過來：「不行了，我們必須撤了。」
爆炸不僅毀壞了市區的很多地下水網，水廠也沒能在這場爆炸中倖存，大半的廠房都燒毀了。
余工給姜澄打電話的時候，臉龐被熊熊火焰映得橙紅。
有技術員在哭。
一個月的時間，扛過那麼多次危機，現在一切都化為灰燼。
人類在災難的面前，怎麼這樣弱小無力。
姜澄反過來安慰余工：「沒關係，我們還有水系超能力者。你們別待在那兒了，來這邊吧。你們有車嗎？今天能過來嗎？認得路嗎？」
余工卻說：「今天不過去了，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兒貓著。明天你派幾個能開大車的人過來，把供水車開走，應該能用得上。」
在所有的壞消息裡面算唯一的正面消息。甚至都算不上好消息。
確定了生活區是安全的，大家才陸續回到樓上。
水、電、氣皆斷。
人類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磕磕絆絆。
別人上樓休息去了，李將兵和姜澄不行。
金系超能力者現做了帶龍頭的巨大儲水桶。
大家大晚上的，在路燈都全滅的情況下開車去了區政府那邊。
李將兵的水系超能力終於迎來了最有用的時刻。
科技新區最近的天然水源就是緊挨著區政府，隔開了科技新區生活區和工業園區的白涼河。
對岸工業區的火光把河水映成了紅色。
姜澄把那些儲水容器放出來，李將兵一抬手，河水便湧動起來。
水龍騰空而起，純淨的可飲用的水自天然水中分離，自行灌入了儲水容器中。
大家都擔心姜澄的儲物空間能不能裝得下這麼多儲水罐。這樣一罐水的質量怕不會撐爆空間？
事實證明擔心都是多餘的。
姜澄只是走過去，儲水罐一個接一個的消失。
那麼巨大的儲水罐。
那麼巨大的質量。
姜澄儲物空間的容積竟似深不見底。
儲水罐連夜送到各個小區應急。
然後幾個人才終於能休息。
姜澄回到家裡，黑暗中一個少年從床上跳下來，徑直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姜澄。」
說是抱也不確切。
墨狸其實沒有去「抱」姜澄的概念，他其實是把自己壓在了姜澄的肩膀上，就像他還是一隻小貓的時候。
但他現在是個身高一米八六的大高個。
姜澄可撐不住他的體重。
姜澄拍拍他的後心示意他站直，問：「餓嗎？要吃東西嗎？」
家裡的貓糧貓砂全都白準備了。
幾個月以來墨狸基本上沒碰過。現在他化形成人，姜澄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吃人類的食物。
墨狸說：「不餓，曬太陽就行。」
墨狸今天剛變成人的時候，語言上還有些顛三倒四。
姜澄和宋景爍都忙，就把他交給了話癆高宇軒。
果然得選對老師。等姜澄忙完了回來，墨狸的語言運用已經基本流暢。
姜澄點點頭，點上了蠟燭，示意和墨狸和她去沙發上坐。
但她剛落座，墨狸抬起大腳丫子就要往她大腿上放，準備整個趴在她腿上，就像以前一樣。
姜澄：「……」
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現在是多大一大坨。
姜澄推開他，拍拍身側，示意他坐在旁邊。
又不得不教他用屁股坐，而不是抱著膝蓋，手腳都按在沙發上。
「墨狸。」姜澄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問題，「你是穿越者嗎？」
墨狸沒有回答，只是安靜老實地看著她，偶爾黑亮眸子眨一下。
姜澄便知道他沒聽懂。
小貓對沒聽懂的內容不會提問也不會反問，只會安靜地看著提問者。
那麼，即便墨狸也是穿越的，他也不具有等同於人的智商，或者記憶被壓制，對這個概念沒有任何認知。
雖然不能確認是否穿越，但姜澄也知道墨狸是獨一無二的。
至少在S市是獨一無二的。
「那你現在是什麼呢？」她繼續問，「是人？是貓？」
墨狸說：「是人，是貓。」
兩個選項他都選了。
既是人也是貓。
姜澄想了想，下命令：「變回貓試試。」
宋景爍的名牌休閒裝塌了下去，俊俏英氣的少年在姜澄面前一瞬縮化成貓。
還能變回去就好，姜澄鬆了口氣。
墨狸甩開壓在身上的衣服，輕巧地爬到了姜澄的腿上，把自己蜷成了一個圓圓的球，愜意地：「喵～」
墨狸意識到還是小貓的姿態最舒服，可以隨意趴在姜澄的身上和她貼貼。
變成人形她總是不讓。
姜澄也意識到其實墨狸一直都能隨意控制自己身軀的大小變化。
一出門在外他就化身成豹子形態，很顯然那個大小尺寸是他在戶外活動的最佳狀態。
畢竟奔跑起來腿長腿短的區別還挺大的。
但他在她身邊的時候一直維持著小黑貓的姿態，就是為了能隨時隨地的趴在她的肩膀上、鑽進她的懷抱裡、蜷在她的腿上。
小貓就是喜歡貼貼。
喜歡和姜澄貼貼。
姜澄今天也很疲憊。
少年還能變回小貓，對她也是一個慰藉。
這樣洗漱完了上床睡覺，她還能繼續把小貓抱在懷裡。
一夜酣睡。
……早上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是被少年抱在懷裡的。
姜澄的記憶裡，這樣被人抱在懷裡還是小時候。
哦，那是「姜澄」的記憶。
姜澄翻過身來面衝着墨狸。
小貓早就醒了，一直睜著眼睛安靜看著她。
知道不以這個龐大身軀踩在她胸口，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少年湊近姜澄的面孔嗅了嗅，確認她活著，開心地和她碰了碰鼻尖。
這是小貓叫人類起床的步驟。
但現在他也是人了。
姜澄起床後，這個赤身裸體毫無羞恥感的年輕男性人類又試圖把自己壓在姜澄的肩膀上，慘遭姜澄拒絕。
姜澄指著沙發上的衣服：「穿衣服，不許變貓，變回來，對保持這個姿態，穿上衣服。他們教你怎麼穿了吧。放下，先穿內褲，再穿長褲。」
人類的種種行為，貓已經觀察了很久了，並不陌生。
只不過自己第一次嘗試去做，有些不習慣而已。
但人的手如此靈活，諸如洗臉、刷牙的事情稍微一學就可以做到了。
收拾乾淨，姜澄帶著墨狸下樓。
樓下，大家排著隊從昨晚安置在院子裡的巨大儲水罐取水。
人太多，排隊太慢。崔海洋給儲水罐又加了水龍頭，一整圈都是水龍頭，一共三十個。可以同時三十隊人一起取水，效率一下子就起來了。
天然氣沒有了，但青年公寓庭院裡的土灶一直都在使用，無縫銜接。
最近過了一段清閒日子之後，所有人又開始像從前那樣忙碌了。
火系超能力者加入了食堂隊伍，大概在找到其他替代方法之前，會成為固定崗位。
有幾個阿姨受了驚嚇還沒恢復過來，其他會做飯的人臨危受命，撐起食堂的重責。
蘇瑜就在其中。
一看到姜澄下樓，高宇軒就跑過來了，給她匯報：「樂思的眼睛治好了，但她還是看不見。」
張樂思的眼球已經完全癒合，看上去又黑又亮，和從前一樣漂亮。
但她的確看不見，現在是全盲狀態。
「冷靜，別慌。」張樂思自己就是醫生，「應該是心理問題造成的。」
「我明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治好了，但是精神上還停留在眼瞎了時候。」
「別擔心，恢復一段時間應該會好的。」
她冷靜自嘲：「一直都學過精神因素對人體生理的影響，真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人的表意識和潛意識能分離得這麼徹底。」
沒人知道那一刻她遭受了多大的痛苦，經歷了多深的恐懼。
張樂思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嚇得應激到精神性失明，氣呼呼地說：「我弱爆了。」
可大家不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