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姜澄最終沒能抵達Q市。
因為Q市的倖存者們正在往外逃。
在離開D市一個小時後， 前面的天空就開始陰了下來，再往前走， 就進入了雨區。
Q市是一個背山臨海的城市，好幾條路都斷了。有地基塌陷的。也有純是山洪衝垮的。
繼續往前走，開始有車往反方向開。
汽車、摩托車、三蹦子甚至自行車。倖存者們用一切能找得到的交通工具在逃離Q市。
「海嘯了！」他們說，「山洪也下來了！老天爺簡直不讓人活了！」
刀鋒車逆流而上，再往前開，地面就開始漫水了。
好在刀鋒車是大公共改造的，底盤高， 還能繼續往前開。
直到洪水湧了過來。
李將兵站在車頭司機身旁，迎面而來的洪水在眼前被劈開，繞過了刀鋒車，向兩側流去。
那洪水裡捲著活人也捲著喪屍。喪屍笨拙地在洪水裡撲騰，想去撕咬活人。
隨車的金系超能力者把車身的刀鋒改成了拉杆。從車旁漂過去的人拉住了拉杆而得救。
姜澄望著眼前茫茫的水，許久，說：「調頭回去。」
她問李鋒Q市的情況是不是天災級別的。
現在「他們」給了她答案。
當著她的面又是山洪又是海嘯，響亮地回答：【是啊，是天災。 】
江叔說，極寒氣流西移，東邊養出了屍皇。
西邊是天災， 東邊是人禍。
現在，姜澄來到了東邊， 東邊才是天災。
人禍只能在西邊。
屍皇在西邊。
蘇瑜奔著屍皇和他的喪屍大軍去了。
李將兵的臉色難看極了。
大家現在都明白了。
姜澄閉上眼睛：「回去，我們向西，去追蘇瑜。」
此時，和姜澄相距近1500公里的地方，蘇瑜和她帶的人望著茫茫的喪屍，也知道上當了。
他們一路西行，穿過極寒曾經覆蓋的中部地區，滿以為越往西會越冷。
中部地區極寒天氣留下的痕跡還很重，一路上看到的許多屍體都是在庇護所裡凍死的。
無線電這個東西，並不普及。
在外國電影裡好像非常常見，實際上在國內非常不普及，是非常小眾的東西。
並不是所有倖存者聚居地都能有短波電台。
也不是所有聽到了神秘人預告的「極寒」就相信。
就算相信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對「極寒」有概念。大概多找兩件厚衣服，多找些木頭備用，就是他們應對「極寒」的措施了。
唯一幸運的就是睡夢中的死亡沒有痛苦。晚上閉眼，夜裡死去。
中部地區曾經是繁華的內陸區，極寒過後成了無人區。那些城市鄉鎮都沒有活人，宛如鬼城。
太多屍體正在腐爛，根本無力處理。這裡很快就要變成疫區了，已無法生存。
周望建議車隊快速通行，盡快趕到西部尋找合適的棲息地。
蘇瑜採納了他的建議。
蘇瑜、崔海洋和高宇軒過去一直是青年公寓的骨幹力量，他們三個人從青年公寓到臨時政府都非常活躍。
但實際上，他們只是成型的系統裡的螺絲釘。他們誰都沒有當過真正的領頭人。
只有周望真正獨立地領導、管理過一個小區。
於是團隊很自然形成了蘇瑜是精神領袖，周望是實際管理者的局面。
穿過了中部無人區鬼城，地勢升高，山顯著地多了起來。
又看到了城市，從這裡算是進入了西部地區。
原以為該會很冷，做好了面對極寒的準備。
姜澄給了他們很多煤，很多被服，就是為了抗寒。
結果西部地區完全是春天的溫度，甚至比他們剛出發時的S市還溫暖幾分。
令人困惑。
蘇瑜說：「極寒哪去了？」
沒人能答得出來。
實際上沒有極寒大家是很高興的。沒人願意過貓冬的日子，人是需要接觸戶外的，不想當xue居動物。
在這種高興的氛圍裡，蘇瑜的心裡隱隱感到了不安。
基於這種不安，雖然城市的高樓大廈近在眼前了，蘇瑜仍然決定不進城，今天在郊區野外的空闊地上宿營。
大家當然很失望。
因為中部地區遍地腐屍，怕有瘟疫傳播，都沒在城市裡停留，連著兩個晚上都是在野外。
大家都很渴望能睡真正的床。
周望站出來安撫人心：「大城市裡喪屍多，說不定有變異喪屍，待會進去天黑了，又沒電。太危險了。明天早上再進城，起碼喪屍來了能看得見。」
大家便不抱怨了。
蘇瑜吁了口氣。
幸好有周望。她其實不擅長做管理。
要是樂思在就好了，樂思比她會說話。
這一晚也像前兩晚一樣，土系起了房子和大通鋪。
大家把爐子都搬進房子裡，夜裡還是有點冷，臨時房子也沒有封閉的窗戶，還是需要取暖。
另外還專門有幾個人守夜。萬一極寒突然降臨，守夜的人可以趕緊把火系們叫醒，立刻生火取暖。
為這個，火系們在各個房子裡分配得非常均勻。
一切的準備都是在「將要遇到極寒」的預期之下做的。
但這晚的冷，就是正常的春夜的溫度。
到了早晨天亮的時分，極寒沒有來，喪屍潮來了。
大地震動，驚動了昏昏欲睡的守夜人。
還以為是又地震了。
及至看清遠處從城市裡湧出來的喪屍。
守夜人撕心裂肺的聲音在晨曦中響起：「喪屍來了！喪屍來了——！喪——」
大家都被驚醒。
一瞬間，白光從所有人身上漫過，撐開了，像巨大的倒扣的碗，把臨時蓋起的房子都罩在了其中。
蘇瑜的保護罩確實牛逼。
在經歷過地震，硬抗過半棟樓之後，變得更牛逼了。
在以前，當這個保護罩撐起的時候，大家就安心了。
可這一次，當大家匆忙穿上護甲拿起武器從房子裡跑出來之後，所有的人臉都變得慘白——
這十個月加起來見過的喪屍，可能都沒有這一次多。
黑壓壓，烏泱泱。
從沒見過這麼多的喪屍，像是光憑數量就可以把人類踩死。
所有人都呆住了。
無數聲嘶吼響起來。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捂住耳朵。
當可怕的東西的數量達到一定規模，就毛骨悚然
喪屍們奔跑者，甚至帶起了巨大的煙塵。
已經可以看見各種各樣的變異喪屍。蛇形的，蜘蛛形的，三頭六臂的，各種各樣，彷彿人體畸形大秀。
煙塵滾滾而來。
高宇軒、崔海洋這種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大吼：「別發呆！到前面來！快點！搶時間！搶時間——！」
為什麼要搶時間？
因為保護罩是要靠著蘇瑜支撐的。
它不是無窮無盡的。
是會力竭，會削弱，會消失的。
尤其是為了把所有人都護住，這個保護罩出奇的大。
越大的保護罩消耗的超能力就越多，意味著能堅持的時間就越短。
必須搶時間！
戰鬥！
消滅！
很多勇敢的人衝到了最前面，腳尖頂著保護罩。
喪屍當然不會因為看到保護罩就停下來。
喪屍潮與保護罩猛地對撞。
蘇瑜只覺得胸口像糟了一記錘擊。
上一次這樣還是地震之夜硬抗了半棟樓。
喪屍瘋狂地捶打保護罩。罩子裡面半步之遙就是那麼多鮮嫩的血肉，喪屍怎麼能不瘋狂。
沒有一隻原始喪屍。
起步至少是二代。
數不清的變異喪屍，觸手或者螯鉗用力的抽打、猛擊。
高宇軒放出他最高壓的電量，力求瞬間擊斃。
崔海洋把一大塊鐵板立在地上，鐵板迅速地變成鐵架，鐵架的上方變成成鍘刀一樣的長刀，高度在人的脖頸。鍘刀伸縮吞吐，每次彈出都收割一片頭顱。
衝着「極寒」而來的很多都是火系超能力者。
火球跟不要錢一樣往外扔。
土系們跪在地上手按著泥土。保護罩外的土地上，石刺一根一根地突起，從胯下直插入腦子。
而大量的普通人，則是舉著月牙鏟，一鏟一鏟地切割喪屍的頭顱！
一個不小心，伸出去的月牙鏟被喪屍一把抓住，反應慢了沒有及時鬆手，人就被拽了出去！
蘇瑜的保護罩是單向的，分「裏」和「外」。
從外面物理和超能力的攻擊都被擋住。
從裡面，物理和超能力的攻擊都可以伸出去。人體也可以。
武器可以伸出去，手也可以伸出去。只要身體還在「裡面」，就可以收回來。
但一旦身體完全出去了，離開了保護罩，就進不來了。
因為在眼下的情況下，蘇瑜是沒法單為一個人去反轉保護罩的「裏」和「外」，也沒法為一個人開小洞口。
從前可以，那是因為喪屍數量少，操作得過來。
現在外面喪屍密密麻麻地往保護罩上撲。
前面的都變成屍體倒下，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撲。
沒辦法精微操作，完全沒辦法。
保護罩外的屍體一層層壘起來，但後面的喪屍源源不絕。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喪屍。
遠處更是能看到十幾個巨人喪屍，站位均勻地分列著，並不上前，像是壓陣的將軍一樣。
所有人的腎上激素瘋狂分泌！
不斷地有人被拽出保護罩，隨即被喪屍淹沒，連聲慘叫都沒有，太快了。
最前排的人已經換了好幾輪。
每個退下去的人，手臂的肌肉都在痙攣。
崔海洋握著鐵架子，大鍘刀彈射出去。
一隻觸手等這一刻很久了。
鍘刀彈出保護罩切割喪屍頭顱的瞬間，觸手閃電般射出，捲住了鍘刀向外拉扯。
崔海洋放手放得已經很快了，但他放開手的時候，兩隻手已經探出了保護罩。
另一隻觸手捲住了他的手腕。
崔海洋被拽出了保護罩。
「海洋——！」高宇軒尖聲厲叫！
高宇軒把超能力催發到從沒有過的強度。
十數條電流擊穿保護罩攻擊向崔海洋身邊喪屍們的頭顱。
崔海洋控制鍘刀鐵架瞬間變形，環繞自身形成鐵籠一樣的保護。鐵籠還外彈射刀片，崔海洋大吼著，頂著鐵籠四下衝撞，想給自己找條活路。
崔海洋一直都是戰隊裡的靈魂人物。
見他失陷，火系、金系、土系超能力者們瘋狂催動超能力攻擊崔海洋身邊的喪屍。
但沒用。
喪屍一層層圍上來。
擋住視線。
一層層。
完全看不到了。
有觸手忽然甩上天。
有什麼東西飛速地旋轉、滯空、墜落，砸在了保護罩上，狠狠彈開。
高宇軒看得清楚。
是崔海洋剛才那個鐵籠。
高宇軒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海洋——！」
絕望湧上每個人的心頭，包括蘇瑜。
縱然前面全是人，可是依然能看到遠方的巨人們。
矗立在那裡，並不上前。
蘇瑜知道，這麼多的巨人們如果上前攻擊，保護罩能支撐的時間就要成倍地縮短。
蘇瑜的聲音尖利，這個平時說話柔聲細語的女孩，聲音尖利地喊叫：「周——哥！讓大家撤退！撤退！讓大家上車撤退！我撐著！快退！我撐著！」
周望剛剛從前線退下來，兩條胳膊都在發抖。
這種密度的喪屍，即便是他也不敢脫離保護罩。風系超能力就發揮不出來，全靠臂力。
肌肉使用過度，痙攣疼痛。
撤退嗎？
周望望著前面同伴們的奮力作戰的背影。
再扭頭，看看後方。
不行的。
現在喪屍都聚集在西面是因為大家正面迎敵，都聚集在那裡。
如果上車撤退，動靜太大，喪屍就會繞過保護罩追擊。
有很多很多的速度喪屍。
有很多多的變異喪屍，不知道有什麼特異的能力。
遠處更是有那麼多的巨人喪屍，讓人喪膽。
「喪膽」有時候就是一個客觀的陳述，比如此時的周望。
他看看西面密集的前線，再看看東邊空虛的後方。
一切都好像慢動作，那些嘶吼聲、喊叫聲在他耳邊聽起來那麼虛，不真實。
周望不想死。
上天給他風系超能力，就是為了讓他不死，他一直都是這麼理解的。
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周望嘴唇發抖。
「不、不行，那樣逃不掉。」他說，「你、你堅持住，我……」
他的語速從磕巴到流暢：「我帶人繞到後面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把他們從這邊吸引走，大家再撤。」
這個時候的蘇瑜根本沒法去思考。
太多的喪屍，尤其許多變異喪屍力量巨大，超過了保護罩能抵消的力量了，超出的力量會一定程度的反噬到蘇瑜的身上。
地震那夜，她就全身骨裂，全靠張樂思把她從閻王爺手裡拉了回來。
現在，她渾身都在疼。
「你快點！你快點！」她喊。
不管做什麼，都快點！
周望應著「好！好！你撐住！你撐住啊！」
周望轉身跑了。
蘇瑜以為他是「帶人」去了。他說他要繞到後面去吸引喪屍的注意力的。
但周望只是向東跑。
周望一隻腳踏出保護罩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猶豫了一瞬，轉身飛速地衝進一座房子裡。
三個小豆丁躲在房子裡，怕得不敢說話。
周望衝進來一把扯起他們：「走！跟我走！」
房子前面就是昨晚運鐵爐的拖板車，周望把三個小孩放在上面：「坐好了，抓緊！」
氣流從身周凝結升起，拖板車微微離地懸浮，對抗重力。
周望跑起來了，帶著拖板車從東面衝出了保護罩。
把所有人拋在了後面，把蘇瑜高宇軒都拋在了後面，帶著三個小豆丁獨自逃生去了。
蘇瑜的瞳孔倏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