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相比張樂思， 蘇瑜是一個內斂安靜的姑娘。
她的超能力也非常特殊，堪稱獨一無二。
因為要團隊合作， 所以需要戰友們了解的信息，比如保護罩分「裏」和「外」，她會和大家共享這些信息。
但其他的，一些沒必要告訴別人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比如，當有人從裡面穿過保護罩去到外面，保護罩會像傳感器一樣令她知道， 誰、幾個人穿過了保護罩。
所以，周望帶著三個孩子穿過保護罩，蘇瑜一瞬就接收了感知。
她的瞳孔放大。
從去年六月至今，兩次喪屍病毒，烈火焚城，極寒天氣，蘇瑜經歷的都是團結、勇敢、信任，她從來沒想到集體中會有人欺騙，背叛，拋棄，逃跑。
而且是那麼倚重那麼信任的老大哥。
蘇瑜想起來， 其實很久之前他們私底下聊天的時候，高宇軒就提起過周望的超能力。
「風系， 其實就是用來逃跑的。」高宇軒那時候笑得賤賤的，「這老哥……心底絕對是想開溜逃跑的。」
這個話當然不能公開說，就他們幾個非常熟的小伙伴私底下說的。
後來周望也成了重要的伙伴，並肩的戰友。高宇軒就再也沒提過了。
趙毅也說，雖然將之總結為「心理需求層次對超能力屬性選擇的影響」 ，但換一個說法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切好像都是安排好的。
數不清的喪屍捶打著保護罩，因為數量實在太多，反噬到了蘇瑜的身上。
蘇瑜的身體感到疼痛，但這都比不上她精神上受的打擊。
有那麼一瞬她的信念幾乎被摧毀。
可是睜開眼又看到前面伙伴們的背影。
清冷的春日清晨，很多人背後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
後面的人大喊著「你退」然後自己衝上去。
退下來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氣，等緩過勁來又衝上去。
於是蘇瑜知道自己不能崩潰。
怎麼能因為一個怯懦的逃跑者崩潰，前面還有這麼多伙伴需要她。
蘇瑜閉上眼睛，用了半分鐘的時間思考該怎麼辦，然後睜開了眼睛——
「上車！撤退！五分鐘後撤退！我要收保護罩了——！」
收起保護罩就意味要直面潮水一樣的喪屍，還有遠處尚未動起來的巨人喪屍，這已經不是大家人力能及的了。
必須撤退。
大家開始轉身撤退，紛紛上車。
有人把錢阿姨架上了車。
有人在屋裡找不到小豆丁，大吼：「孩子們呢？」
蘇瑜大喊：「已經走了！上車都上車！快點——」
那人才放心上車。
高宇軒退到了蘇瑜身邊：「你怎麼退？」
蘇瑜咬牙：「你別管，你上車！我斷後！」
高宇軒一瞬就明白了。
蘇瑜不打算退。
那些喪屍中有很多速度喪屍，那些變異喪屍也強大到變態的程度。
沒人斷後大家可能跑不了。
但斷後的人肯定跑不了。
蘇瑜大吼：「快走——」
高宇軒和她並肩站在一起：「我和你一起。」
「我不能自己走。」
「我要自己走了怎麼跟將兵交待。」
「那個傢伙把你託給我了。」
蘇瑜怔住：「他……」
高宇軒說：「他喜歡你的，你知道吧。」
蘇瑜一直無法確認李將兵是不是喜歡自己。
像她這種性格的人如果對方不明確表達，她就是無法確認。
有時候真的羨慕樂思的性格，可是自己做不到。
高宇軒早就想替李將兵說了，一直沒機會。眼下再不說，可能永遠都沒機會了。
「那個傻瓜。」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學歷低嘛，你是碩士。」
「他說，要不是亂世，你不會看上他。」
「世界亂了，你才將就。」
「你可以低頭將就，他不能趁人之危。」
蘇瑜笑了。
眼淚流下來。
傻瓜。
真想讓樂思也看看。
真想大聲地告訴樂思——
你瞧，我看男人的眼光也很好！
蘇瑜雙拳在額前交叉，大喝一聲，猛地拉開！
保護罩從一個倒扣的巨碗瞬息擴展成一堵向兩邊無限延伸的牆！
喪屍被擋住，繞不過去！
蘇瑜聲嘶力竭地大喊：「走！快走——」
許多人朝著車跑，回頭看到這一幕，放慢了腳步。
許多人已經上了車，看到這一幕，呆住了。
高宇軒做著他的經典動作：晃手腕，轉腳踝。
然後再次衝上去：「你爹來了！」
紫色的電流織成了網穿透「牆」向外擴散，喪屍倒了一片。
汽車的轟鳴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去吧，活下去吧。
本帥哥替你們死。
高宇軒蓄力正要發第二彈，一個火球從身後射過來，穿過「牆」擊中一個喪屍的頭顱，熊熊燃燒！
高宇軒一怔。
一個又一個的火球從後方射過來。
猛回頭，那些車的確是開走了，逃生去了。
可有人根本沒上車，有人是從車上又下來。
伙伴們大喊著「你爹來了！」啊啊叫著沖回到「牆」邊！
有超能力者，更多是沒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舉著月牙鏟，用盡凡人軀體殘存的力量，狠狠朝「牆」那邊鏟過去！
高宇軒的眼睛熱了起來。
蘇瑜的眼睛也熱了起來。
不必對人類太苛刻。
「眾志成城」的「眾」是許多，從來不是全部。
過億的人口才能有百萬一心。
過萬的人口未必能千人同志。
兩千人裡有幾十個一百來人能放棄逃生留下來共死，這就是沒有被辜負！
蘇瑜流下了眼淚，內心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之前被扯出保護罩死去的伙伴們開始喪屍化。
牆的那邊出現了很多熟面孔。
高宇軒看見了崔海洋。
崔海洋的臉被啃得不能看，走到高宇軒面前，舉起拳頭，嘶吼著捶打「牆」。
高宇軒忍住眼淚。
「哥們兒，來世見啊！」
紫色的電流擊入崔海洋的眼眶，直入大腦。
「牆」向左右無限延伸是為了阻擋喪屍追擊。
但這樣，超能力消耗巨大。
蘇瑜流出了鼻血，耳鼓生疼。
遠處的巨人喪屍終於動起來了。
他們跑起來，用四肢，像大猩猩又像猛犬。
速度之快令人震驚。
如果沒有蘇瑜的「牆」攔截，他們以這個速度追擊，剛才那些車未必逃得出生天。
轟！轟！轟！轟！
十幾個巨人喪屍先後撞到「牆」上。
蘇瑜胸口劇痛！耳朵裡噴出血來！
巨人喪屍們掄起拳頭，狠狠捶在「牆」上！
蘇瑜的眼睛也爆出血霧。
高宇軒的電甚至不能讓巨人們麻木半分。
巨人喪屍是超越了人類的力量的，只有墨狸那樣同樣逆天的存在才能對抗。
巨人們又掄起拳頭。
蘇瑜全身骨碎，仰天倒在了地上。
李將兵囑咐她讓她先保全自己。
蘇瑜終究是做不到。
要那樣，她也就不是蘇瑜了。
「牆」閃過最後的光芒，消失於世間。
巨人喪屍舉起拳頭，對準了高宇軒。
高宇軒渾身電流閃耀，大吼：「我——是——你——爹——」
……
……
周望其實有點後悔帶三個小孩了，非常累贅。
但他就是無法放下小孩。
他們中最大的跟他兒子差不多。
這可能是他邁不過去的坎。
他一點不敢停留，推著拖板車一路向東。
風系異能在平地上特別是平整的馬路上施展起來，消耗極小。
直到確認肯定不會被喪屍大軍追上來了，才在一個加油站歇腳。
從小賣部裡找到幾包薯片，分給三個孩子填肚子。
然後發呆，想接下來怎麼辦。休息了半個多小時，忽然聽見轟隆隆的聲音，趕緊帶著小豆丁們躲起來。
萬想不到是那些被他拋在後面的人。
他們居然還活著，怎麼逃生的？
周望趁著人多，帶著小豆丁們晃出來，強作自然。
大家都是死裡逃命，居然也沒有人發現。
很多人扭頭看見他，都以為他是從別的車上下來的，還欣慰於他還活著。
周望就這麼又混進人群裡了。
很多人在哭。
從他們的話語中，周望終於知道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了——蘇瑜那個女孩子竟真的捨己為人，犧牲自己讓別人逃了。
周望有些發怔。
周望沒注意，錢阿姨坐在車裡，一直透過車窗看著他，眸子幽幽。
大家商量著怎麼辦，有人說：「周哥還在呢。」
於是都來問周望。
周望也茫然。
錢阿姨忽然開口：「我們回去追姜澄。」
錢阿姨作為稀少的木系，肩負提供糧食的重任，待遇和地位一直很高。
但她很少開口參與決策。
難得她在大事上開一回口。她的提議正符合當下大家的想法，很多人都想去追姜澄。
周望也沒有別的更好的提議，於是大家決定向東走，去找姜澄。
當天晚上在野外露宿，需要超能力者們的時候才發現，好幾輛車，幾百人，就一個土系三個火系，還有一個錢阿姨木系。
超能力者們呢？
大家又哭了。
給車加滿油，睡了一晚，第二天全速向東。
到了下午，對面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反光，刺眼。
大家擠在車頭眯眼看過去。
從東邊轟隆隆地開來了龐大的車隊。
銀亮的車身上環繞刀鋒。
那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