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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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剛過午時,崑崙派之中便已是遍地狼藉,一門弟子盡被屠戮,血濺三尺高堂之上的赤金鐵鉤。

  崑崙派掌門何鍾道護著自己的妻兒老小,身旁還有幾個關門弟子,無一不是驚恐地看著分開成兩列的魔教使徒,只見他們紛紛高舉著自己手中的兵器。

  何鍾道哆嗦著嘴唇和夫人護著自己唯一的孩子,此時只見半空中一個玄色鎧甲的青年一路踏過那長排的兵器,如同黑色羽翼的大鳥輕飄飄地掠過頭頂,輕而易舉地便取走了高堂之上的九尺長鐵鉤。

  那人輕飄飄地落了下來,袖袍輕揚露出一張英氣俊挺的臉龐。

  何鍾道睜大了自己的雙眼,只道那人便是魔教新上任的教主,哆嗦著嘴唇面如死灰地更加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妻兒。歐陽善淵看著手中劍不像劍,鉤不像鉤的武器,偏頭玩味地一笑,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與嘲諷:「不過就是一把鐵鉤,有什麼稀奇的?」

  「這本應該是一把劍。」

  遠處傳來一道聲音,沉沉的不帶任何語氣,彷彿在很遠的地方,又好似就在耳旁。

  剩下的那些崑崙派弟子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看著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人前的黑袍怪人。一身玄衣黑袍,袖角雲邊燙著詭異而繁複的暗紅色花紋。

  兜帽擋住了那人的面容,但是聽剛才的聲音,應該是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子。

  而伴隨著他的到來,那些魔教使徒整齊劃一地跪下行禮,包括剛才那個玄衣鐵甲手拿鐵鉤的青年,眾人齊聲大聲說道:「恭迎教主。」

  何鍾道面如死灰地看著面前的黑袍怪人,只覺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與殺意如同一張鋪開的黑色巨網,將這裡所有的人與物毫無縫隙地包裹了起來,天羅地網、無所遁形。

  歐陽善淵站起身來,將手中的鐵鉤雙手奉上:「恭喜教主,我聖教寶物離人鉤,終是失而復得、完璧歸趙。」

  獨孤御風緩緩走過面如人色的崑崙派眾人身旁,面無表情地取過歐陽善淵手中的鐵鉤。他微微舉起那把鐵鉤,鋒利的彎鉤在刺眼的陽光之下閃著冰凍三尺的寒芒。

  因為他仰頭的動作,兜帽向下滑落了半寸,露出深邃分明的側臉輪廓:「我聽舅舅說,這把離人鉤是右護法連星闕從前成名江湖用的兵器。」

  歐陽善淵眼神落在那把鉤上,扯了扯嘴角,有些諷刺地看向崑崙派的掌門:「怪不得……怪不得我會覺得有些眼熟,原來是他的兵刃,竟然被人掛在這裡……還掛了這麼多年。」

  連星闕被正道同盟圍攻之後便被人挑斷了手筋腳筋關了起來,而他的兵刃就被崑崙派代為掌管。

  一如當年的魔刃,由逍遙派代為鎮壓。

  「我記得你從前的那把軟劍留在了逍遙派,」獨孤御風淡淡說道,「你的功夫也算是右護法教導的,武功路數一脈相承。既然如此,這把兵刃便由你來重新開刃。」說罷,便將手中的鐵鉤混若無物地拋給了歐陽善淵。

  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極為英俊好看的眉目,只不過眉心帶著一道傷痕,混若天成。

  何鍾道還有其他崑崙派的弟子不由得紛紛抽氣,而崑崙派的一派之長震驚地看著獨孤御風和歐陽善淵:「是你們!你們……你們不是逍遙派的弟子嗎?!」

  沒有理會那些人的震驚,獨孤御風目光靜靜地滑過這片修羅場,赤茶色的眼瞳裡下著紛揚的漠雪:「很多年前,絕情殿也像這裡一樣。我曾聽人說過,天道輪迴因果報應,也不知道你們當初逼上絕情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這份報應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何鍾道面如死灰地翕動著嘴唇:「我、我……」

  「不求我嗎?」

  獨孤御風蹲了下來,赤茶色的眼瞳泛著妖異的光芒,而他偏過頭微微一笑:「我記得你的樣子,很多年前你還帶著人追著要殺我,如今你不打算求一求我嗎?」

  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何鍾道連忙抓住獨孤御風黑袍的衣角,但見到青年的眉宇微不可聞地一皺,嚇得他又隨即鬆開了,忙不迭跪著連聲說道:「我該死,我真該死!我求求、我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繞過我們的性命吧!」說著,他甚至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著頭——

  一派掌門,竟然如此不顧尊嚴,奴顏婢膝地向魔教的教主說出這樣的話。

  這與當初咄咄逼人的那個何鍾道相比,簡直像一個笑話。

  然而在生死麵前,所謂的善惡與正邪都已經變得不重要。

  貪生怕死,是每一個人的本能。

  黑袍青年嘴角帶著一個細微的弧度,看起來像是在笑,然而眼瞳之中彷彿有什麼在燃燒著——不屑、憤怒、戾氣與殺意,又或者,遠遠不止是這樣。

  獨孤御風緩緩站起身來,他撣了撣剛才何鍾道碰過的地方,再在崑崙派眾人充滿希冀又害怕的目光下抬起手,不帶任何語氣地吩咐道:「記住了,不要留一個活口。」

  隨著他的話音落,每一個魔教使徒手起刀落!

  伴隨著那些崑崙派弟子的慘叫聲,再一次血流成河。

  「你!——」何鍾道盛怒之下,目齜欲裂地看著獨孤御風,「小兔崽子,我跟你拼了!」說罷,他便出手成鷹爪地朝獨孤御風的眉心抓去。

  然而下一秒,一道劍光閃過,還停滯在空中的崑崙派掌門的人頭便被人一劍砍落,骨碌碌地掉了下來,和著他的身體一起掉落在地上。剩下的女眷孩子看見了,無一不是驚聲尖叫著害怕地瑟縮著退得好遠。

  沒有人看清楚那個黑袍青年怎樣拔出的劍,更沒有人看清楚他一招制敵的劍招。

  青年手中那把籠罩著層層殺氣的魔刃,轉而指向了婦人懷抱裡的孩子,意思不言而喻。

  兩個下屬過來直接生拉硬拽地把那個哭泣的男孩從婦人懷中抱走,兩人拉著那個害怕得一邊哆嗦一邊抽泣的男孩,而魔刃就穩穩地橫在了男孩的頭上。

  那個婦人撲到獨孤御風的腳邊,哭著說道:「求求你,別殺他!他還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吧!」

  獨孤御風彷彿回憶起了什麼,眉心微微皺著,而那道紅痕越發明顯。

  一旁的歐陽善淵掂著自己手中的鐵鉤,淡淡說道:「都四歲了?看來,已經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年紀了。」他抬眼看向沉默的黑袍青年,輕笑,「我還記得我四歲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我還是個街邊的小乞丐,為了偷一個包子被人放狗從街頭追到結尾,最後我沒跑過那隻狗,小腿就被它生生咬下一口肉。」

  他走過去,手搭在了那個男孩瑟縮的肩膀上,彎下腰跟他對視著:「你知道後來怎麼樣了嗎?」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鮮血味道,而歐陽善淵輕笑了一聲,「後來我在一個晚上,偷偷拿了一把刀先宰了那條狗,再放了一把火燒了放狗咬我的那一家。」

  那個婦人面色一白,隨即哀求地看著一直沉默的獨孤御風。

  歐陽善淵直起了腰,抱著胳膊問道:「那教主呢?教主是否還能記起自己四歲時的事情?」

  良久,獨孤御風才開口,眼瞳一片幽深地盯著那個瑟瑟發抖的男孩子:「記得的。」他垂下眼睛一把揮開拉著自己衣角的手,手指著頭身分開的何鍾道,沉聲說道,「我還記得他的樣子……他想要我死的樣子。」

  「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他還記得當時那個男人對自己身邊的同伴,說了這樣一句話。

  那麼今日,他也應該把這句話,完完整整地還給崑崙派。

  歐陽善淵扯了扯嘴角,舉起手中的鐵鉤當頭朝那個男孩刺下去,卻聽錚的一聲響,那把鐵鉤便被人用一粒佛珠給重重彈了開去。青年手中的鐵鉤在被人彈開的一瞬間,空氣中不安的塵埃一下子劍拔弩張,攪動著鮮血的哀嚎。

  在黃色身影朝那個男孩掠去的時候,黑色身影搶先一步便揪著男孩的後頸提在了手中。

  「阿彌陀佛,獨孤施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枯木大師雙手合十唸了一句佛,而他滄桑的眼睛盛滿了慈悲的光芒看著面無表情的黑袍青年。

  獨孤御風緩緩眨眼,語氣冰冷:「從前大師確實曾有恩於我,我現在還不想同你為難。」說著,他手中長劍緩緩抬起,「只是所有阻攔我的人,都要死。」

  靈門蹭蹭地邁著短腿跟著自己的師父,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御風:「小哥哥,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兇?」

  枯木大師嘆了一口氣,將靈門拉到一旁,語重心長地說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若是能讓獨孤施主一心向善,便是老衲一人身死又有何妨?獨孤施主若是能聽老衲一句勸,便就此罷手吧,冤冤相報不止不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才是江湖正道。」

  歐陽善淵嗤地一聲笑,含著諷刺說道:「正道?枯木大師知道自己在同誰說話嗎?你想度化我們教主,恐怕大師還是再回去多修煉十年好了。」

  善與惡,正與邪,是與非,怎麼可能說轉換就能轉換得了的。

  老和尚神色平靜地走上前,取下了手中佛珠放在那把魔刃之上,而劍刃挑開了珠線,佛珠便噼裡啪啦地散落了一地。獨孤御風赤茶色的眼瞳彷彿有漩渦在不停地旋轉掙扎,而最後他猛地收回長劍將手中的男孩放下。

  歐陽善淵提醒御風道:「留下他們,都是日後的禍患。」

  御風抬起手,阻止了歐陽善淵繼續說下去,他垂眸看著那個低聲抽噎的男孩卻是對老和尚說道:「我平生不喜歡欠別人,這一次我便是連本帶利地還清了大師的恩情。我們走。」說罷,黑袍青年便戴上兜帽飛身離開。

  那婦人六神無主地抱著自己的孩子,嘴裡不停地喃喃道:「是逍遙派,是逍遙派……」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雙手合十,眼含悲憫地看著周遭的一切。

  靈門拉住自己師父的袖子,仰頭:「師父,小哥哥他不快樂。」

  枯木大師摸了摸靈門的腦袋:「因為他捨棄了七情六慾。」

  而捨棄了七情六慾的人會怎樣?

  無愛無懼、無悲無喜。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扶搖(扶額):我記得以前有人說過我像熊孩子皮得緊不懂事來著,怎麼現在還有人說我像聖母?

  導演:說明你已經成長了。

  扶搖:從熊孩子長成聖母?我咋覺得那麼鬧心呢?導演,所以說到底應該怎樣?

  導演(淡定):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另:

  近期不會看評論區,若有急事情可以去微博找我。

  看小說看得挺鬧心的親,如果真的看不下去的話,我建議別看了。雖然這是免費小說,但我的小說我自己做主。不喜歡本文的話,可以去找其他文,相信童姥這個題材比我寫得更好更爽的大有人在。

  本龍也是有脾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