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就在我同靈絕鬥嘴的時候,白衣青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提劍站在了臺上,長身玉立,眉眼含霜。整個廣場鴉雀無聲,風聲撕裂之間暗藏著殺機湧動。我神情開始變得凝重,看著臺上互相審視著對方的兩個人,不知為何心還是一下子懸了起來。
如果說之前同歐陽善淵比試的靈絕是一種玩世不恭卻又沉穩大氣的俊美,那麼現在,面若寒霜、玉帶輕纏的無崖子便是凜然正氣之下的俊朗,雖然仍是芝蘭玉樹的溫潤,可那層偽裝出的絕世出塵下卻帶著翻滾如岩漿的怒火與仇恨。
靈絕奇怪地看著我緊握的雙手,不禁問道:「你不會是在擔心無崖子?」
我雙手捏得越發緊,嘴角一撇:「沒有。」頓了頓,見他還在打量我,我有些不耐煩,「只有傻逼才會做出擔心自己對手這種事情。」
靈絕長長地哦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戳穿我:「那你還真是一個傻逼。」
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跳起來的貓,我轉頭朝靈絕大聲吼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靈絕嗤地一聲笑,一抹臉上的吐沫星子,順著說道:「好吧,你不是傻逼。」
見到靈絕的眼神,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而場上的殺氣蔓延開來重重地壓在我心上,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緊閉著眼睛,然而拳頭還是握得死緊。而我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當初無崖子被獨孤璣辰活活打成一個木乃伊,卻還是強撐著同我犟嘴的樣子。
而這次,我有些害怕,害怕無崖子不是被打成一個木乃伊,而是直接變成了一個木乃伊。拳腳無言,刀劍無情,何況獨孤璣辰那種大魔頭是根本不會在天下英雄的面前對無崖子手下留情的。而我更害怕,歐陽善淵能一劍取下鬼谷子的項上人頭,那麼下一個人頭滾落的人,會不會就是無崖子?
靈絕說的對,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逼。
比武臺上,無崖子冷著眼神看向仍舊散漫的獨孤璣辰,捏緊了手中的拳頭說道:「有個人曾經告訴過我一句話,永遠不要輕視你的對手,這句話現在我送給你。」
獨孤璣辰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撣了撣袖子上的灰,極盡諷刺地說道:「永遠不要輕視自己的對手,嗤,這句話沒有錯,可就憑你也配稱之為本座的對手?你,你師父,哦,還有你那個不識好歹的爹,都是本座的手下敗將。」而他的話音落,對面一道白影頃刻之間轉眼而至——
靈絕在我耳旁說道:「無崖子如今好歹也是一派之掌,更是北冥神功的傳人,而且你忘了他活得還挺長,所以扶搖,你大可不必這麼擔心。」
腦海中靈光一閃,我睜開眼鬆了一口氣:「哦對啊,他掛掉是因為把自己的內功都送給了虛竹!」想到這兒,本來懸起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位,目光重新落在了比武臺上打得如火如荼的兩人身上。
後來人中段譽的凌波微步只是看著秋水留下的秘籍便能以文弱之身,遊走於多少高手英雄之間,凌波微步的身法鬼魅之處可見一斑。而真正精通這門功夫的,甚至青出於藍的,則是二師弟無崖子。眾人只見那道白色身影如同奔雷又像是鬼魅,遊走於獨孤璣辰周身,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而獨孤璣辰行動反應亦是快捷,十指如鉤如錐,上圈下鉤、左旋右轉,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經連變了好幾個花樣,而等他們鬥到如火如荼的地步時,只見一白一黑兩道身影縱騰擺挪。都是以快打快,哪怕功力低一些的人根本看不清兩人的招式,也抵擋不住群雄的譁然喝彩。
以快打快,如果出了半分差錯,就是生死之別。
身邊傳來靈絕的一聲「糟了!」,而我已經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只見本來雙方不相上下的局面被一下子打破了,無崖子胸口受了重重的一掌,直直摔在地上,俯身嘔出一大口血。而他抬起臉,眼瞳猛地一縮不敢置信地看向獨孤璣辰:「你,你……」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緩緩落下的黑袍男子那一張臉,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而那一張臉,同無崖子的面容,近乎有八分的相似,只不過要比白衣青年看起來更成熟一些。
我心重重漏跳了一拍,喃喃道:「那是……」如果沒有猜錯,那張人|皮面,就是慘死在了獨孤璣辰手裡的前任風家堡堡主的那張臉。而無崖子那一刻近乎是方寸大亂,踉蹌著站了起來,然而面對著那一張人|皮面具還是不住地打著寒噤。
獨孤璣辰冷笑著說道:「本來還以為這張人皮沒什麼大用,但現在看來,用處還算不錯,也不枉費我花了那麼多心思讓它儲存如初。」而說到這裡,他目光如鷹般直直看向我這裡,目光裡透著恨恨之意,彷彿已經知道他花了那麼多心裡儲存的□□大多數都被我和御風一把火給燒沒了。
他奈何不了御風,可他總能找個機會來收拾我。
無崖子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卻不敢落在獨孤璣辰的臉上。獨孤璣辰沒有猶豫地飛身上前,十指如鷹爪乘勝追擊,無崖子心神巨亂的情況下勉力招架著猛烈的攻擊。我緊握著手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靈絕攔住,只聽他說道:「扶搖,生死有命,這是比武的規矩。」
那句話裡,昔日逍遙谷中同門學藝的情景,一瞬走馬觀花地拂過我眼前,我沉沉說道:「可我顧不了那麼多!」說罷,我便一個閃身輕飄飄地掠了出去,卻不想再一次被人攔了下來——歐陽善淵、玉羅剎、金舵主幾人如臨大敵地看著我。
臺上千鈞一髮,臺下蓄勢待發。
歐陽善淵冷著眉眼看著我:「扶搖,如果不想同我們撕破臉皮,就別插手。」
我冷笑了一聲,看著他:「你做得出弒師,可我卻做不到旁觀!」
歐陽善淵淡淡說道:「我本來以為,你同我們會是一路人,卻不想,你同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臺上的無崖子一身白衣被獨孤璣辰抓得盡是血痕,看起來已經撐不住多久了,我看著面前的幾人微微咬牙不在同他們爭論,奪步上前出掌成風率先出招,欲要劈開一條路來。
一番直轉而下,眾人皆是看傻了眼。
碧雲鬆了一口氣,抿嘴笑起來,有些驕傲:「我就知道,大師姐肯定不會棄我們不顧的!」
秋水眼波微微地一晃,失聲叫道:「師兄!」而此時,只見臺上無崖子雙手橫舉著向後飛去,身前長髮被風揚起若隱若現遮住面容,而身前的獨孤璣辰手成爪離他的胸口只有半臂之遙。
無崖子一霎間心上湧過千迴百轉個念頭,而這種生死關頭,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場外被魔教護法堂主重重包圍起來的紅衣少女身上,只見她轉身朝自己看過來——
青絲飛揚,衣裙緋紅,劍眉花鈿,一張褪盡了血色的臉頰,帶著難掩失措的驚惶,驚慌到就連劈頭朝她打去的長鞭都顧及不上。
僅僅就是一眼,便讓白衣青年想起了那一年桃花林中,灼灼桃花下少女回身旋轉的那一踢,他這才驚覺自己記得那樣清楚,清楚到她眉梢眼角含著狡黠的笑,甚至就連她潑墨鬢髮的尾梢都那樣一清二楚,就那樣輕易地佔據了自己的腦海,把獨孤璣辰的那張人|皮帶來的恐懼與陰影輕易地擠了出去,連縫隙都不曾留予。
身體的動作已經快於意識,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無崖子在空中如同鷂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彎度回身,旋身便踢中了獨孤璣辰的手腕,而下一瞬出掌成風,將獨孤璣辰精心儲存了十餘年的面具徹底地震了個粉碎。
金烏西沉,霞光金輝灑滿了天邊。
見到無崖子重新佔領了上風,我鬆了一口氣,尚未回過神便聽頭上一陣凌厲的風聲,來不及轉身我下意識地舉起胳膊想要保護自己,然而玉羅剎的鞭子卻沒有落在我身上,反而被一陣凌厲的內力將那嬌媚女子一下子這震飛了出去。
眾人都以為是我發力將玉羅剎打傷,可是隻有我還有離我最近的歐陽善淵明白,那不是我的內力。歐陽善淵蒼白著臉色,不可思議地看向被那一擊打得奄奄一息的玉羅剎,整個人看起來害怕極了。
我放下手,這才發現整個天地都安靜無聲,似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緩緩轉身抬頭看向比武臺上時,如同電流流過周身一般,說不出話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玄衣青年抬手格擋住無崖子對於獨孤璣辰的致命一擊,黑色長巾覆著雙眼,周身沒有任何溫度與人氣,恍若鬼魅妖魔一般的存在。
「獨、孤、御、風。」無崖子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彷彿碾碎牙根說出的一句話,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與嫉恨,「你,終於出來了!」
所有人都等著劍魔的出現,可真正等到他出現時,每個人心裡都是敬畏與不甘的。
獨孤璣辰捂著胸口嘔出半口血,說道:「晦朔,你還在等什麼,快!快殺了無崖子!」
沒有理會自己舅舅的惱羞成怒,獨孤御風抬起手比了一個手勢,歐陽善淵便帶領著幾個弟子將重傷的獨孤璣辰帶了下去。緊接著,獨孤御風對著無崖子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也想殺你,很久了。」頓了頓,他揚起下巴不帶任何溫度地說道,「我給你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半個時辰後,你我二人也當做個了斷。」說罷,他便一揮袖袍飛身而下。
那個玄衣青年路過我身旁的時候,我緊張地捏住了手,緊張到……連手心中都是冷汗。
還沒有等我開口,他便停了下來,微微偏頭神情淡漠:「剛才那一鞭子若是打在你身上,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見劍魔同我說話,幾乎是所有人的灼人目光都集中在我們這裡,我有些手足無措喃喃道:「我只是……」只是沒有反應過來而已。
御風覆眼的黑巾下,嘴唇微微一彎,卻帶著諷刺的味道,他接過話道:「你只是想要救無崖子。」頓了頓,他俯身湊到了我的耳畔,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對我輕聲說道,「我容不得你受委屈,可你卻總是為了旁人受累,如此看來,我的心意在你眼裡到底一文不值的。」說罷,他直起了身,沒有任何停頓地走去了自己的位置。
我氣得眼眶一紅,卻又不願讓眾人看我笑話,於是強撐一個笑轉身一路對那些複雜的目光視而不見。而我生著悶氣坐下來的時候,才癟嘴咬牙說道:「王八蛋!」
烏鴉青一頭霧水:「姥姥,你剛才是在罵誰?」
我抬頭,氣急敗壞地看著他:「要你管啊,給我一邊待著去!」
然而挨千刀的靈絕還在旁邊扇陰風點鬼火,添油加醋地說道:「對啊,真是王八蛋!我家姑姥姥對他恨不得掏心掏肺,他居然還敢這麼對我姑姥姥說話,是不是欠揍啊?!」
他一拍大腿,對我說道,「我跟你說啊,這男人絕對不能慣,除非你一拳把他揍趴在地上,不然以後你是沒有家庭地位的!」
我抓狂道:「閉嘴!」然後氣得一記天馬流星拳朝靈絕打過去,結果靈絕敏捷地一貓腰一低頭,只聽梆地一聲,我一拳就打在了烏鴉青的眼睛上——
烏鴉青顫抖地摸著自己的黑眼圈,內心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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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導演(拿著話筒):大家準備,下一場三巨頭要開打了,請帶好防護措施。
碧雲(仰頭):導演,你還記得師父逍遙子訂下的禁止聚眾鬥毆的門規嗎?
導演(一愣,轉頭撕心裂肺):大家快去摁住逍遙子的棺材板!!!
百曉生(無語):拜託導演,逍遙子可是火化的。
導演(沉吟了一番):好吧,還是死者為大,那咱們就不直播開打細節了!
另:
今天加個餐,大家快冒泡來表揚我!!我儘量在今天深更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再發一章,哇哈哈哈哈,當然如果沒有大家也別丟板磚。
我室友說我一個人在寢室特別逍遙快活,一個人想聽歌想幹嘛就幹嘛,哎喲我孤家寡人還是很無聊的!所以說,小可愛們快來微博找我玩耍吧!晉江不能發圖,真是可惜了我的美男子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