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而這種預感一直維持到我和無崖子跨進沉冤殿裡——
很好,我把手上的秘籍重重一合,發出啪地一聲。
無崖子狐疑地看著一臉陰沉的我:「你又怎麼了?」
我用手給自己撐起一個笑容:「我覺得我的剋星要到了。」
「就你?」
無崖子抱著胳膊好笑道,「就你還會有剋星?你不去找旁人麻煩就不錯了,誰還敢來惹你。」
我奇怪地抬頭瞅了無崖子一眼,難道……一向喜歡找我麻煩的他不是人?
只不過我現在沒空理他,目光放在跪在師父面前的兩個女孩——到目前為止,我只見到兩個女孩的背影,但是光從那背影,我都能聞出一股大家閨秀的味道。
我的如來啊,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其中一個就是和天山童姥鬥智鬥勇一輩子的女人,而另外一個就是間接導致天山童姥悲劇的女人,而我身旁……
想到這兒,我向旁挪了兩步,我身旁就是導致天山童姥悲劇的元兇!
沒想到我往旁邊挪了兩步,無崖子緊跟著我挪了兩步。
大概是有人從他旁邊經過,有些擠。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師父最疼你了。」
無崖子看著一貫是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的逍遙子,不無惆悵地說道,「你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連拜師茶都沒有奉,師父就收你為首徒,不過就是因為你無父無母、無門無派罷了。」
看到肩膀上搭的胳膊,我嘖了一聲,抬眼:「誒,你不是討厭我嗎?」
無崖子愣了一下,我用眼神示意他把他爪子挪開,然而騷年用鼻孔對著我哼了一聲,壓在我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對呀,我最討厭你了!人醜個子矮,脾氣又不好,舉止行為粗鄙,特立獨行肆意妄為,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猛地墜了一下肩膀,身旁的少年便跌了一個踉蹌。
我微挑眉毛,一臉冷漠:「那你去找大家閨秀打架好了!」
少年感到掛不住臉,用力朝我哼了一聲,便抱著胳膊別過頭去撅著嘴。
師父喝完了兩個女孩的拜師茶,眼神穿過眾人便輕飄飄地落在我們身上,出聲道:「扶搖,無涯子,過來見過你們新來的兩個師妹,秋水和碧雲。」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紅裙女孩和一個白衣少年站在大殿的門邊,似乎正在慪氣的模樣。
聽到師父喚我們,無崖子也不顧上生氣什麼的,冷淡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先走。
無崖子總是這樣,人前一副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的樣子,人後又是另一幅傲嬌毒舌、爭強好勝的樣子。明明是恩怨分明、傲嬌臭屁的性子,偏偏因‘逍遙子傳人’這個頭銜在旁人面前裝得飄飄欲仙,我搖頭,覺得二師弟活得挺累。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我的身上,畢竟白茫茫一片中,我的紅衣惹人注目極了。
大家自覺地讓開一條道,我揚著下巴一路走到師父面前,對那些複雜的目光示若不見。盡頭處,師父站在元始天尊的石像面前,雖然面無表情可是眼睛裡帶著縱容的笑意。
我雖不知道為什麼,但我肯定的是,師父喜歡看我恣意妄為的樣子。只不過他的目光清冷,彷彿透過我看著另外一個人,那目光很柔卻又讓人覺得哀傷。而他的一切喜怒哀樂都隱藏在他毫無表情的面容下,沒有人知道他的愛恨怒懼。
根據江湖定律,世外高人都會孤獨終老。
師父雖在這紅塵軟帳中,可他是個絕頂高人,頂著冰雕容顏、揣著絕世武功、一身驚採絕豔,老天爺只是沒有創造出另外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子來跟師父比肩,而不是讓他中年禿頂,已是萬幸。
見我過來,師父朝我伸手,神情淡漠可也足以羨煞眾人。
我能感覺到身後無崖子的目光跟雷射一樣,恨不得射穿我的心臟。
我總覺得,在外人看來師父對於我無限的縱容,就像一種補償,對另外一個人的補償。
然而,我走到他的身前握住他的手,仰頭朝他一笑,酒窩深深:「師父。」
逍遙子抬起手摘下粘在我髮辮上的一片枯葉,淡淡說道:「又跑去哪裡瘋鬧了?」
聞言,無崖子臉色一白,隨即緊張地看向我。
逍遙派明令禁止聚眾鬥毆,如果讓師父知道我們打架,最後受罰的,肯定是無崖子一個人。
我嘿嘿一笑,站到他旁邊:「在後山練習倒掛金鉤。」
聽到我這樣說,鬆了一口氣的無崖子站在師父另一邊,身姿挺拔清雅,不管是神情還是站姿都活脫脫像一個濃縮版的逍遙子。
我這才看清下面兩個女娃的長相——大些的不過十歲,小的大概五六歲,身穿白裙的兩個女孩長相相似,但細看之下還是有些分別,不過兩姝都是絕頂的美人胚子。師父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我們,兩姝緩緩起身,向我們款款行禮。
我不是滋味地看著兩人的動作,很好,都是標準的大家閨秀。剛才聽師父說,好像還是江湖裡飛雲堡堡主的一雙女兒。
冤家對頭都是絕色美人,這讓我一張娃娃臉往哪裡擱啊?
李秋水一直盯著師父身旁的無崖子看,一張含羞帶怯的月臉就像染了露珠的白!蓮!花!
而妹妹李碧雲……我翻了一個白眼,不知道這個小丫頭她老盯著我做什麼?!
這種時候,兩姐妹不應該都盯著師父身旁的自帶發光體的無崖子才符合書中情節嗎?
不知道為什麼,以逍遙子為軸心,他的四個徒兒陷入了一種莫名尷尬的氣氛。
李秋水含羞帶怯地瞟著無崖子,無崖子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而李碧雲則是一臉止不住驚訝地望著我,我一向秉承‘人敬我是個矮子,我敬他是條漢子’的原則,所以這次我挺著單薄的胸脯揚著下巴不敢示弱地瞪了回去。
那溫室裡的小花哪裡經得起我如同X光的掃射,小碧雲啊了一聲便躲進了姐姐的身後,然後……探出一個腦袋繼續瞅著我!
李秋水護住小妹,怯怯地看著我:「大師姐……敢問師姐有何指教?」
小姑娘一出聲,我便知道自己輸了。
我揹著手抬頭望著殿閣,嘖,在人間尤物和男人婆之間,是個男人都知道怎麼選吧?
這個時候,無崖子出聲了:「師姐,師妹問你話呢!」
一股邪火噗地從丹田裡竄了出來,我懶懶地瞟了無崖子一眼,沒好氣道:「我沒聾。」
「大師姐,秋水是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嗎?」白蓮花,哦不,李秋水一雙眼睛怯怯地看著我。
我無語望天,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個形容句,那便是我是個黑山老妖,硬逼著李秋水替我去抓男子來採陰補陽。
我回頭看了一眼菩提老祖和如來的塑像……
在這樣的肅穆的殿堂,我這樣想真的好嗎?
這個時候,李碧雲在自家姐姐後天真地問了一個問題:「師姐為什麼穿紅衣服?」
大殿裡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然而師父依舊是雲淡風輕的面癱臉。
我抱著胳膊忍著腦袋上的青筋,笑得咬牙切齒:「因為我喜歡。」
眾人扶額,真是越發無法無天。
李碧雲偏著小腦袋更加天真地問道:「那為什麼師姐和我一邊高?」
很好,我的焚寂剎氣快溢位來了!
她的話一齣,無崖子便擋在了兩姐妹面前,緊張地盯著怒不可遏的我,深怕我‘狂性大發’傷到了這對姐妹花。
逍遙派所有人都知道,凡是當面說我矮的人,除非有武功比我高的資本,不然一定會被我揍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師父拉住馬上就要‘狂化’的我,對眾人淡淡說道:「如果無事,就先出去吧。」
等所有人都火速離開沉冤殿後,師父才鬆開了我的手腕,淡淡說道:「阿搖,你碧雲師妹她不是故意的。」
我埋著頭癟著嘴巴,眼淚直在眼眶裡溜溜打轉。
下一刻,我緊攥著的手就被師父拉著,一個黑瓷瓶安然地放在我手裡,我抬起頭看向逍遙子,吸了吸鼻子不解問道:「師父,這是什麼?」
逍遙子寬厚的大手摸著我的頭髮,雖然表情依舊面癱可他好看的眼睛裡帶著笑意:「是我從書中為你尋來的秘方提煉而成的丹藥,每練一次內功便服一顆藥丸。八荒六合這門功夫雖然威力奇大但卻過於霸道,主攻手少陽三焦經,阿搖你只不過比尋常孩子長得慢了些,師父總會幫你找到辦法補救的。」
我怔怔地看著他,而逍遙子身後元始天尊的石像微垂著眼角,嘴角含笑。尤記得,我剛穿越來到這個陌生世界時,是眼前這個男人給了我第一個懷抱,從此為我遮去風擋住雨。
我鼻子一酸,撲到他懷裡委屈地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師父,別人笑我是個矮子。」
「等阿搖長大了,阿搖就會長高了。」
師父輕拍我的腦袋,溫聲說道,「秋水和碧雲是飛雲堡堡主的兩個女兒,你是她們的大師姐,多擔待一點人家。阿搖,木強則折,你這個性子日後行走江湖,會吃虧的。」
沒想到,連江湖都是個拼爹的時代。
我悶聲說道:「徒兒知錯了。」
果然,剋星就是剋星。
逍遙子點頭,說道:「去吧。」
我捏著黑瓷瓶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沉冤殿,沒想到,外面有個人一直等著我。
聽到我的腳步聲,那人嬌滴滴地回眸一笑——別人回眸是豔壓群芳,他一回眸那是非死即傷。
我忍著從丹田翻上來的噁心,摸著被辣住的眼睛:「師伯好。」